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與巴黎日記/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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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三年十二月[编辑]

光緒三年〕十二月初一日辛巳為西曆正月初三日。接上海十月十八日由法國晏拿裏公司船寄到第五十一號包封,內直督谘文二角,給發德國兵官寶星;又歐陽道莊一信,廣東巡檢也;並唐景星信及志城十月初三所發第十二信。(自十一月二日接到九月六日所發第七信,距今一月未接他書,而遽編列十二號,何也?)知訥生物故,夔臣公一房衰微至此,可傷也。

新報言,俄軍已越土國巴爾鏗山,踞有倭爾堪尼一城。往時俄人侵土,至阿德裏亞城而後議和。人言此次仍襲舊跡為之,然土勢益不支矣。英人用兵之議恐不能緩。或拒俄,或分土之南境以保蘇爾士河,則尚須乘機為之,不能預定也。紐開士紳民上書國家,言色爾為立國,英、奧兩國實保護之。今俄人並未加兵色爾為,而色人乘上亂,與魯美尼亞相比,舉兵攻土。是非但叛土,亦蔑視英、奧兩國,宜興問罪之師,而詰其所以動兵之意。國家下其書外部,亦尚未定議也。是夕仍不成寐,可懼之甚。

初二日總署議復七月一日一奏兩片。以新加坡領事胡璿澤擬派南洋總領事,恐力有未給,宜緩議;瑞典國萬國刑法會,有會議政務之嫌,宜罷其議;又函駁外部,新加坡領事不能常設。均須分別照會。屬馬格裏擬照會瑞典公使一稿,頃詢之,則已發遞矣。馬格理愚謬專擅,屢經訓飭,略無悛改。不謂劉雲生專擅樹敵,壞亂風化,一至於此。然而馬格裏情形,亦直不容恕矣。蹇運所致,何有窮期也。

初三日賚德來告行,詢知衛廉士掌教耶爾科爾治,在紐德芬地名〔方〕,即容春圃駐紮處也。其哈爾窪得科裏治尚擬延請中國教師二人,一學廣東語,與舊金山華民相交接;一學京語,以備充當中國領事之選。在堪百里治地方(英國亦有此地名)。為寄聲問西華、丁韙良、畢得格、科裏士四人起居,並舊好也。

羅亞爾那克得密阿甫阿爾得斯畫會(設在百林登侯史),其參讚意登約往觀畫。凡油畫張掛千餘幅(約十餘院),多世爵舊家借用,二三百年名跡為多。昭旁思密非音、斯博得斯武得、婁珥斯數人。

又有裏布爾斯諦克生,能知新、舊金山情事,曾著書論之。問以此當曲在華人?曰:「是其風俗好尚各異,彼此相形,因而起爭,不能以曲直論也。」問設領事宜否?曰:「此不可少。外部於此必得許允,不能卻也。」

是日大霧晦冥,居民張燈治事。至已正,乃稍辨屋脊。

初四日禮拜。聞李湘甫有稚子之喪,為之淒愴竟夜;屬姚彥嘉陪同出遊,以遣釋之。

羅稷臣告言,英國船廠造小兵船四五十入水(初造二十隻,名曰巡河小兵船),均不逾一丈,為宜昌通商之甩。聞法國亦照式營辦。以春間開辦宜昌口岸,人民小有牴牾,延至秋深水落,洋船不能暢行,因約明春開辦,新報曾言及之。而遂創造此等小兵船,由其國家營辦。通商各口,往來皆商船也;惟香港為其屬地,駐紮兵船。宜昌內地,乃由國家造置小兵船四五十之多,蓋無事用以轉運百貨,有事則用以戰。深度中國辦理交涉事務必不能如法,再有如滇案之推延反覆,不待調集外兵而用以橫行有餘。蓄意滋深,為害滋烈。未知政府諸公貽誤中國如此之甚,亦稍自疚心否也?浩歎!浩歎!

初五日新報載左相克復喀刺沙城,居其人民萬餘,老弱婦女為多。左相功高嗜殺,亦回人慘報應然,然亦未嘗不傷國家元氣。西洋臨陣交鋒則恣殺,所捕虜及降者皆收食之,或羈繫,或遂縱歸,無輕殺者。

俄兵過巴拉堪山,阨守希布卡土兵已逸去。其瑣非亞一城亦為俄人所踞,是巴拉堪險要全為俄人所有矣。聞英人急謀收買土人戰船,恐為俄人所奪取也。然則土勢亦岌岌不支矣。

初六日美國公使西華由總領事遷授。繼為總領事者買爾士,西華絀之,而威爾士接充總領事。買爾士乃具列西華劣跡,載之新報。其副領事柏拉茀爾得,故與西華相善也,會以私拆書信為人所訐,收禁二十日。於是有發其陰事者,謂皆與西華有連。西華因亦馳赴上海。柏拉茀爾得固請並案發回本國,以俟控訴。威爾士不能不允之,而以具詳本國尚需時日,恐二十日收繫期滿,柏拉茀爾得逃遁,無可蹤跡,責令納銀萬元為質,再求兩保人各承認五千元,而後縱釋之。西華亦因此坐守上海,摒擋諸事。蓋西洋律法,貴賤所犯,科菲一也。而西華為人極穩練,乃至朋比為非,亦殊出意外。

然聞買爾士所列罪列〔狀?〕,謂吳淞鐵路西華實慫恿中國接買,則亦失之誣矣。細究吳淞鐵路所費若干,實共開用英國金洋四萬磅,合銀十三萬耳。而中國備價至二十七萬之多,甫接收而遽毀撤之,為謀之不臧,直無一是處也。

俄人〔土〕戰事,俄人踞有瑣非亞,距阿得裏亞一百七十英裏(合中國五百一十里),阿得裏亞距君士但丁一百四十英亞〔裏〕(合中國四百二十里)。而英人有著論列之新報者,謂一千八百二十八年,俄人軍至阿得裏亞魯布洛(魯布洛,譯言城也),土人懼而求和。而其時由瑣非亞至阿得裏亞,凡行六十里,軍士大半病困。使土人能堅持之,俄計窮矣。其時俄人底蘊,土人不知也,此次可以為鑒。遂有引法王拿破侖第一用兵俄國,踞有摩拉噶〔摩思噶〕舊都城。俄人斂兵清野,法軍無所得食,疾掩兵而退;俄人追擊之,遂至大潰。其言是也。然一視國勢之強弱,強則無不可行,處積弱之勢,乃無一可行者。土屬地若魯美裏亞、色爾非亞、滿諦尼克委皆倒戈相攻。其腹地布加裏亞,俄人借保護耶蘇教為名,欲使立國。即使和議成,分地益廣,辦岌岌不自保矣。

初七日俄人新報言,東境西皮裏亞部與中國通商地方恰克圖毗連一帶,並沾染中國風氣,男婦和與吸食鴉片煙,窮民婦女尤多。或者中國有此嗜,使他邦畏而遠之,以不致有覷覦乎?

法人滿達邦物故,即咸豐十年統兵天津者。以八里橋大戰獲勝,國主拿破侖即封以八里橋世爵,略視中國之伯爵,至是卒。因見新報,為記之。

俄、土和局,尚無端倪。俄人不欲使他國與聞。義克拉諦愛福前以病乞退,近復至營。俄人侵占黑龍江地,即義克拉諦愛福為之定約。俄、土之相構,亦義克拉諦愛福一力讚成之。比之於秦,其張儀乎?諸國之受其患亦多矣!

初八日李丹崖巴黎信:巴黎西南汕夕阿炮台,為陸路最大之新式炮台,曾往一遊。兼遊礦務博物院,為樓三層,各十二大間,每間縱橫五丈,羅列地質礦塊五十三萬除種。左為化學院,院屋二十四間,以習各種化分之法。右為學堂,學生一百四十五人,各給憑入院學習,以三年為期,不具脩金。前年日本在院學習四十餘人,已陸續回國開礦,今存者二人。上層為各種開礦機器小樣,下層為試演烹煉大爐。取精用宏,足以為歐洲之冠矣。英、法兩國製造學問,窮極推求。法國立國尤久,其學館書籍亦駕歐洲。以二千餘里之地,稱雄海外,非無因也。日本晚出,汲汲仿而效之。其向學之精且銳,日進無窮。中國乃一以虛驕之大言當之,吾真無如此蚩蚩之士大夫何矣!

聞日本公使上野景範前赴俄國都城,不知其何為,英人相與驚異。急遣馬格裏探之費音,則初有是議,未成行也。

晚邀定得登、色爾婁、旁思密飛音、阿裏克、旁思茀得、珥伯尊、波爾克,立斯得、布妥瑪、威妥瑪、科裏、三多遜、哈爾費諸人會宴。定得登所定日期也,已而竟辭不至。此外辭者四人:珥伯尊、波爾克、立斯得、布妥瑪。至者八人。

初九日發遞禮部議駁明儒王夫之從祀,請飭部存案以俟論定一摺,谘請總理衙門代進。並谘新加坡領事胡璿澤應領俸薪及關防仍由北、南洋大臣核給,並抄發總署奏件作為赴任文憑。共谘案三件。並致總署第十六信、合淝伯相第十七信,及李筱荃、曾沅甫、唐景星、朱宇恬,及家信第十六號,及志城一信。其新加坡設立領事,分谘北、南洋大臣;王夫之從祀飭部存案,分谘禮部及湖督及南撫及學政;並劄飭新加坡領事,加致胡玉璣一信。

丹崖述劉雲生情形,一意矜張而鑽營鄙劣,多可笑者。自以才能見任,一處理換約事件,即邀督撫酬庸之典,言之無忌。聞德國主有所親信,即百計謀結納之,通賄求進,以求一遂其私,即洋人博琅亦厭鄙之。誠不意此君行徑惡劣至此。

法國《通律》,前已由禧在明寄送總署。聞意大里亦有此書。德國近年編纂成律,則尚未成書也。西洋律法多門:有成律,謂曾辦過之成案也;有議律,上下議院所定也。例案參差,又時有更改,故勒為一書,亦不足據以行遠。聞有馬爾克敦《條約彙纂》一書,專取百餘年各國所訂條約,分類編輯,為通商各口所必不可少之書。已屬羅稷臣為一購之。

晚赴諦克生茶會,晤美公使魏拉斯,年七十二矣,而精力強健,遠勝鄙人。又晤醫士利覺爾生,著書言廚屋須在住房之上。英人笑之,而吾心極韙之。

又管理戲園畢噶得,內大臣赫爾茀爾得屬官也。凡戲館編造戲文,皆先送閱而後演習之。問亦至戲園查察乎,曰:「戲文即無傷風化,而恐其演習或至淫媟,則為害滋甚,安能不查察?而凡戲館蓋造,一有不慎,則煤氣燈易至引火,均須時一查察。往時演戲皆以夜,近年因婦女童稚夜睡不宜遲,添下午演習。亦有世家巨族,晚膳常至八點鍾,不能更入戲館。皆所以取便民俗之意也。」

又有武官統領羅,年六十,虯髯方面,自陳任兵官四十年。三十年時,英、俄交戰,相持於巴拉克拉法,俄地也。陳列炮兵甚盛,其旁列槍隊。時方為伍長,隨隊長率步〔疑脫「兵」字〕六百人持短兵搏戰。忽一人馳至,傳統將令,使奪取俄國炮架。群相顧愕眙。隊長曰:「兵少勢不敵。雖然,將令也,吾何敢違。」率所部馳取其炮。俄軍炮不及施,而此六百人者已近薄之,各伏炮架旁持刀擊刺,炮架為所掀翻。而六百人戰且斃者三百餘人,力益不支,始退。隊長與傳令者皆戰沒。渠與軍二〔士〕還者二百人。時統帥為喀爾諦芬(伯),云當時實未傳此令,至今不能叨也。

又哈爾庫爾德,為阿斯福客來斯覺爾治教帥,精於化學,於煤氣之用尤為專門,英人談煤氣者皆推服之。問之,所授藝十有四人,其外附學者聽從其便,惟不能入學館居住。

已而令帶內裏哈得諦入席,始知其酒會也。繼以跳舞會。又男婦十二人四面立,各相與為偶。凡六偶,聯臂踏歌,回合進退。大率為其二女連姻,因有此會。所費亦至巨矣。

初十日接上海十月廿五日由英國果利治公司船遞到五十二號包封,內何子峨、張魯生諮報出洋日期。知以八月初五日出京,十九日至上海,至十月十九日始發陳報出洋一摺,駐上海兩月有餘。攜帶人員:參讚黃遵憲,正理事范錫朋,副理事余雋(中書),西學翻譯洋員麥加諦及沈鼎鍾、張宗良,東學翻譯潘任邦(郎中)、馮昭煒,隨員沈文熒、陳文史(郎中)、廖錫恩、李鬱階、吳廣霈、張鴻祺、陳衍範、何定求,供事任敬和、劉坤,凡十八人。據稱原調徐慶銓、徐壽朋,以事未能隨行,是凡調二十人。傳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能官人也,亦可謂盛矣!

並接何子峨一信,又按胡玉璣新加坡一信。

李丹崖晚邀同姚彥嘉、李湘甫、德在初、鳳夔九、黃玉屏、羅稷臣、馬格裏至加非羅亞爾酒館小酌。因語及煤氣之學。所見圓屋,即收貯煤氣處也。旁設燒煤灶爐數座。惟開一小火門,上為鐵蓋,四旁環閉之,不令泄氣。而於鐵蓋為小管,以達之收貯煤氣處。蓋圓屋中鑿池蓄水,覆鐵鍾水中,繫鏈圓屋頂。煤氣鐵管從鍾頂貫入,其氣不能透水,皆浮於水上。鐵鍾為氣所鼓蕩,漸次負之以上浮。俟蓄滿其中,則皆旁管引氣使過水。別為一管入水中,與引氣管相向,而空其中不使相連。氣入水中不能上透,而別管中空氣納之使入,煤油乃於空處緣鐵管而浮出水面。蓋煤油與氣皆從灶管中上騰,過水而氣自入別管,油自上浮,至是始分。(此項煤油不能發光,亦可用以煉鐵,不能燃燈。)又引氣使入石灰池,亦蓄水,而納兩鐵管,空其中。煤氣過石灰水中而後發光,過兩次三次則光愈明。又別引入圓屋中收貯之,亦以鐵鍾置水中壓其氣;氣得壓力,從管中透出乃能發光。

洋人初為小銅管,長數丈,插之燭心中。燭光外散而燭心蓄火未泄,可以透出數丈外之銅管發光,因是以悟煤氣之用。凡煤一石,可煉見方一尺洋鐵箱收滿煤氣六十箱,是以用宏而價省。近年西洋用煤氣煉鋼鐵,其力尤巨。凡熱力至二百二十度,可以開水鼓輪,為汽輪舟車之用。至五百度可以熔鐵。煤力至大可至九百度,而惟煤氣能至一千五百度。以煤有渣滓,則熱力為所奪。煤氣無渣滓,力專而量更足也。

十一日禮拜。接張聽帆信,言劉雲生知有變動之信,以氣脅制之,不令回英。其由何處得聞此信,亦未詳也。其翻譯賡音泰、蔭昌二人,皆令入學館學習。與劉雲生談修約事,惟前駐京公使那多威一人。劉雲生急欲因以自效而據以為功,冀朝延之旌其勞也。滿懷私意,到處營求。亦誠勞矣!其在英國充當副使,值總署知會鎮江躉船一案,遂挾以相構,謂不一至外部辨爭,取效威妥瑪之施於總署,以圖一報。比至德國兩月,而修約事至,竟不能一言,而以托之那多威,抑何言行之全不一相顧也。

十二日就李丹崖處談,適值外出,不晤。是夕邀同李丹崖、羅稷臣、德在初、鳳夔九、李湘甫、姚彥嘉、黃玉屏及馬克理、屠邁倫、馬格裏,同至特魯裏類音觀戲,以聞西洋正月戲文尤新奇也。其作為神仙騰駕雲霧,上入空際,樓台縹緲,光景百變,真奇觀也。晤旁思密費音,挈其夫人及子女輩同至,小立一談。

十三日《伊茀寧斯丹得》新報痛詆沈幼丹毀棄吳淞鐵路,謂其名足與希臘珥納多斯塔特斯同垂不朽,而以番達爾稱之,洋語謂之苗頑也。沈幼丹於此事,實不解其所謂。相距數萬里之遠,雖有毀罵,不見不聞,固可泰然自得,獨難為奉使居此者地〔居此地者〕耳!然自此兩年來,遘閔既多,受侮不少,此事榮辱,與吾何涉?更可泰然處之。而以幼丹一意毀棄鐵路,致中國永無振興之望,則亦有氣數存乎其間。屈原曰:「委厥美以從俗。」幼丹非不知西法之宜勤求,而「從俗」之一念中之,委棄其生平而不顧。「豈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凡從俗者,皆不知好修之咎也。

新報又言左季高遣使俄羅斯求采備軍糧,意在從虎口求食,頗為國家危之。新報所言庫爾嘎,殆即伊犁之稱也。

十四日聞德爾比病,遣使往問。以明日開會堂,上下兩議院各分兩黨,先日各自會集,私議其大概。畢根士由則集上院議紳於其家。羅斯噶得為下院同黨之領袖,亦集下院議紳於其家。其異黨以前相格蘭斯敦為宗主,上院則格蘭費爾,下院則哈定敦,亦各集其黨於家。兩黨之勢既定,議論同異,相持不下。大率當國者議論行事足以相服,則亦轉而從之。其初各以其黨持議,幾於一成而不可易。蓋軍國大事一歸議院,隨聲附和,並為一談,則弊滋多。故自二百年前即設為朝黨、野黨,使各以所見相持爭勝,而因劑之以平,其由來亦久矣。格蘭斯敦於俄土戰爭,謂不宜與聞。其意以土人據有亞細亞土地,俄人假手剪滅之,亦一快也。而於英國國勢,固不相宜。法國新報亦極議格蘭斯敦、卜來得所持之言,為足貽誤英國大局。

十五日為西曆正月十七日。於是日開會堂。以其君主不親臨,不復知會各國公使。約赴威妥瑪談。威妥瑪論中國急務,在開礦、興修鐵路,而言:「中國富貴〔?〕甲於各國,能修此則一二十年間可至富強。往在中國為總署陳之,諸公皆疑我為英商營謀,我安有是心哉?」並示以日思巴尼亞新訂條約數則。便過馬爾鏗、希斯、斯博德斯武得,眥不晤。

以是日開會堂必有議論,可以測知其舉止,因屬馬格裏詣上議院、羅稷臣詣下議院,一聽其辨論之詞。

接上海十一月初二日包封第五十三號,由法國卑可公司船寄到,內惟黃泳清一信,報稱九月初八日具奏一摺於十月廿一日抵滬而已。

十六日羅稷臣、馬格裏同詣上議院,未分赴下議院。所聞格蘭費爾、畢根士由、阿爾該爾公、沙乃斯百里侯四人往復之詞。格蘭費爾謂執政議論反復,俄、土兩國自相戰鬥,英國亦無參與之權。畢根士由謂:「反覆者,眾人無根之議論。凡與聞國計者,始終惟持一議。俄人不擾及君士但丁,不開通馬摩拿海峽,不侵及挨及,英國當守局外,不聞軍事之約。今其勢駸駸相逼而來矣。今日之議.猶初意也。至謂英國無參與之權,則去歲俄、德、奧三國定立議約,謀要之土耳其,法、意亦已受約,英獨以五大國並直與議。已議約而後報聞,英國不能受約也。其約遂廢。此得為無權乎?其後英國遣沙乃斯赴土國議和,知照各國加派一使,以明特簡,各國皆從其言。此得為無權乎?比日土耳其邀請各國議和,各國皆拒不納。英獨以質之俄人,還報允可。此得其〔為〕無權乎?前歲土人攻色爾非亞,入其都城。英人為言於土,仍聽色爾非亞立國,土人受約而退。此得為無權乎?」阿爾該爾因言:「所議事何以不早宣示?土國無政事,無教化,無能自立,其勢必日趨削弱,終歸俄人役屬耳。方土人強時,封塞馬摩章海峽,不聽各國兵船出入。其後英人代為拒俄,猶守此約,俄人且役屬之,其不能終持此約明矣。不如竟開其禁,俾各國兵船通得出入黑海,免使俄人獨擅其利。往冊所載,國家有道,得以兼並無道之國,自古皆然。如英人兼並印度,人多言其過,吾意不然。印度無道,英人以道御之,而土地民人被其澤者多矣,此亦天地自然之理也。土國無政事,無教化,濁吏汙俗,為害人民,無可久存之道。俄國於歐羅巴,政教風俗未能求勝諸國,而在亞細亞一洲獨高出各國之上,亦豈能固遏之,以必保全一無道之土國平?」沙乃斯白裏謂:「土國無道,我亦不能為之曲諱。英國所急急為謀,非為保全土國之計,在自保全所屬地耳。俄主號稱賢能,亦知其無兼並之心。然兵動而事機所在,人爭赴之,俄主亦有不能自主者。往歲用兵基發,亦言但討其凶虐,決不利其土地。其後襲取基發,駐兵守之,俄國亦不能調回其兵也。是以英國不能不早自為計。至英國大政,—一宣示於外,即今日議論,天下各國皆得聞而知之。於土人無所避,於俄人亦無所避,何況上下兩議院?但於事勢有未宜先期宣示者,須是到此乃能一會議耳。今日之言無他,尚望多備財貨,以備緩急之用。如能相信,早自籌備可也;如不相信,亦請別求能者為之,錢貨總須夙備也。」

是夕,湘甫、彥嘉、在初、夔九、玉屏約至賢真穆斯酒館,陪同李丹崖、羅稷臣、屠邁倫、馬格裏小酌。是日大霧,上半日尤甚,至不能辨色。居人舉燭治事。

十七日李丹崖言,曾與徐雪村造屋治強水,其價貴於西洋數倍。西洋鬻強水,在上海每磅不過一元,此間六佩宜而已。造強水之法,先為鉛屋,四周上下令密固不使泄氣。而中為前後二間,空其下尺許。前間安鐵管,設爐燙水令沸,亦閉外氣,使貫入鐵管以達於鉛屋。旁置鐵箱一具,為上下二間。上間用鐵盤盛灰,屬硫磺為末,堆置灰上,用火燃之。下間用盤盛硝,亦安鐵管箱端,閉外氣,通入水氣,使隨水氣以達於鉛屋。鉛屋閉氣令暖,以寒暑表八十度為率,水氣入前間則暖加甚。氣積既滿,徐由下空處以達後間。即平至八十度,而氣漸降以化為水,如露珠滿鉛板上,即成強水矣。

強水之重,視清水加半倍。如清水十兩,強水應得十五兩。若不足十五兩,是水氣盛也;當加火煮之,視其輕重成數準合收水,令如強水輕重之度。其煮強水儀能用玻璃瓶。而玻璃瓶入火多炸裂,西洋以白拉丁為鍋煮之。白拉丁者,白金之一種,入火不化。磺強水一百分,加入硝二十五分煆之,即成硝強水。入減煆之,即成鹽強水。以陰陽消長之氣配合之,即成電氣。磺強水一升,入炭精四兩(炭精,陽也,主長),鉛八兩(鉛,陰也,主銷,銷之數當倍),則磺水化為電氣。引銅通之,無遠不達,亦可為分化百物之用。鉛入磺強水中則漸銷,當用水銀塗之。視其水銀漸淡就消,又加塗之,則電氣可以久蓄。

近年西洋就礦取強水,其價乃廉。蓋凡五金礦中雜硫磺,則五金之產必薄。其磺多者,就礦燒之,亦如鉛屋取強水之法。以磺中尚雜有五金土石,非竫碘也。所取強水,亦不能多〔無〕渣滓。西洋於鉛屋中分析清濁,其濁者以浸牛羊皮骨之糞田者。蓋凡皮骨中皆有磷火,強水浸之,磷火乃散。硫磺取淨,礦中所有五金成數,仍可入鐵廠煆取之。

凡鐵礦中,最忌硫磺及錫立嘎。有此二者,鐵產必不旺也。錫立嘎可用以燒玻璃,沙石之類也,其精者為火石。

洋語白拉丁合成一「諦」字,因以「銻」代之〔叔河案:白拉丁為platina之對音,今譯作鉑(白金),不作銻〕,以白拉丁金屬也;錫立嘎合成一「夕」宇,因以「矽」代之,以錫立嘎沙石之屬也。

英人稅則入息一項,名目繁多。惟客商利息遍及各國,乃入息之大者。每年報數,聽從呈報繳稅,更無稽查。故惟有以多報少,無少報多者。新報載:一千八百六十五年入息三百八兆(凡三萬零八百萬磅,合銀十萬二千五六百萬),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入息五萬〔百〕七十一兆。每十年一總核之,多至二萬六千三百萬磅,其富盛如此!其存款不計。借出各國之債,約略言之,凡八千五百兆磅,多由國家為之經理,故其數可得而紀云。

接黎蓴齋信,十五日所發也。

十八日禮拜。各國人民流轉英國,亦相與設會賑恤之,丹國公使得畢婁為會主。其理事溫益斯得、幫辦羅裏函告:三月廿七日在賢貞穆斯威裏斯魯目斯聚會,乞我為丹使之副。令馬格裏以書報之,允捐費而不允赴會。其借名為主會正副,則亦聽之而已。

與李湘甫就李丹崖、羅稷臣談。丹崖言:「西洋人心風俗,有莫知其然者。法主麥馬韓欲援立拿破侖後,仍為君主之國,於是盡罷以前執政,改舉兩議院爵紳,各部長亦多更置。已而爵紳力持從民主,麥馬韓知其不能勝也,悉復執政之舊。其各部長為君主之黨者,上言君黨應避位,皆各受代以去。君主、民主截分兩黨,不相假借,平居周旋,往來相善也;一與議國政,兩黨各樹旗鼓,相持不能下。而以人數多者為勝黨,亦遂斂然退聽,無挾氣以相難者,亦不知其何以能然也?」

吾謂:西洋君德,視中國三代令主,無有能庶幾者;即伊、周之相業,亦未有聞焉。而國政一公之臣民,其君不以為私。其擇官治事,亦有階級資格,而所用必皆賢能,一與其臣民共之。朝廷之愛憎無所施,臣民一有不愜,即不得安其位。自始設立議政院,即分同、異二黨,使各竭其志意,推究辨駁,以定是非,而秉政者亦於其間迭起以爭勝。於是兩黨相持之局,一成而不可易。問難酬答,直輸其情,無有隱避,積之久而亦習為風俗。其民人周旋,一從其實,不為謙退辭讓之虛文。國家設立科條,尤務禁欺去偽。自幼受學,即以此立之程,使踐履一歸誠實。而又嚴為刑禁,語言文字一有詐偽,皆以法治之,雖貴不貸。朝廷又一公其政於臣民,直言極論,無所忌諱。庶人上書,皆與酬答。其風俗之成,醞釀固已深矣。世安有無政治教化而能成風俗者哉?西洋一隅為天地之精英所聚,良有由然也。

十九日何滿安得科羅尼亞爾蘇塞也得斯古洛小學館教師得寧約往一遊,乃與訂是日未刻。至則簡多馬夫婦先至枉候。其總辦珥溫斯、幫辦占生陪遊各學堂。四歲以下為一堂,七歲以下為一堂,十歲以下為一堂,十五歲以下為一堂,皆婦人教之。十五歲成童講求數學、化學、氣學,則皆有師。婦人之學有專精,亦司教事。得寧與科格蘭分教婦女之授讀為童子師者。蓋凡婦女入學五年,粗有成,可以授談,則就此學館課以授讀之方。如傳授某藝應如何入門,如何分別次序,如何立言開導,使童子易明。如是兩年。初年就科格蘭,專示以立言之方;次年就得寧,則於各藝又進言其理。兩年學成,國家遣人就試之,取中者記其名。乃令入各小學館授讀,試其能否,然後給以文憑,聽人延請課讀。凡共聚三齡以上童子千一百人,婦女學習課讀者二百餘人。

所見各堂規矩:四歲以下一堂約五十人,授字母者三十人,教手法者二十人。字母教以點畫,牌列二十六字指授之;先通其音,而後令審音以求其字。又散書小方紙擲於地,令檢求之。皆列坐小台基,每指一人,則趨而下,檢字如法乃還坐。教手法,環坐一案,令舉左,則各樹左手;舉右,則各樹右手;雙手齊舉加於頂;各置一泥球於前,取球加於頂;又加於鼻:皆隨呼而二十人者應聲舉手,無或爽。

七八歲以下一堂二百人,為台基者二,環坐者四。台基上下相向。一示以黃黑狸,一示以牛皮之用。狸能捕鼠,其頭圓,其尾能堅能曲;其足有爪無蹄,以內行地,故無聲;其毛順至尾則滑,反抹則澀。每舉其端,使自思而得之。牛皮堅韌,用石灰水浸之以去其毛,而揉使軟,則可以製器物。為履以便足,入水不濡,又堅耐久;亦可為冠。皆先引其端,旁推交通,使之反隅。環坐者:一用方紙畫其中,析為十二行,縱橫用兩色線編制為方紋錦;一栽長方紙使折成匕;一和泥為丸使按成籃、成碗,或圓如梨、如蘋果,或疊數瓣如花;一為小方木十,使記數。皆婦女一人分教之。又有總教習一人執短杆教之歌,以杆擊柱為節:或舉手,或疊手,或拍掌;輕重疏數,皆視所持杆點畫相應。

十一二歲以下一堂約五六十人,教之算數。十四五歲以下一堂約二十餘人,教以寒暑表之用。言二百年前意大里人製小管入水銀其中,下虛三十寸,則水銀倒瀉之亦不傾,為其吸力足以相攝也。入熱度則水銀漲而溢行,因以為寒暑表之用。詢以各種教法日當一易,曰:此其比例無窮。亦設立一妙西因(譯言博物院也),各緣其類,分日教之。因往視其博物院,各種土石、鳥獸、皮骨、絲枲、麻縷,為廚十餘貯之。

其十五六歲女子習針黹者二三百人,數女師教之。其習授讀者,則皆十八九女子也。

詢以此館創黎洛爾斯,距今四十二年。國家歲有資助,歲用可七千磅。其教法專取之博斯多洛機,專開誘童子耳目,使之聰明。其門人茀洛格又推廣為練習手法,如四歲以下童子檢字以誘其目,弄丸以便其手,皆其遺意也。西洋成就人才,使之為童子時嬉戲玩弄一以禮法,又群萃而歆起之,以不至生其厭斁之心。殆亦盡善盡美矣!

是日大風,連日燥熱如秋,亦風兆也。

二十日馬克斯究爾得以《煙台條約》允否訐外部,波爾克答言:「此項專候印度回文。近得印度電報,其回文已發行,此時尚在途次也。俟得印度回文,威妥瑪所議第三款始能刊布。」此事立意遲難,即議院諸紳亦多不能自適也。

挨及為拿破侖第一所侵,英人援之,因致送石柱古碑於英國。距今六十二年,無法運致之。近有醫士威列生自任運取來英。以鐵甲為船式,包石柱其中,用石灰合固之,使不傾側,檣、舵之屬畢具。鑿渠通海,引水浮載以行。至地中海,用汽輪船曳帶出大洋。遇大風,船人度其必至沉失,斷其纜,棄之海中。其造鐵甲為船式者諦克生,自言當謀載石柱時,以法準較尺寸,權衡輕重,萬無沉失之虞。已而他船過,見其浮蕩海中,乃拖置葡萄牙江口,以告於英人。威列生另雇一船曳至代模斯江,聞日昨已運至矣。

俄軍進至土耳其阿德裏亞,土人斂軍以退,力保君士但丁一城。一千八百二十九年俄攻土,至阿德裏亞,議和以退。一千八百五十六年復攻土,英、法諸國援之,乃定和約於巴黎。此次大勢,較前固遠遜矣。聞俄人趕造安放水雷小船,以英船為式(每點鍾行廿二里,合中國六十六里),刻期造一百號。英人援土專恃水師,似其意在拒英也。

栗溫甫對岸百爾京赫得為造船廠。南墨刊加叛亂時,在此造一船,曰阿拿巴麻,剽掠北墨利加巾鎮。美人百計捕之不能得。既平南墨利加,美人以阿拿巴麻所侵掠直五百萬磅,索價於英人。英相色勒〔勒色〕力拒之,美人持之益堅。已而美人邀同意大里、法蘭西請與英人會議於瑞士都城,諸國皆以為應償。適會格蘭斯敦繼相,乃償與五百萬磅。美人令諸被侵掠者估數領取,則實不過三百萬而已。因請以其餘還之英人,英人拒不納。即此見各國相持之公義,而亦見英人之能屈己以從理也。金登幹、屠邁倫過談。

廿一日李丹崖約有百珥名登之遊。與羅稷臣、馬格裏四人,由猶斯登上汽輪車,過布利治裏、魯克碑、科芬特力(科芬特力製表及絲帶、闌干)各地方。至百珥名登,寓魁英客棧,即在車棧旁。往拜梅爾鏗得裏克,陪同遊愛爾金敦鍍金行及棗色夫吉羅特鋼筆行,並役工幹數百人,而鋼筆行一皆女工也。(詢問女工佳者每禮拜可得十七施令,最下可得四施令。)

鍍金行分鍍金、鍍銀、鍍銅及鐵、鉛各種,其名曰伊拉克得魯窪克。所用常器也,故銅質為多,一皆機器為之。大率壺、台及所鑄各種銅人,皆用散模湊合而空其中(如壺柄、台柱,皆空其中)。沙模及镵花用人工者略與中國同,所異者機器;而熔並嵌合堅實,尤為得訣。是以中國發焊,用久即脫,西洋發焊無脫者。機器大小皆熔並成之,而用電氣發焊。已成器而鍍金鍍銀,亦用電氣。鐵鍍銅,先用淡磺強水洗之(二十分水中一分強水),而後置鐵器青礬水中,間以銅片;銅質隨青礬水消入,鐵器已成銅矣。銅質鍍鐵則用綠礬水,以青礬中有銅,綠礬中有鐵,各以類相熔化也。

鍍金銀,先以硝強水、鹽強水二物化之,鍛之以火,則又結而成小黑顆,又用西愛拉得博達生化之。西愛拉得博達生毒人如砒,能化金銀。而後炙之以火,則毒性隨氣外散。俟其毒淨,加入清水,以鍍器物,即成金銀質矣。其金銀器物則洗以銀砂,用刷理其垢汙,浸以清水,而後入金水中。其銀質鍍金仍存銀底,則以藍塗之;其金銀水相為熔合,而藍隔之不受鍍,則銀底依然。

鐵渡〔鍍〕鉛,亦用淡強水洗之,而後浸入沙拉摩尼亞克。沙拉摩尼亞克,中國名之洋石膏,即鹵沙也,加水熬之即成水。用鐵器浸入,始投之鉛鍋中,乃受鍍。其鍍金銀及五金皆借電氣之力。以電氣力能消長,故凡鍍五金皆引電氣過其上。而鍍金局所用電氣,一假吸鐵石用熱力激發之,不用強水;云熱力壓出之電氣,鍍金乃能勻也。略以所聞記之。

日爾曼出銀產曰鎘,亦鉛類也。以鎘七十分、紅銅三十分煉之,即成假銀,色白而質堅,名曰日耳曼西裏法。

西洋用器,雖小品亦須過機器數處乃成,鋼筆亦然(鋼筆局每年用鋼至五百噸)。由鋼片成一筆尖,凡歷機器十餘,實亦不厭求精求洋,此西洋所以不可及也。

是夕與丹崖暢談,而仍竟夕不能成寐。

廿二日往得拿所設之台勒機器局,即前寓書唐景星,屬於上海設立鑄造洋錢局〔此處疑有脫漏〕得拿機器以鑄錢為大端也。其幫辦車倫陪同遊視鏗百里鈕扣局、希吞鑄錢局、成士新克斯燈局、昌斯玻璃局、士諦孚鋼鐵洋槍杆局,凡共六局,至夜久乃歸,因留車倫晚酌。

昌斯玻璃局用至一千八百人,其幫辦名博斯。士諦孚槍杆局用至一千二百人(士諦孚槍杆局創自一千八百六十六年,凡十二年中成槍杆二百餘萬枝),其幫辦名溫生。而希吞鑄錢局,英國屬部用錢各異,皆所鼓鑄,意大里諸國亦以鑄錢任之,皆給以寶星。中國玻璃用吹;昌斯局凡分三種,一用壓力,一用吹成圓餅,一用掉運成圓筒。所製皆大玻璃片及各海口所設燈摟,並巨觀也。昌斯一子一任皆精能。詢之制造器具玻璃皆火石為之。此種玻璃專用海沙。其沙黃白色,極細,云質性各有宜也。晚次愛白琅恩來談。

廿三日梅爾鏗得裏克及愛白琅恩、鼓得文並來,約遊白名恩斯摩爾阿爾麥斯洋槍廠。所鑄槍凡二種,一亨利馬蹄尼,一施來得,所用機器各異。(愛白琅恩言:士諦孚製成槍杆送至廠,尚須歷六百次打磨乃成一槍。蓋槍兜、槍托用木,槍底及把用銅,餘用鋼鐵。二者大小數十事,每種皆歷數次打磨。)英國所用亨利槍,而印度仍用施來得槍。故兩種並為國家製造,派員監視。

英國初用恩非爾得槍,傳聞有用後膛者,意慮其不足恃也。德國先製之,名曰尼得爾根。已而與奧大裏戰,槍猛利不可當,奧人大潰求和。各國聞之,皆恟懼。英人新製恩非爾得槍數萬杆,急下令募求改用後膛者,能費五元以下,酬賞二萬磅。而施來得所獻新式最佳,於是改用施來得槍。

數十年前英人名羅賓斯者,言槍用圓彈,其力不能及遠,必改用長尖式。而彈子在槍中為藥力所激,常旋轉而出,長彈不能受轉旋,當有求得其法者,其勢將雄長歐羅巴諸國。未幾,有明尼者於槍中為旋文,即來福槍所從始也。於是各國所用槍,各以其制造精者為名。美國林名登,法國喀來,德國毛塞,英國最晚出者亨利馬蹄尼。

予取三種槍較之。施來得槍有後鍵,先開後鍵,次火門,次納子,次封火門,次施鍵,凡五周。林名登槍即中國機器局所用式也,其法用銅帽,先開火門,納子,封火門,而後出火,凡四周。亨利馬利〔蹄〕尼從槍溝中納子,出溝,激火,凡三周,故尤為利用。白名登有諦裏者,初鬻亨利槍法,國家亦因其法用之,乃具控律例大臣,國家為酬給二萬磅。是以用亨利槍自諦裏始。諦裏近又新出一法,於溝旁施款,下其溝納子,以款助鍵之力,故不虞反坐,尤便施放。鼓得文言:俄、土交戰時,俄人初用奧國鏗克爾槍,而土人用亨利槍,俄人因之屢敗。乃急改用美國白爾丹槍,視亨利猶遜也,然所爭不遠,與法國之薩斯博槍相勒〔埒〕。西洋諸國交戰,尤以槍為制敵之具也。(洋槍局用工五百餘人,每禮拜成槍一千二百杆,趕急可至二千杆。)

梅爾言:白名登四十萬人,入學讀書者三萬餘人,其學館甚多。(聞有昆士學堂、由尼發色大書院,皆未能往遊。)引遊盤爾得斯古洛一處,學館總教習名羅艾爾。自三歲起至十四五,共一千二百餘人。識字、習教,皆婦女教之。女生至五六百人。其大學生一堂,年十一二以上,四五百人。視其日課懸牌,則習刺丁及希脫文與勾股算學及地理學相間,而日常一習歌。其習歌引聲,或以宇導之,或以手導之,其教師必自引起其聲。

其坐處常數百人,而無相聚之炭氣。每屋必為出氣孔而設高墩以引出其氣,又為熱氣管及風火門以引入其溫暖之氣。馬格裏云:「人居室中,須得見方千〔一〕丈為受氣之地,而後可以納養氣而散舒其炭氣。是以住室寬廣一丈,高亦須一丈。學館容多人,其高處必逾丈以外,又皆有出氣管以吸出其氣。是以人雖多,而汙濁之氣不使稍停。」

詢之白名登學館最久者:興愛覺爾得。興者,稱其君也;愛覺爾斯〔得〕第一創置學館,捐費歲收一萬六千磅,令凡來學者不出學費。二百年來,以其贏餘增置學館五所。近亦擬改易舊章,力有餘者,仍出學費。英國之法,三四歲以上皆入學。子弟不入學,坐罪家長。貧家習工業、充役,約以十二歲為斷;仍聽半日就工役,半日入學。至十六歲,乃聽出學。凡城鎮房屋,各估其收入,租價月至十磅以上皆捐學費,為常用之資。其年十六以上讀書有成,乃入大學。白名登之興愛覺爾得,即大學也。其續建學館五所,並次之。俟其藝有專精,乃送入阿斯茀學館。其餘學館十餘處,並與盤爾得斯古洛規制大略相同。此盤爾得斯古洛學館男女兩館,並總教習一人,分教八人。六七歲以下,婦人教之,亦總教習一人,分教八人。

是日大雪。酉刻,乃由汽輪車回倫敦。湘甫、彥嘉、在初、夔九、玉屏並接至猶斯登車棧。

廿四日考知白名登地方,隸英倫中間之瓦維克部,與士他福脫、瓦楷斯脫兩部相為犄角,距倫敦西北一百十二英裏。地多砂石水泉,專工引水之法。製造銅鐵器尤精。英主查斯第二取法國宮室之式,令白名登仿製,自是日臻富庶。一千六百九十年,民數四千而已;一百〔千〕八百年有六萬八百二十二人;一千八百五十一年乃有二十三萬二千八百四十一人;一千八百六十一年至二十九萬六千零七十六人;一千八百七十一年至三十四萬三千七百八十七人。例舉議院紳三人。每年製造器物值五百萬磅;每禮拜耗金料一千兩,耗金葉七十兩;業製造者二萬餘家,每日用煤六百噸。禮拜堂一百七十區。曾晤其教師堆爾,聞最善言辭。大藏書樓一區,小藏書樓四區,獸學園、畫會院各一。議事廳一,梅爾及阿力〔得〕門會議於此,可坐六千人。其地創造機器者曰華脫,聞其廠猶存。又博裏斯特力始推知養氣,達韋始考求動物之學,波勢令始考求植物之學,並為白名登人,言實學者創始之一端也。

屬部尚書嘎爾訥爾芬告退,以議阿非利加屬部番民滋事,因及俄、土之戰英國不宜與聞,且謂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俄兩國交戰,流極使然,恐此次又或流蕩而不可止也。諸執政責其不宜為此言。哈爾訥爾芬因求退,畢根士由留之。頃因土事日棘,畢根士由飭地中海水師進入馬摩拿海,戶部尚書羅斯噶得又飭議院籌畫軍餉。哈爾訥爾芬謂戰事已成,非渠意,因力求退。英國執政十二人,軍國大事必會商。持議不合,則視其權力所趨而相從附和者之眾寡以為進退,無中立相持者,亦無顧戀祿位逶【以求容者,此風俗之所以厚也。

廿五日禮拜。接上海十一月初九日所發第五十四號包封,內李筱荃、唐景星、彭仲蓮、黃泳清各信,並家信第十四號(十月廿三日發),意城及志城信第十三號(十月廿日發),又子瀞及江芾生二信。子瀞信語及曹柳橋《三世見聞錄》,以其家繼事過詆衛靖瀾、唐藝農,致入彈章。官司臨門逼迫,係縲其孫,以速其死。亦不善處衰叔之世者也。衛靖瀾有能名,尤善趨時,以自附於清議,一時翕然稱之,要皆未有聞於君子之道也。國家風氣所趨,別有一種不明事理之能幹,不辨皂白之公論,不可究詰之正派,不能體察之清廉。其為物望所歸者,大都此種人才而已!如衛君者,蓋亦所謂應運而生者也。

廿六日新報載:喀什噶爾已為官軍收復,古裏碑以所部二千人逃往俄國,現立摩薩阿拉密汗為喀什噶爾王。喀什噶爾隸西域版圖,謂之新疆,向未立王。俄古柏據有新疆十餘年,經左軍收復,萬無別立王之理。摩薩阿拉密又始終未一見其人,不知俄國新報何所據而為此言?前後哈吉目堪、古裏碑兩酋並逃歸俄人,俄人一皆收撫之,其用心尤有不可測者。新疆收復可喜,而伊犁一城尚為俄酋所踞,未知何以為善後之計,念之尤可憂也。

廿七日接黎蓴齋、劉和伯、張聽帆公信,中敘德國開色(國王之稱)、開色鄰(國後之稱)請聽音樂及屋柏拉園跳舞會,其禮文與英國又異。李湘甫邀同李丹崖、羅稷臣及彥嘉、在德〔初〕、夔九、玉屏、馬格裏、屠邁倫晚酌。

外部刊報,日常有之。德在初譯其為何事而已,其詳不及知也。本日適馬格裏就談,出所得刊報七本示之,始稍知其事實。其間與比利時議定交還罪犯增加五條,準情酌理,兩國均宜之。其與達和米國(在阿非利加之西)定立章程六條,則一船主色裏珥斯與達和米國王議定者也。大率保護英商、禁止其國販買黑奴出口各事。又與挨及國定立禁止販買黑奴章程七條,準英國兵船在挨及各海口巡查,其船人交挨及處辦,而所販黑奴聽從英國位置。又處置舊有黑奴章程,則責成挨及自行清理,所有黑奴及其子孫一以平民視之,聽從自營生理,並送其所生之子女入學讀書。西洋大國以愛民之心推類以及異國無告之民,設法以維持之,其仁厚誠不易幾也;其勃然以興,又何疑哉!詢知挨及黑奴掠買自阿北西尼亞,達和米則黑奴所從出也;其國王歲殺人祀神,必強各國商民往觀(其地出油,遍行西洋各國)。船主不能禁止其敝俗,惟與約殺人祀神不得強各國商民往觀。

廿八日德國克羅卜廠致送合淝伯相小火輪車機器一具,運至倫敦,先邀一觀,由其管事朗斯敦轉請李丹崖通知。因偕丹崖、稷臣及馬格裏往觀。蓋為兩小火輪車機器,攜帶車廳,亦分頭等、二等、三等。兒褥、地氈,悉如火輪車廳之式,門窗之屬皆具。其貨車、煤車、牛羊及馬上下車式,無一不肖為之。為鐵路八段,用八巨箱盛之。穿山為路者一,山旁劃為車路者二,鐵橋渡水者二,鐵路中通馬車為鐵柵闌之者一,疊石為門、下通馬車者一,塾〔塾〕房、鋪戶及買火輪車票,逐段點綴。木工十之五,鐵工十之四,其牛馬之皮皆漿樹皮為之,取可以受顛播,亦居十之一。兩旁路為苔草及雜樹,惟妙惟肖。

朗斯敦述克羅卜之意,欲請合淝伯相代致之朝廷,因請為兩小火輪車取具一名。因取「山效奇、川貢珍」之文,一名之「效奇」,一名之「貢珍」。於是於所鑿山榜曰「鑿山通道」;其山前為門若城,榜曰「閶闔門」;而於山旁開路處,仿摩崖式,題其上曰「瀛島」;一橋左方曰「飛星過漢」,一橋左方曰「駕月陵霄」,其右方曰 「行氣如虹」,曰「閤道中開」,倩丹崖以篆書為之;其鐵路下為馬車路,橫出若甕門,榜其兩方曰「熙來」,曰「攘往」,倩丹崖以隸書為之。戲具致之中國,亦一巨觀也。

廿九日英國駐土公使函報外部:俄國要挾條約凡九則:一、色爾非亞應自立國,並加分地界;二、滿得尼克洛亦自立國,加分地界;三、魯美尼亞亦自立國,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法助土攻俄,取俄地博沙拉以給魯美尼亞,應退還俄國,令土國以地補還之;四、布加裏亞應改為土屬國,俾自立王,用耶蘇教人管理,並兵弁皆用耶蘇教人,酌分巴爾堪山南境魯米裏亞部境與之;五、巴爾堪山北,東界舒目拉、西裏斯底亞,西界維丁、陸覺克,四大城羅列,名四方城,應並歸布加裏亞;六、近奧國之波斯裏亞、赫爾斯非拉二城,近希臘之意比爾、珥斯費拉裏二城,應自立一國,為土屬國;七、馬摩拿海峽應由俄、土兩國君核議;八、兵費多少應候核議;九、駐兵土境,候兵費繳清;其東土耳其阿爾米尼亞部所屬四城,曰稗雅西得,曰嘎爾斯,曰阿爾得鼾,曰巴都姆麥,為俄土〔軍〕占踞者皆應駐兵。似此情形,土國氣息所存亦無幾矣。

下午,彥嘉、湘甫、在初邀同至海德園一遊。

三十日麥士尼來見,新自雲南滕〔騰〕越廳歷緬甸以達印度回國。蓋居中國十七年,漢口、貴陽為日尤久,故其言兼黔、鄂兩省之音。在郭松林、周達武兩軍門營,保副將、穎勇巴圖魯,娶黔女為妻,居黔之日尤多。因留之晚酌。

金登幹來談,以鎮江躉船案須一催問,屬擬稿核辦,特就商也。晚邀麥士尼、馬格裏、彥嘉、湘甫、在初、夔九、玉屏及丹崖、稷臣會飲,略仿中國團年之意。

接奉十月三十日批發九月初六日摺上諭一通,由上海文報局十一月十六日附法國川拿公司船第五十五號包封遞到。並接合淝伯相、沈幼丹制軍及黃泳清各信。計此一年之中,除奏報抵倫敦一摺,凡三具摺言事,三具摺自陳,一具摺附總署論從祀事宜,可謂繁多矣。以後當謹戒具摺,能遂得請以歸,則所禱祀以求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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