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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因為不得已而過著獨身生活者,則無論男女,精神上常不免發生變化,有著執拗猜疑陰險的性質者居多。歐洲中世的教士,日本維新前的御殿女中(女內侍),中國歷代的宦官,那冷酷險狠,都超出常人許多倍。別的獨身者也一樣,生活既不合自然,心狀也就大變,覺得世事都無味,人物都可憎,看見有些天真歡樂的人,便生恨惡。尤其是因為壓抑性慾之故,所以於別人的性底事件就敏感,多疑;欣羨,因而妬嫉。其實這也是勢所必至的事:為社會所逼迫,表面上固不能不裝作純潔,但內心卻終於逃不掉本能之力的牽掣,不自主地蠢動著缺憾之感的。

然而學生是青年,只要不是童養媳或繼母治下出身,大抵涉世不深,覺得萬事都有光明,思想言行,即與此輩正相反。此輩倘能回憶自己的青年時代,本來就可以了解的。然而天下所多的是愚婦人,那裏能想到這些事;始終用了她多年鍊就的眼光,觀察一切:見一封信,疑心是情書了;聞一聲笑,以為是懷春了;只要男人來訪,就是情夫;為什麼上公園呢,總該是赴密約。被學生反對,專一運用這種策略的時候不待言,雖在平時,也不免如此。加以中國本是流言的出產地方,「正人君子」也常以這些流言作談資,擴勢力,自造的流言尚且奉為至寶,何況是真出於學校當局者之口的呢,自然就更有價值地傳布起來了。

我以為在古老的國度裏,老於世故者和許多青年,在思想言行上,似乎有很遠的距離,倘觀以一律的眼光,結果即往往謬誤。譬如中國有許多壞事,各有專名,在書籍上又偏多關於牠的別名和隱語。當我編輯週刊時,所收的文稿中每有直犯這些別名和隱語的;在我,是向來避而不用。但細一查考,作者實茫無所知,因此也坦然寫出;其咎卻在中國的壞事的別名隱語太多,而我亦太有所知道,疑慮及避忌。看這些青年,彷彿中國的將來還有光明;但再看所謂學士大夫,卻又不免令人氣塞。他們的文章或者古雅,但內心真是乾淨者有多少。即以今年的士大夫的文言而論,章士釗呈文中的「荒學踰閑恣為無忌」,「兩性銜接之機緘締構」,「不受檢制竟體忘形」,「謹願者盡喪所守」等……可謂臻媟黷之極致了。但其實,被侮辱的青年學生們是不懂的;即使彷彿懂得,也大概不及我讀過一些古文者的深切地看透作者的居心。

言歸正傳罷。因為人們因境遇而思想性格能有這樣不同,所以在寡婦或擬寡婦所辦的學校裏,正當的青年是不能生活的。青年應當天真爛漫,非如她們的陰沈,她們卻以為中邪了;青年應當有朝氣,敢作為,非如她們的萎縮,她們卻以為不安本分了:都有罪。只有極和她們相宜,——說得冠冕一點罷,就是極其「婉順」的,以她們為師法,使眼光呆滯,面肌固定,在學校所化成的陰森的家庭裏屏息而行,這纔能敷衍到畢業;拜領一張紙,以證明自己在這裏被多年陶冶之餘,已經失了青春的本來面目,成為精神上的「未字先寡」的人物,自此又要到社會上傳佈此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