十國春秋/卷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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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南唐一 十國春秋 卷十六‧南唐二 元宗本紀
作者:吳任臣 清
卷十七‧南唐三

元宗本紀[编辑]

  元宗名璟,字伯玉,烈祖長子。母元敬皇后。初名景通。陳彭年《江南別録》云初名隱,非是。《五代史》、《宋史》稱景者,蓋從顯德時改名耳。風度高秀,工屬文。年始十歲,官駕部郎中,累進諸衛將軍,拜司徒、平章事、知中外諸軍事、都統。烈祖爲齊王,立爲王太子,固讓;及受禪,封吳王,徙封齊王,爲諸道兵馬大元帥。

  昇元四年八月,立爲皇太子,復固讓,曰:「前世以嫡庶不明,故早建元良,示之定分。如臣兄弟,稟承聖教,實爲敦睦,願寢此禮。」烈祖下詔,稱其「守廉退之風,師忠貞之節,有子如此,予復何憂」。《釣磯立談》云:烈祖一日晝寢,夢一黃龍出殿之西楹,矯首內向,如窺伺狀。烈祖驚起,使人偵之,顧見元宗方倚楹而立,遺人候上動靜。于是立嫡之意遂決。《南唐近事》又云:齊王凭檻而立,皆符所夢。上曰:「天意諄諄,信非偶爾,成吾家者其惟子乎!」旬月之間,遂正儲位。

  七年二月,烈祖晏駕,秘不發喪,而下制命王監國,大赦,頒賚有差。丙子,始宣遺韶。

  保大元年春三月己卯朔,烈祖殂已旬日,王猶未嗣位,方泣讓諸弟,奉化節度使周宗偕侍中徐玠至柩前,手取裒冕衣王曰:「大行皇帝付殿下以神器之重,殿下固守小節,非所以遵先旨、崇孝道也。」

  是日,卽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元保大。太常博士韓熙載上疏曰:「逾年改元,古制也。事不師古,弗可以訓。」時雖可其奏,而制書已行,識者非之。百官進位二等,將士皆有賜。蠲民逋負租稅,賜鰥寡孤獨栗帛。尊皇后爲數太后,立妃鍾氏爲皇后。以鎮南節度使宋齊丘爲太保兼中書令,馬氏《南唐書》作左丞相,今從陸游《南唐書》。奉化節度使周宗爲侍中, 馬氏作右丞相。元帥府掌書記馮延巳爲諫議大夫、翰林學士。徙封壽王景遂爲燕王,宣城王景達爲鄂王,進封長子東平公弘冀爲南昌王。閩使來弔祭。升濠州爲定遠軍。

  夏四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罷爲昭武軍節度使,鎮撫州。

  五月,司徒兼侍中徐玠卒。

  秋七月,徙燕王景遂爲齊王,鄂王景達爲燕王,仍命景遂爲諸道兵馬元帥、太尉、中書令,居東官,景達爲副元帥。詔示中外以兄弟傳國之意,《歐史‧南唐世家》云:景盟于昪柩前,約兄弟世世繼立。景遂固讓,不許。給事中蕭儼上疏曰:「廈、商之後,父子相傳,不易之典。惟仰循古道,以裕後昆。」疏奏,不報。以元子南昌王弘冀爲江都尹、東都留守。

  八月乙卯,封弟景逷爲保寧王。

  冬十月庚戌,有星孛於東方。嶺南妖賊張遇賢犯虔州,遇賢兵皆絳衣,時謂之赤軍子。詔遣洪州營屯都虞候嚴恩帥師討之。馬令《南唐書》作「嚴思禮」,《五代史》作「嚴思」,今從《通鑑》、陸游《南唐書》、《唐餘紀年》。以通事舍人邊鎬監其軍,擒遇賢及其黨黃伯雄、曹景全,斬於金陵市,餘賊悉平。以恩爲海州刺史,鎬爲洪州屯營諸軍虞候,貶百勝節度使賈浩爲監門衛將軍,池州安置,以饒州刺史李翱爲百勝軍節度留後。

  十二月,以太保、中書令宋齊丘爲鎮海軍節度使。齊丘請歸九華舊隱,許之。《通鑑》云:待中周宗年老,恭謹自守,中書令宋齊丘廣樹朋黨,百計傾之。宗泣訴于中主,中主由是薄齊丘。既而陳覺被疏,乃出齊丘爲鎮海節度使。齊丘忿懟,表乞歸九華舊隱,中主知其詐,一表,卽從之,賜書曰:「明日之行,昔時相許。朕實知公,故不奪公志。」仍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食一縣租稅。齊丘乃治大第于青陽,服御、將吏,皆如王公,而忿邑尤甚。

  是歲,遣公乘鎔航海使于契丹,以繼舊好。鎔既至契丹,契丹主述律遺元宗書曰:「大契丹天順皇帝謹致書大唐皇帝闕下:貴朝使公乘鎔等自去秋已達東京海岸,適遭國禍,今年正月二十六日部署一行,并諸儀物兵鎧已至燕京。茲蒙敦念先朝,踐修舊好,既增摧痛,又切感銘。貴國長直官王朗、陳篆取問道先回,用附咨報。公乘鎔等已遣伴送使陳誼等同回,止俟便風,卽令引道。」

  保大二年春正月,侍中周宗罷爲鎮南軍節度使,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陪詠罷爲鎮海軍節度使。辛巳,勑:「齊王景遂總庶政,惟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得白事,餘非召對不得見。」初烈祖尤愛景遂,元宗奉先志,欲傳以位,且及燕王,翰林學士馮延巳因之欲隔絕中外以擅權,故有此詔。《江南録》此敕在元年十二月,今從《十國紀年》。給事中蕭儼上疏極論曰:「元帥開府,人猶驚駭,況委之大政,而羣臣不得時見。臣恐中外隔絕,姦人得志,非陛下利也。」不報。《十國紀年》、陸氏《南唐書》俱云宋齊丘亦極諫,《江南野史》載齊丘疏云:「臣事先朝迨三十年,每議論之際,常恐朝廷百官之中有忠赤苦口之人,壅蔽不得達其意懇。今始卽位,而不與羣臣朝見,是陛下偏專獨任,自聖特賢而已。是以古帝王一人不能獨聞,假天下耳以聽;一人不能獨明,假天下目以視,故無遠邇,羣情世態,不必親見躬聞,而可得知之。蓋能延接疏越異方之人,未常隔絕也。今深居邃處,而欲聞民問疾苦,猶惡陰而人于𡑞道也。然臣老矣,墓木亦既拱矣,桑榆之景,而可待以旦乎?」今不取。侍衛都虞候賈崇叩閤切諫,涕下嗚咽。帝感悟,遂諭隱等曰:「昱天不弔,降此鞠凶,越予小子,常恐弗類厥德,用災于厥躬。故退處恭默,思底于道。而壅隔之弊,以爲卿憂。惟予小子,實生厲階。」由是所下之令遽寢。

  二月辛卯,日有白虹二。

  三月,左衛上將軍范陽王盧文進薨。

  夏五月,閩人朱文進弒其君曦,自稱閩王,遣使來告。帝囚其使,將討之。議者謂閩亂由王延政,當先討。乃釋閩使,遣還。

  秋七月,鄂州王輿卒,以神武統軍韋建爲武昌軍節度使。壽州姚景卒,以濠州劉崇俊代,以楚州刺史劉彥貞爲濠州觀察使。

  八月,幸飲香亭觀蘭。《清異録》云:中主賞新蘭,詔苑令取滬溪美土爲馨烈侯擁培之具。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冬十二月,樞密使查文徽請伐殷,詔以文徽爲江西安撫使,俾覘建州。文徽固請濟師,乃以邊鎬爲行營招討諸軍都虞候,共攻殷,敗績于蓋竹。待詔臧循屯兵邵武,被執死焉。

  保大三年春二月,以何敬沬爲福建道行營招討,祖全恩爲應援使,姚鳳爲諸軍都監,會查文徽進討,敗閩兵于赤嶺。

  夏五月,李仁達以福州來附,詔以仁達爲成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賜名弘義。己未,閩許文積敗我兵于汙州,軍將時厚卿被執。

  秋七月,星見而風雨。邊鎬拔鐔州。

  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丁亥,克建州,執閩主王延政歸金陵,拜羽林大將軍。升建州爲永安軍,松源鎮爲松源縣。

  九月,許文慎以汀州、王繼勳以泉州、王繼成以彰州來降。詔以延平津立劍州,以建州之劍浦、汀州之沙縣隸焉。

  冬十月,皇太后宋氏殂。以百勝節度使王崇文爲永安軍節度使。是月,遣燕王景達召宋齊丘于青陽。


  保大四年春正月,以宋齊丘爲太傅兼中書令,封衛國公,但奉朝請,不預政事。以昭武節度使李建勳爲右僕射兼門下侍郎,與中書侍郎馮延巳皆同平章事。

  二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命建州製的乳茶,號曰京挺臘茶之貢。毛先舒《南唐捨遺記》云:南唐時建陽進茶油花子,大小形製各別,官嬪鏤金于面,皆淡粧,以此花餅施額上,時號北苑妝。《談苑》云:江南李氏別令取茶之乳作片,或號京蜓的乳及骨子等名。始罷貢陽羨荼。

  夏五月,李弘義遺弟弘通伐泉州,泉州都指揮使留從效廢王繼勳而代之,攻退福州兵。帝命從效爲泉州刺史,召繼勳還金陵。徙彰州刺史王繼成爲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許文稹爲蘄州刺史。

  六月,以樞密使陳覺爲宣諭使,使諭李弘義入朝,不克。

  秋八月,陳覺擅發盯、陸、撫、陪州兵趨福州,帝遂命王崇文、魏岑、馮延魯攻福州,克其外郭。李弘義改名逹,稱臣于吳越以乞師。

  九月,淮南蟲食稼,除民田稅。

  冬十月,漳州將贊堯作亂,殺監軍使周承義、劍州刺史陳誨。泉州刺史留從效舉兵逐之,以裨將董思安權知州事。帝卽命思安爲漳州刺史;思安以父名章,辭州務,詔改漳州爲南州。

  是月,我兵據福州東武門,以諸將爭功,不能克。帝以江州觀察使杜昌業爲吏部尚書,判省事。


  保大五年春正月丁亥朔,大雪。帝召齊王景遂等登樓,賜宴賦詩。《清異録》云:保大五年元日大雪,李主命太弟以下展燕賦詩,令中人就私第賜李建勳繼和。時建勳方會中書舍人徐鉉、勤政學士張義方于溪亭,卽時和進。乃召建勳、鉉、義方同宴,夜艾方散。侍臣皆有詩詠,徐鉉爲前後序。仍集名手圖畫,書圖盡一時之技;真容,高沖古主之;侍臣法部絲竹,周文矩主之;樓閣官殿,朱澄主之;雪竹寒林,董源主之;池招禽魚,徐崇嗣主之。圖成,皆絕筆也。立景遂爲皇太弟。徙燕王景達爲齊主,領諸道兵馬元帥;徙南昌王弘冀爲燕王副元帥。晉密州刺史皇甫暉、棣州刺史王建來歸。

  是月,契丹以滅晉來告捷,且請會盟于境上,辭不赴。《江南野史》、馬氏《南唐書》載契丹遺二使來告曰:「晉少主逆命背約,自貽廢黜。吾主欲與唐繼先世之好,將册君爲中原主。」嗣主曰:「孤守江淮,社稷已固, 與梁宋阻隔。若爾主不忘先好,惠賜行人,受賜多矣。其它不敢拜命之辱。」已而嘆曰:「閩役憊矣,其能抗衡中國乎?」遺工部郎中張易聘之。《江南野史》云:命兵部尚書賈談入契丹報聘。馬令《南唐書》又作兵部侍郎賈潭。遂請差官如長安,修奉諸陵;契丹不許。陳經通鑑綱目續篇云:唐遺使賀契丹滅晉,且請詣長安修復諸陵。

  三月己亥,吳越救福州兵自海道至,我師與之戰,敗績,諸營皆潰。東南守將劉洪進等請俟吳越兵去而取城,留從效不欲城平,王建封忿陳覺等專恣,遂燒營而遁。辛丑,從效還泉州,遣我戍兵而據之,謂戍將曰:「比年軍旅屢興,冬徵夏斂,僅能自贍,豈勞大軍久戍。」帝不能制,加從效檢校太傅。宣州徐知證薨。

  夏四月,韶卽軍中斬陳覺、馮延魯,赦諸將不問。御史中丞江文蔚彈馮延巳、魏岑同罪異誅,坐貶江州司士參軍。是月,復詔械魘、延魯還都,既至,貸死,覺流蘄州,延魯流舒州。知制誥徐鉉、史館修撰韓熙載論宋齊丘、馮延巳朋黨,帝罷延巳爲太子少傅,貶岑太子洗馬。未幾,帝命降復故官。齊丘讀熙載嗜酒,貶和州司士參軍。丙子,太白晝見。以皇甫暉爲神衛軍都虞候。

  五月,帝聞蕭翰棄大梁遁歸,詔曰:「乃眷中原,我之故地。」以李金全爲北面行營招討使。

  六月,聞漢入汴,兵遂不出,而金全猶帶銜不革。

  秋閏七月丁丑,夜有彗出東方,近濁,其尾掃太微及長垣,至次月壬辰乃役。

  八月,太傅兼中書令宋齊丘罷爲鎮南軍節度使。

  是歲,以羽林大將軍王庭政爲安化軍節度使、鄱陽王,鎮饒州。

  保大六年春正月,以太子少傳馮延巳爲昭武軍節度使。

  夏四月,保信軍留後周鄴卒。

  六月戊寅朔,日食。

  秋九月,漢伐河中,護國節度使李守貞遣從事朱元、李序表乞師。表曰:「臣之先世,乃唐遠裔,錫侯命將,代不絕人,茂績殊勳,著于簡册。昔日隱寇犯闕,禧、昭失御,宗社板蕩,爲人所有。臣雖生于梁末,幼失估恃,零丁孤苦,遭世多難。迨能執戈,捐身事晉,征討攻伐,粗立戰功。高組見擢,俾典禁衛,頗著勞績。尋屬顧命,出守隋陣。泊少主厄運,遂歿戎口,晉鼎覆鍊,天下橫流,強守無主。臣不勝忿惋,痛心疾首,欲效愚忠,誅鉏虵豕,恢復先業,庶安字內。功未及立,囚黨俄臨,衆寡不敵,遂罹危迫。臣雖躬當矢石,以帥摹下,悉力固守,冀珍□□,殯首不顧,臣之分也。然預防不虞,有備不敗,古之善教也。臣遠聞君王霸有江左,雄跨淮甸,禁暴彌亂,推亡固存,有王者之風。將繼巨陪有土者,非君而誰?況臣忝宗盟,敢罄誠款。苟君王察臣忠勇,憐顧本支,救患恤鄰,遏強附順,爰遣偏師,出爲東援,則五伯之風,不讓恒、文之主。苟護全濟,實君之惠。」云云。諫議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請出兵應之。韶以鎮海節度使李金全爲北面行營招討使,清淮節度使劉彥貞副之,文徽爲監軍使,岑爲沿淮巡檢使,救河中。師次沂州。

  冬十一月丙寅,退保海州。是月,遺漢主書,求復通商,且請赦李守貞罪,不報。

  保大七年春正月,淮北盜起,以神衛都虞候皇甫暉、將軍張巒、蕭處贇、監軍散騎常侍張義方帥師萬人出海、泗招降,納漢亳州蒙城鎮將咸師朗等以歸。《江南野史》曰:時中原無主,寇盜縱橫,嗣主乃嘆曰:「孤不能因其危運,命將興師,抗衡中國,恢復高、太之土宇,而乃勞師于海隅,孤實先代之罪人也。」至于侮恨百端,不能自彌。召大臣、宗室赴內香宴。凡中國、外域,名香以至,和合煎飲,佩帶粉囊,共九十二種,皆江南所無也。

  夏六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殺天威都虞候王建封、户部員外郎范仲敏。是月,帝聞河中破,以朱元爲駕部員外郎,待詔文理院李平爲尚書員外郎。

  八月,以永安節度使王崇文鎮廬州,以諫議大夫查文徽爲永安軍節度留後。

  冬十月,我師度淮,攻正陽,敗績。

  十二月,日暈三重。丁酉,漢密州刺史王萬敢寇荻水鎮。

  是歲,南州副使留從願酖殺刺史董思安,據南州以附其弟從效。帝不能問,詔升泉州爲清源軍,以從效爲節度使。馬令《南唐書》載保大三年升泉州爲清源軍,非是,今從陸游《南唐書》。

  是歲,命倉曹參軍王文炳摹勒古今法帖上石。按馬傳慶言後主命徐鉉以所藏法帖入石,名曰昇元帖,卽此帖也。

  保大八年春正月,韶曰:「《春秋》,日食、地震、星孛、木冰,感召靡爽。比災異頻仍,豈人君不德以致之邪?抑亦天心仁愛,而譴告之也?朕甚惕焉。曩者兵連閩、越,武夫悍將,不喻朕意,務爲窮黷,以至父征子餉,上違天意,下奪農時。咎將誰執?在予一人。其大赦境內,窮民無告者成賜粟帛。」李金全始罷北面行營招討使。

  二月,清淮軍將士訛傳漢將大舉南侵,詔燕王弘冀爲潤、宣二州大都督,鎮潤州;周宗爲東都留守。甲申,福州遣諜者詣永汝留後查文徽,告吳越戍卒作亂,殺李弘義,棄城去。文徽信其言,襲福州,大敗被執;別將劍州刺史陳誨以戰棹敗福州兵,執吳越將馬先進、葉仁安等,俘于西都。

  夏四月,以陳誨爲永安軍節度使。

  秋七月,歸馬先進等於吳越,以求查文徽。

  八月,尚書郎周濬等三人奔漢。

  九月,楚武平節度使馬希萼來乞師。表曰:「昔先王早以勛業,基有楚國。不幸卽世,顧命之夕,顯令兄弟以天倫紹立,庶奉宗廟,獲享國祚。無何,嗣君不延永命,奄棄社稷。訃告至日,臣不勝痛切膚骨,血泣頤睫,卽時奔走哀庭,冀處苦山,用竭臣子之孝。不圖天未殄禍,孽豎搆隙,間離我戚屬,汨亂先序,潛阻兵戈,將謀勦絕。苟不更圖,殞在朝夕。故臣敢遠遺行价,殫布腹心。惟君存先王之昔好,軫大國之武威,許出兵援,以附不腆,庶俾盜黨,免弄凶器。」云云。詔加同平章事,賜以鄂州今年租稅。命楚州團練使何敬洙帥師援之。

  冬十月,吳越歸查文徽。

  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馬希萼攻陷潭州,弒其君希廣,自稱楚王。楚將李彦温、劉彥瑫各以千人來歸。

  是歲,齊王景達改長慶寺曰奉先,以資烈祖冥福。

  保大九年春正月,議北征周。韓熙載奏曰:「郭氏姦雄,雖有國日淺,而爲理已固。兵若輕舉,非獨無成,亦且有害。」乃命李金全耀兵于淮上而止。先是,契丹侵河南,晉主北遷,熙載上書曰:「陛下有經營天下之志,定在今時。若契丹遁歸,中原有主,安輯稍定,則未可圖也。」至是又上書云。

  二月甲辰,楚馬希萼使掌書記劉光輔來貢方物。

  三月壬戌朔,册希萼爲天策上將軍,武安、武平、靜江、寧遠等軍節度使兼中書令,楚王;以右僕射孫晟、客省使姚鳳爲册禮使。又以洪州營屯都虞候邊鎬爲湖南安撫使,便宜進討。淮南飢。

  夏五月辛未,有星大如五升器,自西南流隊西北,光燭地,聲如雷。

  六月,楚靜江指揮使王逵執武平節度使馬光惠歸于金陵,推辰州刺史劉言爲武平軍留後,來請命。

  秋七月,樂安公弘茂薨。

  九月,楚將徐威等廢其君希萼。命邊鎬出萍鄉以討楚亂。

  冬十月壬寅,武安留後馬希崇請降。甲辰,鎬入潭州,詔以鎬爲武安軍節度使;辭,不許。癸丑,武昌節度使劉仁贍帥舟師取岳州,湖南遂平,以將軍宋德權爲岳州刺史,以客省引進使任鎬爲監軍使,以馬光惠爲武平軍留後。

  十一月,遷楚王希萼及希崇于金陵。禮官請祠郊廟,帝言候天下一家,然後告。

  十二月,漢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來乞援師,許之。以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宋齊丘爲太傅。馬希萼爲江南西道觀察使,鎮洪州,仍賜爵楚王;馬希崇爲永泰軍節度使,鎮舒州。南漢內侍省丞繙忠竅、將軍謝貫敗我兵于義章,遂陷梆州。

  是歲,以安化節度使、鄱陽王王延政爲山南西道節度使,改封光山王。

  保大十年春正月,置筠州于高安縣,以清江、萬載、上高三縣隸焉,以湖南行營糧料使王紹顏爲刺史。庚申,夜,孫朗、曹進作亂,攻邊鎬,不克,奔朗州。甲子,援兗州之師敗績于沭陽,周人執我指揮使燕敬權。

  二月甲辰,周人歸敬權,使來言曰:「爾國助叛,得無非計?」且使穎州郭瓊遺我壽州劉彥貞書,言:「自古有國,皆惡叛臣,貴邦何爲常事招誘?」帝頗媿其言,命先所得中原人皆禮而歸之。以翰林學士江文蔚知禮部貢舉,放進士主克貞等三人及第。旋復停貢舉。此後凡十七榜。

  三月,以太弟太保昭義節度使馮延巳爲左僕射,前鎮海節度使徐景運爲中書侍郎,及右僕射孫晟並同平章事。南漢初乘楚亂,據桂、宜等州,帝以知全州張巒兼桂州招討使,進圖桂州。

  夏四月丙戌朔,日食。遣統軍使侯訓帥五千人會巒攻桂州,敗績于城下,訓死之,巒收餘衆保全州。周興順指揮使白進福以族來歸。遣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

  五月,致仕司徒李建勳卒。

  秋九月,召朗州劉言入朝。

  冬十月,劉言將王逵、周行逢攻潭州。壬辰,拔益陽寨,李建期死之。丙申,武安節度使邊鎬棄城遁。辛丑,劉言將蒲公益攻岳州,刺史宋德權、監軍任鎬棄城遁。

  十一月,劉言盡據故楚地。詔流邊鎬于饒州,斬宋德權、任鎬于太社,斬裨將申洪泰、尹建于都門外。以張巒爲信州刺史,平章事馮延巳、係最皆罷爲左右僕射。

  十二月,雩都令趙暹奔周。洪州大都督、楚王馬希萼來朝,留不遣。

  是歲大旱。南海獻龍腦漿。《江淮異人録》云:能補益元氣。

  保大十一年春閉正月,草澤邵棠上言:「北朝恭儉修德,恐其南征,宜爲備。」

  三月,復以左僕射馮延巳同平章事。金陵大火逾月,焚廬舍營署殆盡。陸游《南唐書》云:焚官寺民廬數千間。

  夏六月至秋七月,不雨,井泉竭個,淮流可涉,旱蝗,民饑,流入北境者相繼。以鄂州劉仁贍爲神武統軍、侍衛都指揮使;《江南野史》作天威軍都虞候。以濠州觀察使何敬洙爲武清軍節度使。

  冬十月,築楚州白水塘以溉屯田,遂詔州縣陂塘湮廢者,皆修復之。於是力役暴興,楚州、常州爲甚,帝使近侍車延規董其役,發洪、饒、吉、筠州民牛以往。吏緣爲姦,強奪民田爲屯田,江、淮騷然。百姓以數丈竹去節焚香于中,仰天訴冤,道路以目。知制誥徐鉉因奏事白之,帝曰:「吾國兵數十萬,安能不食捍邊,事關大利,舉國輾排之,奈何?」乃遺鉉行視利害。鉉至楚州,悉取所奪田還民,詰責車延規,欲榜之。或譖鉉擅作威福,帝大怒,趣歸,將沈之江;既至,怒少解。

  十二月,流鉉舒州,白水塘竟不成。命少府監馮延魯巡撫諸州,右拾遺徐鍇表延魯無才多罪,不宜奉使。鍇坐貶校書郎,分司東都。

  是歲,復行貢舉。

  保大十二年春正月,有大星實于西北,聲如雷。周主殂,晉王嗣位。漢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來乞師以拒周,詔出兵數千應之。至淮北,爲北師所敗,俘我將校于汴州。已而釋之,且諭曰:「歸諭爾主,朕誅逆命,何苦來援!」帝亦悔焉。漢末遣使潭州市茶,會邊鎬平馬氏,例俘于金陵,由是引對慰勞,以上茗萬斤遣之。

  二月,命吏部侍郎朱鞏知貢舉。鞏素無學術,元宗常言從臣賦詩,鞏惟進一聯,不能終篇,曰:「好物不在多。」左右掩口。

  自十一年六月一作八月不雨,至於今年三月,大饑疫。命州縣鬻糜食餓者。

  夏五月丁亥,月重輪。

  秋七月,契丹使其舅來聘,夜宴清風驛,盜斬其首亡去,捕之不得。或以爲周將荊罕儒所遣。先是昇元時,宋齊丘謀問晉,會契丹使燕人高霸來騁,歸至淮北,陰遣人刺殺之,而匿霸之子乾於濠州,至是周亦殺契丹以間唐與契丹。於是契丹遂不至。

  保大十三年春二月,以中書侍郎、知尚書省嚴續爲門下侍郎、平章事。

  夏四月,以壽州劉彥貞爲神武統軍、侍衛諸軍都指揮使,以劉仁贍爲清淮軍節度使。

  六月,周人侵秦、鳳,蜀同遣間使來告難。馬氏《南唐書》作:七月,蜀使來聘。

  冬十月,壽州監軍吳廷紹罷緣淮把淺兵,清淮節度使劉仁贍爭之不得。東都留守周宗乞罷鎮,詔曰:「崧嶽降靈,誕生良弼,佐我先朝,施及朕躬。尚賴保釐,底于成績,乃遽爾請罷,豈朕不能優禮勳舊而致然也。昔蕭何守巴蜀,高祖無西顧之患;寇徇守河內,光武無分民之嫌。今任公以何、絢之事,宜強飯扶力,爰副朕意。」宗以老病,三表乃許,守司徒致仕。以中書舍人馮延魯爲工部侍郎、東都留守,以侍衛諸軍都虞候賈崇爲東都屯營使。

  十一月乙未朔,周下詔南侵,詔曰:「蠢爾淮甸,敢拒大邦,盜據一方,僭稱偽號。晉、漢之代,寰海未寧,而乃招納叛亡,朋助兇逆。金全之據安陸,守貞之叛河中,大起師徒,來爲應援。迫奪閩、越,塗炭湘、潭。至于應接慕容,馮陵徐部。沐陽之役,曲直可知。勾誘契丹,入爲邊患;結連并壘,實我世讎。罪惡難名,人神共憤。」《釣磯立談》云:周世宗侵淮之歲,孟貫有「不伐有巢樹,多移無主花」之句。世宗宣見,問貫曰:「朕伐罪弔民,何有巢無主之有?」遺將李穀,王彥超,韓令坤等侵淮南,自攻壽州。帝卽拜神武統軍劉彥貞爲北面行營都部署,帥師二萬趣壽州;奉化節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暉爲北面行營應援使;常州團練使姚鳳爲應緩都監,帥師三萬屯定遠縣。召鎮南節度使宋齊丘入朝謀難。以翰林承旨、户部尚書殷崇義爲吏部尚書、知樞密院。

  冬十二月,以安定郡公從嘉爲沿江巡撫。甲戊,周將王彥超敗我兵二千人于壽州城下。己卯,周先鋒都指揮使白延遇敗我兵千人於山口鎮。《五國故事》云:壬子、癸丑間,有狂人遍揚市,詬罵市人曰:「待顯德三年總殺之!」又曰:「不得韓白二人,殺之無嘸類。」俄而周改元顯德,三年遂入淮南。時韓侍衛令坤、白太師重遇並爲戎帥,師將屠城,而二公戢兵,淮人得過在而南者尤衆,悉如狂人之。

  是歲,天裂東北,其長二十丈。

  保大十四年春正月丁酉,周將李穀敗我兵千人于上窰。壬寅,周主率師南侵。劉彥貞與周師戰于正陽,敗績,彥真戰死,裨將咸師朗等被擒。《江南野史》云:時周師棄營退據浮橋,以俟我師。劉彥貞議追之,劉仁贍以爲恐其設伏,不如養銳以俟隙。彥貞將家子,少長富貴,惟貪憐聚斂爲務,莫知兵法,莫經戰鬥,多喜虛譽,能射帖子,俗謂之劉一箭,乃曰:「敵聞吾至,則先遁走,不追何待!」裨將臧師廟等恃勇寡謀,貪功輕敵,夜發晨食,至正陽,爭據其橋,數戰不利,爲周師所敗,諸將皆役,凡喪師徒七萬。《歐史•南唐世家》曰:景以劉彥貞、劉仁贍拒周師,李穀曰:「吾無水戰之具,而使淮兵斷正陽浮橋,則我背腹受敵。」乃焚其芻糧,退屯正陽。是時世宗親征,行至圉鎮,聞穀退軍,曰:「吾軍卻,唐兵必追之。」遣李重進急趨正陽,曰:「唐兵且至,宜急擊之。」劉彥貞等聞穀退軍,果以爲怯,急追之。比至正陽,而重進先至,軍未及食而戰,彥貞等遂敗。彥貞之兵施利刃于拒馬,維以鐵索,又刻木爲獸,號捷馬牌,以皮囊布鐵羨鑿於地。周兵見而知其怯,一鼓敗之。

  帝欲親拒周師,中書舍人喬匡舜極諫,貶匡舜臨川;親行之議亦寢。丙辰,周主至壽州城下,營於淝水之陽,命諸軍圍壽州,徙正陽浮梁于下蔡鎮。唐將林仁肇爭之不得。丁巳,周徵宋、毫、陳、穎、徐、宿、許、蔡等州丁夫數十萬,以攻壽州,晝夜不息。李贄《疑耀》云:宋太祖爲周殿前都虞候,時率兵圍壽州,常乘皮船入壽春,不知皮船之制何似。又壽春城上發連弩射之,矢大如椽,不知其弩之大亦何似。庚申,周趙匡胤敗我兵于渦口,都監何延鍚戰死。

  是月,周命武平節度使王逵攻鄂州。帝詔武昌節度使何敬洙徙民入城,爲固守計;敬洙不從,除地爲戰場,曰:「敵至,則與兵民俱死耳!」帝壯之。

  二月戊辰,周廬壽光廣巡檢使司超敗我兵于廢唐,都監高弼被執。周師遂倍道襲清流關,皇浦暉敗,保滁州;周師破城,俘暉及姚鳳以歸。時周將趙匡胤擁馬頸突陳而入,大呼曰:「吾止取皇浦暉,他人非吾敵也!」手劍擊暉,中腦,生擒之,并擒姚鳳,遂克滁州。刺史王紹顏遁去。壬戌,有星孛于參芒東南指。遣泗州牙將王知朗《南唐書》作「承朗」。奉書至徐州,求成于周,稱:「唐皇帝奉書大周皇帝,願以兄事,歲輸方物。」太弟景遂亦移書周將帥,皆不報。

  己卯,遣翰林學士户部侍郎鍾謨、工部侍郎文理院學士軍李德明使周,奉表至下蔡行在,稱臣,請罷兵,畧曰:「捨短從長,乃推通理;以小事大,著在格言。伏惟皇帝陛下,體上聖之姿,膺下武之運,協一千而命世,繼八百以卜年。大駕天臨,六師雷動,猥以遐陬之俗,親爲跋履之行。循省伏深,兢畏無所。豈因薄質,有累蒸人。今則仰望高明,俯存億兆,虔將下國,永附天朝。冀詔虎賁而歸國,用巡雉蝶以迴兵。萬乘千官,免馳驅于原隰;地征土貢,常奔走于歲時。質在神明,誓諸天地。」別貢金器千兩,銀器五千兩,錦綺絞白千疋,及御衣、犀帶、茶藥,又奉牛五百頭,酒二千石犒軍。

  乙酉,周師陷東都,執副留守馮庭魯。《五國故事》云:侍中周宗既阜于家財,輒在淮上通商,以市中國羊馬。世宗將謀度淮,乃使軍中人蒙一羊皮,人執一馬,偽爲商旅,以度浮橋,繼以兵甲,遂入臨淮。丁亥,左神衛使徐象等十八人自壽州奔周。天長制置使耿賺以城降周。遣園苑使尹延範護遷讓皇之族于潤州,延範殺其男子六十人。命腰斬延範以謝國人。《江南野史》曰:「先是,讓皇一族徙居秦州,至是命尹延範迎置京口。時道路已亂,延範慮有變,執其二弟、六十餘人殺之,以其婦女渡江。嗣主大怒,腰斬延範,楊氏遂絕。既而嗣主泣謂左右曰:「延範之死,乃成濟之徒與。孤非不知之,不得已也。」

  周師陷秦州,刺史方訥棄城遁。帝遣問使求援于契丹,至淮北,爲周人所執;復命陳處堯至契丹乞師,竟不返。吳越侵常州、宣州,靜海制置使姚彦洪奔吳越。

  三月丙午,遣司空孫晟、禮部尚書王崇質如周,請比兩淅、湖南奉正朔,表云:「朝陽委照,爝火收光;春雷發聲,墊户知令。伏念天祐之後,率土分摧,或跨據江山,或革遷朝代,皆爲司牧,各拯黎元。臣由是克嗣先基,獲安江表。誠以瞻烏未定,附鳳何從。今則青雲之候明懸,白水之符斯應,仰祈聲教,俯被遐方,豈可遠動和鑾,上勞薄伐。倘或首于下國,許作外臣,則柔遠之風,其誰不服,無戰之勝,自古獨高。」別進金千兩、銀十萬兩、羅綺二千疋,宣給軍士。周主猶未許。光州兵馬都監張延翰以城降於周,刺史張紹遁還。

  丁酉,周師陷舒州,刺史周宏祚赴水死。蘄州將李福殺知州王承雋,降於周。戊戌,天威軍使蔡暉自壽州奔周,周師陷和州。

  周遺供奉官安弘道送李德明、王崇質歸國,其詔書晷曰:「朕擅一百州之富庶,握三十萬之甲兵,農戰交修,士卒樂用。苟不能恢復內地,申奏邊疆,便議斑旋,直同戲劇。至于削去尊稱,願輸臣節,孫權事魏,蕭𧦴奉周,古也固然,今則不取。但存帝號,何爽歲寒。倘堅事大之心,必不迫人于險。」又曰:「俟諸郡之悉來,卽大軍之立罷。言盡于此,更不煩云。苟曰未然,請從茲絕。」又遺將相書,期熟議以復。

  帝命斬德明于都市,以私許割地也。吳越陷常州之郛,執團練使趙仁澤。燕王弘冀遣龍武都虞候柴克宏救常州。壬子,大敗吳越兵於常州,斬獲萬計,俘其將數十,至潤州,弘冀悉斬之,擢克宏爲奉化軍節度使。

  己未,王崇質歸國。帝復遣使奉表于周,云:「聖人有作,曾無先見之明;王祭弗供,果致後時之責。六龍電邁,萬騎雲屯;舉國震驚,羣臣惴悚。遂馳下使,徑詣行官,乞停薄伐之師,請預外臣之籍。天聽懸邈,聖問未回。由是繼飛密表,再遣行人,敘江河羨海之心,指葵蘆向陽之意。」

  壬戌,壽州軍校陳庭頃等十三人奔周。

  是月,命諸道兵馬元帥齊王景達拒周。

  夏四月,復泰州。

  五月,周主北還。

  秋七月,諸郡屯田相率起義,以農器爲兵,襞紙爲鏡,草相保聚。爲之「白甲子」。亦號白甲軍」。周人苦之。復東都、舒、蘄、光、和、滁州,惟壽州圍愈急。

  冬十月,周害我行人孫晟,從者二百人皆死,惟貸鍾謨以爲耀州司馬。

  是月,詔省淮南屯田之害民者。

  十二月,遣陳處堯如契丹乞兵。《十國紀年》作兵部郎中段處常。

  是歲,小溪場監詹敦仁請清源節度使留從效奏場爲縣,賜名曰清溪。


  保大十五年春正月,齊王景達遣許文稹、邊鎬、朱元救壽州,屯紫金山,築甬道餉之,爲周將李重進所敗。

  二月乙亥,周主復帥兵南侵。

  三月己丑,夜,周主抵壽州城下。庚寅,齊王景達用監軍使陳覺言,謀奪朱元兵,以楊守忠代之。辛卯,元遂舉寨降周,裨將時厚卿獨不從,見殺。壬辰,周師盡破我諸寨,執許文稹、邊鎬、楊守忠,餘衆悉奔潰,景達亦遁歸金陵。是役也,喪士卒殆四萬人。詔誅朱元妻、子。丁未,壽州劉仁贍病革,副使孫羽等代仁贍署表降于周。《通鑑》云周廷構等作劉仁贍表降。辛丑,晝晦,雨沙如霧。仁贍卒。

  夏四月,周主北還。

  冬十一月,周由仍南侵。

  十二月,濠州團練使郭廷謂、泗州刺史范再遇皆舉城降周。辛酉,周師追敗我兵于楚州,應援使陳承昭被執。乙丑,知漣水縣事崔萬迪降周。庚午,帝知東都必不守,遣使悉焚官私廬舍,徙其民于江南,周師遂入揚州。丁丑,秦州陷,周師水陸齊進,軍士作「擅來」之歌,聲聞數十里。《五國故事》曰:周師未南征時,淮南市井小兒普唱曰:「擅來也。」人頗怪之。及揚州建春門有鼉,而俗謂之檀,出于水次,衆以爲應矣。未幾,周師入,先鋒騎兵皆唱蕃歌,其首句曰「擅來也」,方明其兆。

  是月,都城大火,一日數發。


  中興元年春正月,改元中興。丙戌,周師陷海州。壬辰,周師陷靜海軍。乙巳,周主率諸將攻楚州,宿于城下。丁未,楚州陷,防禦使張彥卿、兵馬都監鄭昭業死之。《歐史》云:彥卿、昭業城守甚堅,攻四十日不可破,世宗親督兵,以洞屋穴城而焚之,城壞。《江南野史》云:城破之日,彥卿與軍十萬戰而没,無一生還者。周師屠城,焚廬舍殆盡。

  是月,升天長縣爲雄州,以建武軍使易友贇爲刺史。

  二月甲寅,周師次雄州,友贇舉城降。丁卯,周主至揚州。癸酉,次瓜州。《《五代史》南唐世家》云:初,師南征,無戰之具,已而屢敗景兵,獲水戰卒,乃造戰艦數百艘,使降卒教之水戰,命王環將以下淮。景之水軍多敗,長淮之舟皆爲周師所得。又造齊雲船數百艘,世宗至楚州北神堰,齊雲舟大不能過,乃開老鸛以通之,遂至大江。乙亥,周黃州刺史司超、控鶴都指揮使王審琦陷舒州,刺史施仁望被執。

  三月壬午朔,周主次秦州。丁亥,復次揚洲。帝大赦境內,改元交泰。馬今《南唐書》作正月改元交泰,非。封皇太弟景遂爲晉王,加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以齊王景達爲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已又改撫州大都督;立燕王弘冀爲皇太子,參治朝政。辛卯,周主至迎鑾鎮。壬辰,周耀兵江口。帝懼其南渡,遣樞密使陳覺按周世宗實録載唐中主表云:「今遺左諫議大夫、兵部侍郎臣陳覺躬聽勑命。」蓋常時所假之官也。今從《十國紀年》。奉表貢方物,請傳位太子弘冀,以國爲附庸。馬令作遣鍾謨等請傳位。周主始采唐回紇可汗故事,答我璽書,稱「皇帝致書敬問江南國王」。《宋史》云:周臨汴水置懷信驛以待唐使。帝遣閤門承旨瀏承遇上表,稱唐國主,盡獻江北郡縣之未陷者,鄂州漢陽、汶川二縣在江北,亦割獻焉,歲輸土貢數十萬;而乞海陵鹽監南屬,不許,後歲給贍軍鹽三十萬石。庚子,周貽書於我,允奉正朔,罷兵,而止其傳位。

  甲辰,遺同平章事馮陣巳、給事中田霖使周,獻銀、絹、錢、茶、穀共百萬,以犒軍及買宴,表云:「臣聞孟律初會,仗黃鐵以臨戎;關馮既歸,推赤心而服衆。皇帝量包終古,德合上元,以其執迷未復,則薄賜祖征;以其向化知歸,則俯垂信納。仰荷含容之施,彌取傾附之念。然以淮海遐陬,東南下國,親勞玉趾,久駐王師夕以是憂漸,不遑啓處。今既六師返斾,萬乘還京,合申解甲之儀,粗表充庭之實。」辛亥,又遣臨汝郡公徐遼、客省使尚全恭上買宴錢,表云:「伏以頗梁高會,展極居尊,朝臣咸侍于冕旒,天樂盛張于金石。莫不競輸寶瑞,齊獻壽盃。而臣僻處偏隅,逈承乃睠,雖心存于魏闕,奈日遠于長安。無由親咫尺之顏,何以罄勤拳之意。遂令戚屬,躬拜殿廷,納忠則厚,致禮甚微。誠慚野老之芹,願獻華封之祝。」

  夏五月,下令去帝號,稱國主,去交泰年號,稱顯德五年。《唐餘紀傳》云:聘獻于周,用其顯德年號,在本國則仍舊稱。今從《通鑑》用其正朔。凡天子儀制皆從降損,改名景,以避周廟諱。周信祖諱也。遺官告于太廟。金陵大霧,通夕不解。丁未,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巳罷爲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令事嚴續罷爲太子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罷守本官。以行營應援使林仁肇爲浙西節度使,前廬州孫漢威爲本化軍節度使。己酉,周遣我使臣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餉國主御衣、玉帶、錦、帛、羊、馬及犒軍帛十萬,并今年《欽天曆》,士卒俘于周者皆追還,凡五千七百五十人。《五代史》周世宗本紀作:六月辛未,放降卒四千六百于唐。贈劉仁贍太師,封衛王;孫晟太傅,追封國公;劉彥貞中書令,張彥能侍中,其餘將士死國難者,追贈有差。

  秋八月,始置進奏院于大梁。辛丑,馮延巳、鍾謨復至周,國主手表謝恩,畧曰:「天地之恩厚矣,父母之恩深矣。子不謝父,人何報天,惟有赤心,可酬大造。」又乞比藩方,賜詔書。

  九月丁巳,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使周,賀天清節。

  冬十月甲午,周歸我馮延魯、許文稹、邊鎬、周延構,國主皆不復用。禮部侍郎常夢錫卒。

  十一月己亥,暴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罪,放齊丘歸九華山,覺安置饒州,徵古削官爵;覺、徵古尋皆賜死。

  十二月,以信王景逷爲百勝軍節度使。昇元初,括定民賦,每正苗一斛,別輸三斗於官軍,授鹽二斤,謂之鹽米。至是淮旬鹽場皆人于周,遂不支鹽,而輸米如初,以爲定式。

  是月,周兵部侍郎陶穀來聘。按《南唐拾遺記》:陶穀使南唐,甚欲假書。韓熙載令館伴驛中謄六朝書,半年乃畢。穀見伎秦蒻蘭,以爲驛吏女也,遂敗慎獨之戒,作長短句贈之。明日,中主燕穀,穀毅然不可犯。中主持觥立,使蒻蘭出歌「續斷弦」之曲侑觴,穀大慚而罷。詞名《風光好》,云:「好姻緣,惡姻緣,祇得郵亭-夜眠,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再把鸞膠續斷弦,是何年?」又按沈遼《任杜娘傳》以此事爲穀使吳越事,而女伎則杜娘,非蒻蘭也。且云:穀贈歌之明日,吳越王召使者曲宴于山亭,命倡進,杜之班在下,其服之裒博,陶頗不能別也。王既知之,從容謂陶曰:「昔稱吳越之女善歌舞,今殊無之。」陶曰:「在北時,聞有任氏者,今安在?」王乃使杜出拜,陶熟視而笑,知其爲王所蠱也。杜遂歌其詞,飲酒甚樂。杜前謝王,王大悅,賜之千金。諸書所載不同如此。

  顯德六年春正月,宋齊丘幽死。按《江表志》:齊丘至青陽,絕食數日,家人亦菜色。中使云:「令公捐館,方始供食。」家人以絮塞口而卒。《江南録》、《通鑑》、《十國紀年》則云縊死。畢命時,嘆曰:「吾昔獻謀幽讓皇族于泰州,宜其及此!」

  夏六月,遣紀公從善與鍾謨入貢于周。及還,周主謂曰:「吾與江南,大義已定,然慮後世不能容,可及吾世修城隍,治要害,爲子孫計。」國主乃城金陵,及諸州增戍兵。

  秋七月,國主議徙都洪州,曰:「建康與敵境隔江而已,今吾徙都豫章,據上流而制根本,上策也。」羣臣多不欲,惟樞密使唐鎬贊成之。

  是月,用鍾謨言,鑄大錢,以一當十,文曰「永通泉寶」,與舊錢並行。洪遵《泉志》云:此錢有三品,字八分書者徑寸五分,重八銖七參,背面肉好,皆有周郭,篆文者徑寸三分,重五銖七參,輪郭重厚,鋼色昏暗;又有面爲篆文,背爲龍鳳形者,又八分書,文曰「永通泉寶」,篆書,文曰「永通泉貨」。《大定録》又云: 江南李氏鑄「永通泉貨」、「永安五銖」。又《事物紺珠》云:「永通泉寶,右文日貨,左文日泉。」已又鑄「唐國通寶」錢, 二當「開通」錢之一。十國紀年曰:元宗以周師南侵,及割地,歲貢方物,府藏空竭,錢貨益少,遂鑄「唐國通寶」錢,二當「開元」錢一。馬令《南唐書》曰:元宗卽位,兵屢起,德昌帛布既竭,遂鑄「唐國」錢。《泉志》曰:「唐國」錢五種,制度大小各殊。 按元宗又鑄「大唐通寶」錢,與唐國錢通用,數年漸弊,百姓盜鑄,極爲輕小。

  九月丙午,太子弘冀薨。

  冬十月,周命御廚使張延範來弔祭。流鍾謨饒州,貶張巒爲宣州副使。

  十一月,建洪州爲南都南昌府。

  十二月,罷鑄大錢。

  建隆元年是年《唐餘紀年》稱交泰三年,疑周、宋革命,南唐或仍本國舊稱,今姑從馬、陸兩《南唐書》稱建隆年號。春正月,遣使蒞誅鍾謨于饒州,誅張巒于宣州。宋受周禪,改元建隆,放降將周城等三十四人來歸。

  二月,始鑄鐵錢。《泉志》云:小「唐國」鐵錢,形製肖銅錢之小者。

  三月,遣使貢絹二萬匹、銀萬兩如宋,賀卽位。《宋史》作二月,今從《南唐書》。

  夏四月,太子太傅馮延巳卒。

  秋七月,貢宋金器五百兩,銀器三千兩,羅執千匹,絹五千匹;又遣禮部郎中龔慎儀朝宋,貢乘輿、服御。自是貢獻尤數,歲費以萬計。

  冬十月,宋揚州節度使李重進舉兵求援,拒之。

  十一月丁未,宋平揚州,國主遣右僕射嚴續犒軍。蔣國公從鑑朝行在所。又遣户部侍郎馮延魯貢金買宴,并伶官五十人作樂上壽;又貢金玉、鞍勒、銀裝、兵器。

  是歲,小臣杜著、彭澤令薛良以罪奔宋,獻平南策。宋帝惡其不忠,斬著,配良爲牙卒。國主誕日,宋遣使績芣萬口、馬三百匹、橐馳三十,自後歲以爲常。

  建隆二年春二月,國主遷于南都,立吳王從京爲太子,留金陵監國。壬午,發行旌麾仗衛六軍百司,凡千餘里不絕,所過勞問高年疾苦,大宴于當塗。《江南野史》云:次于廬山,從臣遊山中寺觀,褊覽勝景,賦詩談宴,旬日而行。至宋家洑,暴風飄龍舟幾哉北岸,翼日,從官皆乘輕舟奔問。

  三月,國主至南都。宋以我遷都,遣通事舍人王守貞來勞問。南都迫隘,上下不能容,羣心思歸。國主退朝之暇,北望金陵,恒鬱鬱不樂,澄心堂承旨秦承裕常引屏風障之。唐鎬慚懼,發瘍卒。《江南野史》又云:嗣主怒鎬阿旨,欲致極法,鎬懼,縊死。復議東遷,未及行,國主寢疾,不復進膳,惟啜蔗漿,嗅藉華。《江南野史》云:嗣主至南都常不自安,將宴百寮于殿上,忽見故太傅宋齊丘自陛而趨進,遂惡之,入而得疾。

  六月己未,疾革,親書遺令,留葬西山,累土數尺爲墳,且曰:「違吾言,非忠臣孝子。」夕有大星貢于南都。庚申,殂于艮春殿。馬令《南唐書》云:大漸之際,羣鶴翔于空,雙龍據殿屋。年四十六。後主不忍從遺令,迎梓官還。

  秋八月,至金陵。丁未,殯于官中萬壽殿,告哀于宋,且請追復帝號,許之。《宋史》云:景卒,其臣桂陽郡公徐邈奉遺表來上,太祖廢朝五日。子煜又遣其臣馮諡奉表願追尊帝號,許之。乃諡曰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宋史》無「宣」字。廟號元宗。《五國故事》作至道文宣孝皇帝,廟號太宗,非是。明年正月戊寅,葬順陵。

  帝音容閒雅,眉目若畫。《詩話類編》云:元宗神釆清暢。湖南使至,歸與親友言曰:「東朝官家,南岳真君不如也。」好讀書,能詩。元宗《春恨浣溪紗》詞及《帝臺春》詞,稱爲絕倫。《浣溪紗》詞:「風壓輕雲貼水飛,乍晴池館燕爭泥。沈郎多病不勝衣。 沙上未聞鴻雁信,竹問時有鷓鴣啼。此情惟有落花知。」「一曲新詞酒一盃,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帝臺春》詞:「芳草碧色,萋萋遍南陌。飛絮亂紅,也似知人,春愁無力。憶得盈盈拾翠侶,共攜賞鳳城寒食。到今來,海角逢春,天涯行客。愁旋釋,還似織。淚暗拭,又倫滴。謾倚遍危欄,儘黃昏,也正是暮雲凝碧。拚則而今已拚了,忘則怎生便忘得。又還問鱗鴻,試重尋消息。」

  多才藝,便騎善射。少喜柄隱,築館于廬山瀑布前,蓋將終焉,迫于紹襲而止。然自附唐室苗裔,于斥大境土之說,及保大中再喪師,始知攻取之難,《江南野史》云:天性儒懦,素昧威武。 議弭兵務農。或曰;「願陛下十數年,勿復問兵。」帝曰:「兵可終身不用,何十數年之有!」會北師大舉,郡縣屢失,竟致蹙國降號,賫志以歿云。《唐餘紀傳》云:「中主接羣臣如布衣交,問御小殿,以燕服見學士,必先遣中使謝曰:「小疾,不能著幘,欲冠褐可乎?」其待士有禮如此。先是,烈祖將受禪,有善相者,烈祖出諸子見之,相者指齊王景達曰:「此雖不及公,然善持守者也。」及相帝,曰:「只恐不了公家事。」又帝在位,常搆一小殿,謂之「龜頭」,居常處以視事,左右偵其所在,必問曰:「大家何在龜頭裏?」及後有內附之事,人始悟其先兆。

  論曰:元宗在位幾二十年,史稱其慈仁恭儉,禮賢愛民,裕然有人君之度。然兵氣方張,旋經敗衂,國威損矣。卒之淮南震驚,奉表削號,豈運會有固然與,抑任寄非才,以至此也。治亂顧不係於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