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外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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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外代答

[简介]《嶺外代答》,宋人周去非撰,去非是浙東路永嘉(今浙江溫州)人,進士出身,乾道七年(1171年)任溫州教授,次年即赴廣西任欽州教授。又任靜江府(今桂林)屬縣尉。淳熙年間再任欽州教授。在廣西六年後東歸,於浙東任紹興府通判。這時他將在廣西任上的見聞資料整理出來,以代作親友詢問嶺南物事的回答,故名為《嶺外代答》,共十卷。內容計分地理、邊帥、外國、風土、法制、財計、器用、服用、食用、香、樂器、寶貨、金石、花木、禽獸、蟲魚、蠻俗、志異共十八門,記述包括了宋代嶺南地區的社會、經濟、民族、風俗、物產、山川、古跡等各方面。其中外國門、香門、寶貨門敘述了海外許多國家的交通貿易及物產等情況,是研究海外交通史的珍貴史料,也是研究宋代嶺南地區社會經濟史的重要文獻。近年中華書局出版了楊武泉校注的《嶺外代答校注》本。


目录

嶺外代答序 嶺外代答卷一 地理門 001 百粤故地 002 竝邊 003 廣西省併州 004 五嶺 005 湖廣諸山 006 桂山 007 桂林巖洞 008 靈巖 009 羅叢巖 010 黎母山 011 廣西水經 012 牱江 013 靈渠 014 癸水 015 龍門 016 象山 017 天威遙 018 天分遙 019 三合流 020 象鼻砂 021 天涯海角 022 潮 邊帥門 023 廣西經略安撫使 024 瓊州兼廣西路安撫都監 025 邕州兼廣西路安撫都監 026 宜州兼廣西路兵馬都監 027 融州兼廣西路兵馬都監 028 欽廉溪峒都巡檢使 嶺外代答卷二 外國門上 029 安南國 030 海外黎蠻 031 海外諸蕃國 032 占城國 033 眞臘國 034 蒲甘國 035 三佛齊國 036 闍婆國 037 故臨國 038 注輦國 嶺外代答卷三 外國門下 039 大秦國 040 大食諸國 041 木蘭皮國 042 西天諸國 043 西天南尼華囉國 044 東南海上諸雜國 045 崑崙層期國 046 波斯國 047 蜑蠻 048 三伏馱 049 猺人 050 西南夷 051 通道外夷 052 航海外夷 053 沿邊兵 054 土丁戍邊 055 峒丁戍邊 056 田子甲 057 峒丁 058 寨丁 059 土丁保丁 060 効用 061 土宣 062 五民 063 惰農 064 僧道 嶺外代答卷四 風土門 065 廣右風氣 066 雪雹 067 瘴地 068 瘴 挑草子附 069 屋室 070 巢居 071 踏犂 072 樁堂 073 送老 074 方言 075 俗字 法制門 076 奏辟 077 定擬 078 試場 079 攝官 080 南海役法 081 常平 嶺外代答卷五 財計門 082 廣右漕計 083 廣西鹽法 084 經略司買馬 085 宜州買馬 086 馬綱 087 邕州橫山寨博易場 088 邕州永平寨博易場 089 欽州博易場 嶺外代答卷六 器用門 舟楫附 090 端硯 091 筆 092 墨 093 茶具 094 螺杯 095 羽扇 096 蠻刀 097 蠻甲冑 098 蠻鞍 099 蠻弩 100 融劍 101 黎弓 102 藥箭 103 梧州鐵器 104 木蘭舟 105 藤舟 106 刳木舟 107 柂 108 蠻笠 109 皮履 服用門 110 緂 111 布 112 猺斑布 113 水紬 114 綀子 115 安南絹 116 氈 117 吉貝 118 蟲絲 119 婆衫婆裙 食用門 120 酒 121 茶 122 食檳榔 123 老鮓 124 異味 125 齋素 126 買水沽水 嶺外代答卷七 香門 127 沉水香 128 蓬萊香 129 鷓鴣斑香 130 箋香 131 衆香 132 零陵香 133 蕃栀子 樂器門 134 平南樂 135 猺樂器 136 腰鼓 137 銅鼓 138 桂林儺 139 白巾鼓樂 寶貨門 140 珠池 141 蛇珠 142 辟塵犀 143 琥珀 144 硨磲 145 龍涎 146 大貝 金石門 147 生金 148 丹砂水銀 149 煉水銀 150 銀朱 151 銅 152 銅綠 153 鉛粉 154 鍾乳 155 滑石 156 石鷰 157 石蠏石蝦 158 石梅 159 石柏 嶺外代答卷八 花木門 果實附 草附 160 桂 161 榕 162 沙木 163 燕脂木 164 思櫑木 165 檳榔 166 桄榔 167 椰子木 168 竹 169 荔枝枝圓眼 170 紅鹽草果 171 八角茴香 172 餘甘子 173 石栗 174 杓栗 175 蕉子 176 鳥欖 177 柚子 178 百子 179 藤 180 花藤 181 膽甁蕉 182 水蕉 183 紅蕉花 184 南山荼 185 素馨花 186 茉莉花 187 石榴花 188 史君子花 189 添色芙蓉花 190 豆蔻花 191 泡花 192 曼陀羅花 193 拘那花 194 水西花 195 裹梅花 196 玉脩花 197 月禾 198 大蒿 199 都管草 200 蛆草 201 銅鼓草 202 石髮 203 匾菜 204 胡蔓草 嶺外代答卷九 禽獸門 205 象 206 虎 207 天馬 208 蠻馬 209 果下馬 210 蠻犬 211 猨 212 白鹿 213 蜼 214 人熊 215 山豬 216 花羊 217 綿羊 218 大貍 219 風貍 220 仰鼠 221 香鼠 222 石鼠 223 麝香 224 懶婦 225 山獺 226 山鳳凰 227 孔雀 228 鸚鵡 229 烏鳳 230 秦吉了 231 翡翠 232 雁 233 靈鶻 234 骨噪 235 鴆 236 春蟲 237 鶉子 238 鬬雞 239 長鳴雞 240 潮雞 241 枕雞 242 翻毛雞 嶺外代答卷十 蟲魚門 243 蚺蛇 244 六目龜 245 鼊瑇瑁 246 蟺 音壇 247 鱘鰉 248 嘉魚 249 河魚 250 竹魚鰕魚 251 鬼蛺蝶 252 黑蛺蝶 253 天蝦 254 古蹟門 255 韶石 256 秦城 257 綠珠井 258 古富州 259 銅柱 260 陟屺寺 261 交阯 262 儋耳 263 冰井火山 蠻俗門 264 蠻俗 265 獠俗 266 入寮 267 挂劍 268 繡面 269 鼻飲 270 飛駞 271 踏搖 272 款塞 273 木契 274 打甏 275 抵鵶 276 十妻 277 捲伴 278 鬬白馬 279 迎茅娘 志異門 280 天神 281 聖佛 282 甯諫議 283 武婆婆 284 轉智大王 285 新聖 286 雞卜 287 茅卜 288 南法 289 家鬼 290 挑生 291 蠱毒 292 罔兩 293 柳州蜈蚣 294 桂林猴妖



嶺外代答序

  入國問俗,禮也,矧嘗仕焉而不能舉其要。廣右二十五郡,俗多夷風,而疆以戎索。海北郡二十有一,其列于西南方者,蜿蜒若長蛇,實與夷中六詔、安南為境。海之南郡,又內包黎獠,遠接黃支之外。僕試尉桂林,分敎寧越,蓋長邊首尾之邦,疆場之事,經國之具,荒忽誕漫之俗,瑰詭譎怪之產,耳目所治,與得書學士大夫之緒談者,亦云廣矣。蓋嘗隨事筆記,得四百餘條。秩滿束擔東歸,邂逅與他書棄遺,置勿復稱也。廼親故相勞苦,問以絕域事,驟莫知所對者,蓋數數然。至觸事而談,或能舉其一二,事類多而臆得者浸廣。晚得范石湖『桂海虞衡志』,又於藥裹得所鈔名數,因次序之,凡二百九十四條。應酬倦矣,有復問僕,用以代答。雖然,異時訓方氏其將有考於斯!

  淳煕戊戌冬十月五日,永嘉周去非直夫記。


001 百粤故地

  自秦皇帝幷天下,伐山通道,略定揚粤,為南海、桂林、象郡。今之西廣,秦桂林是也;東廣,南海也;交阯,象郡也。漢武帝平南海,離秦桂林為二郡,曰鬱林、蒼梧;離象郡為三,日交阯、九眞、日南。又稍割南海、象郡之餘壤,為合浦郡。乃自徐聞渡海、略取海南,為朱崖、儋耳二郡。置刺史于交州。漢分九郡,視秦苦多,其統之則一交州刺史耳。至吳始分為二,於是交、廣之名立焉。時交、廣為一,廣治番禺。唐太宗分天下為十道,合交、廣為一,置採訪使于番禺,其規模猶漢時,唯帥府易地也。高宗始置安南都護府于交州。本朝皇祐中,置安撫經略使于桂州,西道帥府始於此。至今八桂、番禺、龍編,鼎峙而立,復秦之故云。


002 竝邊

  廣西西南一方,皆迫化外。令甲:邕、宜、欽、廉、融、瓊州,吉陽、萬安、昌化軍,靜江府,係沿邊;柳、賓、皇、橫、鬱林、化、雷,係次邊。總廣西二十五州,而邊州十七。靜江屬縣,半抵猺峒。猺峒者,五陵蠻之別也。自靜江稍西南,曰融州。其境抗扼王江、樂善、宜良、丈盈、洪源、從允、牂柯、夜郞諸蠻。自融稍西南,曰宜州。宜處群蠻之腹,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鎮、荔波、羸河、五峒、茅灘、撫水諸蠻。南丹者,所謂莫大王者也。自宜稍西南,日邕州。邕境極廣,管溪峒羈縻州,縣、峒數十。右江直西南,其外則南詔也。左江直正南,其外則安南也。自邕稍東南,曰欽州。欽之西南,接境交阯,陸則限以七峒,水則舟楫可通。自欽稍東,日廉州。廉之海,直通交阯。自廉東南渡海,曰瓊州、萬安、昌化、吉陽軍。中有黎母山,環山有熟黎、生黎。若夫浮海而南,近則占城諸蕃,遠則接于六合之外矣。


003 廣西省併州

  廣西地帶蠻夷,山川曠逮,人物稀少,事力微薄,一郡不富浙郡一縣。異時偏方割據,境土褊小,故並建荒為州縣而務觀美。逮夫正統有歸,六合混一,乃省併晏州、荔州,今靜江府荔浦縣是也;龍州,今柳州柳城縣是也;鷰州,今藤州鐔津縣是也。皆廢於唐之貞觀。溥州,今靜江府興安縣也,廢於本朝之乾德。嚴州,今象州之來賓縣也;澄州,今賓州上林縣也。蠻州,今橫州永淳縣也;牢州、黨州,今鬱林州南流縣也;南儀州,今藤州岑溪縣也;繡州,今容州普寧縣也;禺州,北流縣也;順州,陸川縣也;潘州,今高州茂名縣也;南亭州、玉州,今欽州靈山縣也。姜州,今廉州合浦縣也。皆廢於開寶。珠州,今融州融水縣也;鎮寧州,今宜州帶溪寨也;竇州,今高州信宜縣也;蒙州,今昭州立山縣也。皆廢於熙寧。龔州,今潯州平南縣也;平州,今融州懷遠縣也;白州,今鬱林博白縣也;觀州,今宜州高峯寨也;溪州、馴州、敍州,今宜州北遐鎮、思立寨也。皆廢於紹興。夫州,大矣,廢而為縣若寨,又不加大焉,又有不專縣寨者。顧有廢二州而謹成一縣,且或為鎮寨;或廢一州而併入近縣者。然則昔之為州,無乃強名乎!


004 五嶺

  自秦世有五嶺之說,皆指山名之。考之,乃入嶺之途五耳,非必山也。自福建之汀,入廣東之循、梅,一也;自江西之南安,踰大庾入南雄,二也;自湖南之郴入連,三也;自道入廣西之賀,四也;自全入靜江,五也。乃若漳、潮一路,非古入嶺之驛,不當備五嶺之數。桂林城北二里,有一坵,高數尺,植碑其上曰「桂嶺」。及訪其實,乃賀州實有桂嶺縣,正為入嶺之驛。全、桂之間,皆是平陸,初無所謂嶺者,正秦漢用師南越所由之道。桂嶺當在臨賀,而全、桂之間,實五嶺之一途也。


005 湖廣諸山

  南方多佳山。竊謂其本根自衡山來,勢如木之有餘枝條枚也。東南一榦,為廣東之韶石,雲闕參天,鍾簴據地,望之使人肅然想有虞張樂之盛。綿延至英州,羣峯玉立,堅潤而秀,乃其枝柯也。散布為德慶之三洲巖、惠之羅浮山奧其他不知名之奇山,又其條枚也。西南一榦,發為道之九嶷,崢嶸峻極,峯岫挺異,縈紆盤礴,惘不可測。綿延為桂林之山,羣峯拔地,森立四野,亦皆其枝柯也。至伏地而行乎黃茅赤土之下,突出為西融州之老君洞天、容之句漏洞天、潯之白石洞天,兹亦其條枚也。東南方至陽,天地之美具焉。草木之生,必向榮於南枝,衡山之陽,亦猶是耳。


006 桂山

  山谷詩云:「桂嶺連城如雁蕩,平地蒼玉忽嗟峨。」唐人謂:「兩地不如陽朔好,碧蓮峯裏住人家。」雁山屢游矣,桂山得雁山之秀,雁山不若桂山之多。若置諸大龍湫、龍鼻泉之側,則雄偉之氣亡矣。桂山之高,曾不及雁山之半,故無尊雄之勢,謂可與相頡頏者過矣。乃若陽朔諸山,唯新林舗左右十里內極可賞愛,靑山綠水,團欒映帶,烟霏不斂,空翠撲人,面面相屬。人住其間,眞住蓮花心也。桂林負郭諸山,頗不及耳。夫其尖翠特立,無不拔地而起,綿延數百里,望之不見首尾,亦云盛哉!


007 桂林巖洞

  石湖嘗評桂山之奇,宜為天下第一。及考唐韓退之詩云:「水作靑羅帶,山如碧玉簪。」柳子厚『訾家洲記』云:「桂州多靈山,發地峭豎,林立四野。」觀前人品題桂林之意,端不誣矣。山皆中空,故峯下多佳巖洞,神刓鬼刻,高者憑崖如化城,下者穿隧若水府;大者可建五丈旗,小者猶可容十客。或浮為洲渚,或內通舟楫。去城不過七八里,近二三里,几杖間可以徧覽。巖穴有名可紀者三十餘所,今述于後:巖則曰讀書,曰疊綵,曰伏波,曰龍隱,曰劉仙,曰屛風,曰佛子,日雉巖。洞則曰白龍,曰華景,曰水月,曰龍隱,曰棲霞,曰元風,曰曾公,曰南潛,曰北潛,曰隱山六洞,曰虛秀,曰石乳。峯則曰立魚,曰獨秀。其他不可枚數矣。按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所載巖洞與此同,惟白龍乃洞名,龍隱則巖洞俱有,又有虛秀無靈秀。此本舊有錯誤,今俱改正。


008 靈巖

  洞穴有水,然後稱奇。桂林諸洞,無慮百所,率近在城外數里,倶有可觀。若水東之曾公巖、興安之石乳洞,皆有流水自洞而出,施直橋橫檻其上,遨遊者得以徙倚其間。異于他洞者,空明幽遂而已。雖然,未若城南之水月洞,東江之龍隱巖也。水月中通,形如半規,江流貫之,中有石橋,可以觴客。龍隱修曲而高明,江流貫之,鼓棹而入,仰視洞頂,夭矯乎眞龍之脊脅也。范石湖謂二洞奇賞絕世。融州老君洞亦通川流,中有一洲,其旁高岑有乳石滴成老君之形,鬚眉衣冠,無一不具。張于湖榜曰:「天下第一眞仙之洞」。以是知凡洞必以川流為貴也。雖然,二賢所賞,水深數尺,廣纔丈餘耳。若夫桂之靈川縣,有靈巖者,二賢未知也。是巖也,大江洞其腹,水闊二十丈,深當倍之。余嘗攝邑靈川,天久不雨,往禱于巖。方舟造洞,遙望大江平闊,直抵山根,橫有一線之光。邇而望之,乃知洞穴表裏明徹而然也。卽其洞口,水面阽阽,正將枕山不可得入者。舟子擊水伏而進,仰視洞頂,與水面相去纔丈餘。水與洞頂,皆平如掌。舟入漸深.楫聲隱隱震洞,固已駭人心目,人聲一發,山水皆應,大音叱咤,洞虛裂。當巖之中,洞頂穹窿如寶蓋然。其下卽神龍所居也。余斂板焚香,巫者以修綆下瓶汲深,奉之以歸,輒有感應。是江也,西通猺洞,日瀉良材,貫巖而下,水深不可施篙,撐拄巖頂而後得出。余求之事實,謂此江古來繞出山外,忽雷雨數日,神龍穿破山腹,以定窟宅,遂命曰靈巖。縣曰靈川,亦以是得名。今洞旁山觜,尚有故江迹存。噫!此巖水色沉碧,雄深嚴靜。人至其間,若有神靈左右之者,誠非遊觀之地。去城三十里,不若諸洞之邇於人,所以未蒙賞音,惜哉!


009 羅叢巖

  羅叢巖在潯州西南六十里。巖中明快,可容數百人。每遇重九,合鄰郡之人而集焉,以為登高之樂。巖內有三聖殿,殿側有石鐘,其大合抱,自然天成,殿東則有碧虛洞,由石穴而入,通行平坦,其屈曲約半里餘,出于巖之東。洞內則有石佛、石磬、石獅子、石牀、石鐘。殿西則有靈源洞,由石穴而入,通行平坦,其屈曲約一二里,出于巖之西。洞內則有石羅漢、石象、石馬、石魚、石筍、石鼓。凡遊兩洞者,必秉火炬以觀。聯巖之外,西則有水月巖,約深數丈,約闊十五丈。泉源清徹,四時不涸,中有異魚存焉。巖口則有龍王殿,入巖中則有觀音堂。或遇歲旱,里人禱之,甘雨必應。由大巖之中,皆用石板平砌,而出巖門,則有鐘樓。樓之西,倚巖則以石甃,高數丈,為方丈。樓之外,則有三門。門之外,則有超然亭。亭之左右,則用石板為路,連袤一二里,四圍皆植松竹,實潯之勝概云。


010 黎母山

  海南四州軍中,有黎母山。其山之水,分流四郡。熟黎所居,半險半易,生黎之處,則已阻深,然皆環黎母山居耳。若黎母山巓數百里,常在雲霧之上,雖黎人亦不可至也。秋晴清澄,或見尖翠浮空,下積鴻濛。其上之人,壽考逸樂,不接人世。人欲窮其高,往往迷不知津,而虎豹守險,無路可攀,但見水泉甘美耳。此豈蜀之菊花潭、老人村之類耶?


011 廣西水經

  凡廣西諸水,無不自蠻夷中來。靜江水曰灕水,其源雖自湘水來,然湘本北行,秦史祿決為支渠南注之融江,而融江實自猺峒來。漢武帝平南越,發零陵,下灕水,蓋沂湘而上,沿支渠而下,入融江而南也。灕水自桂歷昭而至蒼梧。融州之水,牂牁江是也。其源自西南夷中來。武帝發夜郞,下牂牁,卽出此也。宜州之水,自南丹州合集諸蠻溪谷而來,東合于牂牁,歷柳歷象而至潯。邕州之水,其源有二:一為左江,自交阯來;一為右江,自大理國威楚府大槃水來。江合于邕,歷橫歷貴,與牂牁合于潯而東行,歷藤而與灕水合于蒼梧。蒼梧者,諸水之所會,名曰三江口,實南越之上流也。水自是安行,入于南海矣。


012 牱江

  西融州城外江水,卽牱江之下流也。江面頗闊,昔嘗有大水泛出蜀南州牌。漢武平南越,發夜郞,下牱,非由融州,則何自而至南越哉?令靜江府桑江寨,其水亦合于融江之上流,或云桑江,亦牱音之訛也。大抵融州之西,為蜀之南,地本接連,但隔於蠻猺,不可通耳。


013 靈渠

  湘水之源,本北出湖南;融江,本南入廣西。其間地勢最高者,靜江府之興安縣也。昔始皇帝南戍五嶺,史祿於湘源上流灕水一派鑿渠,逾興安而南注于融,以便于運餉。蓋北水南流,北舟逾嶺,可以為難矣。祿之鑿渠也,於上流砂磧中疊石作鏵觜,銳其前,逆分湘水為兩,依山築堤為溜渠,巧激十里而至平陸,遂鑿渠繞山曲,凡行六十里,乃至融江而俱南。今桂水名灕者,言離湘之一派而來也。曰湘曰灕,往往行人於此銷魂。自鏵觜分水入渠,循堤而行二里許,有洩水灘。苟無此灘,則春水怒生,勢能害堤,而水不南。以有灘殺水猛勢,故堤不壞,而渠得以溜湘餘水緩達于融,可以為巧矣。渠水鐃迤興安縣,民田賴之。深不數尺,廣可二丈,足泛千斛之舟。渠內置斗門三十有六,每舟入一斗門,則復閘之,俟水積而舟以漸進,故能循崖而上,建瓴而下,以通南北之舟楫。嘗觀祿之遺迹,竊歎始皇之猜忍,其餘威能罔水行舟,萬世之下乃賴之。豈唯始皇,祿亦人傑矣,因名曰日靈渠。


014 癸水

  灕水自癸方雙來,直柢靜江府城東北角,遂並城東而南。古記云:「賴有癸水繞東城,永不見刀兵。」又有石記云:「湘南南粵北,此地居然自牛肋,直饒四面血成地,一騎刀兵入不得。」五代、靖康之亂,大盜滿四方,獨不至靜江,風水之説,固有驗矣。昔於城東北角,溝灕水繞城而西,復南,東合于灕。厥後居民壅之,溝遂廢。范石湖帥桂,乃浚斯溝,漣漪如帶。於溝口伏波巖之下,八桂堂之前,創為危亭,名以癸水。此溝未廢,桂人屢有登科。旣廢二十年間,幾類天荒。石湖以淳煕甲午復溝,乙未科果有蔣汝霖,戊戌科有蔣來叟,辛丑科二人登科。今石湖『癸水亭記』,但言癸水之樂土福地耳,復溝之效,未續論也。


015 龍門

  潯、象之間有龍門。春水大至,鱘鰉大魚自海逆流而上,漁師於龍門之下,廻瀾之中,設網橫江,舉而得之。有嘲之者曰:「是殆南選之龍門也。」蒼梧上流,亦有龍門灘,其形勢甚可畏。


016 象山

  象州郡治西樓,正面西山。山腹忽起白雲,狀如白象,移時不滅。然不可常見。案:秦象郡乃交阯,非象州也,今象州城門乃畫一白象,不審何義。然象州自昔不遭兵革,凡有大盜,皆相戒以不宜犯象鼻,然則城門之晝象,豈謂此耶?


017 天威遙

  欽之士人曾果,得唐人『天威遙碑』,文義駢儷,誠唐文也。碑旨言:安南靜海軍地皆濱海,海有三險,巨石矻立,鯨波觸之,畫夜震洶。漕運之舟,涉深海以避之。少為風引,遵崖而行,必瓦碎於三險之下。而陸有川遙,頑石梗斷焉。伏波嘗加功力,迄不克就。厥後守臣屢欲開鑿,以便漕運。錐钁一下,火光煜然。高駢節度安南,齋戚禱祠,將施功焉。一夕大雨,震電于石所者累日,人自分淪沒矣。旣霽,則頑石破碎,水深丈餘。旁有一石猶存,未可通舟。駢又虔禱,俄復大爾震電,悉碎餘石,遂成巨川。自是舟運無艱,名之曰「天威遙」。退而求諸傳,載天威遙事略同,但不若是詳爾。


018 天分遙

  欽江南入海,凡七十二折。南人謂水一折為遙,故有七十二遙之名。七十二遙中,有水分為二川。其一,西南入交阯海。其一,東南入瓊廉海。名曰天分遙。人云,五州昔與交阯定界于此,言若天分然也。令交阯於天分遙已自占,又於境界數百餘里吳婆竈之東以立界標,而採捕其下,欽人舟楫少至焉。


019 三合流

  海南四郡之西南,其大海曰交阯洋。中有三合流,波頭濆湧而分流為三:其一南流,通道于諸蕃國之海也。其一北流,廣東、福建、江浙之海也。其一東流,入于無際,所謂東大洋海也。南舶往來,必衝三流之中,得風一息,可濟。苟入險無風,舟不可出,必瓦解于三流之中。傳聞東大洋海,有長砂石塘數萬里,尾閭所洩,淪入九幽。昔嘗有舶舟,為大西風所引,至于東大海,尾閭之聲,震洶無地。俄得大東風以免。


020 象鼻砂

  欽廉海中有砂磧,長數百里,在欽境烏雷廟前,直入大海,形若象鼻,故以得名。是砂也,隱在波中,深不數尺,海舶遇之輒碎。去岸數里,其磧乃闊數丈,以通風帆。不然,欽殆不得而水運矣。嘗聞之舶商日:「自廣州而東,其海易行;自廣州而西,其海難行;自欽廉而西,則尤為難行。」蓋福建、兩浙濱海多港,忽遇惡風,則急投近港。若廣西海岸皆砂土,無多港澳,暴風卒起,無所逃匿。至於欽廉之西南,海多巨石,尤為難行,觀欽之象鼻,其端倪已見矣。


021 天涯海角

  欽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二郡蓋南轅窮途也。欽遠於廉,則天崖之名,甚於海角之可悲矣。斯亭並城之東,地勢頗高。下臨大江,可以觀覽。昔余襄公守欽,為直鈎軒於亭之東偏,卽江濱之三石,命曰釣石、醉石、卧石。富為吟咏,載在篇什。


022 潮

  江浙之潮,自有定候,欽廉則朔望大潮,謂之先水,日止一潮。二弦小潮,謂之子水,頃刻竟落,未嘗再長。瓊海之潮,半月東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隨長短星,初不係月之盛衰,豈不異哉!案二弦似誤。


023 廣西經略安撫使

  漢帥府在交州,唐在廣州。天寶中,嶺南桂、容、邕、交與廣,咸屬桂州採訪。昭宗始陞桂管為節度。本朝皇祐中,儂智高平,詔狄靑分廣西邕、宜、融為三路,用武臣充知州,兼本路安撫都監,而置經略安撫使於桂州,選兩制以上官為知州,兼領使事。於是八桂遂為西路雄府矣。厥後罷邕、宜、融為郡,宣、融州守臣兼本路兵馬都監,邕守兼本路安撫都監。沿邊守臣,並帶溪峒都巡檢使,盡隸于經略安撫使。帥府旣內兼西南數十州之重,外鎮夷蠻幾數百族,事權不得不重矣。廣西諸郡,凡有邊事,不申憲、漕,惟申經略司,此昔日陝西制也。


024 瓊州兼廣西路安撫都監

  漢武帝斬南越,遣使自徐聞渡海略地,置珠崖、儋耳二郡。今雷州徐聞縣遞角場,直對瓊管,一帆濟海,半日可到,卽其所由之道也。元帝時以海道閉絕,棄之。梁復置崖州。隋時領縣十。是時海南止一州耳。唐貞觀五年置瓊州,今瓊管靖海軍節度是也。武德五年置儋州,今昌化軍。龍朔二年置萬安州,今萬安軍。武德五年置振州,後改曰崖州,今吉陽軍。四州軍乃海上一洲耳。中有黎母大山,四州軍環處其四隅,地方千里,路如連環。欲歷其地,非一月不可遍。瓊管再渡海至吉陽,所謂「再涉鯨波」者也。夫廣西去朝廷固遠矣,海外州軍又加遠焉,不得不置小帥以臨之。瓊守權,能摘發四州軍官吏。今兼本路安撫都監、提轄海外逐州軍公事,良以此也。


025 邕州兼廣西路安撫都監

  自唐分天下為十道,二廣不分東西。天寶中始置邕州經略使,懿宗始陞邕管為西道節度使。本朝皇祐中儂智高平,詔狄靑分廣、邕、宜、融為三路,守臣兼本路兵馬都監,而置經略安撫使于桂州以統之。今邕守兼本路安撫都監,州為建武軍節度。有左、右兩江。左江在其南,外抵安南國;右江在西南,外抵六詔、諸蠻。兩江之間,管羈縻州峒六十餘,用為內地藩,而內宿全將五千人以鎮之。凡安南國及六詔、諸蠻有疆場之事,必由邕以達;而經略安撫之諮詢邊事,亦惟邕是賴。朝廷南方馬政,專在邕。邊方珍異,多聚邕矣。


026 宜州兼廣西路兵馬都監

  廣西控扼夷蠻,邕屯全將,宜屯半將。本朝皇祐間,分宜州為一路,帥所統多夷州,後罷為郡。今守臣猶兼廣西都監,為慶遠軍節度。宜之西境,有南丹州、安化三州一鎮,又有撫水、五峒、龍河、茅灘、荔波等蠻及陸家砦。其外有龍、羅、方、石、張五姓,謂之淺蠻。又有西南韋蕃及蘇綺、羅坐、夜囘按桂海虞衡志作「面」。、計利、流求,謂之生蠻。其外又有羅殿、毗那大蠻。皆有徑路,直抵宜城。宜之境上,舊有觀、溪、馴、敘四州,乃昔之邊也。權力弱,不足以為邊,紹興四年,罷為寨。今宜有高峯、帶溪、北遐、思立、鎮寧五寨是也。高峯一寨,古之觀州,正抵南丹。其或犯邊,高峯則其咽喉。宜之府庫,月支南丹、安化諸峒錢米鹽料有差。


027 融州兼廣西路兵馬都監

  大觀初,置融州為黔南經略使。所管皆夷州。帥府地狹,割柳之柳城、宜之天河、桂之古縣以益之。厥後罷融為郡,三縣復仍其舊。至今黔南帥司官屬朱記,在靜江府軍資庫。融州城下江卽牂牁江也。江之上流,與王江合。王江之間,羣猺居之。又其上流,羣蠻居之。猺卽五陵溪之別也。蠻則諸葛亮所征,漢武帝所開者也。在融則外置列寨以備之。融守兼廣西都監為清遠軍節度。每歲聖節,蠻酋赴宴頗多,舊日帥府規模,尚可覩矣。


028 欽廉溪峒都巡檢使

  欽、廉皆號極邊,去安南境不相遠。異時安南舟楫多至廉,後為溺舟,乃更來欽。令廉州不管溪峒,猶帶溪峒職事者,蓋為安南備爾。廉之西,欽也。欽之西,安南也。交人之來,率用小舟。旣出港,遵崖而行,不半里卽入欽港。正使至廉,必越欽港。亂流之際,風濤多惡。交人之至欽也,自其境永安州,朝發暮到。欽於港口置抵棹寨以誰何之,近境有木龍渡以節之,沿海巡檢一司,迎且送之,此其備諸海道者也。若乃陸境,則有七峒,於如昔峒置戍,以固吾圉。


029 安南國

  交阯本秦象軍,漢唐分置,已見於『百粤故地』首篇。境內偽置四府十三州三寨。府曰都護、大通、清化、富良;州曰永安、永泰、萬春、豐道、太平、清化、乂安、遮風、茶盧、安豐、蘇州、茂州、諒州;寨曰和寧、大盤、新安。大抵清化、遮風、乂安、永安皆遵海,而永安與欽州為境,茶虜與占城為境,蘇州、茂州皆與邕管為境。其國東西皆大海,東有小江,過海至欽廉;西有陸路,通白衣蠻;南抵占城;北抵邕管。自欽西南舟行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大盤寨過永泰、萬春,卽至其國都,不過五日。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南行入其境机榔縣,過烏皮,桃花二小江,至湳定江亦名富良江,凡四日至其國都,乃郭逵師所出也。又自太平寨東南行,過丹特羅江,入其諒州,六日至其國都。若自右江温潤寨入其國則迂矣。交人自謂至其國都曰入峒,謂吾民曰上京。地里止此,而文移動以數月,蓋故為遷延以示道里之遠。

  國初,其部內亂。有丁都領按宋史作「部領」。者,與其子璉率衆討平之。衆立為帥,三年而私命璉為節度使。開寶六年,璉遣使貢方物,制以璉特進檢校太師充靜海軍節度觀察處置等使安南都護兼御史大夫上柱國濟陰郡開國公,仍賜推誠順化功臣。八年又封交阯郡王。璉死,黎桓按原本作亘,避欽宗諱。今依宋史改正。篡立。太平興國中,桓以交州叛,朝廷因以撫之。桓死,子至忠立。大中祥符三年,至忠卒,有子才十歲,李公蘊冒姓黎,殺之,自稱留後,造使請命,授以黎氏官。公蘊死,子德政立,來告哀,自稱留後。天聖六年,授安南都護交阯郡王。寶元初,進南平王。德政死,子日尊立,自稱大越國李氏第三帝。日尊死,子乾德立,自號明王。乾德初立,權移臣下,大臣李上吉首建叛議,而廣西白州進士徐伯祥者,有功于州不得官,導以犯邊,陷邕、欽、廉三州。朝廷遣郭逵致討,幾覆其國。乃以表乞降。會王師大疫,逵受表班師,時熙寧八年也。乾德死,有遺腹子在占城,奉而立之,曰天祚。按宋史紹興二年乾德卒,子陽煥嗣;八年陽煥卒,子天祚嗣,此有誤。紹興二十六年入貢。乾道癸巳,朝旨符廣西帥司下交阯買馴象,天祚因乞以象貢,許之。未入貢而天祚死,嗣子龍不以聞,而冒天祚名稱貢,封為安南國王。旣受封,乃以天祚名乞國印及上天祚遺表。朝廷命廣西提刑廖蘧為使,至欽州弔祭,復立龍為安南國王。

  其國僭偽自李日尊始。偽謚其祖曰太祖神武,自號曰大越國,偽年曰天貺,繼以十八字尊號。乾德立乃犯邊,朝廷遣郭逵為招撫使,趙卨副之。進至湳定江,乾德奉表請降,納之。

  創為法制,雖曰甚鄙,而上下頗安之。母妻皆稱后,子皆稱太子。本族稱大王,族長稱承嗣,餘族稱支嗣。其官有內外職:內職治國,官之長曰輔國太尉,猶宰相也;外職治兵,官之長曰樞密使、金吾太尉、都領兵。其文移至邊,有「判安南都護府」者,亦外職也。其入仕之途,或任子,或取士,或以資。有御龍、武勝等八軍,皆有左右,每軍二百人。橫刺字於額,曰「天子兵」。又有雄略、勇健等九軍,以充給使。其宮室有水精宮、天元殿,制皆僭擬。別有一樓,牓曰「安南都護府」。其國最重科舉。凡入貲,先為吏,敍遷至書狀,又入貲,為保義郞,郞可為知州矣。凡蒞官,不支俸,唯付以一方之民,俾得屬役耕漁以取利。兵士月一更,暇則耕種自給。歲正月七日,每一兵支錢三百,紬絹布各一匹。兵士月給禾十束。元日以大禾飯、魚鮓犒軍,蓋其境土多占禾,故以大禾為元日之犒。正月四日,國王宴官僚。七月五日號大節,人民相慶,官僚以生日獻王,王次日宴酬之。門前有樓置大鐘,為民訴寃。為盜者,斮手足指。背國逃亡音,斮手足。謀叛者,埋身露頭,旁植勁竹,挽竿繫首。以利刃剗之,首歘起揭竿標矣。

  欽州探海往其郡永安州投公文,不容民閻交語,館之驛亭,速遣出境,防之甚密。其國入貢,自昔由邕或欽入境,蓋先遣使議定,移文經略司,轉以上聞。有旨許其來,則專使上京,不然則否。舊制,安南使者班在高麗上。建炎南渡,李天祚乞入貢,朝廷嘉其誠,優詔答之。紹興二十六年乞入貢,許之。乃遣使由欽入。正使,安南右武大夫李義;副,安南武翼郞郭應。以五象充常進綱外,更進昇平綱,以安南太平州刺史李國為使。所獻方物甚盛,表章皆金字。貢金器凡一千二百餘兩,以珠寶飾之者居半。貢珍珠,大者三顆如茄子,次六顆如波羅蜜核,次二十四顆如桃核,次十七顆如李核,次五十顆如棗核,凡一百顆,以金瓶盛之。貢沉香一千斤,翠羽五十隻,深黃盤龍段子八百五十匹,御馬六匹,鞍轡副之,常進馬八匹,馴象五頭。二綱衙官各五十人,使者頗以所進盛多自矜。後乞入貢,朝廷輒却之。乾道九年,朝旨符廣西下安南買馴象,天祚因乞以象貢,許之。以五象進奉大禮,正使,安南承議郞李邦正;副,安南忠翊郞阮文獻。又以十象賀登寶位,安南中衞大夫尹子思為使。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入。象綱所過,州縣頗有宴犒、夫腳、象屋之費,而諸郡兵衞單弱,不足以聳外夷。比至靜江,見迓卒鎧甲之盛,進退行伍之肅。使者失聲歎日:「吾至此,方見大朝威儀!」參府之次,就戟門外上下馬,庭參甚恭。時范石湖為帥,屬威嚴以臨之,而盛其犒宴饋遺,視紹興二十六年禮遇頗殺,使者不敢較也。帥司津遣入朝。李邦正題詩郵亭,有「此去優成賜國名」之句。比到闕,偶得賜國之寵,使者滿意而歸。過靜江,復庭參致謝,乞自欽州歸國,許之。比至欽,留兩月,其國以舟楫旗幟迓之而歸。是役也,貢象之外,附貢金銀洗盤、犀角、象齒、沉、箋之屬。計所直不滿二三萬緡,似非紹興入貢之盛,而其國掃府庫僅能集事。朝廷賜予優厚,復叨異恩。交使、衙官百人所過,州縣批券,得米以充糧食,得錢則人日給十文,餘皆籍歸國。一路州縣應副夫腳八百人,擎負貢物者固無幾,而皆為使者負販至都。象實能浮,象奴所至水津,索舟以載,得錢然後驅以濟。押伴官如加禮,使者愈慢,後不加禮,乃聽命。旣僥倖賜國,復有乞印之舉。其後謝使繼至欽,又數乞入貢,莫之許矣。

  其國人烏衣,黑齒,椎髻,徒跣,無貴賤皆然。其酋平居亦然,但珥金簪,上黃衫,下紫裙耳。其餘平居,上衣則上緊蟠領頸皂衫,四裾如背子名曰四顚;下衣則皂裙也。或珥鐵簪,或曳皮履,手執鶴羽扇,頭戴螺笠。其文身如銅鼓款識。其軍人橫刺字於額曰「天子兵」。其婦人乃皙白,異於男子。皂裙,男子之蓋飾也。以香膏沐髮如漆,裹烏紗巾,頂圓而小,自額以上,細褶如縫,上徹於頂。身著大蟠領皂衫,加於小蟠領衫之上。足加鞵韈,遊於衢路,與吾人無異,但其巾可辨耳。其來投文書也,紫袍象筍,趨拜雍容。使者之來,文武官皆紫袍紅鞓通犀帶無魚,自貢象之後,李邦正再使來欽,乃加金魚甚長大。其俗之轎如布囊,而使者至欽,則乘涼轎,雨晴皆用之。


030 海外黎蠻

  海南有黎母山,內為生黎,去州縣遠,不供賦役;外為熟黎,耕省地,供賦役,而各以所邇隸於四軍州,生黎質直獷悍,不受欺觸,本不為人患。熟黎多湖廣、福建之姦民也,狡悍禍賊,外雖供賦于官,而陰結生黎以侵省地,邀掠行旅、居民,官吏經由村峒,多舍其家。

  峒中有王二娘者,黎之酋也,夫之名不聞。家饒於財,善用其衆,力能制股羣黎,朝廷賜封宜人,瓊管有令於黎峒,必下王宜人,無不帖然。二娘死,女亦能繼其業。昔崇寧中,王祖道經略廣西,撫定黎賊九百七峒,結丁口六萬四千,開通道路一千二百餘里,自以為漢唐以來所不臣之地,皆入版圖,官僚皆受厚賞。淳熙元年,五指山生黎峒首王仲期,率其旁八十峒、丁口一千八百二十人歸化。諸峒首王仲文等八十一人詣瓊管公參,就顯應廟斫石歃血,約誓改過,不復抄掠。瓊管犒遣歸峒。

  大抵黎俗多猜。客來不遽見之,而於隙間察客儼然不動,然後遣奴出布席。客卽席坐,移時,主乃出見,不交一談。少焉置酒,先以惡穢味嘗客,客忍食不疑,則喜,繼以牛酒。否則遣客。其親故聚會,椎鼓歌舞,三杯後請去備,猶以弓刀置身側也。性好讎殺,謂之作拗。遇親戚之仇,卽械繫之,要牛酒銀瓶,謂之贖命。婚姻以折箭為信。商旅在其家,黎女有不潔者,父母反對鄰里誇之。其親死,殺牛以祭,不哭不飯,唯食生牛肉。其葬也,舁襯而行,前一人以雞子擲地,不破卽吉地也。居處皆栅屋。土產名香、檳榔、椰子、小馬、翠羽、黃蠟、蘇木、吉貝之屬,四州軍征商,以為歲計,商賈多販牛以易香。黎裝椎髻、徒跣、裸袒,而腰繚吉貝,首珥銀釵,或銅或錫,首或以絳帛綵帛包髻,或戴小花笠,或加雞尾,而皆簪銀篦二枝,亦有著短織花裙者。崇寧中王祖道撫定黎峒,其酋亦有補官,今其孫尚服錦袍銀束帶,蓋其先世所受賜而服之云。黎人執黎弓,垂箭筩,戴兜鍪,佩黎刀。刀刃長二尺,而柄甚長,以白角片長尺許如雞尾為靶子飾兜鍪,織藤為之。其婦人高髻繡面,耳帶銅環,垂墜至肩。衣裙皆吉貝,五色爛然。無有袴襦,徒繫裙數重。裙製:四圍合縫,以足穿之,而繫諸腰。羣浴於川。黎人半能漢語,十百為羣,變服入州縣墟市,人莫辨焉。日將晩,或吹牛角為聲,則紛紛聚會,結隊而歸,始知其為黎也。


031 海外諸蕃國

  諸蕃國大抵海為界限,各為方隅而立國。國有物宜,各從都會以阜通。正南諸國,三佛齊其都會也。東南諸國,闍婆其都會也。西南諸國,浩乎不可窮,近則占城、眞臘為窊裏諸國之都會,遠則大秦為西天竺諸國之都會,又其遠則麻離拔國為大食諸國之都會,又其外則木蘭皮國為極西諸國之都會。三佛齊之南,南大洋海也。海中有嶼萬餘,人奠居之。愈南不可通矣。闍婆之東,東大洋海也,水勢漸低,女人國在焉。愈東則尾閭之所泄,非復人世。稍東北向,則高麗、百濟耳。

  西南海上諸國,不可勝計,其大略亦可考。姑以交阯定其方隅。直交阯之南,則占城、眞臘、佛羅安也。交阯之西北,則大理、黑水、吐蕃也。於是西有大海隔之,是海也,名曰細蘭。細蘭海中有一大洲。名細蘭國。渡之而西,復有諸國。其南為古臨國,其北為大秦國、王舍城、天竺國。又其西有海,曰東大食海。渡之而西,則大食錯國也。大食之地甚廣,其國甚多,不可悉載。又其西有海,名西大食海。渡之而西,則木蘭皮諸國,凡千餘。更西,則日之所入,不得而聞也。


032 占城國

  占城,漢林邑也。境上有馬援銅柱。在唐曰環王,王所居曰占城,以名其國。地產名香、犀、象。土皆白砂,可耕之地絕少,無羊豕蔬茹,人採香為生。國無市肆,地廣人少,多買奴婢,舶舟以人為貨。北抵交阯,南抵眞臘,臣事交阯,而日與眞臘為仇。乾道癸巳,閩人有以西班到選,得官吉陽軍都監者,泛海之官,飄至占城,見其國與眞臘乘象以戰,無大勝負,乃說王以騎戰之利,敎之弓弩騎射。占城王大悅,具舟送至吉陽,厚齎。隨以買馬,得數十匹,以戰則克。次年復來,人徒甚盛。吉陽軍因却以無馬,乃轉之瓊管,瓊管不受,遂怒而歸,後不復至也。異時諸國舶舟,類為其所虜,蓋其俗本好剽掠。其屬有賓朣朧國、賓陁陵國。目連舍基在賓陁陵,或云卽王舍城。建隆二年曾貢方物,三年八月又來貢。哲宗元祐元年十二月又進貢,有詔賜錢二千六百緡,其慕化抑可嘉也。


033 眞臘國

  眞臘國遠於占城,而近於諸蕃。其旁有窊裏國、西棚國、三泊國、麻蘭國、登流眉國、第辣撻國,眞臘為之都會。北抵占城。最產名香,登流眉所產為絕奇,諸蕃國香所不及也。其國僧道咒法靈甚。僧之黃衣者,有室家;紅衣者寺居,戒律精嚴。道士以木葉為衣。國中望天一隅,常有少痕。其人云,昔女媧所不至也。本朝徽宗宣和二年曾遣使人貢。


034 蒲甘國

  蒲甘國,自大理國五程至其國,自窊裏國六十程至之。隔黑水、淤泥河,則西天諸國不可通矣。蒲甘國王、官員,皆戴金冠,狀如犀角。有馬不鞍而騎。王居以錫為瓦,以金銀裹飾屋壁。有寺數十所,僧皆黃。國王早朝,其官僚各持花獻王,僧作梵語祝壽,以花戴王首,餘花歸寺供佛。徽宗崇寧五年二月曾入貢。


035 三佛齊國

  三佛齊國,在南海之中,諸蕃水道之要衝也。東自闍婆諸國,西自大食、故臨諸國,無不由其境而入中國者。國無所產,而人習戰攻,服藥在身,刃不能傷。陸攻水戰,奮擊無前,以故鄰國咸服焉。蕃舶過境,有不入其國者,必出師盡殺之,以故其國富犀象、珠璣、香藥。其俗縛排浮水而居。其屬有佛羅安國,國主自三佛齊選差。地亦產香,氣味腥烈,較之下岸諸國,此為差勝。有聖佛,三佛齊國王再歲一往燒香。藝祖開基,建隆元年九月,三佛齊王悉利大霞里壇,按宋史悉利下有胡字。遣使來貢方物。二年五月復遣使進貢。三年三月又來貢,十二月又貢方物。至神宗元豐二年七月,遣詹卑國使來貢。哲宗元祐三年閏十二月又遣使入貢,五年復來貢。慕義來庭,與他國不侔矣。


036 闍婆國

  闍婆國,又名莆家龍,在海東南,勢下,故曰下岸。廣州自十一月十二月發舶,順風連昏旦,一月可到。國王撮髻腦後。人民剃頭留短髮,好以花樣縵布繳身。以椰子幷撻樹漿為酒。蔗糖其色紅白,味極甘美。以銷銀鍮錫雜鑄為錢,其錢以六十箇,准為一兩金,用三十二錢為半兩金。土產胡椒、檀香、丁香、白豆蔲、肉豆蔲、沉香。國人尚氣好鬭戰,王及官豪有死者,左右承奉人皆願隨死,焚則躍入火中;棄骨於水,亦踣水溺死,不悔。


037 故臨國

  故臨國與大食國相邇,廣舶四十日到藍里住冬,次年再發舶,約一月始達。其國人黑色,身纒白布,鬚髮伸直,露頭撮髻,穿紅皮履,如畫羅漢脚踏者。好事弓箭,遇鬭戰敵時。以綵纈纒髻。國王身纒布,出入以布作軟兜,或乘象。國人好奉事佛。其國有大食國蕃客,寄居甚多。每洗浴畢,用鬱金塗身,欲象佛之金身也。監篦國遞年販象、牛,大食販馬,前來此國貨賣。國王事天尊牛,殺之償死。中國舶商欲往大食,必自故臨易小舟而往,雖以一月南風至之,然往返經二年矣。


038 注輦國

  注輦國是西天南印度也。欲往其國,當自故臨國易舟而行,或云蒲甘國亦可往。其國王冠有明珠異寶。多與西天諸國戰爭。國有戰象六萬,皆高七八尺。戰時象背立屋載勇士,遠則用箭,近則用槊。戰勝者,象亦賜號以旌其功,至有賜錦帳金槽者。每日象亦朝王。國王及官民皆撮髻,繞白布。以金銀為錢。出指環腦子,蓋猫兒睛之類也,眞珠、象牙、雜色琥珀、色絲布。妓女近萬家,每日輪妓三千入朝祗役。國人尚氣輕生,有不相伏者,日數十對在王前用短刀格鬭,死而無悔。父子兄弟不同釜而爨,不共器而食,然甚重義。眞宗大中祥符八年,注輦國王遣使貢眞珠等。譯者道其言曰:「願以表遠人慕化之心。」至神宗熙寧十年六月,此國亦貢方物。上遣內侍勞問之,乃此國也。


039 大秦國

  大秦國者,西天諸國之都會,大食蕃商所萃之地也。其王號麻羅弗。以帛織出金字纒頭,所坐之物,則織以絲罽。有城郭居民。王所居舍,以石灰代瓦,多設簾幃,四圍開七門,置守者各三十人。有他國進貢者,拜於階戺之下,祝壽而退。屋下開地道至禮拜堂一里許,王少出,惟誦經禮佛,遇七日卽由地道往禮拜堂拜佛,從者五十人。國人罕識王面,若出遊騎馬,打三簷靑繖,馬頭項皆飾以金玉珠寶。遞年,大食國王號素丹遣人進貢。如國內有警,卽令大食措置兵甲,前來撫定。所食之物,多飯餅肉,不飲酒,用金銀器,以匙挑之。食已,卽以金盤貯水濯手。土產琉璃、珊瑚、生金、花錦、縵布、紅馬腦、眞珠。天竺國其屬也。國有聖水,能止風濤,若海揚波,以琉璃瓶盛水灑之,卽止。


040 大食諸國

  大食者,諸國之總名也。有國千餘,所知名者,特數國耳。

  有麻離拔國。廣州自中冬以後,發船乘北風行,約四十日到地名藍里,博買蘇木、白錫、長白藤。住至次冬,再乘東北風六十日順風方到。此國產乳香、龍涎、眞珠、琉璃、犀角、象牙、珊瑚、木香、沒藥、血竭、阿魏、蘇合油、沒石子、薔薇水等貨,皆大食諸國至此博易。國王官民皆事天,官豪皆以金線挑花帛纒頭搭項,以白越諾金字布為衣,或衣諸色錦。以紅皮為履,居五層樓,食麵餅肉酪,貧者乃食魚蔬。地少稻米,所產果實,甜而不酸。以蒲桃為酒,以糖煮香藥為思穌酒,以蜜和香藥作眉思打華酒,暖補有益。以金銀為錢。巨舶富商皆聚焉。哲宗元祐三年十一月,大食麻囉拔國遣人入貢,卽此麻離拔也。

  有麻嘉國。自麻離拔國西去,陸行八十餘程乃到。此是佛麻霞勿出世之處,有佛所居方丈,以五色玉結甃成牆屋。每歲遇佛忌辰,大食諸國王,皆遣人持寶貝金銀施捨,以錦綺蓋其方丈。每年諸國前來就方丈禮拜,幷他國官豪,不拘萬里,皆至瞻禮。方丈後有佛墓,日夜常見霞光,人近不得,往往皆合眼走過。若人臨命終時,取墓上土塗胸,卽乘佛力超生云。

  有白達國,係大食諸國之京師也。其國王則佛麻霞勿之子孫也。大食諸國用兵相侵,不敢犯其境,以故其國富盛。王出,張皂蓋,金柄,其頂有玉獅子,背負一大金月,耀人目如星,遠可見也。城市衢陌居民,豪侈多寶物珍段,皆食餅肉穌酪,少魚菜米。產金銀、碾花上等琉璃、白越諾布、蘇合油。國人皆相尚以好雪布纒頭。所謂軟琉璃者,國所產也。

  有吉慈尼國,皆大山圍繞。鑿山為城,方二百里,環以大水。其國有禮拜堂百餘所,內一所方十里。國人七日一赴堂禮拜,謂之除或作廚幭。其國產金銀、越諾布、金絲錦、五色駞毛段、碾花琉璃、蘇合油、無名異、摩娑石。人食餅肉乳酪,少魚米。民多豪富,居樓閣有五七層者。多畜牧駞馬。地極寒,自秋至春,雪不消,寢近西北故也。

  有眉路骨惇國。居七重之城,自上古用黑光大石疊就,每城相去千步。有蕃塔三百餘,內一塔高八十丈,內有三百六十房。人皆纒頭搭項,寒卽以色毛段為衣,以肉麺為食,以金銀為錢。所謂鮫綃、薔薇水、栀子花、摩娑石、硼砂,皆其所產也。

  有勿斯離國。其地多名山。秋露旣降,日出照之,凝如糖霜,採而食之,清涼甘腴,此眞甘露也。山有天生樹,一歲生粟,次歲生沒石子。地產火浣布、珊瑚。


041 木蘭皮國

  大食國西有巨海。海之西,有國不可勝計,大食巨艦所可至者,木蘭皮國爾。蓋自大食之陁盤地國發舟,正西涉海一百日而至之。一舟容數千人,舟中有酒食肆、機杼之屬。言舟之大者,莫木蘭若也,令人謂木蘭舟,得非言其莫大者乎?木蘭皮國所產極異,麥粒長二寸,瓜圍六尺,米麥窖地數十年不壞,產胡羊高數尺,尾大如扇,春剖腹取脂數十斤,再縫而活,不取則羊以肥死。其國相傳又陸行二百程,日晷長三時。秋月西風忽起,人獸速就水飲乃生,稍遲,以渴死。


042 西天諸國

  西方諸國,大率冠以「西天」之名,凡數百國。最著名者王舍城、天竺國、中印度。蓋佛氏所生,故其名重也。傳聞其地之東,有黑水、淤河、大海,越之而東,則西域、吐蕃、大理、交阯之境也。其地之西,有東大食海、越之而西,則大食諸國也。其地之南,有洲名曰細蘭國,其海亦曰細蘭海。昔張騫使大夏,聞身毒國在大夏東南一千里。余聞自大理國至王舍城,亦不過四十程。案賈耽『皇華四達記』云:「自安南通天竺」。又達摩之來,浮海至番禺,此海道可通之明驗也。


043 西天南尼華囉國

  西天南尼華囉國,城有三重。其人早晚必浴,以鬱金塗身面,效佛金色。國人多稱婆羅門,以為佛眞子孫。屋壁坐席,塗以牛糞。家置壇,崇三尺,三級而升,每晨以牛糞塗。焚香獻花供養。道通西域,西域忽有輕騎來刼,但閉門距之,數日,乏糧自退。


044 東南海上諸雜國

  東南海上有沙華公國。其人多出大海刼奪,得人縛而賣之闍婆。又東南有近佛國,多野島,蠻賊居之,號麻囉奴。商舶飄至其國,擒人以巨竹夾而燒食之。賊首鑽齒,陷以黃金。以人頭為食器。其島愈深,其賊愈甚。又東南有女人國,水常東流,數年水一泛漲,或流出蓮肉長尺餘,桃核長二尺,人得之則以獻於女王。昔嘗有舶舟飄落其國,羣女攜以歸,數日無不死。有一智者,夜盜船亡命得去,遂傳其事。其國女人,遇南風盛發,裸而感風,咸生女也。


045 崑崙層期國

  西南海上,有崑崙層期國,連接大海島。常有大鵬飛,蔽日移晷。有野駱駝,大鵬遇則呑之。或拾鵬翅,截其管,堪作水桶。又有駱駝鶴,身項長六七尺,有翼能飛,但不高耳。食雜物炎火,或燒赤熱銅鐵與之食。土產大象牙、犀角。又海島多野人,身如黑漆,拳髮。誘以食而擒之,動以千萬,賣為蕃奴。


046 波斯國

  西南海上波斯國,其人肌理甚黑,鬢髮皆拳,兩手鈐以金串,縵身以靑花布。無城郭。其王早朝,以虎皮蒙杌,疊足坐,羣下禮拜。出則乘軟兜或騎象,從者百餘人,執劍呵護。食餅肉飯,盛以甆器,掬而啗之。


047 蜑蠻

  以舟為室,視水如陸,浮生江海者,蜑也。欽之蜑有三:一為魚蜑,善舉網垂綸;二為蠔蜑,善沒海取蠔;三為木蜑,善伐山取材。凡蜑極貪,衣皆鶉結。得掬米,妻子共之。夫婦居短篷之下,生子乃猥多,一舟不下十子。兒自能孩,其母以軟帛束之背上,蕩漿自如。兒能匍匐,則以長繩繫其腰,於繩末繫短木焉,兒忽墮水,則緣繩汲出之。兒學行,往來篷脊,殊不驚也。能行,則已能浮沒。蜑舟泊岸,羣兒聚戲沙中,冬夏身無一縷,眞類獺然。蜑之浮生,似若浩蕩莫能馴者,然亦各有統屬,各有界分,各有役於官,以是知無逃乎天地之間。廣州有蜑一種,名日盧停,善水戰。


048 三伏馱

  交阯之南有山曰播流,環數百里,若大鐵圍,不可攀躋。中皆良田,唯有一竅可入。有種類居之,交阯所不得而臣,號曰三伏馱。安南屢欲滅之,其人守險,萬方不可入。三伏馱自言曰:「縱安南有強兵,我自有禾可食。」蓋謂其不可滅也。


049 猺人

  猺人者,言其執徭役於中國也。靜江府五縣與猺人接境,日興安、靈川、臨桂、義寧、古縣。猺人聚落不一,最強者曰羅曼猺人、麻園猺人。其餘曰黃沙,曰甲石,曰嶺屯,曰褒江,曰贈腳,曰黃村,曰赤水,曰藍思,曰巾江,曰竦江,曰定花,曰冷石坑,曰白面,曰黃意,曰大利,曰小平,曰灘頭,曰丹江,曰縻江,曰閃江,曰把界。山谷彌遠,猺人彌多,盡隸於義寧縣桑江寨。猺人椎髻臨額,跣足帶械,或袒裸,或鶉結,或斑布袍袴,或白布巾。其酋則靑巾紫袍。婦人上衫下裙,斑斕勃窣,惟其上衣斑文極細,俗所尚也。地皆高山,而所產乃輜重,欲運致之,不可肩荷,則為大囊貯物,以皮為大帶挽之於額,而負之於背,雖大木石亦負於背。猺人耕山為生,以粟、豆、芋魁充糧。其稻田無幾,年豐則安居巢穴,一或饑饉,則四出擾攘。土產杉板、滑石、蜜蠟、零陵香、燕脂木。靜江五縣沿邊,唯興安、義寧縣官,任滿有邊賞。


050 西南夷

  西南五姓蕃部,曰龍、羅、方、石、張,自昔許上京入貢。龍、羅、方、石,自宣州入境,張蕃自邕州入境。或三年,或四五年,計五姓人徒凡九百六十人。所貢氈、馬、丹砂。朝廷支賜錦衫銀帶,與其他費,凡二萬四千四百餘緡,回答之物不與焉。熙寧八年,令五姓蕃五年一進奉,納方物於宜州,宜州估時價回答。又有西南韋蕃,亦五年一進奉,宜州受其方物,回答之費,凡一千二百餘緡。羈糜州亦有進奉者,宜州管下安化三州一鎮,舊許三年一上京進奉,額二百九十三人。後令納方物於宜州思立寨,而親赴州領賜。

  西南夷大率椎髻跣足,或衣斑花布,或披氈而背刀帶弩。其髻以白紙縛之,云猶為諸葛武侯制服也。武侯之烈遠矣哉!


051 通道外夷

  中國通道南蠻,必由邕州橫山寨。自橫山一程至古天縣,一程至歸樂州,一程至唐與州,一程至睢殿州,一程至七源州,一程至泗城州,一程至古那洞,一程至龍安州,一程至鳳村山獠渡江,一程至上展,一程至博文嶺,一程至羅扶,一程至自杞之境名曰磨巨,又三程至自杞國。自杞四程至古城郡,三程至大理國之境名曰善闡府,六程至大理國矣。自大埋國五程至蒲甘國,去西天竺不遠,限以淤泥河不通,亦或可通,但絶險耳。凡三十二程。若欲至羅殿國,亦自橫山寨如初行程,至七源州而分道。一程至馬樂縣,一程至恩化縣,一程至羅奪州,一程至圍慕州,一程至阿姝蠻,一程至硃砂蠻,一程至順唐府,二程至羅殿國矣,凡十九程。若欲至特磨道,亦自橫山,一程至上安縣,一程至安德州,一程至羅博州,一程至陽縣,一程至隘岸,一程至那郞,一程至西寧州,一程至富州,一程至羅拱縣,一程至歷水鋪,一程至特磨道矣。自特磨一程至結也蠻,一程至大理界虛,一程至最寧府,六程而至大理國矣。凡二十程々。所以謂大理欲以馬至中國,而北阻自杞,南阻特磨者,其道里固相若也。聞自杞、特磨之間,有新路直指橫山,不涉二國。今馬旣歲至,亦不必由他道也。


052 航海外夷

  今天下沿海州郡,自東北而西南,其行至欽州止矣。沿海州郡,類有市舶。國家綏懷外夷,於泉、廣二州置提舉市舶司,故凡蕃商急難之欲赴愬者,必提舉司也。歲十月,提舉司大設蕃商而遣之。其來也,當夏至之後,提舉司征其商而覆護焉。諾蕃國之富盛多寶貨者,莫如大食國,其次闍婆國,其次三佛齊國,其次乃諸國耳。三佛齊者,諸國海道往來之要衝也。三佛齊之來也,正北行,舟歷上下竺與交洋,乃至中國之境。其欲至廣者,入自屯門。欲至泉州者,人自甲子門。闍婆之來也,稍西北行,舟過十二子石而與三佛齊海道合於竺嶼之下。大食國之來也,以小舟運而南行,至故臨國易大舟而東行,至三佛齊國乃復如三佛齊之入中國。其他占城、眞臘之屬,皆近在交阯洋之南,遠不及三佛齊國、闍婆之半,而三佛齊、闍婆又不及大食國之半也。諸蕃國之入中國,一歲可以往返,唯大食必二年而後可。大抵蕃舶風便而行,一日千里,一遇朔風,為禍不測。幸泊於吾境,猶有保甲之法,苟泊外國,則人貨俱沒。若夫默伽國、勿斯里等國,其遠也,不知其幾萬里矣。


053 沿邊兵

  按此下十二條當另為一門,原本脫去標目。

  祖宗分置將兵,廣西得二將焉。邊州,邕管為上,宜次之,欽次之,融又次之。靜江帥府,元屯半將二千五百人,又駐泊兵二千人,効用五百人,又殿前摧鋒軍五百人,又有雄略、忠敢等軍,軍容頗盛。無事足以鎮撫,有事足以調發。邕屯全將五千人,以三千人分戍橫山、太平、永平、古萬四寨及遷龍鎮,其二千人留州更戍。宜州屯半將二千五百人,乃靜江一將之分屯者。高峯、帶溪、北遐、思立、鎮寧諸寨之戍,乃多用天河、思恩、河池三縣之土丁。而宜州在城與夫溪峒都巡檢兵,蓋不滿千人。欽之澄海,與夫管界、沿海二巡檢,合集不過五百人。而如昔之戍,出於峒丁,抵棹之戍,出於土丁。融州舊撥靜江府馬軍二百人,都巡檢兵亦不過二三百輩。祖宗時,以廣右事力緜薄,而邊防急切,故歲賜錢一百一十餘萬緡,而諸郡稅賦以之,養兵積威,宜有餘裕。南渡以來,歲賜已絕,又歲取廣西鹽鈔錢四十萬緡,經、總制錢數十萬緡,歷年滋久,故諸郡銷兵以自足爾。


054 土丁戍邊

  邕、欽與交阯為境,自昔二郡土丁,雜官軍戍邊。邕州土丁戍邊之事未詳,欽之抵棹寨,以安遠縣土丁百人更戍,季一替。厥後宜有南丹莫公晟之擾,大觀元年,始詔宜州土丁,依邕、欽例戍邊。正兵長戍二百人,土丁更戍三百人,以天河、思恩、河池三縣土丁,父子全不分番戍守其間。河池一縣,最近高峯,與南丹對境,要害地也。而河池一縣土丁,止可分為兩番,一季一替。乃於腹裏之宜山、忻城二縣,三丁抽一,分為三番,月一替。是則宜之土丁,其役更重於邕、欽也。宜之守臣,屢請於朝,乞差次邊柳、象、賓、橫州土丁,與宜之土丁更戍,以紓極邊之民,不報。而宜之戍,至今不已。


055 峒丁戍邊

  羈縻州之民,謂之峒丁,強武可用。溪峒之酋,以為兵衞,謂之田子甲。官欲用其一民,不可得也。唯欽州七峒峒丁,為官戍邊。蓋七峒權力弱於邕管,故聽命也。舊制,欽峒置巡防使臣一名,以官軍百人戍如昔峒,以備交阯。因官軍虐之,峒酋乞不用官軍,願自以峒丁更戍,以故欽州獨有峒丁之戍。


056 田子甲

  邕州溪峒之民,無不習戰,刀弩鎗牌,用之頗精,峒民事讎殺,是以人習於戰鬭,謂之田子甲,言耕其田而為之甲士也。又朝廷馬政,正在其地,所謂良馬,彼多得之。峒豪頗習驍騎,峒官出入,前驅千人,後騎數十,整整不亂,亦謂之馬前排。靖康之變,峒兵有勤王者,遺老猶能言之,日:「峒民素儉,勤王之役,日得券錢,積而不用。比歸,人有二三百緡之積。」至今以為美談。嘗有官員,自儂峒借人夫至欽,所從數人,道間麋興於前,能合而取之;鳶飛於天,能仰而落之。一夕逆旅刼盜,人有懼色,惟峒人整暇以待,盜不敢前。昔漢高祖用板楯蠻以取關中,武王伐商,亦用微、盧、彭、濮人,正使今日有疆場之事而用之,當必有功。


057 峒丁

  邕州左、右江提舉峒丁,與夫經略司買馬幹官兼提舉,皆此職也。熙寧中,係籍峒丁四萬餘人,今其籍不可考矣。官名提舉,實不得管一丁。而生殺予奪,盡出其酋。欽州峒丁,雖不如邕管之已甚,所以奉其酋者,亦類此。嘗聞道家有言,人罪重者,謫為邊民,罔有藝極。峒丁日各以職,供水陸之產,為之力作,終歲而不得一飽。為之效死戰爭,而復加科斂。一有微過,遣所親軍斬之上流,而自於下流閱其尸也。日曛,酋醉酣,杖劍散步,峒丁避不及者,手刃焉。類以此為服人之威,何其酷也!


058 寨丁

  環羈縻溪峒,置寨以臨之,皆吾民也,謂之寨丁。靜江府有桑江寨。融州有融江寨、武陽寨與潯江、文村、茶溪、臨溪四堡。宜州有高峯寨、帶溪寨、北遐寨、思立寨、鎮寧寨。邕州有橫山寨、溫潤寨、太平寨、永平寨、古萬寨、遷隆寨。欽州有如昔寨、抵棹寨。瓊州有寶西寨、西峯寨、延德寨。萬安軍有萬全寨。吉陽軍有通遠寨。凡諸寨之戍,或用官軍,或峒丁,或寨丁。寨官或巡防使臣,或都監,或知寨。或一寨有長貳官屬。是皆係乎寨之大小也。諸寨行事,動關化外,法制不得不少寬,威權不得不稍重。夫諸寨迥居於諸峒之中,寨丁更戍,不下百人。彼寨之境,山谷阻深,異材生之。今邊境晏然,亦未免有採山之役。


059 土丁保丁

  自儂智高平,朝廷聯一路之民以為兵,戶滿五丁者,以一為土丁;二丁者以一為保丁。熙寧六年,詔依河北義勇例,修立條制如禁軍,置都虞候以下六階以隸之。因其民之資序,而為之階級,專屬經略司調發。其保丁則隸於州縣,而以保正統之。八年,廣西諸司乞以土丁敎閱,今保丁亦敎閲也。每歲農隙,會土、保丁,越州若縣,敎以坐作進退號令旗鼓之法,一季而罷。立法之意,蓋以廣民彫弱,人無固志,若素敎其民,一旦有警,則百萬之師,可以遽集。今乃州縣私役於敎閱之餘,寖失初意,然有不可不役者。廣西城壁,皆以土為周,覆以屋。一歲不葺,多致腐壓。為郡將者,先盡敎閱之道,以體立法之意,乃約城屋當用之工,分部竭作,不容私役。旬月集事,卽日散之,民亦樂從,而不以為勞矣。


060 効用

  廣右効用,蓋諸郡山川廣莫,生齒不蕃,強弱不侔,又四方之姦民萃焉,於是諸郡所在,假強武之民,以「効用」名之,豪民亦借官為重。自王宣、凌鐵、謝實為變,賴効用立功。厥後經略司乃置効用五百人於靜江。凡強盜貸死、逃卒亡命與其強武願從之民咸集焉。善接短刃以蹙賊,隱然形勢,有足取者。靜江効用,自成一軍。若乃諸郡効用,散在民間,猶存而不廢。


061 土宣

  廣西郡兵卒,歲有押馬綱賞,累至受宣。押馬往來販賣至多貲,亦有累賞補官者。厥後朝廷減賞,只許轉至十將,不許受宣。於是邊州守臣,便宜出帖補副都虞候,謂之土宣。其間亦有以私恩,不令陟階級而補副都虞候者,雖不請厚祿而為排軍矣。


062 五民

  欽民有五種;一曰土人,自昔駱越種類也。居於村落,容貌鄙野,以脣舌雜為音聲,殊不可曉,謂之蔞語。二曰北人,語言平易,而雜以南音。本西北流民,自五代之亂,占籍於欽者也。三曰俚人,史稱俚獠者是也。此種自蠻峒出居,專事妖怪,若禽獸然,語音尤不可曉。四曰射耕人,本福建人,射地而耕也。子孫盡閩音。五曰蜑人,以舟為室,浮海而生,語似福、廣,雜以廣東、西之音。蜑別有記。


063 惰農

  深廣,曠土彌望,田家所耕,百之一爾。必水泉冬夏常注之地,然後為田。苟膚寸高仰,共棄而不顧。其耕也,僅取破塊,不復深易。乃就田點種,更不移秧。旣種之後,旱不求水,澇不疏決,旣無糞壤,又不耔耘,一任於天。旣穫,則束手坐食以卒歲。其妻乃負販以贍之,己則抱子嬉遊,慵惰莫甚焉。彼廣人皆半羸長病,一日力作,明日必病,或至死耳。


064 僧道

  南中州縣,有寺觀而無僧道。人貧不能得度牒,有祠部牒者無幾,餘皆童行。以供應聖節為名,判公憑於州縣,權行剃髮戴冠,遂為眞僧道。如出公據,其說謂被盜遭火,失去度牒,官為給據為憑,遂以剃戴。


065 廣右風氣

  南人有言日:「雨下便寒晴便熱,不論春夏與秋冬。」此語盡南方之風氣矣。桂林氣候,與江浙頗相類,過桂林城南數十里,則便大異,杜子美謂「宜人獨桂林」,得之矣。欽陽雨則寒氣淅淅襲人,晴則温氣勃勃蒸人,陰溼晦,一日數變,得頃刻明快,又復陰合。冬月久晴,不離葛衣紈扇;夏月苦雨,急須襲被重裘。大抵早温,晝熱,晚涼,夜寒,一日而四時之氣備。九月梅花盛開,臘夜已食靑梅,初春百卉蔭密,楓槐楡柳,四時常靑。草木雖大,易以蠧腐。五穀濇而不甘,六畜淡而無味,水泉腥而黯慘,蔬茹痩而苦硬。人生其間,率皆半羸而不耐作苦,生齒不蕃,土曠人稀,皆風氣使然也。北人至其地,莫若少食而頻餐,多衣而屢更,惟酒與色不可嗜也。如是則庶免乎瘴。然而腑臟日與惡劣水土接,毒氣浸淫,終當有疾,但有淺深耳,久則與之俱化。


066 雪雹

  杜子美詩:「五嶺皆炎熱,宜人獨桂林。梅花萬里外,雪片一冬深。」蓋桂林嘗有雪,稍南則無之。他州土人皆莫知雪為何形。欽之父老云,數十年前,冬常有雪,歲乃大災。蓋南方地氣常燠,草木柔脆,一或有雪,則萬木殭死,明歲土膏不興,春不發生,正為災雪,非瑞雪也。若春夏有雹,歲乃大熟。蓋春夏熱氣,能抑之反得和平,而百物倍收,非若中土春夏遇雹而陽氣微也。天地之間,氣異乃爾!


067 瘴地

  嶺外毒瘴,不必深廣之地。如海南之瓊管,海北之廉、雷、化,雖曰深廣,而瘴乃稍輕。昭州與湖南、靜江接境,士夫指以為大法場,言殺人之多也。若深廣之地,如橫、邕、欽、貴,其瘴殆與昭等,獨不知小法場之名在何州。嘗謂瘴重之州,率水士毒爾,非天時也。昭州有恭城,江水並城而出,其色黯慘,江石皆黑。橫、邕、欽、貴皆無石井,唯欽江水有一泉,乃土泉非石泉也。而地產毒藥,其類不一,安得無水毒乎?瘴疾之作,亦有運氣如中州之疫然。大概水毒之地必深廣。廣東以新州為大法場,英州為小法場,因併存之。


068 瘴 挑草子附

  南方凡病,皆謂之瘴,其實似中州傷寒。蓋天氣鬱蒸,陽多宣洩,冬不閉藏,草木水泉,皆禀惡氣。人生其間,日受其毒,元氣不固,發為瘴疾。輕者寒熱往來,正類病瘧,謂之冷瘴。重者純熱無寒,更重者蘊熱沉沉,無晝無夜,如臥灰火,謂之熱瘴。最重者,一病則失音,莫知所以然,謂之瘂瘴。冷瘴未必死,熱瘴久必死,瘂瘴治得其道,間亦可生。冷瘴以瘧治,熱瘴以傷寒治,瘂瘴以失音傷寒洽,雖未可收十全之功,往往愈者過半。治瘴不可純用中州傷寒之藥,苟徒見其熱甚,而以朴硝、大黄之類下之,苟所禀怯弱,立見傾危。昔靜江府唐侍御家,仙者授以靑蒿散,至今南方瘴疾服之,有奇驗。其藥用靑蒿、石膏及草藥,服之而不愈者,是其人禀弱而病深也。急以附子、丹砂救之,往往多愈。夫南方盛熱,而服丹砂,非以熱益熱也。蓋陽氣不固,假熱藥以收拾之爾。痛哉深廣,不知醫藥,唯知設鬼,而坐致殂殞!間有南人熱瘴,挑草子而愈者。南人熱瘴發一二日,以針刺其上下唇。其法:捲脣之裏,刺其正中,以手捻去脣血,又以楮葉擦舌,又令病人並足而立,刺兩足後腕橫縫中靑脈,血出如注,乃以靑蒿和水服之,應手而愈。冷瘴與雜病,不可刺矣。熱瘴乃太陽傷寒證,刺出其血,是亦得汗法耳。人之上下脣,是陽明胃脈之所經。足後腕,是太陽膀胱脈之所經。太陽受病三日而陽明受病,南人之針,可謂暗合矣。有發瘴過經,病已入裏而濱死,刺病人陰莖而愈。竊意其内通五臟,故或可以愈也。然施於壯健尚可,施於怯弱者,豈不危哉!


069 屋室

  廣西諸郡富家大室覆之以瓦,不施棧板,唯敷瓦于椽間。仰視其瓦,徒取其不藏鼠,日光穿漏。不以為厭也。小民壘土墼為牆而架宇其上,全不施柱。或以竹仰覆為瓦,或但織竹笆兩重,任其漏滴。廣中居民,四壁不加塗泥,夜間焚膏,其光四出於外,故有「一家點火十家光」之譏。原其所以然,蓋其地煖,利在通風,不利堙窒也。未嘗見其茅屋,然則廣人,雖于茅亦以為勞事。


070 巢居

  深廣之民,結栅以居,上施茅屋,下豢牛豕。栅上編竹為棧,不施椅桌床榻,唯有一牛皮為裀席,寢食於斯。牛豕之穢,升聞於棧罅之間,不可向邇。彼皆習慣,莫之聞也。考其所以然,蓋地多虎狼,不如是則人畜皆不得安,無乃上古巢居之意歟?


071 踏犂

  靜江民頗力于田。其耕也,先施人工踏犂,乃以牛平之。踏犂形如匙,長六尺許,末施橫木一尺餘,此兩手所捉處也。犂柄之中,於其左邊施短柄焉,此左脚所踏處也。踏,可耕三尺,則釋左腳,而以兩手翻泥,謂之一進。迤邐而前,泥壠悉成行列,不異牛耕。予嘗料之,踏犂五日,可當牛犂一日,又不若牛犂之深於土。

  問之,乃惜牛耳。牛自深廣來,不耐苦作。桂人養之不得其道,任其放牧,未嘗餵飼,夏則放之水中,冬則藏之巖穴,初無欄屋以禦風雨。今浙人養牛,冬月密閉其欄,重藁以藉之,煖日可愛,則牽出就日,去穢而加新,又日取新草於山,唯恐其一不飯也。浙牛所以勤苦而永年者,非特天產之良,人為之助亦多矣。南中養牛若此,安得而長用之哉?

  若夫無牛之處,則踏犂之法,胡可廢也?又廣人荆棘費鋤之地,三人二踏犂,夾掘一穴,方可五尺,宿巨根,無不翻舉,甚易為功,此法不可以不存。


072 樁堂

  靜江民間穫禾,取禾心一莖藁,連穗收之,謂之清冷禾。屋角為大木槽,將食時,取禾樁于槽中,其聲如僧寺之木魚。女伴以意運杵成音韻,名曰樁堂。每旦及日昃,則樁堂之聲,四聞可聽。


073 送老

  嶺南嫁女之夕,新人盛飾廟坐,女伴亦盛飾夾輔之,迭相歌和,含情淒惋,各致殷勤,名曰送老,言將別年少之伴,送之偕老也。其歌也,靜江人倚『蘇幕遮』為聲,欽人倚『人月圓』,皆臨機自撰,不肯蹈襲,其間乃有絕佳者。凡送老,皆在深夜,鄉黨男子,羣往觀之,或於稠人中發歌以調女伴,女伴知其謂誰,以歌以答之,頗竊中其家之隱慝.往往以此致爭,亦或以此心許。


074 方言

  方言,古人有之。乃若廣西之蔞語,如稱官為溝主,母為米囊,外祖母為低,僕使曰齋捽,喫飯為報崖,若此之類,當待譯而後通。至城郭居民,語乃平易,自福建、湖湘,皆不及也。其間所言,意義頗善,有非中州所可及也。早曰朝時,晚曰晡時,以竹器盛飯如篋曰簞,以瓦瓶盛水曰罌,相交曰契交,自稱曰寒賤,長於我稱之曰老兄,少於我稱之曰老弟,丈人行呼其少曰老姪,呼至少者曰孫,泛呼孩提曰細子,謂慵惰為不事產業,謂人讐記曰彼期待我,力作而手倦曰指窮,貧困無力曰力匱,令人先行曰行前,水落曰水尾殺,泊舟曰埋船頭,離岸曰反船頭,舟行曰船在水皮上,大腳脛犬曰大蟲脚。若此之類,亦云雅矣。余又嘗令譯者以『禮部韻』按交阯語,字字有異,唯「花」字不須譯。又謂「北」為「朔」。因幷誌之。


075 俗字

  廣西俗字甚多。如,音矮,言矮則不長也;,音穩,言大坐則穩也;奀,音勌,言瘦弱也;,音終,言死也;,音臘,言不能舉足也;仦,音嫋,言小兒也;,徒架切,言姊也;閂,音,言門橫關也;,音磡,言岩崖也;汆,音泅,言人在水上也;,音魅,言沒人在水下也;,音鬍,言多髭;,東敢切,言以石擊水之聲也。大理國間有文書至南邊,猶用此「圀」字。圀,武后所作「國」字也。


076 奏辟

  廣西奏辟,不限資格,唯材是求。自守闕、副尉、下班之類,一經奏辟,皆得領兵民之寄。大率初辟巡尉、知寨,次辟沿邊知縣、都監,次可辟左、右江提舉,等而上之,沿邊知州、軍,皆可辟也。守、倅,舊許帥司奏辟,今多與監司聯銜具奏。帥司又可專辟沿邊州、軍主兵官。前官將替,半年便許量才選辟。辟書一上,便可就權,往往非注補官之人,皆由之而並進。俟成命之下,就權年月,皆理為在任;不成,則不過解職而去耳。誠仕宦速化之地,比之吏部格法,何啻霄壤也!


077 定擬

  廣西去朝廷遠,士夫難以―一到部,令漕司奉行吏部銓怯,謂之南選。諸郡之闕,吏部以入殘零,一月無人注授,却發下漕司定擬。待次士夫擬得一闕,先許就權,吏部考其格法無害,則給告劄付之,理前月日為任。南中士夫甚樂之。廣西經任人,多不欲注曹官,唯欲授破格職官。初任人不欲授監當、簿、尉,唯欲授破格曹官。謂如吏部注中州四選闕,率一官而四人共之,唯廣西闕無人注授。及發下定擬,唯許寄居、隨侍、曾任本路人參選,員少闕多,率是見次。選人於此,可養資考,豈吏部注擬之所常有者?故落南士夫,多不出嶺,良以此也。


078 試場

  二廣試場有三:曰科舉,曰銓試,曰攝試。今銓試廢矣,唯攝試、科舉而已。嶺外科舉,尤重於中州,蓋有攝官一門存焉。始也攝官屬漕司,廣西於靜江開場,試斷案五(世)〔場〕如大法家,按宋史淳煕中秘書郞李巘請令習大法者,兼習經義。詔今自今第一第二第三場試斷案,第四場經義,第五場刑統律義。世、試音同,疑傳寫之誤。楊武泉按,世為試,語義仍不順。此條『輿地紀勝』一○三引『代答』本條作「五場」,必係『代答』傳本未訛誤時之原本,今從之。以闕員為額,差靜江法司人吏祗應,斷案未免或出其手。科舉考官,有出身人不足,許差恩牓人。赴試者少而解額頗寬,雖左、右江溪峒,亦有解額二名。諸州得解士人,俟再得舉,則試攝為假版官。唯靜江士子,不屑就焉,故數有登科者。


079 攝官

  二廣兩得解士人,許赴漕司試攝,以闕員為額。綴名者,漕司給公據,服綠參南選,出而莅民矣,令律所謂假版官是也。攝官有三等;一,待次攝官;二,正額攝官;三,解發攝官。待次歷兩任無過,漕司再給公據印紙為正額。又兩任無過,漕司解發吏部,補廸功郞,自是通行仕路矣。當其未補眞命也,歷任之中,有犯贓私,該徒流罪,猶加眞刑。逮人階官,乃作經任人注擬,住闕六考,以舉狀改官。夫二廣士子,少年得舉,卽可補攝,數年而受眞命,見次厚賞,資歷易深,陞改甚捷,有官至正郞任數子者。大率以荒僻海邦監當、簿尉,令存留為攝官闕,吏部又收其闕之稍厚者以注命官。始以五十員為額,今減為三十員,無復往時之速化矣。二廣士夫,苟能克己自奮,又何藉於假版?聞昔有賀州楊攝官者,始參南選,隨例見於銓吏,吏不加禮,楊怒,拔手版擊吏,取綠衣、攝帖焚之而去。次年乃登科,所在稱職。使攝官者如之,奚患二廣風俗士氣之不振!


080 南海役法

  自免役法行,天下無復有鄉差為吏之州,獨海南四郡不行焉。聞仕於海南者曰,海南名為鄉差,實募人為吏。彼受募者,已世其業,民間反謂免役為便,願輸役錢而不可得。夫權利之心,人皆有之,地邇京師,則人以功名為權利;去朝廷遠,人絕榮望,惟知利之為權利耳。廣西州縣之吏,皆鄉落大姓,能為一鄉之禍福,人莫不尊敬之,與江浙之耻為吏者大異。遠方之貴吏,猶江浙之貴仕也,況南海之遠乎?向之所知,殆一二受募吏輩自固之言。嘗謂免役之法,聖人所謂順非而澤者也。人生天地之間,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富民為吏,豈不艱苦?然而甲乙執役,必能自愛其鄉黨,雖不保其不為非,必不至舞文以毒民如今日之吏。就使斯民得輸錢免役以自逸,而心厭作吏之賤,舉先王良法美意納之於斯民厭惡之心,俾募雇為吏者,長子孫於害民之間,而斯民有無窮之患,豈不甚可痛哉?自免役之法一行,有志於世之士,至終不敢復,蓋民之所安者在是,聖人所謂順非而澤者,其是法乎!鄉差之法,非役民以自養也,與民長慮而全其生也。今日舉世之民,受吏之害,幸海南四郡,遺法尚存。吾懼繼此有搖撼欲去之而行免役者,羊亡,禮亦亡矣!


081常平

  常平米斛,見存無幾,所在皆是也。廣右諸郡,唯靜江常平米,止支諸司人吏俸米。自餘諸郡,不以軍糧不足,惜支不還,則以久不賑發,腐損耗失。軍糧不足而借支,所至皆然,非獨廣右。且廣西斗米五十錢,穀賤莫甚焉。夫其賤非誠多穀也,正以生齒不蕃,食穀不多耳。田家自給之外,餘悉糶去,曾無久遠之積。富商以下價糴之,而舳臚銜尾,運之番禺,以罔市利。名曰穀賤,其實無積貯爾。州郡久不賑發,一連遇大凶年,米斗僅至二百錢,則人民已有流離之禍,州縣拱手無策以處之,然則穀賤之果不足恃也如此。若夫以新易陳,在州郡所得為之事;曰斂曰散,曷不於樂歲廣糴以為之備乎!


082 廣右漕計

  今日廣右漕計,在鹽而已。鹽場濱海,以舟運於廉州石康倉。客販西鹽者,自廉州陸運至鬱林州,而後可以舟運。斤兩重於東鹽,而商人猶艱之。自改行官賣,運使姚孝資頤重,實當是任。乃置十萬倉於鬱林州,官以牛車自廉州石康倉運鹽貯之,庶一水可散於諸州。凡請鹽之州,曰靜江府、融、宜、邕、賓、橫、柳、象、貴、鬱林、昭、賀、梧、藤、潯、容州,各以歲額來請。靜江歲額八千籮,融二千七百籮,宜四千三百九十,邕七千五百,賓二千五百,柳三千五百有奇,象三千,橫二千七百,貴三千一百有奇,鬱林三千,昭三千九百,賀五千,梧二千,藤二千五百,潯三千,容三千。凡五萬八千二百籮有奇。按此文原本有錯簡,今移正。取其息,以八分歸漕司,二分歸本州。又海南四州軍及欽、廉、雷、化、高,皆產鹽州軍,昔賣漕司二分鹽,亦以八分息歸漕司。通前十六州,請鹽於十萬倉者,凡七萬餘籮。絕長補短,漕司歲得錢六十五萬五千六百餘緡,而歲支錢七十三萬二千餘緡,又以向者存留鹽本錢充之,每籮八百足,七萬餘籮,當得七萬餘緡省,以補漕計。厥後張南軒為帥,乃請于朝,以三分鹽息予諸州,而免諸州民戶苗米每一石取二斗之耗。後以諸郡實賣數奏請,其額稍減。


083 廣西鹽法

  廣西土瘠民貧,並邊多寇。自儂智高平,朝廷歲賜湖北衣絹四萬二千匹,湖南絁一萬五千匹,綿一萬兩,廣東米一萬二千石,提鹽司鹽一千五百萬斤,韶州涔水場銅五十萬斤,付本路鑄錢一十五萬緡,總計諸處贍給廣西,凡一百一十餘萬緡。祖宗蓋以廣右西南二邊,接近化外,養兵積威,不可不素具,故使常有餘力也。自南渡以來,廣西以鹽自給。宣和五年,已詔廣東、西路,各置提舉官,歲賣鹽固無定額,至是漕司乃得取其贏餘。紹興八年,詔二廣鹽,通行客鈔,專置提舉一員於廣州,盡領兩路鹽事。又以西路遠闊,又令廣西提刑兼領西路鹽事。時楊么擾洞庭,淮鹽不通於湖湘,故廣西鹽得以越界,一歲賣及八萬籮,每籮一百斤,朝廷遂為歲額。每一籮鈔錢五緡,歲得四十萬緡,歸於大農。內有八萬四千四百緡付廣西經略司買馬,三萬緡應副湖北靖州,十萬緡以贍鄂州大軍,餘悉上供。於是漕計大絀,無以備邊,乃取諸郡民間稅米,等第撥往邊州輸納,別以錢和糴,充諸郡歲計,每一石為錢五百足。邊州宿兵,歲餉二十三萬二千餘石,而邊州止管稅米一十一萬九千餘石,故不免科撥他郡。至紹興十一年,民以病告,乞將支移邊州米,就本州納錢。漕司上請,從之。每石折錢四緡足,盡貯於漕司辛字庫,用以支付邊州,漕計大優。議者謂邊郡米一石,價止數百錢,遂裁減至二緡,而漕計猶有餘也。時淮鹽已通於湖湘,客鈔遂不登額,提刑兼司,極力招誘,歲止賣及五萬籮。言事者又謂客鈔旣不登額,不若復令漕司自賣官鹽,而除民折米和糴之擾。於是廣西漕臣復領本路鹽事,而東鹽不得入西路矣。廣東鹽額大虧,屢請於朝,乞復通客鈔。以為廣東產鹽多而食鹽少,廣西產鹽少而食鹽多,東鹽入西,散往諸州,有一水之便。西路產鹽之州,水陸不便,異時西路客人,樂請東鹽,占額為多。今西路以鹽利自專,則東鹽坐虧課額。朝廷從其請。又為廣西畫所以為歲計者曰,舊額廣東十萬籮,廣西八萬籮,增收鈔錢一緡省,可得一十八萬緡省,謂之漕計錢。舊法,廣西鹽戶納鹽一籮,官支本錢一千八百足,後為官吏侵刻,止支二三百,今實支一千足,官截取八百足,謂之存留鹽本錢。計西路八萬籮,又得八萬二千緡省,而西路元額八萬籮,客人入納四十萬緡省,如是則通可得六十六萬二千緡,盡付廣西漕司。內取二十餘萬緡充買馬幷鄂、靖州之費,餘四十五萬餘緡,以之充廣西歲計。廣西舊額八萬籮,止及五萬,今遂指為實賣之數,又於上收增鈔錢,減刻鹽本錢,是以虛數較之實數,歲當虧錢二十一萬六千緡,此豈細事也哉?范石湖作帥,抗疏請復官賣,其說曰:「官自賣鹽,不過奪商人之利以利官,而民無折米之患。往日西路賣及八萬籮,今為虛數矣。只以實賣及五萬籮為率,而權以廣西鹽價,每一斤以一百四十文足為率,歲可得七十餘萬緡足,計九十餘萬緡省,霈乎其有餘矣。」其道約而易行,其說簡而易明,嚴抑配之法,杜侵欺之弊,俾法久而不壞,誠長利也。朝廷始疑而後從之。廣東申乞不已,又為東路歲認發東鹽入界鈔錢之數二萬四千六百餘緡,其議遂定。然漕計優裕,實范公之力也。


084 經略司買馬

  自元豐間,廣西帥司已置幹辦公事一員于邕州,專切提舉左、右江峒丁同措置買馬。紹興三年,置提舉買馬司于邕。六年,令帥臣兼頸。今邕州守臣提點買馬經幹一員,置廨于邕者,不廢也,實掌買馬之財。其下則有右江二提舉,東提舉掌等量蠻馬,兼收買馬印;西提舉掌入蠻界招馬。有同巡檢一員,亦駐劄橫山寨,候安撫上邊,則率甲兵先往境上,警護諸蕃人界。有知寨、主簿、都監三員,同主管買馬錢物。產馬之國曰大理、自杞、特磨、羅殿、毗那、羅孔、謝蕃、膝蕃等。每冬,以馬叩邊。買馬司先遣招馬官,齎錦繒賜之。馬將入境,西提舉出境招之。同巡檢率甲士往境上護之。旣人境,自泗城州行六日至橫山寨,邕守與經幹,盛備以往,與之互市,蠻幕譙門而坐,不與蠻接也。東提舉乃與蠻首坐于庭上,羣蠻與吾兵校博易、等量于庭下。朝廷歲撥本路上供錢、經制錢、鹽鈔錢及廉州石康鹽、成都府錦,忖經略司為市馬之費。經司以諸色錢買銀及回易他州金銀綵帛,盡往博易。以馬之高下,視銀之重輕,鹽錦綵繒,以銀定價。歲額一千五百匹,分為三十綱,赴行在所。紹興二十七年,令馬綱分往江上諸軍。後乞添綱,令元額之外,凡添買三十一綱,蓋買三千五百匹矣。此外,又擇其權奇以入內廐,不下十綱。馬政之要,大略見此。


085 宜州買馬

  馬產于大理國。大理國去宜州十五程爾,中有險阻,不得而通,故自杞、羅殿皆販馬于大理,而轉賣于我者也。羅殿甚邇於邕,自杞實隔遠焉。自杞之人強悍,歲常以馬假道於羅殿而來,羅殿難之,故數至爭。然自杞雖遠於邕,而邇於宜,特隔南丹州而已。紹興三十一年,自杞與羅殿有爭,乃由南丹徑驅馬直抵宜州城下。宜人峻拒不去,帥司為之量買三綱,與之約曰:「後不許此來!」自是有獻言于朝:「宜州買馬良便。」下廣西帥臣議,前後帥臣,皆以宜州近內地不便。本朝隄防外夷之意,可為密矣,高麗一水可至登、萊,必令自明州入貢者,非故迂之也,政不欲近耳。今邕州橫山買馬,諸蠻遠來,入吾境內,見吾邊面闊遠,羈縻州數十,為國藩蔽,峒丁之強,足以禦侮,而橫山然遠在邕城七程之外,置寨立關,傍引左、右江諸寨丁兵,會合彈壓,買馬官親帶甲土以臨之,然後與之為市。其形勢固如此。今宜州之境,虎頭關也,距宜城不三百里。一過虎關,險阻九十里,不可以放牧,過此卽是天河縣平易之地,已逼宜城矣,此其可哉?


086 馬綱

  蠻馬人境,自泗城州至橫山寨而止。馬之來也,涉地數千里,瘠甚。蠻縛其四足拽仆之,啗鹽二斤許,縱之,旬日自肥矣。官旣買馬,分定綱數。經略司先下昭、賀、藤、容、高、雷、化、欽、廉、宜、柳、融、貴、潯、鬱林州,差見任使臣三十三人,前來橫山押馬。不足,聽募寄居、待闕官。常綱馬一綱五十匹,進馬三十匹。每綱押綱官一員,將校五人,獸醫一人,牽馬兵士二十五人。進馬綱則十五人,蓋一人牽二馬也。諸州差官兵旣定,押馬官借請贍家錢二百餘緡,將校軍兵各有借請,前往橫山寨提點買馬司公參。旣領綱,則自橫山七程至邕州,又十八程至經略司公參,呈驗綱馬。經略司覆量尺寸,加以火印,養之馬務,以觀馬之羸壯,體察押馬使臣之能否而進退之。遂再分綱責領,發往行在,或江上諸軍交納。沿路州縣,皆有馬務,為之宿程。有口食券、草料,為人馬之須費。旣至,朝廷又有賞罸以勸懲之。凡全綱不死損者,押綱官轉一官,減三年磨勘。死損三分者,有降官之罸。其餘賞罸有差。將校軍兵,各以所牽馬為賞罸,賞則補以階級,不願則請錢;罸則加杖而遣之。然而押馬亦有法焉,其法:買鹽留以自隨,每日晚以鹽數兩啗之,自然水草調而無疾,此求全綱之法也。大抵押馬乃武臣軍校速化之途,而副尉累以賞轉至正使者,不可勝數。


087 邕州橫山寨博易場

  蠻馬之來,他貨亦至。蠻之所齎,麝香、胡羊、長鳴雞、披氈、雲南刀及諸藥物。吾商賈所齎,錦繒、豹皮、文書及諸奇巧之物。於是譯者平價交市。招馬官乃私置場于家,盡攬蠻市而輕其征,其入官場者,什纔一二耳。隆興甲申,滕子昭為邕守,有智數,多遣邏卒於私路口邀截商人越州,輕其稅而留其貨,為之品定諸貨之價,列賈區於官場。至開場之日,羣商請貨于官,依官所定價,與蠻為市,不許減價先售,悉驅譯者導蠻恣買。遇夜則次日再市。其有不售,許執覆監官,減價博易。諸商之事旣畢,官乃抽解,併收稅錢。賞信罸必,官吏不敢乞取,商亦無他縻費,且無冒禁之險。時邕州寬裕,而人皆便之。


088 邕州永平寨博易場

  邕州左江永平寨,與交阯為境,隔一澗耳。其北有交阯驛,其南有宣和亭,就為博易場。永平知寨主管博易。交人日以名香、犀象、金銀、鹽、錢,與吾商易綾、錦、羅、布而去。凡來永平者,皆峒落交人,遵陸而來,所齎必貴細,惟鹽粗重。然鹽止可易布爾。以二十五斤為一籮,布以邕州武緣縣所產狹幅者。其人亦淳朴,非若永安州交人至欽者之狡。若左江又有湳江栅,與交阯蘇茂州為鄰,亦時有少博易,則湳江巡防主之。


089 欽州博易場

  凡交阯生生之具,悉仰於欽,舟楫往來不絕也。博易場在城外江東驛。其以魚蚌來易斗米尺布者,謂之交阯蜑。其國富商來博易者,必自其邊永安州移牒于欽,謂之小綱。其國遣使來欽,因以博易,謂之大綱。所齎乃金銀、銅錢、沉香、光香、熟香、生香、眞珠、象齒、犀角。吾之小商近販紙筆、米布之屬,日與交人少少博易,亦無足言。唯富商自蜀販錦至欽,自欽易香至蜀,歲一往返,每博易動數千緡,各以其貨互緘,踰時而價始定。旣緘之後,不得與他商議。其始議價,天地之不相侔。吾之富商,又日遣其徒為小商以自給,而筑室反耕以老之。彼之富商,頑然不動,亦以持久困我。二商相遇,相與為杯酒歡。久而降心相從,儈者乃左右漸加抑揚,其價相去不遠,然後兩平焉。官為之秤香交錦,以成其事。旣博易,官止收吾商之征。其征之也,約貨為錢,多為虛數,謂之綱錢。每綱錢一千,為實錢四百,卽以實錢一緡征三十焉。交人本淳朴,吾人詐之於權衡低昂之間。其後至三造使,較定博易場秤。邇年永安州人狡特甚,吾商之詐彼也,率以生藥之偽,彼則以金銀雜以銅,至不可辨,香則漬以鹽,使之能沉水,或鑄鉛于香竅以沉之,商人率墮其術中矣。


090 端硯

  余屢過端溪,必登硯巖,論之詳矣。石品不一,大概有三:曰巖石,曰坑石,曰黃步石。巖,上也;坑,次也;黃步,其下也。凡此皆三品之佳者論之耳,若其不佳,等為棄物,不足論也。黃步粗而有紋,善耗墨,亦善敗筆,正可作良砥,非文房中所寶。坑石有二:南坑、新坑。南坑石眼靑暗,新坑石眼中有朱點而亦暗,然皆體硬,叩之鏗然,雖細潤,久則不宜於墨。忽得一至潤良材,乃復大奇,雖巖硯無以遠過。巖石有三:上巖、中巖、下巖。高在山之胸乳間曰上巖,深入至與平地等曰中巖,深入至水府曰下巖。上巖石理燥渴;中巖溫潤宜人,歲久亦滑墨;至於下巖,則奇絕一世,石理如玉,望之似蘊德君子,循之則溜滑滋潤,欲識其眞,要不可言傳也。若夫山心石根,韜藏深潤,其大如斗,中有子石,宜筆宜墨,百年不枯,蓋世之寶在是。三巖者,雖有三竅,而中則相通,其實以高下定石之等耳。人之深入也,自竅日疊木為小級道,委蛇曲折,入於黃泉。以數百人高下排比,以大竹筒傳水,以乾其洞。然後續膏燭幽,而施錐鑿。其得之也,可以為難矣,是宜寶之。


091 筆

  廣西多閹雞,羽毛甚澤。人取其頸毛,絲而聚之以為筆,全類兔毫,一枝直四五錢。然毫短,鋒齊軟而無力,止宜細書。苟字大半寸,難書矣。嶺外亦有兔,其毫乃不堪為筆。靜江府羊毫筆則絕佳,蓋馳聲於深廣也。


092 墨

  容州多大松,其人能製墨。佳者一笏不盈百錢,其下則一斤止直錢二百,商人舉數則搭賣之。交阯墨雖不甚佳,亦不至甚腐。交人以墨與角硯,筆,併垂腰間。


093 茶具

  雷州鐵工甚巧,製茶碾、湯甌、湯匱之屬,皆若鑄就。余以比之建寧所出,不能相上下也。夫建寧名茶所出,俗亦雅尚,無不善分茶者。雷州巨方啜茶,奚以茶器為哉?


094 螺杯

  南海出大螺,南人以為酒杯。螺之類不一,有哆口而圓長者,曰螺盃;有闊而淺,形如荷葉者,則曰瀲盃;有剖半螺色紅潤者,曰紅螺盃;有形似鸚鵡之睡.朱喙綠首者,曰鸚鵡盃。


095 羽扇

  靜江人善捕飛禽,卽以其羽為扇。凡扇必左羽,取羽張之,以線索繫住,俟肉乾筋定,乃可用。驚,大禽也,以其羽為扇,長數尺,黑色多風,勇士用之,頗壯觀。鷺羽潔白,輕質而風細,士夫多用之。以膠漆塗其筋骨而丹之,頗亦雅尚。交阯人又用鶴羽,以線編比羽管,而別施柄。其說謂交阯地多蛇,鶴能食蛇,蛇聞鶴羽之氣,必遠避之。用鶴以却蛇也。


096 蠻刀

  猺人刀及黎刀,略相類,皆短刃而長靶,黎刀之刃尤短。以斑藤織花纏束其靶,以白角片尺許如鷂尾,飾靶之首。猺刀雖無文飾,然亦銛甚。左、右江峒與界外諸蠻刀相類,刃長四尺,而靶二尺。一鞘而中藏二刃,蓋一大一小焉。靶之端,為雙圓而相並。峒刀以黑皮為鞘,黑漆飾靶,黑皮為帶。蠻刀以褐皮為鞘,金銀絲飾靶,朱皮為帶。峒刀以凍州所作為佳。蠻刀以大理所出為佳。猺刀、黎刀帶之於腰,峒刀、蠻刀佩之於肩。峒人、蠻人,寧以大刀贈人,其小刀必不與人,蓋其日用須臾不可闕。忽遇藥箭,急以刀去其肉,乃不死,以故不以與人。今世所謂吹毛透風,乃大理刀之類,蓋大理國有麗水,故能製良刀云。


097 蠻甲冑

  諸蠻甲冑,皆以皮為之。猺人以熊皮為甲冑,其土有木葉似漆,以之塗飾,亦復堅善。猺人之剽掠,介冑者止數人,以為前行,其餘悉袒裼,亦足見其易與矣。而靜江鄉民,未嘗有甲,所以望風而遁。其間一二團聚,有皮甲者,猺人亦且避之。自猺人而西南,如南丹州、邕州、左右江峒溪,至於外夷,則甲冑盛矣。諸蠻唯大理甲冑,以象皮為之,黑漆堅厚,復間以朱縷,如中州之犀毗器皿。又以小白貝綴其縫,此豈『詩』所謂「貝冑朱綅」者耶?大理國之製,前後掩心以大片象皮如龜殼,其披膊以中片皮相次為之,其護項以全片皮捲圈成之,其他則小片如中國之馬甲葉。皆堅與鐵等而厚幾半寸,苟試之以弓矢,將不可徹,鐵甲殆不及也。


098 蠻鞍

  蠻人馬鞍,與中國鞍不相遠,但不用韉,唯有橋、鐙、貼腿耳。橋,朱黑相漆,如犀毗紋。鐙,如半靴,藏足指其中。蓋猺人路險,馬行荆棘,懼傷足也。貼腿以皮包,下亦用氈以傅馬脊。後鞦鏇木為大錢數十枚,珠貫而繫之,如騾驢然。鞍皆大,宜於馬脊,但前橋差低耳。


099 蠻弩

  凡蠻猺之弩,狀如中都之吃笪弩,蓋不能彎弓,而皆能踏弩也。以燕脂木為之,長六尺餘,厚二寸,博四寸許。其長三尺餘,厚止半寸,不劃箭槽,編架其箭於栝,故名曰編架弩。其箭剡竹為之,或用小圓竹,而皆有弩之箭戶。鏃如鑿,或如鳧茨葉,以軟皮為羽,利於射高而不可以俯,射則弓易軟,矢易鉤,非良材也。宣州、南丹等及邕州左、右江之諸峒西南舊弩,其製作略同,其弓材則良矣。唯南丹弩,弓材為絕佳。蓋南丹弩弓,其材有五:加木,上也;石木,次也;黃速、櫑,又其次也;燕脂木為下矣。加木,射愈近而激矢愈遠,無末約之弊,故名曰加。石木膚理沉黑,堅類鐵石。黃速、櫑發矢,聲鏗然也,視燕脂木,則力同而矢遠倍之矣。余嘗聞吃笪小弩之利,材之良,與夫抹弦掇弦,擫矢撅矢之技,頗臻乎巧。及聞靜江猺人弩勁甚,矢無空發,古縣之民,一聞虛弦之聲,率皆奔潰,因見蠻弩卽吃笪之大者耳。


100 融劍

  梧州生鐵最良,藤州有黃崗鐵最易。融州人以梧鐵淋銅,以黃崗鐵夾盤燬之,遂成松文,刷絲,工飾,其製劍亦頗銛,然終不可以為良。


101 黎弓

  諸猺皆以弩為長技,唯[海〕南黎人以弓為長技。黎弓以木,亦或以竹,而弦之以籐,類中州彈弓。其矢之大其鏃也,故雖無羽,亦可施之於射近。大抵黎弓正與倭弓相類,但倭弓長大而黎弓短小耳。倭弓長丈許,據弓下梢於地,平身射之,手空矢長,能以無羽之矢,命中於百步之外。黎人弓短矢重。往者黎人跳梁,官兵以竹弓禦之,矢不能斃人,大為黎人所輕,彼特未遇吾勁弓耳。然南方卑濕,角弓易壞,惟竹弓可用,不勁也固宜。若蠻峒之速櫑木、加木、石木,天下之良材也,誠得是木製以為弓,雖角弓之勁,有不能當者,雖以威天下可也。


102 藥箭

  溪峒弩箭皆有藥,唯南丹為最酷。南丹地產毒虺,其種不一,人乃合集醞釀以成藥。以之傅矢,藏之竹筒,矢、鏃皆重縮。是矢也,度必中而後發,苟中血縷,必死。唯其土人,自有解藥。南丹之戰也,人以甘蔗一節自隨。忽爾中矢,卽瞰蔗,則毒氣為之少緩。急歸,繫身於木株,而服解藥。少焉毒作,身將奮擲,於木株繫身,得不擲死。否則藥作而自躍於虛空,隕地撲殺耳。邕州溪峒,以桄榔木為箭鏃,桄榔遇血悉裂,故其矢亦能害人。


103 梧州鐵器

  梧州生鐵,在鎔則如流水然,以之鑄器,則薄幾類紙,無穿破。凡器旣輕,且耐久。諸郡鐵工燬銅,得梧鐵雜淋之,則為至剛,信天下之美材也。


104 木蘭舟

  浮南海而南,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雲,柂長數丈,一舟數百人,中積一年糧,豢豕釀酒其中,置死生於度外。徑人阻碧,非復人世,人在其中,日擊牲酣飲,迭為賓主,以忘其危。舟師以海上隱隱有山,辨諸蕃國皆在空端。若曰往某國,順風幾日望某山,舟當轉行某方。或遇急風,雖未足日,已見某山,亦當改方。苟舟行太過,無方可返,飄至淺處而遇暗石,則當瓦解矣。蓋其舟大載重,不憂巨浪而憂淺水也。又大食國更越西海,至木蘭皮國,則其舟又加大矣。一舟容千人,舟上有機杼市井,或不遇便風,則數年而後達,非甚巨舟,不可至也。今世所謂木蘭舟,未必不以至大言也。


105 藤舟

  深廣沿海州軍,難得鐵釘桐油,造船皆空板穿藤約束而成。於藤縫中,以海上所生茜草,乾而窒之,遇水則漲,舟為之不漏矣。其舟甚大,越大海商販皆用之。而或謂要過磁石山而然,未之詳爾。今蜀舟底以柘木為釘,蓋其江多石,不可用鐵釘,而亦謂蜀江有磁石山,得非傳聞之誤?


106 刳木舟

  廣西江行小舟,皆刳木為之,有面闊六七尺者。雖全成無罅,免繻袽之勞,釘灰之費,然質厚遲鈍。忽遇大風浪,則不能翔,多至溺。要不若板船,疑有脫文。雖善不能為矣。欽州競渡獸舟,亦刳全木為之,則其地之所產可知矣。海外蕃船,亦有刳木者,則其為木,何止合抱而已哉!


107 柂

  欽州海山,有奇材二種:一曰紫荆木,堅類鐵石,色比燕脂,易直,合抱。以為棟梁,可數百年。一曰烏婪木,用以為大船之柂,極天下之妙也。蕃舶大如廣厦,深涉南海,徑數萬里,千百人之命,直寄於一柂。他產之柂,長不過三丈,以之持萬斛之舟,猶可勝其任,以之持數萬斛之蕃舶,卒遇大風於深海,未有不中折者。唯欽產縝理堅密,長幾五丈。雖有惡風怒濤,截然不動,如以一絲引千鈞於山嶽震頽之地,眞凌波之至寶也。此柂一雙,在欽直錢數百緡,至番禺、溫陵,價十倍矣。然得至其地者,亦十之一二,以材長,甚難海運故耳。


108 蠻笠

  西南蠻笠,以竹為身,而冒以魚氈。其頂尖圓,高起一尺餘,而四圍頗下垂。視他蕃笠,其製似不佳,然最宜乘馬。蓋頂高則定而不傾,四垂則風不能颺,他蕃笠所不及也。交阯有笠如兜鍪,而頂偏,似田螺之臀,謂之螺笠。以細竹縷熾成;雖曰工巧,特賤夫之所戴爾。


109 皮履

  交阯人足躡皮履,正似今畫羅漢所躡者。以皮為底,而中施一小柱,長寸許,上有骨朵頭,以足將指夾之而行。或以紅皮如十字,倒置其三頭於皮底之上,以足穿之而行。皆燕居之所履也。地近西方,則其服飾已似之矣。


110 緂

  邕州左、右江蠻,有織白緂,白質方紋,廣幅大縷,似中都之線羅,而佳麗厚重,誠南方之上服也。


111 布

  廣西觸處富有苧麻,觸處善織布。柳布、象布,商人貿遷而聞於四方者也。靜江府古縣民間織布,繫軸於腰而織之,其欲他幹,則軸而行。意其必疎數不均,且甚慢矣。及買以日用,乃復甚佳,視他布最耐久,但其幅狹耳。原其所以然,蓋以稻穰心燒灰煮布縷,而以滑石粉膏之,行梭滑而布以緊也。


112 猺斑布

  猺人以藍染布為斑,其紋極細。其法以木板二片,鏤成細花,用以夾布,而鎔蠟灌於鏤中,而後乃釋板取布,投諸藍中。布旣受藍,則煮布以去其蠟,故能受成極細斑花,炳然可觀。故夫染斑之法,莫猺人若也。


113 水紬

  廣西亦有桑蠶,但不多耳。得繭不能為絲,煮之以灰水中,引以成縷,以之織紬,其色雖暗,而特宜於衣。在高州所產為佳。


114 綀子

  邕州左、右江溪峒,地產苧麻,潔白細薄而長,土人擇其尤細長者為綀子。暑衣之,輕涼離汗者也。漢高祖有天下,令賈人無得衣綀,則其可貴,自漢而然。有花紋者,為花綀,一端長四丈餘,而重止數十錢,捲而入之小竹筒,尚有餘地。以染眞紅,尤易著色。厥價不廉,稍細者,一端十餘緡也。


115 安南絹

  安南使者至欽,太守用妓樂宴之,亦有贈於諸妓,人以絹一匹。絹粗如細網,而蒙之以綿。交人所自著衣裳,皆密絹也。不知安南如網之絹,何所用也。余聞蠻人得中國紅絁子,皆拆取色絲而自以織衫,此絹正宜拆取其絲耳。


116 氈

  西南蠻地產綿羊,固宜多氈毳。自蠻王而下至小蠻,無一不披氈者,但蠻王中錦衫披氈,小蠻袒裼披氈爾。北氈厚而堅,南氈之長,至三丈餘,其闊亦一丈六七尺,摺其闊而夾縫之,猶闊八九尺許。以一長氈帶貫其摺處,乃披氈而帶於腰,婆娑然也。晝則披,夜則臥,雨晴寒暑,未始離身。其上有核桃紋,長大而輕者為妙,大理國所產也,佳者緣以皂。


117 吉貝

  吉貝木如低小桑,枝萼類芙蓉,花之心葉皆細茸,絮長半寸許,宛如柳綿,有黑子數十。南人取其茸絮,以鐵筋碾去其子,卽以手握茸就紡,不煩緝績。以之為布,最為堅善。唐史以為古貝,又以為草屬。顧古、吉字訛,草、木物異,不知別有草生之古貝,非木生之吉貝耶?將微木似草,字畫以疑傳疑耶?雷、化、廉州及南海黎峒富有,以代絲紵。雷、化、廉州有織匹,幅長闊而潔白細密者,名曰慢吉貝;狹幅粗疎而色暗者,名曰粗吉貝。有絕細而輕軟潔白,服之且耐久者。海南所織,則多品矣:幅極闊,不成端匹,聯二幅可為臥單,名曰黎單;間以五采,異紋炳然,聯四幅可以為幕者,名曰黎飾;五色鮮明,可以蓋文書几案者,名曰鞍搭;其長者,黎人用以繚腰。南詔所織尤精好。白色者,朝霞也;國王服白氎,王妻服朝霞;蘆史所謂白氎吉貝、朝霞吉貝是也。


118 蟲絲

  廣西楓葉初生,上多食葉之蟲,似蠶而赤黑色。四月五月,蟲腹明如蠶之熟,橫州人取之,以釅醋浸,而擘取其絲,就醋中引之,一蟲可得絲長六七尺,光明如煮,成弓、琴之弦。以之繫弓刀紈扇,固且佳。


119 婆衫婆裙

  欽州村落土人新婦之飾,以碎雜綵合成細毬,文如大方帕,各衫左右兩个,縫成袖口,披著以為上服。其長止及腰,婆娑然也,謂之婆衫。其裙四圍縫製,其長丈餘,穿之以足,而繫於腰問。以藤束腰,抽其裙令短,聚所抽於腰,則腰特大矣,謂之婆裙。頭頂藤笠,裝以百花鳳。為新婦服之一月,雖出入村落虛市,亦不釋之。


120 酒

  廣右無酒禁,公私皆有美醞,以帥司瑞露為冠,風味蘊藉,似備道全美之君子,聲震湖廣。此酒本出賀州,今臨賀酒乃遠不逮。諸郡酒皆無足稱,昭州酒頗能醉人,聞其造酒時,採曼陁羅花,置之甕面,使酒收其毒氣,此何理耶?賓、橫之間,有古辣墟,山出藤藥,而水亦宜釀,故酒色微紅,雖以行烈日中數日,其色味宛然。若醇厚,則不足也。諸郡富民多釀老酒,可經十年,其色探沉赤黑,而味不壞。諸處道旁率沽白酒,在靜江尤盛,行人以十四錢買一大白及豆腐羹,謂之豆腐酒。靜江所以能造鉛粉者,以糟丘之富也。


121 茶

  靜江府修仁縣產茶,土人製為方銙。方二寸許而差厚,有「供神仙」三字者,上也;方五六寸而差薄者,次也;大而粗且薄者,下矣。修仁其名乃甚彰。煮而飲之,其色慘黑,其味嚴重,能愈頭風。古縣亦產茶,味與修仁不殊。


122 食檳榔

  自福建下四川與廣東、西路,皆食檳榔者。客至不設茶,惟以檳榔為禮。其法,斮而瓜分之,水調蜆灰一銖許於蔞葉上,裹檳榔咀嚼,先吐赤水一口,而後噉其餘汁。少焉,面臉潮紅,故詩人有「醉檳榔」之句。無蜆灰處,只用石灰;無蔞葉處,只用蔞藤。廣州又加丁香、桂花、三賴子諸香藥,謂之香藥檳榔。唯廣州為甚,不以貧富、長幼、男女,自朝至暮,寧不食飯,唯嗜檳榔。富者以銀為盤置之,貧者以錫為之。晝則就盤更噉,夜則置盤枕旁,覺卽噉之。中下細民,一日費檳榔錢百餘。有嘲廣人曰:「路上行人口似羊。」言以蔞葉雜咀,終日噍飼也,曲盡噉檳榔之狀矣。每逢人則黑齒朱唇;數人聚會,則朱殷徧地,實可厭惡。客次士夫,常以奩自隨,製如銀鋌,中分為三:一以盛蔞,一盛蜆灰,一則檳榔。交阯使者亦食之。詢之於人:「何為酷嗜如此?」答曰:「辟瘴,下氣,消食。食久,頃刻不可無之,無則口舌無味,氣乃穢濁。」嘗與一醫論其故,曰:「檳榔能降氣,亦能耗氣。肺為氣府,居膈上,為華蓋以掩腹中之穢。久食檳榔,則肺縮不能掩,故穢氣升聞於輔頰之間,常欲噉檳榔以降氣。實無益於瘴,彼病瘴紛然,非不食檳榔也。」


123 老鮓

  南人以魚為鮓,有十年不壞者。其法以及鹽麪雜漬,盛之以甕,甕口周為水池,覆之以椀,封之以水,水耗則續。如是,故不透風。鮓數年生白花,似損壞者。凡親戚贈遺,悉用酒鮓,唯以老鮓為至愛。


124 異味

  深廣及溪峒人,不問鳥獸蛇蟲,無不食之。其間異味,有好有醜。山有鼈名{(孛+丸)/虫},竹有鼠名,鶬鸛之足,腊而煮之。鱘魚之脣,活而臠之,謂之魚魂。此其至珍者也。至於遇蛇必捕,不問短長;遇鼠必執,不別小大;蝙蝠之可惡;蛤蚧之可畏;蝗蟲之微生,悉取而燎食之。蜂房之毒,麻蟲之穢,悉炒而食之。蝗蟲之卵,天蟒之翼,悉鮓而食之。此與甘帶嗜薦何異哉!甚者則煮羊胃,混不潔以為羹,名曰靑羹,以試賓客之心。客能忍食則大喜,不食則以為多猜,抑不知賓主之間,果誰猜耶?顧乃鮓鸎哥而腊孔雀矣!


125 齋素

  欽人親死,不食魚肉而食螃蠏、車螯、蠔、螺之屬,謂之齋素,以其無血也。海南黎人,親死,不食粥飯,唯飲酒食生牛肉,以為至孝在是。


126 買水沽水

  欽人始死,孝子披髮,頂竹笠,攜甁甕,持紙錢,往水濱號慟,擲錢於水而汲歸浴屍,謂之買水。否則鄰里以為不孝。今欽人食用,以錢易水,以充庖廚,謂之沽水者,避凶名也。邕州溪峒,則男女羣浴於川,號泣而歸。


127 沉水香

  沉香來自諸蕃國者,眞臘為上,占城次之。眞臘種類固多,以登流眉案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丁流眉,宋史作登流眉。所產香,氣味馨郁,勝於諸蕃。若三佛齊等國所產,則為下岸香矣,以婆羅蠻香為差勝。下岸香味皆腥烈,不甚貴重。沉水者,但可入藥餌。交阯與占城鄰境,凡交阯沉香至欽,皆占城也。海南黎母山峒中,亦名土沉香,少大塊,有如繭栗角,如附子,如芝菌,如茅竹葉者,皆佳。至輕薄如紙者,入水亦沉。萬安軍在島正東,鍾朝陽之氣,香尤醞藉清遠。如蓮花、梅英之類,焚一銖許,氛翳彌室,翻之四面悉香,至煤燼,氣不焦,此海南香之辨也。海南自難得,省民以一牛於黎峒博香一擔,歸自差擇,得沉水十不一二。頃時香價與白金等,故客不販,而宦遊者亦不能多買。中州但用廣州舶上蕃香耳。唯登流眉者,可相頡頏。山谷『香方』率用海南沉香,蓋識之耳。若夫千百年之枯株中,如石如杵,如拳如肘,如奇禽龜蛇,如雲氣人物,焚之一銖,香滿半里,不在此類矣。


128 蓬萊香

  蓬萊香,出海南,卽沉水香結未成者。多成片如小笠及大菌之狀,極堅實,狀類沉香。惟入水則浮,氣稍輕清,價亞沉香。剖去其背帶木者,亦多沉水。


129 鷓鴣斑香

  鷓鴣斑香,亦出海南。蓬萊、好箋香中*,搓牙輕鬆,色褐黑而有白斑點點,如鷓鴣臆上毛,氣尤清婉。


130 箋香

  箋香出海南者,如蝟皮、漁蓑之狀,蓋出諸修治。香之精,鍾於刺端。大柢以斧斫以為坎,使膏液凝沍於痕中,膏液垂而下結,巉巖如攢鍼者,海南之箋香也;膏液湧而上結,平闊如盤盂者,蓬萊箋也。其側結者必薄,名曰蠏殼香。廣東舶上生熟速結等香,當在海南箋香之下。


131 衆香

  光香,出海北及交阯,與箋香同,多聚於欽州。大塊如山石枯槎,氣粗烈如焚松檜。桂林供佛、賓筵多用之。

  沉香,出交阯,以諸香草合和蜜調,如薰衣香,其氣温黁,然微昏鈍。

  排草香,出日南,狀如白茅香,芬烈如麝香,亦用以合香,諸草香無及之者。

  橄欖香,出廣州及北海,橄欖木節結成,狀如黑膠飴,獨有清烈出塵之意,品在黃連、楓香之上。桂林東江有此,居人采香賣之,不能多得,以純脂不雜木皮者為佳。

  欽香,味猶淺薄。其木,葉如冬靑而差圓,皮如楮皮而差厚,花黃而小,子靑而黑。人以斧斫木為坎,膏凝於痕,遂採以為香,香之為香良苦哉!


132 零陵香

  零陵香,出猺洞及靜江、融州、象州。凡深山木陰沮洳之地,皆可種也。逐節斷之,而案說文,,傷也。从戈,才聲,祖才切。其節,隨手生矣。春暮開花結子卽可割,薰以烟火而陰乾之。商人販之,好事者以為座褥臥薦。相傳言在嶺南不香,出嶺則香。謂之零陵香者,靜江舊屬零陵郡也。


133 蕃栀子

  蕃栀子,出大食國,佛書所謂薝葡花是也。海蕃乾之,如染家之紅花也。今廣州龍涎所以能香者,以用蕃栀故也。又深廣有白花,全似栀子花而五出,人云亦自西竺來,亦名薝葡。此說恐非是。


134 平南樂

  廣西諸郡,人多能合樂。城郭村落祭祀、婚嫁,喪葬,無一不用樂,雖耕田亦必口樂相之,蓋日聞鼓笛聲也。每歲秋成,衆招樂師敎習子弟,聽其音韻,鄙野無足聽。唯潯州平南縣,係古龔州,有舊敎坊樂甚整,異時有以敎坊得官,亂離至平南,敎土人合樂,至今能傳其聲。


135 猺樂器

  猺人之樂,有盧沙、銃鼓、胡盧笙,竹笛。盧沙之制,狀如古簫,編竹為之,縱一橫八,以一吹八,伊嚘其聲。銃鼓乃長大腰鼓也,長六尺,以燕脂木為腔,熊皮為面。鼓不響鳴,以泥水塗面,郞復響矣。胡盧笙,攢竹於瓢,吹之嗚嗚然。笛,韻如常笛,差短。大合樂之時,衆聲雜作,殊無翕然之聲,而多繫竹筩以相團樂,跳躍以相之。


136 腰鼓

  靜江腰鼓,最有聲腔,出於臨桂縣職由鄉,其土特宜鄉人作窰燒腔。鼓面鐵圈,出於古縣,其地產佳鐵,鐵工善煅,故圈勁而不褊。其皮以大羊之革,南多大羊,故多皮。或用蚺蛇皮輓之。合樂之際,聲響特遠,一二面鼓,已若十面矣。


137 銅鼓

  廣西土中銅鼓,耕者屢得之。其製;正圓而平其面,曲其腰,狀如烘籃,又類宣座。面有五蟾,分據其上,蟾皆累蹲,一大一小相負也。周圍款識,其圓紋為古錢,其方紋如織簟,或為人形,或如琰璧,或尖如浮屠,如玉林,或斜如豕牙,如鹿耳,各以其環成章。合其衆絞,大類細畫圓陣之形,工巧微密,可以玩好。銅鼓大者闊七尺,小者三尺,所在神祠佛寺皆有之,州縣用以為更點。交阯嘗私買以歸,復埋於山,未知其何義也。按『廣州記』云:「俚獠鑄銅為鼓,唯以高大為貴,面闊丈徐。」不知所鑄果在何時。按,馬援征交阯,得駱越銅鼓,鑄為馬。或謂銅鼓鑄在西京以前。此雖非三代彝器,謂鑄當三代時可也。亦有極小銅鼓,方二尺許者,極可愛玩,類為士夫搜求無遺矣。


138 桂林儺

  桂林儺隊,自承平時,名聞京師,曰靜江諸軍儺,而所在坊巷村落,又自有百姓儺。嚴身之具甚飾。進退言語,咸有可觀,視中州裝,隊仗似優也。推其所以然,蓋桂人善製戲面,佳者一直萬錢,他州貴之如此,宜其聞矣。


139 白巾鼓樂

  南人難得烏紗,率用白紵為巾,道路彌望,白巾也。北人見之遽訝日:「南瘴疾殺人,殆比屋制服者歟!」又南人死亡,鄰里集其家,鼓吹窮晝夜,而制服者反於白巾上綴少紅線以表之。嘗聞昔人有詩云:「簫鼓不分憂樂事,衣冠難辨吉凶人」是也。


140 珠池

  合浦產珠之地,名曰斷望地,在海中孤島下,去岸數十里,池深不十丈。蜑人沒而得蚌,剖而得珠。取蚌,以長繩繫竹籃,攜之以沒。旣拾蚌於籃,則振繩令舟人汲取之,沒者亟浮就舟。不幸遇惡魚,一縷之血浮於水面,舟人慟哭,知其已葬魚腹也。亦有望惡魚而急浮,至傷股斷臂者。海中惡魚,莫如刺紗,謂之魚虎,蜑所甚忌也。蜑家自云:「海上珠池,若城郭然,其中光怪,不可向邇。常有怪物,哆口吐翕,固神靈之所護持。其中珠蚌,終古不可得者。蚌溢生於城郭之外,故可採耳。」所謂珠熟之年者,蚌溢生之多也。然珠生熟年,百不一二,耗年皆是也。珠熟之年,蜑家不善為價,冒死得之,盡為黠民以升酒斗粟,一易數兩。旣入其手,卽分為品等銖兩而賣之城中。又經數手乃至都下,其價遞相倍蓰,至於不貲。

  採珠在官有禁,州以廉名,謂其足以貪也。史稱孟嘗守合浦,珠乃大還,為廉吏之應。二十年前,有守甚貪,而珠亦大熟。雖物理無驗,然此以清名至今,彼與草木俱腐耳。噫!孰知孟嘗還珠之說.非柳子厚復乳穴之說乎?

  東廣海中亦有珠池,偽劉置軍採之,名媚川都。死者甚多,太祖皇帝平嶺南,廢其都為靜江軍。


141 蛇珠

  乾道初,欽州村落婦人黃氏,曬禾棚屋上。忽一物飛鳴而來,墜其髻上,復墜禾中,光曜奪目,盤旋不已。就取,乃一大珠。是夜,光怪滿室,鄰里異之。里正訪知而索焉不得,聞之縣官,其家懼,取蒸熟,光遂隱。後欽有士人姓甯,得與赴省,以萬錢賖買往都下。賈胡歎曰:「此蛇珠也,惜哉!」甯以不售,攜歸還黃。今其珠故在,置之盤中,猶有微暈映盤。


142 辟塵犀

  欽人有往深山,得大蜈蚣蛻,一節尺餘,堅如鐵石。持歸,雞犬皆驚,窗隙日影,更無霏埃。有博物者曰:「是所謂辟塵犀者耶?」


143 琥珀

  人云茯苓在地千年,化為琥珀。欽人田家鋤山,忽遇琥珀,初不之識,或告之日:「此琥珀也,厥直頗厚。」其人持以往博易場,賣之交阯,驟致大富。


144 硨磲

  南海有蚌屬曰硨磲,形如大蚶,盈三尺許,亦有盈一尺以下者。惟其大之為貴,大則隆起之處,心厚數寸。切磋其厚,可以為杯,甚大,雖以為甁可也。其小者猶可以為環佩、花朶之屬。其不盈尺者,如其形而琢磨之以為杯,名曰瀲灧,則無足尚矣。佛書所謂硨磲者,玉也,南海所產,得非竊取其名耶?


145 龍涎

  大食西海多龍,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積而能堅。鮫人探之以為至寶。新者色白,稍久則紫,甚久則黑。因至番禺嘗見之,不薰不蕕,似浮石而輕也。人云龍涎有異香,或云龍涎氣腥能發衆香,皆非也。龍涎於香本無損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眞龍涎,焚之一銖,翠烟浮空,結而不散,座客可用一翦分烟縷。此其所以然者,蜃氣樓臺之餘烈也。


146 大貝

  海南有大貝,圓背而紫斑,平面深縫,縫之兩旁,有橫細縷,陷生縫中,『本草』謂之紫貝。亦有小者,大如指面,其背微靑,大理國以為甲冑之飾。且古以貝子為通貨,又以為寶器,陳之廟朝,今南方視之,與蚌蛤等,古今所尚,固不同耶?


147 生金

  廣西所在產生金,融、宜、昭、藤江濱,與夫山谷皆有之。邕州溪峒及安南境,皆有金坑,其所產多於諸郡。邕管永安州與交阯一水之隔爾,鵝鴨之屬,至交阯水濱遊食而歸者,遺糞類得金,在吾境水濱則無矣。凡金不自礦出,自然融結於沙土之中,小者如麥麩,大者如豆,更大如指面,皆謂之生金。昔江南遺趙韓王瓜子金,卽此物也。亦有大如雞子者,謂之金母。得是者,富固可知。交阯金坑之利,遂買吾民為奴。今峒官之家,以大斛盛金鎮宅,博賽之戲,一擲以金一杓為注,其豪侈如此,則其以金交結內外,何所不可為矣。古人欲使黃金與土同價者,知本之言也。


148 丹砂水銀

  昔葛稚川為丹砂求為勾漏令,以為仙藥在是故也。勾漏,今容州,則知廣西丹砂,非他地可比。『本草』金石部以湖北辰州所產為佳,雖今世亦貴之。今辰砂乃出沅州,其色與廣西宜州所產相類,色鮮紅而微紫,與邕砂之深紫微黑者大異,功效亦相懸絕。蓋宜山卽辰山之陽故也。雖然,宜、辰丹砂雖良,要非仙藥,葛稚川不求此也。嘗聞邕州右江溪峒歸德州大秀墟,有金纏砂大如箭鏃,而上有金線縷文,乃眞仙藥。得其道者,可用以變化形質,試取以煉水銀,乃見其異。蓋邕州燒水銀,當砂十二三斤,可燒成十斤。其良者,十斤眞得十斤。惟金纏砂,八斤可得十斤,不知此砂一經火力,形質乃重何哉?是砂也,取毫末而齒之,色如鮮血,誠非辰、宜可及。邕州溪峒砂發之年,中夜望之,隱然火光滿山。嗟夫,稚川知之矣!


149 煉水銀

  邕人煉丹砂為水銀,以鐵為上下釜,上釜盛砂,隔以細眼鐵板;下釜盛水,埋諸地。合二釜之口於地面而封固之,灼以熾火。丹砂得火,化為霏霧,得水配舍,轉而下墜,遂成水銀。然則水銀卽丹砂也。丹砂禀生成之性,有陰陽之用,能以獨體,化為二體,此其所以為聖也。然『丹經』乃有眞汞,何哉?余以為丹砂燒成水銀,故已非眞汞。邕州右江溪峒歸德州大秀墟,有一丹穴,眞汞出焉。穴中有一石壁,人先鑿竅,方二三寸許,以一藥塗之,有頃,眞汞自然滴出,每取不過半兩許。所塗之藥,今忘其名矣。是色紅粉,與水銀白靑之色殊異,其倍亦重於水銀。嗟夫,學仙得此,其至寶歟!


150 銀朱

  桂人燒水銀為銀朱,以鐵為上下釜,下釜如盤盂,中置水銀;上釜如蓋,頂施竅管,其管上屈曲垂於外。二釜函蓋相得,固濟旣密,則別以水浸曲管之口。以火灼下釜之底,水銀得火則飛,遇水則止。火熯體乾,白變而丹矣。其上曰頭朱,次曰次朱,次者不免雜以黃丹也。


151 銅

  史稱駱越多銅銀,『交州記』曰:「越人鑄銅為舶。」『廣州記』曰:「俚獠鑄銅鼓。」聞交阯及占城等國,王所居以銅為瓦,信知南方多銅矣。今邕州有銅固無幾,而右江溪峒之外,有一蠻峒,銅所自出也,掘地數尺卽有礦,故蠻人多用銅器。嘗有獻說於朝,欲與博易,事下本路諸司,謂且生邊釁,奏罷之。


152 銅綠

  綠,所在有之。湖南之衡、永,廣東之韶,廣西之邕,皆有之。蓋銅之苗裔也。有融結於山巖,翠綠可愛玩,質如石者,名石綠,色鮮美,淘取英華,以供畫繪,其次可飾棟宇。又一種脆爛如碎土者,名綠,人不甚用。


153 鉛粉

  西融州有鉛坑,鉛質極美,桂人用以制粉。澄之以桂水之清,故桂粉聲聞天下。桂粉舊皆僧房罨造,僧無不富,邪僻之行多矣。厥後經略司專其利,歲得息錢二萬緡,以資經費,羣僧乃往衡嶽造粉,而以下價售之,亦名桂粉,雖其色不若桂,然桂以故發賣少遲。


154 鍾乳

  靜江多巖洞,深者數里。崗穴之中,或高不可踰,或下不可隧。石脈滴水,風所不及,悉成鍾乳;風之所及,雖曰結乳,色乃粗黃,不堪入藥。鍾乳之產也,乳牀連延,乳管倒垂,漸銳而長,滴瀝未已,冰筋成列。長者一二尺,短者四五寸。人以竹管仰插而折取之,煮以七復之重湯,研以三旬之玉槌。試之肌紋,以觀其細;澄之灰池,而乾其體。日以烜之,其色微輕紅,眞者細妙,服之刀圭,淪肌浹髓。凡乳通如鵝管,中無雁齒,或破如爪甲,文如蟬翼者,上也。『本草』所謂石鍾乳是也。管無梢,連石牀者,商孽也。乳牀之石,明潔如玉者,孔公孽也。三物本同種,『本草』以石鍾乳居玉石上秩,商孽、孔公孽皆在中秩,其功用必有優劣爾。今廣西帥司所造鍾乳粉,率二孽也。所謂鵝管石,蓋什之一二耳。鍾乳所產,亦自有異,有石乳,有竹乳,有茅乳。石乳者,生於石上,石液相滋,化而為乳,色如冰玉,是為最良。竹乳者,生於土石山洞,其上生竹,竹石相滋,液化為乳,其色稍靑。茅乳者,生於土石山洞,其上生茅,茅液相滋,化而為乳,其色微黃。皆可煮煉,以為温藥。未煉之乳,體性皆寒,且有石毒,帷假湯火之功去其毒性,乃能廢寒為温,以成上藥。今『本草』註家謂石乳温,竹乳平,茅乳寒,此說恐未必然。產乳之穴,雖曰深遠,未嘗有蛇虺居之。『本草』註家又謂深洞幽穴,龍蛇毒氣所成,斯大謬矣。凡煮煉乳水,人或誤飲,能使人失音,其毒如此。


155 滑石

  靜江猺峒中出滑石,今『本草』所謂桂州滑石是也。滑石在土,其爛如泥,出土遇風則堅。白者如玉,黑如蒼玉,或琢為器用,而潤之以油,似與玉無辨者。他路州軍,頗愛重之,桂人視之如土,織布粉壁皆用,在桂一斤直七八文而已。


156 石鷰

  石鷰生於石,遇雷雨則震躍而出,蓋陽氣之感。今湖南永州所產絕佳,色黃而頭觜翅脊了了然。廣西象州江濱石中亦有之。凡石中有嵌生如海蚶者極多,非眞石鷰也。


157 石蠏石蝦

  海南州軍海濱之地生石蠏,軀殼頭足與夫巨螯,宛然蝤蛑之形也。又有石蝦,亦宛然蝦形。皆藥物之所須也。云是海沫所化,理不可詰。『本草』:「石蠏能療目。」而石蝦治療未詳。


158 石梅

  石梅生海中,一叢數枝,橫斜痩硬,形色眞枯梅也。雖巧花工造作,所不能及。根所附著如覆菌。或云本是木質,為海水所化。


159 石柏

  石柏生海中,一幹極細,上有一葉,宛是側柏扶疎,無小異。根所附著如烏藥,大抵皆化為石矣。此與石梅,雖未詳可入藥與否,然皆奇物也。


160 桂

  南方號桂海,秦取百粤,號曰桂林。桂之所產,古以名地。今桂產於欽、賓二州,於賓者,行商陸運致之北方;於欽者,舶商海運致之東方。蜀亦有桂,天其以為西方所資歟?桂之用於藥,尚矣,枝能發散,肉能補益,二用不同。桂性酷烈,易以發生,古聖人其知之矣。桂枝者,發達之氣也,質薄而味稍輕,故傷寒湯飲,必用桂枝發散,救裏最良。肉桂者,溫厚之氣也,質厚而味沉芳,故補益圓散,多用肉桂。今醫家謂桂年深則皮愈薄,必以薄桂為良,是大不然,桂木年深愈厚耳,未見其薄也。以醫家薄桂之謬,考於古方桂枝肉桂之分,斯大異矣。又有桂心者,峻補藥所用也。始剥厚桂,以利竹棬曲,刮取貼木多液之處,狀如絰帶,味最沉烈,於補益尤有功。桂開花如海棠,色淡而葩小,結子如小橡子,取未放之蘂乾之,是為桂花,宛類茱萸,藥物之所緩,而食品之所須也。種桂五年乃可剥,春二月、秋八月,木液所剥之時也。桂葉比木樨葉稍大,背有直脈三道,如古圭製然,因知古人製字為不苟云。


161 榕

  榕,易生之木,又易高大。葉如槐,輪囷蔭樾,可覆數畝者甚多。根出半身,附幹而下壟,壟抱持以入土,故有榕木倒生根之語。四時結子,葉脱亦無時,隨落隨生。春時亦搖落滿庭。禽鳥銜其子寄生它木上,便鬱茂。根鬚沿木身垂下至地,得土氣滋直盛壯,久則過其所寄,或遂包裹之。柳州柳侯廟,庭前大榕,有桃榔一株生其中,相傳以為異,知者以為本榕子寄生恍榔上,歲久反抱合之,非異也。榕,閩中亦有之。


162 沙木

  沙木與杉同類,尤高大,葉尖成叢,穗小,與杉異。猺峒中尤多。劈作大板,背負以出,與省民博易。舟下廣東,得息倍稱。


163 燕脂木

  燕脂木堅緻,色如燕脂,可鏇作器,出融州及州峒,桂林屬縣亦有之。


164 思櫑木

  思櫑木生兩江州峒,堅,入清水中,百年不腐。峒人及交阯以為弓弩、標槍之材,為天下最。


165 檳榔

  檳榔生海南黎峒,亦產交阯。木如椶櫚。結子葉間如柳條,顆顆叢綴其上。春取之為軟檳榔,極可口;夏秋採而乾之為米檳榔;漬之以鹽為鹽檳榔;小而尖者為雞心檳榔;大而匾者為大腹子。悉下氣藥也。海商販之,瓊管收其征,歲計居什之五。廣州稅務收檳榔稅,歲數萬緡。推是,則諸處所收,與人之所取,不可勝計矣。


166 桄榔

  桄榔木似椶櫚,有節如大竹,靑綠聳直,高十餘丈。有葉無枝,蔭綠茂盛,佛廟神祠,亭亭列立如寶林然。結子葉間,數十穗下垂,長可丈除。翠綠點綴,有如纓絡,極堪觀玩。其根皆細鬚,堅實如鐵,鏃以為器,悉成孔雀尾斑,世以為珍。木身外堅內腐,南人剖去其腐,以為盛溜,力省而功倍。溪峒取其堅以為弩箭,沾血一滴,則百裂於皮裏,不可撤矣。不惟其木見血而然,雖木液一滴,著人肌膚,卽徧身如鍼刺,是殆木性攻行於氣血也歟?凡木似椶櫚者有五:枕榔、檳榔、椰子、夔頭、桃竹是也。檳榔之實,可施藥物;夔之葉,可以蓋屋;桃竹可以為杖;椰子可以為果蓏;若桄榔則為器用而可以永久矣。


167 椰子木

  椰木,身葉悉類椶櫚、桄榔之屬。子生葉間,一穗數枚,枚大如五升器。果之大者,惟此與波羅蜜耳。初採,皮甚靑嫩,已而變黃,久則枯乾。皮中子殼可為器,子中穰白如玉,味美如牛乳,穰中酒新者極清芳,久則渾濁不堪飲。


168 竹

  嶺南竹品多矣,傑異者數種,因錄於後。

  斑竹,本出於全之清湘,桂林屬縣皆有之。初生時,但點點淡靑,靨如苔痕。久則靑退而紫斑漸明,中有疊暈。江浙問斑竹,直一沁痕而無暈也。

  澀竹,一名葱簩竹。每一節上半猶是常竹,其半筠膺粗澀,視之似生細毛,可借以磨琢爪甲。人取其澀處,削成錯子,黑漆其裏,以相贈遺。用久刓滑,醋浸少頃,火炙乾,復澀矣。老者彌澀,然亦奇物。邕州兩江多有之。

  簜竹,葉大且密,略如蘆葉,穠陰鬱然,它竹不逮。節上出小筍,籜破成枝。春深,根旁大筍才出,經冬不已,極易種。

  竻竹,其上生刺,南人謂刺為竻。種之極易密,久則堅甚。新州素無城,以此竹環植,號曰竹城。交阯外城亦種此竹。

  人面竹,節密而凸,橫斜相間。每凸處,突出長圓,宛如人面。近根之處幾百節,密密相聚,人亦採為拄杖。

  釣絲竹,身葉皆類蕩竹,枝極柔弱,垂下搖曳,數尺如釣絲。可愛,筍瘦而白,於食品最佳。

  箭竹,山中悉有之。諸郡治兵器,各自足用,不求之嶺北。桂林十二枝箭,為錢二百,則其簳賤可知矣。


169 荔枝枝圓眼

  荔枝,廣西諸郡所產,率皮厚肉薄,核大味酸,不宜曝乾,非閩中比,佳者莫如興化。海南荔子,可比閩中,不及興化矣。然廣西諸郡,富產圓眼,大且多肉,遠勝閩中。邕州惟官莊所產數根絕奇,肉厚味長,又當與興化皺玉比矣。靜江一種曰龍荔,皮則荔子,肉則圓眼,其葉與味,悉兼二果,色靑時便熟,後但微黃,可蒸食,如熟栗。不可生瞰,令人發癎。多食能生痰。與荔枝同時。


170 紅鹽草果

  邕州取新生草果,入梅汁鹽漬,令色紅,曝乾,薦酒,芬味甚高,世珍之。草豆蔻始結實如小舌,卽擷取,紅鹽乾之,名鸚哥舌,尤為難得。一廬山茶罐,可貯五百枚。


171 八角茴香

  八角茴香,出左、右江蠻峒中,質類翹尖,角八出,不類茴香,而氣味酷似,但辛烈,只可合湯,不宜入藥。中州士夫以為薦酒,咀嚼少許,甚是芳香。


172 餘甘子

  南方餘甘子風味過於橄欖,多販入北州。方實時,零落藉地,如槐子、楡莢。土人乾以合湯,意味極佳。其木可以制器,欽陽所產為最。蓋大如桃李,清芬尤甚也。世間百果,無不軟熟,唯此與橄欖雖腐尤堅脆,可以比德君子。南人有言曰:「餘甘一時熟,獐一日肥。」其說:蓋二物忽然有異,則餘甘熟一時頃而復生,獐肥一日而復瘦也。欽州靈山縣一士人姓甯,其大父一日往山間,忽見餘甘徧山,如來禽紛熟。飽餐快甚。須臾便復靑脆,袖中猶攜數熟餘甘,歸以示閭里,至傳為異事。


173 石栗

  石栗,殼厚硬,白褐色,圓形,如橡子。


174 杓栗

  杓栗,灰褐色,正圓,殼硬,有柄似杓。


175 蕉子

  芭蕉極大者凌冬不凋,中抽一榦,節節有花如菡萏。花謝有實,一穗數枚,如肥皂,長數寸。去皮取肉,軟爛如綠柿,極甘冷。四季實。以梅汁漬,暴乾按匾,所云「芭蕉乾」是也。

  雞蕉則甚小,亦四季實。

  芽蕉,小如雞蕉,尤香嫩甘美,南人珍之,非他蕉比。秋初方實。


176 鳥欖

  鳥欖如橄攬,靑黑色,肉爛而甘,亦可作蔬茹。核差長,其中仁,味鬆美,薦酒泛茶皆珍。相饋遺者,獨以核致遠,微暴乾,椎取仁。

  方欖,亦橄攬類,三角或四角。出兩江州峒。


177 柚子

  柚,南州名臭柚,大如瓜,人亦食之。皮甚厚,穰極小。打碑者,捲皮蘸墨以代氈刷,宜墨而不損紙,頗便於用也。

  赤柚子,如橄欖,皮靑而肉赤。春實。


178 百子

  南方果實以「子」名者百二十,或云百子,或云七十二子。半是山野問草木實。江浙山中木子亦有之,猿狙所食,非佳實也。因錄其識且可食者,見於後。

  羅晃子,殼長數寸,如肥皂。內有二三實如肥皂子,亦如橄欖,皮有七重,煨食甘美,類熟栗。亦曰羅望子。

  木竹子,皮色形狀,全似大枇杷。肉甘美,微爛。子亦似枇杷核。秋冬間實,半靑黃時採食,收藏至三四月不壞。

  人面子,如大梅李,生靑熟黃,核如人面,兩目鼻口皆具。肉甘酸,宜蜜餞。鏤為細瓣,去核按匾煎之,微有橘柚芳氣,南果之珍也。

  五稜子,案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五棱子,以義考之,當作稜。形甚詭異。瓣五出,如田家碌碡狀。皮黃,甚薄。味酸,久則微甘。朴切之,或以蜜漬,始可食。閩中亦有之,謂之羊桃。

  黎朦子,如大梅,復似小橘。味極酸。或云自南蕃來。番禺人多不用醯,專以此物調羹,其酸可知。又以蜜煎鹽漬暴乾,收食之。

  櫓罟子,大如半升椀。諦視之,數十房攢聚成毬,每房有縫如柏子之未裂,攢結甚堅,非刀斧不破。冬生色靑,至夏紅。破其瓣,食之微甘。苗叢高丈許卽成幹。葉長如菱、蘆,刺生兩旁。土人密植以為藩籬。或乾其葉,去刺,以織席,臥之摵摵有聲。

  搓擦子,如錐栗。殼中多白毛,須搓擦而後可食。肉甘而微澀。

  地蠶子,生土中,如小蠶,又似甘露子而不尖。味如棃、藕而淡。亦以薦酒。

  火炭子,如烏李。

  山韶子,色紅,有刺,肉如荔枝。以下並夏實。

  部蹄子,案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作部諦子。如黃大石榴。

  木賴子,如淡黃大李。

  黏子,如指面大,褐色。

  千歲子,叢生,如靑黃李,味甘。

  赤棗子,如酸棗,微長。味酸。生巖石上。

  藤韶子,大如鳧卵,蒂紅色。以下並秋實。

  古米子,殼黃,中有肉如米粒,一顆數十粒。

  殼子,如靑梅,味甘。

  藤核子,生白藤上,如小蒲桃,一穗數百枚,淡黃色。

  木蓮子,如胡桃,皮殼皆紫褐色。

  蘿蒙子,黃大如棖柚。

  特乃子,狀似榧子而圓長,亦類石蓮。色褐,有殼。連殼蒸熟食之,味稍淡。

  不納子,似黃熟小梅,緻易爛,爛則皮肉附核。核可為經珠,似菩提子。或云:頃曾進入京師,被黜,故以名。

  羊矢子,色狀全似羊矢,味亦不佳,中有小核。

  日頭子,狀如櫻桃,色如蒲桃,穗生。味極甘,賓州尤多。

  秋風子,色狀俱似楝子,味酸澀。邕州有之。或名隨風子,增城自有隨風子,入藥用,非此類。

  黃皮子,如小棗,甘酸,佳味稍耐久,可致遠。

  朱圓子,正圓,深紅,可玩。狀似苦楝子,又似無蒂棠毬子。微甘,冬實。

  粉骨子,皮黃,肉如粉,味酸。

  搭骨子,匾如大橘,皮裏空虛。

  布衲子,似李子而黃。

  黃肚子,如小石榴。皮乾硬,如沒石子。枯莖如棘,其上點綴布生,不甚堪食。

  蒲奈子,狀如棗而差圓,味酸甜,其核可為數珠。

  水泡子,生水濱,小木。白花似玉蝴蝶,結子似金甖而黃白無刺。味甘多液,肉理輕盈,如水泡然。

  水翁子,生水濱,大木。葉似枇杷,大如指面,色紅而甘。

  巾斗子,似海紅。

  沐浣子,似棠毬,色黃,皮皺可浣衣。

  牛粘子,卽牛妳也。

  天威子,如橄欖而小,鹽糝和之,可以作鮓。

  石胡桃,堅如石,其中肉無幾,味與北胡桃略同。

  頻婆果,極鮮紅可愛。佛書所謂「脣色赤好如頻婆果」是也。

  木饅頭,在中州蔓生枝葉間,可以充藥物;在南州則木生,不生於枝葉,而綴生於本身,可以為果實。二物其形相類,但蔓者肉薄多子,未熟先落;木生者肉厚,中有飴蜜,當其紅熟,亦頗可口。深廣難得佳果。公筵多用以備數。人乃附會其說曰:「廣中公筵,刻木為饅頭,識其下曰:『某州公庫一樣若干』。」斯言過矣。


179 藤

  藤,梧州產,大者可為胡牀,小者圈為盤盂,又其小而細長者,織以為籠篋、臥簟,耐久而文理可觀。其葉則以為漁父之蓑,一領可終身用矣。藤州州治之外,嘗有古藤甚大,故以名州。


180 花藤

  花藤在西融州。藤中斕斑,其花紋如攢銀杏葉,或似牡丹花片,照之透明。乃鏇以為器用,人多珍之。


181 膽甁蕉

  膽甁蕉,一根惟一身。離地寸許,其身特大,而其上漸小,至葉乃大開敷,長大,翠綠,正如膽甁中插數枝蕉葉也。亭館列植,尤可愛玩。亦名象蹄蕉,言如象蹄然。


182 水蕉

  水蕉,不結實,南人取之為麻縷,片乾灰煮,用以織緝。布之細者,一匹直錢數緡。


183 紅蕉花

  紅蕉花,葉瘦類蘆箬,中心抽條,條端發花。葉數層,日拆一兩葉。色正紅,如榴花、荔子,其端各有一點鮮綠,尤可愛。花心有鬚,蒼黑色。春夏開,至歲寒猶芳。


184 南山荼

  南山茶,葩蕚大倍中州者,色微淡,葉柔薄有毛,結實如棃,大如拳。中有數子,如肥皂子大。別自有一種,葉厚硬,花深紅,如中州所出者。


185 素馨花

  素馨花,番禺甚多,廣右絕少,土人尤貴重。開時旋掇花頭,裝於他枝。或以竹絲貫之,賣於市,一枝二文,人競買戴。


186 茉莉花

  茉莉花,番禺亦多,土人愛之。以浙米漿日溉之,則作花不絕,可耐一夏。花亦大,且多葉,倍常花。六月六日,又以治魚腥水一溉,益佳。


187 石榴花

  石榴花,南中一種,四季常開。夏中旣實之後,秋深復又大發花,且實,枝頭顆顆罅裂,而其旁紅英粲然。併花實折飣盤筵,極可玩。


188 史君子花

  史君子花,蔓生,作架植之。夏開,一簇一二十葩,輕盈似海棠,白與深紅相雜齊開,此為最異。『本草』謂開時白,久則紅,蓋未詳也。


189 添色芙蓉花

  添色芙蓉花,晨開正白,巳午微紅,夜深紅。歐陽文忠公『牡丹譜』有添色紅,與此同意。此花枝條,終冬不枯,有高出屋者。


190 豆蔻花

  豆蔻多矣,白豆蔻出南蕃,草豆蔻出邕州溪峒,而諸郡山間亦有豆蔻花,最可愛。其葉叢生如薑葉。其開花,抽一幹,有蘀包之,蘀去,有花一穗,蘂數十綴之,悉如指面。其色淡紅,如蓮花之未敷,又如葡萄之下垂。范石湖嘗作詩,有「貫珠垂寶絡,翦綵倒鸞枝」之句。南人取花漬以梅汁,日乾之,香味芳美,極有風致。余初見之,意草蔻,而味辛激。人亦取其子為蜜果。


191 泡花

  泡花,南人或名柚花,春末開。蘂圓白如大珠,旣拆則似茶花。氣極清芳,與茉莉、素馨相逼。番禺人採以蒸香,風味超勝,桂林好事者或為之。其法:以佳沉香薄片劈著淨器中,鋪半開,花與香層層相間,密封之。明日復易,不待花萎香蔫也。花過乃已,香亦成。番禺人吳宅作心字香及瓊香,用素馨、茉莉,法亦爾。大抵浥取其氣,令自薰陶以入香骨,實未嘗以甑釜蒸煮之。


192 曼陀羅花

  廣西曼陀羅花,徧生原野,大葉白花,結實如茄子,而徧生小刺,乃藥人草也。盜賊採乾而末之,以置人飲食,使之醉悶,則挈篋而趍。南人或用為小兒食藥,去積甚峻。


193 拘那花

  拘那花,葉瘦長,略似楊梅。夏開淡紅花,一朶數十蕚,繁如紫薇。花瓣有鋸文,如翦金,至秋深猶有之。


194 水西花

  水西花,葉如萱草,花黃,夏開。


195 裹梅花

  裹梅花,卽木槿。有紅白二種。葉似蜀葵,採者連蒂包裹黃梅,鹽漬暴乾以薦酒,故名。


196 玉脩花

  玉脩花,粉紅色,四季開。


197 月禾

  欽州田家鹵莽,牛種僅能破塊,播耕之際,就田點穀,更不移秧,其為費種莫甚焉。旣種之後,不耘不灌,任之於天地。地暖,故無月不種,無月不收。正二月種者曰早禾,至四月五月收。三月四月種曰早禾,至六月七月收。五月六月種曰晚禾,至八月九月收。而欽陽七峒中,七八月始種早禾,九十月始種晚禾,十一月十二月又種。名曰月禾。地氣旣暖,天時亦為之大變,以至於此!


198 大蒿

  大蒿,容、梧道中久無霜雪處,蒿草不凋,年深滋長,大者可作屋柱,小亦中肩輿之杠。漕屬王仲顯沿檄失轎杠,從者斫道旁木代之,行數里輒脆折,怪,視之,蒿也。古有蒿柱之說,豈其類乎?


199 都管草

  都管草,一莖六葉,置室中辟蜈蚣,蛇不敢入。


200 蛆草

  蛆草,高一二尺,狀如茅。夏月插一枝盤筵中,蚊蠅不近,食物亦不速腐。柳州有之。


201 銅鼓草

  銅鼓草,其實大者如瓜,小人者如萊菔。治瘍毒,醋磨塗之。


202 石髮

  石髮,出海上,纖長如絲縷,淡綠色。置食肴中,極可愛。然易爛,而薄於味。


203 匾菜

  匾菜,出海上,細如荇帶,匾如薤韭。長一二尺,亦宜盤筋,比石髮差有味。筋靭可咀嚼。


204 胡蔓草

  廣西妖淫之地,多產惡草,人民亦稟惡德。有藤生者曰胡蔓,葉如茶,開小紅花,一花一葉。揉其葉漬之水,涓滴入口,百竅潰血而死矣。愚民私怨,茹以自斃。人近草側,其葉自搖。蓋其惡氣,好攻人氣血如此。人將期死,探其葉心,嚼而水吞之,面黑舌伸。家人覺之,急取抱卵不生雞兒細研,和以麻油,抉口灌之。乃盡吐出惡物而甦。小遲,不可救矣。若欲驗之,齒及爪甲靑,探銀釵咽中,銀變靑黑者是也。人死焚屍,次日灰骨中已生胡蔓數寸。此等惡種,火不能焚,天之生物,有如此者!朝廷每歲下廣西尉司除胡蔓,此亦人代天工之意,勿謂其不可去而一不問也。


205 象

  交阯山中有石室,唯一路可入,周圍皆石壁,交人先置芻豆于中,驅一雌馴象入焉。乃布甘蔗于道以誘野象,俟來食蔗,則縱馴雌入野象羣,誘之以歸。旣入,因以巨石窒其門。野象饑甚,人乃緣石壁飼馴雌,野象見雌得飼,始雖畏之,終亦狎而求之。益狎,人乃鞭之以箠,少馴則乘而制之。凡制象,必以鈎。交人之馴象也,正跨其頸,手執鐵鈎,以鈎其頭。欲象左,鈎頭右;欲右,鈎左;欲却,鈎額;欲前,不鈎;欲象跪伏,以鈎正案其腦,復重案之。痛而號嗚,人見其號也,遂以為象能聲喏焉。人見其羣立而行列齊也,不知其有鈎以前却左右之也。蓋象之為獸也,形雖大而不勝痛,故人得以數寸之鈎馴之。久久亦解人意,見乘象者來,低頭跪膝,人登其頸,則奮而起行。象頭不可俯,頸不可回,口隱於頤,去地猶遠,其飲食運動,一以鼻為用。鼻端深大,可以開閉,其中又有小肉夾,雖芥子亦可拾也。每以鼻取食,卽就爪甲擊去泥垢而後捲以入日。其飲水亦以鼻吸而捲納諸口。村落小民新篘熟,野象逐香而來,以鼻破壁而入飲,人之大患也。象足如柱,無指而有爪甲,登高山,下峻阪,渡深水,其形擁腫,而乃捷甚。交人呼而驅之,似能與之言者。貢象之役,一象不甚馴,未幾病死。呻吟數日,將死,回首指南而斃,其能正邱首如此,是亦非凡獸也。欽州境內亦有之。象行必有熟路,人於路傍木上施機刃,下屬於地,象行觸機,機刃下擊其身,苟中其要害,必死。將死,以牙觸石折之,知牙之為身災也。苟非要害,則負刃而行,肉潰刃脱乃已。非其要害,而傷其鼻者亦死。蓋其日用無非鼻,傷之則療不可合,能致死也。亦有設陷穽殺之者,去熟路丈餘側,斜攻土以為穽,使路如舊而象行不疑,乃墮穽中。世傳象能先知地之虛實,非也。第所經行,必無虛土耳。象目細,畏火。象羣所在,最害禾稼,人倉卒不能制,以長竹繫火逐之,乃退。象能害人,羣象雖多不足畏,惟可畏者,獨象也。不容於羣,故獨行無畏,遇人必肆其毒,以鼻捲人擲殺,則以足人,血透肌而以鼻吸飲人血。人殺一象,衆飽其肉,惟鼻肉最美,爛而納諸糟邱,片腐之,食物之一雋也。象皮可以為甲,堅甚。人或條截其皮,硾直而乾之,治以為杖,至堅善云。


206 虎

  虎,廣中州縣多有之,而市有虎,欽州之常也。城外水壕,往往虎穴其間,時出為人害,村落則晝夜羣行,不以為異。余始至欽,已見城北門衆逐虎,頗訝之。未幾,白事提學司,投宿寧越驛,亭中率是虎迹。予怪而問焉,答曰:「吾與妻子臥壁下,虎夜掉尾擊吾壁,以鼻嗅人,氣垂涎下」云。比還欽時,雨潦壞城,虎入城,負大豕無虛夕。因玩狎,不復驚。忽有虎晚入安遠縣衙,坐戒石前,守宿吏卒,不以為意,直相與揶揄之。少焉,緩步陟廳,吏卒始散,乃知虎也。


207 天馬

  邕州溪峒七源州有天馬山,山上有野馬十餘匹,疾迅若飛,人不能邇。熙寧間,七源知州縱牝馬于山,後生駒,駿甚。自後屢縱,迄不可得矣。


208 蠻馬

  南方諸蠻馬,皆出大理國。羅殿、自杞、特磨歲以馬來,皆販之大理者也。龍、羅、張、石、方五部蕃族,謂之淺蕃,亦產馬,馬乃大口,項軟,趾高,眞駑駘爾!唯地愈西北,則馬愈良。南馬狂逸奔突,難於駕馭,軍中謂之命擡。一再馳逐,則流汗被體,不如北馬之耐。然忽得一良者,則北馬雖壯,不可及也,此豈西域之遺種也耶?是馬也,一匹直黃金數十兩,苟有,必為峒官所買,官不可得也。蠻人所自乘,謂之座馬,往返萬里,跬步必騎,駞負且重,未嘗困乏。蠻人寧死不以此馬予人,蓋一無此馬,則不可返國,所謂「眞堪託死生」者。聞南詔越睒之西產善馬,日馳數百里,世稱越啖駿者,蠻人座馬之類也。聞今溪峒有一黃淡色馬,高止四尺餘,其耳如人指之小,其目如垂鈴之大,鞍轡將來,體起拳筋,一動其韁,倏忽若飛,跳牆越塹,在乎一暍。此馬本蠻王騎來,偶病黃,峒官以黃金百兩買而醫之,後蠻王再來,見之歎息,欲以金二百兩買去,勿予之矣。嘗有一勢力者欲強取之,峒官鑿裂其蹄,然不害於行也。此馬希世之遇,何止來十一於千萬哉!謂可必得,害事多矣。


209 果下馬

  果下馬,土產小駟也,以出德慶之瀧水者為最。高不踰三尺,駿者有兩脊骨,故又號雙脊馬。健而善行,又能卒苦,瀧水人多孳牧。歲七月十五日,則盡出其所蓄,會江上馳聘角逐,買者悉來聚觀。會畢,卽議價交易。它日則難得矣。湖南邵陽、營道等處,亦出一種低馬,短項如豬,駑鈍,不及瀧水,兼亦稀有雙脊者。


210 蠻犬

  蠻犬,如獵狗,警而猘。諸蠻以馬互市於橫山,皆作茅舍野次,謂之茅寮,率攜一犬以自防,盜莫敢近。


211 猨

  猨有三種:金線者黃,玉面者黑,純黑者面亦黑,金線、玉面皆難得。或云純黑者雄,金線者雌,又云雄能嘯,雌不能也。子能抱持其母,牢不可拆,人取之,射殺其母,取其子,子猶抱母皮不釋。獵猨者,可以戒也!猨性不耐著地,著地輒瀉以死。煎附子汁與之,卽止。登木好以兩臂攀枝上,不甚用足,終日纍纍然。


212 白鹿

  欽州平野多鹿,中有一鹿,大軀,長角,玉雪其色。嘗墮蘇氏網羅,幾擒而逸。淳熙乙未二月,有野婦把一白麛鬻於市,太守鄭以錢七百得之。日取生牛乳飼之,長大乃雌爾,然馴狎可愛。鄭求得張曲江進白鹿故事,作纍金羈絡掩尾之飾,將以進呈而不遂。然欽之白鹿,自昔有之,不足異也。南方野鹿成羣,望人不去,近逼之而後走,性癡,畏聞人氣,人在上風,其走必速,下風則走遲。獵者從下風逼射之。


213 蜼

  深廣山中有獸似豹,常仰視,天雨則以尾窒鼻,南人呼為倒鼻鼈。捕得則寢處其皮,士夫珍之以藉胡牀,今冕服所畫蜼是也。夫獸能以尾窒鼻禦雨,斯亦智矣,其登於三代之服章,厥有由哉!


214 人熊

  廣西有獸名人熊,乃一長大人也。被髮裸體,手爪長銳,常以爪劃橄欖木,取其脂液塗身,厚數寸,用以禦寒暑,敵搏噬。是獸也,力能搏虎,每踸踔而行,道遇一木根,必拔去而後行。登木而食橡栗,必折盡而後已。余夜宿昭州灘下,聞山中拔木聲,舟師急移舟宿遠岸。問之,曰:「人熊在山,能卽船害人。」又云:「往年融州有人熊渡水,人以為獸也,拏舟刺之以鎗,熊就水接鎗折之,遂破人舟。」其在山中,遇人則執人手,以舌掩面而笑,少焉,以爪抉人目睛而去。嘗有人熊,日坐于猺人之門,猺人每投以飯,因起機心,以大木兩片緊合之,中椓一杙,令兩木中開。次日人熊至,見杙而怒,跨坐,拔去杙而兩木合,正害其勢,乃死。猺人急去木,以米泔洗地。繼而雌至求雄,莫辨所殺之處,遂不為害。不然,雖猺人亦不可得而安居矣。


215 山豬

  山豬卽毫豬,身有棘刺,能振發以射人。二三百為羣,以害苗稼,州峒中甚苦之。


216 花羊

  花羊,南中無白羊,多黃褐白斑,如黃牛。又有一種深褐,黑脊白斑,全似鹿羣,放山谷望之,眞鹿也。肴饌中,羊皮率靑黯可憎,以無白羊故也。


217 綿羊

  綿羊,出邕州溪峒及諸蠻國,與朔方胡羊不異。有白黑二色,毛如繭纊,剪毛作氊,尤勝朔方所出者。


218 大貍

  凡貍之類不一,多有穴於城郭園林者,其大倍猫,身有黑點,鳴號洶厲,處處有之。邕別有一種大貍,其毛色如金錢豹,但其錢差大耳。彼人云:「歲久則為豹,其文先似之矣。」此皮可寢及覆胡牀,其大幾及豹也。


219 風貍

  風貍,狀如黃猨,食蜘蛛。晝則拳曲如蝟,遇風則飛行空中。其溺及乳汁,主治風疾,奇效。有野夫籠一枚,詣賓守劉仔任。道晝伏不動,夜則奔躍於籠中不休。需錢五十千,劉笑却之。


220 仰鼠

  欽州有鼠,形如豬,黑身白腹,仰生土中,攻土而行,逆順前却,迅疾難捕。人見土面迤邐墳起,卽知其為鼠。急以钁斷其前後,夾掘而擒之。不然,一聞钁聲,退而逝矣。


221 香鼠

  香鼠至小,僅如指擘大。穴於柱中,行地上疾如激箭。官舍中極多。


222 石鼠

  石鼠,專食山豆根。賓州人捕得,以其腹乾之,治咽喉疾,效如神,功用勝山豆根,謂之石鼠肚。


223 麝香

  自邕州溪峒來者,名土麝,氣臊烈,不及西香,然比年西香多偽雜,一臍化為十數枚,豈復有香?南麝氣味雖劣,以不多得,得為珍貨,不暇作偽,入藥宜有力。


224 懶婦

  懶婦,世傳織婦慵懶者所化,狀如山豬而小,喜食禾苗。田夫以機軸織絍之器掛田所,則不復近。安平、七源等州有之。


225 山獺

  山獺,出宜州溪峒,俗傳為補助要藥。峒人云,獺性淫毒,山中有此物,凡牝獸悉避去。獺無偶,抱木而枯。峒獠尤貴重,云能解藥箭毒,中箭者,研其骨少許,傅治立消,一枚直金一兩。人或來買,但得殺死者,功力甚劣,抱木枯者,土人自稀得之,徒有其說而已。


226 山鳳凰

  鳳凰生丹穴,丹穴,南方也。今邕州溪峒高崖之上,人跡不至之處,乃有鳳凰巢焉。五色成章,大逾孔雀,如今所畫,而頭特大。百鳥遇之,必環列而立。其頂之冠常盛水。雌雄更飯,未始下人間,南人謂之山鳳凰。石湖『虞衡志』云:「兩江深林有卵,雄者以木枝雜桃膠,封其雌于巢,獨留一竅,雄飛求食以飼之。子成,卽發封;不成,窒竅殺之。此亦暴物。」


227 孔雀

  孔雀,世所常見者,中州人得一則貯之金屋,南方乃腊而食之,物之賤于所產者如此!膽能殺人,以膽一滴,霑于酒盞之臀而酌以飲人,亦死。前志謂南方有大雀,五色成文,為鸞鳳之屬,孔者大也,豈是物與?


228 鸚鵡

  占城產五色鸚鵡,唐太宗時,環王所獻是也。案『傳』謂能訴寒,有詔還之。環王國卽占城也。余在欽,嘗于聶守見白鸚鵡、紅鸚鵡。白鸚鵡大如小鵝,羽毛有粉,如蝴蝶翅。紅鸚鵡其色正紅,尾如烏鳶之尾,然皆不能言,徒有其表爾。欽州富有鸚哥,頗慧易敎,土人不復雅好,唯福建人在欽者,時或敎之歌詩,乃眞成閩音。此禽南州羣飛如野鳥,舉網掩羣,臠以為鮓,物之不幸如此!


229 烏鳳

  烏鳳如喜鵲,色紺碧,頸毛類雄雞鬃,頭有冠,尾垂二弱骨,各長一尺四五寸。其杪始有羽毛一簇。冠尾絕異,大略如鳳。鳴聲清越如笙簫,能度曲,妙合宮商,敎之精熟者,至能終一闋,又能為百蟲之音。生左、右江溪峒中,極難得。飼以生物,故又難蓄。南方珍禽之尤,然書傳未之紀,當為難得,人罕識云。


230 秦吉了

  秦吉了,如鴝鵒,紺黑色,丹咮黃距,目下連項,有深黃文。頂毛有縫,如人分髮。能人言及咳嗽謳吟,聞百蟲音,隨輒效學,比鸚鵡尤慧。大抵鸚鵡聲如兒女,秦吉了聲則如丈夫。出邕州溪峒中。『唐書』:「林邑出結遼鳥。」林邑,今占城,去邕、欽付巨但隔交阯,疑卽吉了也。白樂天『諷諫』又自有『秦吉了』詩。


231 翡翠

  翡翠,產于深廣山澤間,穴巢于水次。一壑之水,止一雌雄,外有一焉,必爭界而死鬬。人乃用其機,養一媒,擎諸左手,以行澤中,翡翠見之,就手格鬬,不復知有人也。乃以右手取羅掩之,無能脱者。邕州右江產一等翡翠,其背毛悉是翠茸,窮侈者用以撚織。


232 雁

  雁,秋南春北,謂之陽鳥。吳中太湖雖盛夏亦有留雁,蓋太湖深處至涼,且有魚蚌可戀也。衡陽有回雁峯,云雁至此不復南征。余在靜江數年,未嘗見一雁,益信有回雁之說。蓋靜江雖無瘴癘,而深冬多類淺春,故雁不至,況于深廣常燠之地乎。


233 靈鶻

  邕州有禽曰靈鶻,狀如啄木而差大。巢于木穴,生子其中。人以木窒其穴,鶻至無所歸,乃至地禹步,俄而所窒躍去,乃得入穴。其後以灰布地,而窒其穴,欲觀其步而效之,鶻旣步,急以爪畫步而入穴,人欲效之無由。


234 骨噪

  邕州有禽曰骨噪,似竹雞,生茅茨中,人卽其巢原本闕三字。,折其骨,母乃原本闕一字。藥如馬腦,大方寸許原本闕三字。之骨,復能步。人逐其母,奪其藥,竟不知原本闕三字。以用,但以囊盛藥,為小兒辟惡,久而藥亦復不見,謹收不過原本闕。


235 鴆

  邕州溪峒深山有鴆鳥,形如鵶而差大,黑身紅目,音如羯鼓,唯食毒蛇。鴆禹步遇蛇,其聲邦邦然,蛇入石穴,鴆于穴外禹步,有頃石碎,吞之。凡山有鴆,草木悉枯,鴆集于石,其石必裂。或云鴆秋冬脱羽,人以銀作爪勾取,致之銀甁,否則手爛。欲加鴆于人,以一羽致酒卽死。


236 春蟲

  白鳥、鶬、鸛之屬,秋則自北而南,春則自南而北,猶雁然,而地不同,靜江府人謂之春蟲。欽州蓋春蟲南歸之地也。靜江之興安、靈川縣,其人善捕,池塘平野,高木淺林,無非機穽。春蟲北出,必過二縣,欲宿,彷徨不敢下。其捕法云:先馴一春蟲為媒,則于水塘遍插偽禽若啄若立之勢,以為之誘。又于塘側跨水結小低屋以蔽人形,每晚殺小蝦蟇數籃置之小屋中。忽見春蟲羣飛,縱媒誘之以下,其媒能前後邀截,必誘入塘乃止。噫,此禽眞賣友者耶!春蟲旣已下,人乃于小屋中暗擲蝦蟇,媒先來食,人乃設機械,暗于水中鈎其腳而取之。其為械也,製鐵鈎如鸛嘴,當其折曲處,又折為小環如鵝目,令稍缺,可以鈎陷春蟲之脛。于鈎之柄立小梃寸許,以為暗行水中。度春蟲近屋取食,人以鐵鈎暗鈎其足脛,微掣鈎,令脛陷入小環而不得脱。乃急于水裏拽入小屋,拔其六翮,復縱焉。已不能飛,姑留之,以疑衆禽。少留,乃得以次取之。


237 鶉子

  廣西海山多鶉,雷、化間羅為鮓,至富也。鶉乃海中黃魚所化成者,黃魚當秋冬羽翼以化于水中,俟北風拍岸,遂登岸成鶉,便能行入茅葦。海南人捕得黃魚,有半化為鶉者。莊周鵾鵬之喩,小大不同,其義一也。余嘗推其故,物未有非類而能化者,鳥魚皆生于陰,豈非質異而性同歟?


238 鬬雞

  芥肩金距之技,見于『傳』而未之覩也。余還自西廣,道番禺乃得見之。番禺人酷好鬬雞,諸番人尤甚。雞之產番禺者,特鷙勁善鬬。其人銅養亦甚有法,鬬打之際,各有術數,注以黃金,觀如堵牆也。

  凡雞,毛欲疏而短,頭欲豎而小,足欲直而大,身欲竦而長,目欲深而皮厚,徐步眈視,毅不妄動,望之如木雞,如此者每鬬必勝。

  人之善雞也,結草為墩,使立其上,則足嘗定而不傾;置米高于其頭,使聳膺高啄,則頭常豎而觜利;割截冠綏,使敵鷄無所施其觜;剪刷尾羽,使臨鬬易以盤旋。常以翎毛攪入雞喉,以去其涎,而掬米飼之。或以水噀兩腋。調飼一一有法。

  至其鬬也,必令死鬬,勝負一分,死生卽異。蓋鬬負則喪氣,終身不復能鬬,卽為鼎食矣。然常勝之雞,亦必早衰,以其每鬬屢濱死也。

  鬬雞之法,約為三間。始鬬少頃,此雞失利,其主抱雞少休,去涎飲水以養其氣,是為一間。再鬬而彼雞失利,彼主亦抱雞少休,如前養氣而復鬬,又為一間。最後一間,兩主皆不得與,二雞之勝負生死決矣。

  雞始鬬,奪擊用距。少倦則盤旋相啄,一啄得所,觜牢不捨,副之以距,能多如是者,必勝。其主喜見于色。番人之鬬雞,乃又甚焉,所謂芥肩金距眞用之。其芥肩也,末芥子糝于雞之肩腋,兩雞半鬬而倦,盤旋伺便,互刺頭腋下,翻身相啄,以有芥子能眯敵雞之目,故用以取勝。其金距也,薄刃如爪,鑿柄于雞距,奮擊之始,一揮距或至斷頭。蓋金距取勝于其始,芥肩取勝于其終,季孫於此,能無怒耶?小人好勝,為此凶毒,使微物不得生,自三代已然!


239 長鳴雞

  長鳴雞,自南詔諸蠻來,一雞直銀一兩。形矮而大,羽毛甚澤,音聲圓長,一嗚半刻。


240 潮雞

  廣有潮雞,潮至則啼。身小足矮。昔余襄公靖詩云:「客聽潮雞迷早夜,人瞻颶母識陰晴」是也。


241 枕雞

  欽州有小禽一種,大如初生雞兒,毛翎純黑,項下有橫白毛,向晨必啼,如雞聲而細。人置枕間,以之司晨。亦名曰鶉子,余命曰枕雞。


242 翻毛雞

  鷄翮翎皆翻生,彎彎向外,雌雄皆然。二廣皆有之。


243 蚺蛇

  蚺蛇,能食獐鹿,人見獐鹿驚逸,必知其為蛇,相與赴之,環而謳歌,呼之曰徙架反,謂姊也。蛇聞歌卽俯首,人競採野花置蛇首,蛇愈伏,乃投以木株,蛇就枕焉。人掘坎枕側,蛇不顧也。坎成,以利刃一揮,墮首於坎,急壓以土,人乃四散。食頃,蛇身騰擲,一方草木為摧。旣死,則剥其皮以鞔鼓,取其膽以和藥,飽其肉而棄其膏。蓋膏能痿人陽道也。人謂大風油卽稱蚺蛇膏,非是。夫蛇之死,可謂愚矣,然天地之間,物理有所不可曉者。以蛇之大,而甘受制,誠愚,然特其未見水耳,彼一見水,必夭矯其形,不受制伏,起而吞人。雖不遇水,有小兒在側,亦忽吞之。是其死也,殆有機緘者存,非蛇之愚也。


244 六目龜

  聞欽七峒,有六目龜,欣然異之,因人求得,乃眞目之上,有四偽目耳。所謂偽目,卽頭上金黃花紋,圓長中黑,似目也。然偽目與眞目排比,端正不偏,無一不然,亦足愛矣。常龜養之不死,是龜旬日卽死,是殆不以龜養龜而然歟!


245 鼊瑇瑁

  欽海有介屬曰鼊,大如車輪,皮裏有薄骨十三片如瑇瑁。今人用以為篦刀筒子者是也。瑇瑁背甲亦十三片,自然成斑紋。世言鞭血成斑,斯言妄矣。


246 蟺 音壇

  欽州海濱有穴處水族曰蟺,狀如龍而無角,長五尺許。蜑人得之,縶而售諸市。有管界巡檢劉昂者,見而市之。將烹,同僚念其形之似神物也,請縱之江。方其未得水,則類死矣。一得水則奮迅蹴踏,夭矯滅沒,波頭為起,俄然而逝。彼么麽其形,而猶若是,況眞龍哉!


247 鱘鰉

  春水發生,鱘鰉大魚,自南海人江,至潯、象之境,龍門之下,或為漁網所得。余東歸,將至番禺,有蜑急棹就舟,縶二鱘鰉求售,大者長六尺,小者四尺,修鼻侈腮,日隱於頤,身無細鱗,上各有鋒刃,與凡魚不同。惻然念曰:「神龍之穉,乃受制於人如此哉!」問:「所需幾何?」曰:「四百。」旣市而縱焉。始則舉首出水,少焉揚鬐掉尾,復舉首似顧,悠然而逝矣。


248 嘉魚

  蒼梧大江之南山曰火山,下有丙穴,嘉魚出焉,所謂「南有嘉魚」,詩人傳之也。嘉魚形如大鰣魚,身腹多膏,其土人煎食之甚美。其煎也,徒置魚於乾釜,少焉,膏溶,自然煎熬,不別用油,謂之自裹。


249 河魚

  『左氏』「河魚腹疾」語,迄無定說。余仕古縣,常食市魚,廚者曰:「此魚病肚,不堪食。」剖視之,滿腹黃水也。後汎舟見一魚死於舟側,舟人曰:「此魚病肚死矣。」問:「何謂病肚?」曰:「凡物皆有疾,魚在水,無他疾,唯病肚乃死。」因悟申叔時河魚之說。


250 竹魚鰕魚

  竹魚出灕水,狀似靑魚,味如鱖魚。鰕魚亦出灕水,肉白而豐,味似鰕而鬆美。大抵南中魚品,如鯉鯽者甚多,而鰕、竹二魚為珍。


251 鬼蛺蝶

  鬼蛺蝶,大如扇,四翅,共徑六七寸,褐質間雜色,晃然。下兩翅有翠點,尤光彩。好飛荔枝上。


252 黑蛺蝶

  黑蛺蝶,大如扇,橘蠹所化。翅墨黑而有翠綵一行,特為鮮明,北人或名元武蟬。


253 天蝦

  南方有飛蟲,有翅如飛蛾,其尾如蟋蟀,色白,身長似小鰕然。夏秋之間,晚飛蔽天,墮水,人以長竹竿橫江面,使風約之,如萍之聚。早乃棹舟搏取,縷肥肉,合以為鮓,味頗美。然此夜墮水,次早卽取乃可用,稍遲一夕,已脱而化矣。


254

  余在欽,一夕燕坐,見有似蜥蜴而差大者,身黃脊黑,頭有黑毛,抱疎籬之杪,張額四顧,聳身如將躍也。適有士子相訪,因請問之。答日:「此名十二時,其身之色,一日之內,逐時有異。口嘗含毒,俟人過,則射其影,人必病。」余曰:「非所謂者歟?」生曰:「然,書傳所載,卽是物也。」未幾,余染瘴幾殆。


255 韶石

  韶石山,在韶州東北,高七十丈,闊一百五十丈,昔虞舜登此石奏韶樂,因以名州。晉永和二年,有飛仙遊其上。張循州『韶石圖』有三十六石名,因具於左:新婦石 毬門石 大禾倉石 小禾倉石 太平石 盤龍石 獅子石 侍石 上鱗魚石 下鱗魚石 帽子峯石 鳳闕石 羅仙峯石 雙闕石 馬鞍石 四接石 使石 三峯石 桃石 大香鑪石 小香鑪石 駱駞石 奏樂石 樓閣石 寶蓋石 硯面石 虹霓石 朝仙峯石 覆船石 五羊石 圓石巖 鍾石 續石 石臼 石井


256 秦城

  湘水之南,靈渠之口,大融江、小融江之間,有遺堞存焉,名曰秦城,實始皇發謫戍五嶺之地。秦城去靜江城北八十里,有驛在其旁。張安國紀之以詩曰:「南防五嶺北防胡,猶復稱兵事遠圖。桂海氷天塵不動,誰知壠上兩耕夫!」北二十里有險曰巖關,羣山環之,鳥道微通,不可方軌,此秦城之遺蹟也。形勢之險,襟喉之會,水草之美,風氣之佳,眞宿兵之地。據此要地,以臨南方。水已出渠,自是可以方舟而下;陸苟出關,自是可以成列而馳。進有建瓴之利勢,退有重險之可蟠,宜百粵之君,委命下吏也。


257 綠珠井

  鬱林州博白縣,古白州也,晉石崇妾綠珠實生焉。有井名綠珠,云其鄉飲是水,多生美女。異時鄉父老有識者,聚而謀窒是井,後生女乃不甚美,或美必形不具。深山大澤,實生龍蛇,掩井之人,亦云智矣。


258 古富州

  古富州,今昭州昭平縣,在灕江之濱。荆棘叢中,止有三家茅屋及一縣衙,眞所謂「三家市」也。有舟人登岸飲酒,遂宿茅屋家。夜半,覺門外託託有聲,主人戒之曰:「毋開門!此虎也。」奴起而視之,乃一乳虎將數子以行。今為縣乃爾,不知昔日何以為州耶?


259 銅柱

  漢馬伏波平交趾,立銅柱為漢極南界,唐馬總為安南都護,夷獠為建二銅柱於伏波之處,以明總為伏波之嗣,是銅柱在安南矣。又唐何履光定南詔,復立馬援銅柱。按南詔今大理國,則是銅柱復當大理。又占不勞之地,南有大浦,有五銅柱,山形若倚蓋,西重巖,東崖海。按占不勞今占城也,然則銅柱又當在占城。聞欽境古森峒與安南抵界,有馬援銅柱,安南人每過其下,人以一石培之,遂成丘陵。其說曰,伏波有誓云:「銅柱出,交趾滅。」培之懼其出也。又云,交阯境內有數銅柱,未知孰是。


260 陟屺寺

  欽州靈山縣東南三十里有武利場,俗傳唐則天母氏故里也。去場不遠,有陟屺寺遺址,云則天念母,為建寺。祈福之地,猶有豐碑斷裂茅檜間,字晝略可辨,其文則盧肇奉敕撰。按,則天父武士彟,晉人,母楊,未詳家何地。后得志,封榮國夫人。榮國卒,后出珍幣建佛廬以徼福,然則陟屺之說,固苗裔矣。惜肇碑剥落,不可考也。然亦可疑,肇,袁州人,奮迹武宗朝,去則天固遠,將奉何敕作記耶?


261 交阯

  『記』日:「南方曰蠻,雕題交阯,有不火食者矣。」『交州記』曰:「交阯之人,出南定縣,足骨無節,身有毛,臥者更扶始得起。」余至欽,見夫黑齒跣足,皂其衣裳者,人耳,烏覩所謂足無節,身有毛者哉?人言道州侏儒,今道州人七尺,而昭州恭城縣與道接畛,間產一二侏儒,竊意南定縣如恭城也。不然,豈其人足皆無節而能更相扶耶?間受戾氣,遂以得名,意當如此。


262 儋耳

  儋耳,今昌化軍也。自昔為其人耳長至肩,故有此號。今昌化曷嘗有大耳兒哉?蓋南蕃及黎人,人慕佛相好,故作大環以墜其耳,俾下垂至肩。實無益於耳之長,其竅乃大寸許。


263 冰井火山

  梧州城東有方井二,冰泉清冽,非南方水泉比也,謂之冰井。其南隔江,有火山,下有丙穴,嘉魚生焉。元次山嘗為梧州,有「火山無火,冰井無冰」之句。


264 蠻俗

  蠻夷人物強悍,風俗荒怪,中國姑羈縻之而已。其人往往勁捷,能辛苦,穿皮履上下山如飛。其械器有桶子甲、長槍、手標、偏刀、逷原闕二字。牌、山弩、竹箭、桄榔箭之屬。民編竹苫茅為兩重,上以自處,下居雞豚,謂之麻欄,生理苟簡。冬編鵞毛木棉,夏緝蕉竹、麻紵為衣。摶飯掬水以食。家具藏土窖,以備寇掠。土產生金、銅、鉛、綠、丹砂、翠羽、峒緂、練布、八角茴香、草果、諸藥,各遂其利,不困乏。今黃姓尚多,而儂姓絕少,智高亂後,儂氏善良許從國姓,今多姓趙氏。宜州徼外西原、黃峒、武陽群小蠻,卽唐黃家賊之地,崇建南丹使控制之。然莫氏家人,亦有時相攻奪,其刺史莫延葚逐其弟延廪而自立,延廪奔朝廷,謂之出宋,凡州峒歸明者,皆稱出宋。延葚淫酷,不能服其類,鄰永樂州王氏與為仇,歲相攻,官反為和解。延葚恃此益驕,不奉法,至私刻經略安撫司及宜州溪峒司印,效帥守花書,行移以嚇諸蕃落。邊將常恭懷姦利,與交通囊槖,為代作奏章,冒至闕下,不關白經略司。范石湖作帥,捕劾以聞,削籍竄之。其後稍讋。


265 獠俗

  獠在右江溪峒之外,俗謂之山獠。依山林而居,無酋長版籍,蠻之荒忽無常者也。以射生食動而活,蟲豸能蠕動者,皆取食。無年甲姓名,一村中推有事力者,曰郞火,餘但稱火。歲首以土杯十二貯水,隨辰位布列,郞火禱焉。經夕,集衆往觀,若寅有水而卯涸,則知正月雨二月旱,自以不差。諸蕃歲賣馬於官,道其境,必要取貨及鹽、牛,否則梗馬路,官亦以鹽、綵和謝之。舊傳其類有飛頭、鑿齒、鼻飲、白衫、花面、赤裩之屬二十一種,今右江西南一帶甚多,殆百餘種也。唐房千里『異物志』言:「獠婦生子卽出,夫憊臥如乳婦,不謹則病,其妻乃無苦。」


266 入寮

  邕州諸溪峒,相為婚姻。峒官多姓黃,悉同姓婚也。其婚嫁也,惟以粗豪痛擾為尚。送定禮儀,多至千人,金銀幣帛固無,而酒鮓為多,然其費亦云甚矣。壻來就親,女家於所居五里之外,結草屋百餘間與居,謂之入寮。壻家以鼓樂送壻入寮,女家亦以鼓樂送女往寮,女之婢妾百餘,壻之僕從至數百人。結婚之夕,男女家各盛兵為備,少有所爭,則兵刃交接。成婚之後,壻常袖刀而行,妻之婢少忤其意,卽手殺之,謂之逞英雄。入寮半年,而後婦歸夫家。夫自入寮以來,必殺婢數十而後妻黨畏之,否則以為懦。


267 挂劍

  邕州溪峒之外,西南有蠻,其夫甚剛,其妻甚怯。夫婦異室,妻之所居,深藏不見人形,夫過其妻,必挂劍於門而後入。其合夫婦之道,夜期於深山,不以其所居也。云不如是,則鬼物有顯誅。


268 繡面

  海南黎女以繡面為飾,蓋黎女多美,昔嘗為外人所竊,黎女有節者,湼面以礪俗,至今慕而效之。其繡面也,猶中州之筓也。女年及筓,置酒會親舊女伴,自施針筆,為極細花卉、飛蛾之形,絢之以徧地淡粟紋。有晳白而繡文翠靑,花紋曉了,工緻極佳者。唯其婢使不繡。邕州溪峒使女,懼其逃亡,則鯨其面,與黎女異矣。


269 鼻飲

  邕州溪峒及欽州村落,俗多鼻飲。鼻飲之法,以瓢盛少水,置鹽及山薑汁數滴於水中,瓢則有竅,施小管如甁嘴,插諸鼻中,導水升腦,循腦而下入喉。富者以銀為之,次以錫,次陶器,次瓢。飲時必口噍魚鮓一片,然後水安流入鼻,不與氣相激。旣飲必噫氣,以為涼腦快膈,莫若此也。止可飲水,謂飲酒者,非也。謂以手掬水吸飲,亦非也。史稱越人相習以鼻飲,得非此乎?


270 飛駞

  交阯俗,上巳日,男女聚會,各為行列,以五色結為球,歌而抛之,謂之飛駞。男女目成,則女受駞而男婚已定。


271 踏搖

  猺人每歲十月旦,舉峒祭都貝大王。於其廟前,會男女之無夫家者。男女各羣,連袂而舞,謂之踏搖。男女意相得,則男吚嚶奮躍,入女羣中負所愛而歸,於是夫婦定矣。各自配合,不由父母,其無配者,姑俟來年。女三年無夫負去,則父母或殺之,以為世所棄也。


272 款塞

  史有款塞之語,亦曰納款,讀者略之,蓋未覩其事爾。款者誓詞也。今人謂中心之事為款,獄事以情實為款,蠻夷效順,以其中心情實發為誓詞,故曰款也。乾道丁亥〔癸巳〕,靜江猺人犯邊,范石湖檄余白事帥府,與聞團結邊民之事。猺人計窮,出而歸命,乃詣帥府納款。其詞日:「某等旣充山職,今當鈐束男女,男行把棒,女行把麻,任從出入,不得生事。若生事者,上有太陽,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男成驢,生女成豬,舉家絕滅。不得翻面說好,背面說惡,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兒帶刀同一邊,一點一齊,同殺盜賊。不用此款,並依山例。」山例者,殺之也。他語甚鄙,不可記憶,聊記其所謂款者如此。


273 木契

  猺人無文字,其要約以木契。合二板而刻之,人執其一,守之甚信。若其投牒於州縣,亦用木契。余嘗攝靜江府靈川縣,有猺人私爭,赴縣投木契,乃一片之板,長尺餘,左邊刻一大痕及數十小痕於其下,又刻一大痕於其上,而於右邊刻一大痕,牽一線道合於右大痕。又於正面刻為箭形及以火燒為痕,而鑽板為十餘小竅,各穿以短稻穰,而對結縐焉。殊不曉所謂。譯者曰:「左下一大痕及數十小痕,指所論讐人將帶徒黨數十人以攻我也。左上一大痕,詞主也。右一大痕,縣官也。牽一線道者,詞主遂投縣官也。刻為箭形,言讐人以箭射我也。火燒為痕,乞官司火急施行也。板十餘竅而穿草結縐,欲讐人以牛十餘頭,備償我也。結縐以喩牛角」云。


274 打甏

  溪峒及邕、欽、瓊、廉村落間,不飲清酒,以小甕乾醞為濃糟而貯留之。每觴客,先布席於地,以糟甕置賓主間,別設水一盂,副之以杓。開甕,酌水入糟。插一竹管,管長二尺,中有關捩,狀如小魚,以銀為之。賓主共管吸飲,管中魚閉,則酒不升,故吸之太緩與太急,皆足以閉魚,酒不得而飲矣。主飲魚閉,取管埋之,以授客。客復吸飲,再埋管以授主。飲將竭,再酌水攪糟,更飲至甚醨而止。其為壽也,不別設酒,主人妻子同壽客,其妻先酌水人甕,致詞,以管授客。飲已,男若女迭酌水為壽。客之多飲壽酒也,實多飲水耳。名曰打甏,南人謂甕為甏。


275 抵鵶

  自安南及占城、眞臘,皆有肩輿。以布為之,制如布囊,以一長竿舉之。上施長篷,以木葉鱗次飾之,如中州轎頂也。二人舉一長竿,又二人策行,安南名曰抵鵶。安南使者黃榮,以一抵鵶載一妾自隨。凡使者至欽,皆有涼轎,釘鉸黑漆甚澤,而兩竿盡短,雨睛皆用之,此蓋效中國為之也。若其本國,只用柢鵶爾。


276 十妻

  南方盛熱,不宜男子,特宜婦人。蓋陽與陽俱則相害,陽與陰相求而相養也。余觀深廣之女,何其多且盛也!男子身形卑小,顏色黯慘;婦人則黑理充肥,少疾多力。城郭虛市,負販逐利,率婦人也。而欽之小民,皆一夫而數妻。妻各自負販逐市,以贍一夫。徒得有夫之名,則人不謂之無所歸耳。為之夫者,終日抱子而遊,無子則袖手安居。羣婦各結茅散處,任夫往來,曾不之較。至于溪峒之首,例有十妻,生子莫辨嫡庶,至於讎殺云。


277 捲伴

  深廣俗多女,嫁娶多不以禮。商人之至南州,竊誘北歸,謂之捲伴。其土人亦自捲伴,不能如商人之徑去,則其事乃有異。始也旣有桑中之約,卽暗置禮聘書於父母牀中,乃相與宵遁。父母乍失女,必知有書也,索之袵席間,果得之,乃聲言訟之,而迄不發也。歲月之後,女旣生子,乃與壻備禮歸寧。預知父母初必不納,先以醨酒入門,父母佯怒,擊碎之。壻因請託鄰里祈懇,父母始需索聘財,而後講翁壻之禮。凡此皆大姓之家然也。若乃小民有女,惟恐人不誘去耳。往誘而不去,其父母必勒女歸夫家。且其俗如此,不以為異也。


278 鬬白馬

  廣人妻之父母死,壻致祭,必乘馬而往,以二牌棒手前導。將至妻家,駐馬以待。妻家亦以二牌棒手對敵,謂之鬬白馬。壻勝則祭得入,不勝則不得入,故壻家必勝,以入其祭。


279 迎茅娘

  欽、廉子未娶而死,則束茅為婦於郊,備鼓樂迎歸而以合葬,謂之迎茅娘。昔魏武愛子蒼舒卒,聘甄氏亡女合葬。明帝愛女淑卒,娶甄氏亡孫合葬。欽之迎茅娘,夷風也,曹氏父子直為冥婚,豈足尚哉!


280 天神

  廣右敬事雷神,謂之天神,其祭曰祭天。蓋雷州有雷廟,威靈甚盛,一路之民敬畏之,欽人尤畏。圃中一木枯死,野外片地草木萎死,悉曰天神降也。許祭天以禳之。苟雷震其地,則又甚也。其祭之也,六畜必具,多至百牲。祭之必三年,初年薄祭,中年稍豐,末年盛祭。每祭則養牲三年,而後克盛祭。其祭也極謹,雖同里巷,亦有懼心。一或不祭,而家偶有疾病、官事,則鄰里親戚衆尤之,以為天神實為之災。


281 聖佛

  南海諸蕃國皆敬聖佛。相傳聖佛出世,在眞臘國之占里婆城。聖佛,女子也,有夫。渡海而舟為龍王所蕩,乃謂龍玉曰;「使我登岸,當歲生一子以奉龍王。」旣,海神送其舟於占里婆城,乃顯神異。人有慢輕,必降禍焉;人有祈求,必赴感焉;人有自欺於前,必報驗焉。南蕃皆敬事之。凡相爭者,必相要質於聖佛前,曲者不敢往也。南蕃所居皆茅廬,唯聖佛廟貌甚整,黃金飾像,四軀為四殿。蓋一佛而三夫也。女巫數輩,謂之夷婆。廟多鼓舞,血食無虛日。每歲正月十三日,設廬於廟前,積禾於中,請聖像出廟,而焚禾以祭。十四日聖佛歸廟,二十日聖佛生子,乃忽有一圓石出其身。二十日夜,舉國人民不寢,以聽佛之生子。明日國人皆奉珍寶、犀象獻佛。其所生子,舟載而投諸海以奉龍王云。六合之外,妖祥怪誕愈多如此!


282 甯諫議

  欽州甯諫議廟,去城數十里,太守到任謁之。雨暘不時,禱之輒應。六朝時,有甯猛力據有其地,隋朝因拜猛力為安州刺史。然恃險驕倨自若也。自令狐煕為桂州總管,諭以恩信,乃詣府請謁。後煕奏改安州為欽州。猛力欲隨使者何稠入朝而死,其子長眞葬畢卽入朝,乃以長眞嗣為欽州刺史。唐高祖授長眞欽州都督。長眞死,子據襲刺史。然則諫議其猛力歟?猛力最有功於欽,欽人卽其墓宅,社而稷之,置祭田數頃,諸甯掌之,至今尚存。諸甯今為大姓,每科舉嘗有薦名者。欽之祀,無非淫祠,惟諫議為正。


283 武婆婆

  廣右人言,武后母本欽州人,今皆祀武后也。冠帔巍然,衆人環坐,所在神祠,無不以武為尊。巫者招神,稱曰「武太后娘娘」,俗曰武婆婆也。


284 轉智大王

  欽州陳承制,名永泰。煕寧八年,交阯破欽,死於兵。先是,交人謂欽人曰:「吾國且襲取爾州。」以告永泰,弗信。交舟入境迅甚,永泰方張飲,又報抵城,復弗顧。交兵入城,遂擒承制以下官屬於行衙曰:「不殺汝,徒取金帛爾。」旣大掠,則盡殺之。欽人塑其像於城隍廟,祀之,號曰「轉智大王」。凡嘲人不慧,必曰「陳承制」云。


285 新聖

  廣西凌鐵為變,鄧運使擒之,蓋殺降也。未幾鄧卒,若有所覩。廣西羣巫乃相造妖且明言曰:「有二新聖,曰鄧運使、凌太保。必速祭,不然,癘疫起矣!」里巷大讙,結竹粘紙為轎、馬、旗幟、器械,祭之於郊,家出一雞。旣祭,人懼而散,巫獨攜數百雞以歸。因歲歲祠之。巫定例云:「與祭者,不得受胙。」故巫歲有大獲,在欽為尤甚。


286 雞卜

  南人以雞卜。其法以小雄雞未孳尾者,執其兩足,焚香禱所占而撲殺之,取腿骨洗淨,以麻線束兩骨之中。以竹梃插所束之處,俾兩腿骨相背於竹梃之端,執梃再禱。左骨為儂,儂者我也。右骨為人,人者所占之事也。乃視兩骨之側所有細竅,以細竹梃長寸餘者徧插之,或斜或直,或正或偏,各隨其斜直正偏而定吉凶。其法有一十八變,大抵直而正或附骨者多吉,曲而斜或遠骨者多凶。亦有用雞卵卜者,焚香禱祝,書墨於卵,記其四維而煮之,熟乃橫截,視當墨之處,辨其白之厚薄而定儂人吉凶焉。昔漢武奉越祠雞卜,其法無傳,今始記之。


287 茅卜

  南人茅卜法:卜人信手摘茅,取占者左手,自肘量至中指尖而斷之,以授占者,使禱所求。卽中摺之,祝曰:「奉請茅將軍、茅小娘,上知天綱,下知地理」云云。遂禱所卜之事,口且禱,手且掐、自茅之中掐至尾,又自茅中掐至首,乃各以四數之,餘一為料,餘二為傷,餘三為疾,餘四為厚。料者雀也,謂如占行人,早占遇料,行人當在路,此時雀已出巢故也;日中占遇料,則行人當晚至,時雀至暮當歸爾;晚占遇料,則雀已入巢不歸矣。傷者聲也,謂之笑而貓,其卦甚吉,百事歡欣和合。疾者黑面貓也,其卦不吉,所在不和合。厚者滯也,凡事遲滯。茅首餘二,名曰料貫傷;首餘三,名曰料貫疾。餘皆倣此。南人卜此最驗,精者能以時辰與茅折之委曲,分別五行而詳說之,大抵不越上四餘。而四餘之中,各有吉凶,又係乎所占之事。當卜之時,或遇人來,則必別卜,曰:「外人踏斷卦矣。」余以為此法,卽『易』卦之世應揲蓍也。嘗聞楚人篿卜,今見之。


288 南法

  祝融之墟,威靈所萃,其間異法,亦天地造化之流也。巫以荆得名,豈無自而然哉?嘗聞巫覡以禹步咒訣,鞭笞鬼神,破廟殞竈。余嘗察之,南方則果有源流。蓋南方之生物也,自然禀禁忌之性,在物且然,況於人乎?邕州溪峒有禽曰靈鶻,善禹步以去窒塞。又有鴆鳥亦善禹步以破山石。有曰十二時,能含毒射人影以致病。以是觀之,南人之有法,氣類實然。然今巫者畫符,必為鴆頂之形,亦可見其源流矣。是故愈西南愈多詭異,茫茫天地,法各有本,必有精于法者,亦云自然而然,非人所能為也。


289 家鬼

  家鬼者,言祖考也。欽人最畏之,村家入門之右,必為小巷升堂。小巷右壁,穴隙方二三寸,名曰鬼路,言祖考自此出入也。人入其門,必戒以不宜立鬼路之側,恐妨家鬼出入。歲時祀祖先,卽於鬼路之側,陳設酒肉,命巫致祭,子孫合樂以侑之,窮三日夜乃已。城中居民,於廳事上置香火,別自堂屋開小門以通街。新婦升廳一拜家鬼之後,竟不敢至廳,云儻至,則家鬼必繫殺之。惟其主婦無夫者,乃得至廳。


290 挑生

  廣西挑生殺人。以魚肉延客,對之行厭勝法,魚肉能反生於人腹中而人以死。相傳謂人死,陰役於其家。有一名士,嘗為雷州推官,親勘一挑生公事。置肉盤下,俾囚作法,以驗其術。有頃發現,肉果生毛。何物淫鬼,乃能爾也?然解之亦甚易,但覺有物在胸膈,則急服升麻以吐之;覺在腹中,急服鬱金以下之。此方亦雷州鏤板印散者,蓋得之於囚也。


291 蠱毒

  廣西蠱毒有二種:有急殺人者,有慢殺人者,急者頃刻死,慢者半年死。人有不快於己者,則陽敬而陰圖之,毒發在半年之後,賊不可得,藥不可解,蠱莫慘焉。乾道庚辰,欽州城東有賣漿者,蓄蠱毒敗而伏辜,云其家造毒,婦人倮形披髮夜祭,作糜粥一盤,蝗蟲、蛺蝶、百蟲自屋上來食,遺矢乃藥也。欲知蠱毒之家,入其門,上下無纖埃者是矣。今黎峒溪峒人置酒延客,主必先嘗者,示客以不疑也。


292 罔兩

  淳煕乙未正月朔,罔兩見於融州融水縣治,有人之影,無人之形,倮而披髮者無萬數。有一手力持紙錢焚之,影競赴火,又復散亂,有頃乃沒。是日城外有神廟,烟火自地出,經日而滅,一郡大驚。鄭隕夢為融敎官日,見而言之。是年融不聞有異。


293 柳州蜈蚣

  柳州種甘堂,頃年夜有光,出柱上蠹穴中,滿堂如月,剔視,見鱗甲,大如鏡。太守知異物,集吏卒持斧鋋,齊刺之,有聲砉然。破柱,乃大蜈蚣,長竟柱,腦中得珠如鵝卵,圓走盤,光遂不見。


294 桂林猴妖

  靜江府疊綵巖下,昔日有猴,壽數百年,有神力,變化不可得制,多竊美婦人,歐陽都護之妻亦與焉。歐陽設方略殺之,取妻以歸,餘婦人悉為尼。猴骨葬洞中,猶能為妖。向城北民居,每人至,必飛石,惟姓歐陽人來,則寂然,是知為猴也。張安國改為仰山廟。相傳洞內猴骨宛然,人或見,眼急微動,遂驚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