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春秋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
| 吳越春秋 卷第十 漢 趙曄 撰 元 徐天祜 音注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弘治鄺璠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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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春秋勾踐伐吳外傳第十
勾踐十五年謀伐吳〈按勾踐七年歸自吳旣反國四年卽與范蠡謀伐吳自兹四年間必謀之蠡皆〉
〈以爲未可國語記之稍詳至是始伐吳左傳見於哀公十三年正勾踐十五年也〉謂大夫種曰
用
夫子之䇿免於天虐之誅還歸於國吾誠已說
〈音稅下同〉於國人國人喜悅而子昔日云有天氣卽
來陳之今豈有應乎種曰吳之所以彊者爲有
子胥今伍子胥忠諫而死是天氣前見亡國之
證也願君悉心盡意以說國人越王曰聽
說
國人之辭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以大國報讎
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人之罪也寡
人誠更其術於是乃葬死問傷弔有憂賀有喜
送往迎來除民所害然後卑事夫差往宦士三
百人於吳吳封
數百里之地因約吳國父兄
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四方之民歸
之若水寡人不能爲政將率二三子夫婦以爲
藩輔令壯者無娶老妻老者無娶壯婦女子十
七未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
罪將免者〈免者免身脫也謂生子〉以告於
令醫守之生男二
貺之以壷酒一犬生女二賜以壺酒一豚〈犬陽畜豚隂畜〉
生子三人
以乳母生子二人
與一養長子
死三年釋吾政季子死三月釋吾政必哭泣葬
埋之如吾子也令
子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官
其子欲仕量〈平聲〉其居好〈上聲〉其衣飽其食而簡銳
之凡四方之士來者必朝而禮之載飯與羮以
游國中國中僮子戯而遇![]()
餔而啜之施以
愛問其名非
飯不食非夫人事不衣七年不
𭣣國民家有三年之畜男即歌樂女即㑹笑今
國之父兄日請於
曰昔夫差辱吾君王於諸
侯長爲天下所恥今越國富饒君王節儉請可
報恥
辭之曰昔者我辱也非二三子之罪也
如寡人者何敢勞吾國之人以塞吾之宿讎父
兄又復請曰誠四封之内盡吾君子子報父仇
臣復君𨻶豈敢有不盡力者乎臣請復戰以除
君王之宿讎
悅而許之大夫種曰臣觀吳王
得志於齊𣈆謂當遂涉吾地以兵臨境今疲師
休卒一年而不試以忘於我我不可以怠臣當
卜之於天吳民旣疲於軍困於戰闘市無赤米
之積國廪空虚其民必有移徙之心寒就蒲贏
〈贏當作蠃蒲水草蠃蚌蛤之屬〉於東海之濵夫占兆人事又見於卜
筮王若起師以可㑹之利犯吳之邊鄙未可往
也吳王雖無伐我之心亦雖動之以怒不如詮
其間〈去聲〉以知其意越王曰
不欲有征伐之心
國人請戰者三年矣吾不得不從民人之欲今
聞大夫種諫難〈去聲〉越父兄又諫曰吳可伐勝則
㓕其國不勝則困其兵吳國有成王與之盟功
名聞於諸侯王曰善於是乃大㑹羣臣而令之
曰有敢諫伐吳者罪不赦蠡種相謂曰吾諌巳
不合矣然猶聽君王之令越王㑹軍列士而大
誡衆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不患其衆不
足而患其志行〈去聲〉之少恥也〈國語註少耻謂進不念功臨難苟免〉今夫差
衣水犀甲者十有三萬人〈徼外有山犀有水犀水犀之皮有珠甲山犀則無吳以水犀皮飾甲也周〉
〈禮犀甲夀百年〉不患其志行之少恥也而患其衆之不足
今寡人將助天威吾不欲匹夫之小勇也吾欲
士卒進則思賞退則避𠛬於是越民父勉其子
兄勸其弟曰吳可伐也越王復召范蠡謂曰吳
已殺子胥道〈道當作導〉䛕者衆吾國之民又勸
伐
吳其可伐乎范蠡曰未可須明年之春然後可
耳王曰何也范蠡曰臣觀吳王北會諸侯於黃
池精兵從王國中空虚老弱在後太子留守兵
始出境未遠聞越掩其空虚兵還不難也不如
來春其夏六月丙子勾踐復問范蠡曰可伐矣
乃發習流二千人俊士四萬君子六千諸御千
人〈史記俊士作教士索隱曰虞書云流宥五刑習流謂流放之罪人使之習戰教士謂常所教練之兵也君子謂君所子養有㤙恵者諸御謂諸〉
〈理事之官在軍有職掌者徐天祐曰笠澤之戰越以三軍潜涉蓋以舟師勝此所謂習流是即習水戰之兵若曰使罪人習戰越一小國流放者何〉
〈至二千人哉〉以乙酉與吳戰丙戌遂虜殺太子丁亥入
吳焚姑胥臺吳告急於夫差夫差方㑹諸侯於
黃池恐天下聞之即密不令
已盟黃池乃使
人請成於越勾踐自度未能滅乃與吳平
二十一年七月越王復悉國中士卒伐吳〈按左傳哀公十〉
〈七年越伐吳吳禦之笠澤實勾踐十九年事此書不當以爲二十一年也〉㑹楚使申包胥聘於越
越王乃問包胥曰吳可伐耶申包胥曰臣鄙於
䇿謀未足以卜越王曰吳爲不道殘我社稷夷
吾宗廟以爲平原使不得血食吾欲與之徼天
之中〈國語作衷〉惟是輿馬兵革卒伍旣具無以行之
誠聞〈聞當作問〉於戰何以爲可申包胥曰臣愚不能
知越王固問包胥乃曰夫吳良國也傳賢於諸
侯敢問君王之所戰者何越王曰在
之側者
飲酒食肉未嘗不分
之飲食不致其味聽樂
不盡其聲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
矣未可以戰越王曰越國之中吾愽愛以子之
忠惠以養之吾今修寛𠛬欲〈國語欲作施〉民所欲去民
所惡〈烏故切憎也〉稱其善掩其惡〈遏各切不善也〉求以報吳願以
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王曰越國之
中富者吾安之貧者吾予之救其不足損其有
餘使貧富不失其利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
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王曰
國南則距楚西
則薄𣈆北則望齊春秋奉幣玉帛子女以貢獻
焉未嘗敢絶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哉
無以加斯矣猶未可戰夫戰之道知〈音智〉爲之始
以仁次之以勇斷之君将〈去聲〉不知卽無權變之
謀以别衆寡之數不仁則不得與三軍同飢寒
之節齊苦樂之喜不勇則不能斷去就之疑決
可否之議於是越王曰敬從命矣冬十月越王
乃請八大夫〈國語越王乃召五大夫問戰奚以而可韋昭觧五大夫舌庸苦成大夫種范蠡臯如之屬按此書其〉
〈辭大畧與國語同而云八大夫則異詳下文止七人豈與楚大夫申包胥共爲八大夫耶〉曰昔吳爲不道殘
我宗廟夷我社稷以爲平原使不血食吾欲徼
天之中〈衷〉兵革旣具無所以行之吾問於申包
胥卽已命
矣敢告諸大夫如何大夫曵庸曰
審賞則可戰也審其賞明其信無功不及有功
必加則士卒不怠王曰聖哉大夫苦成曰審罰
則可戰審罰則士卒望而畏之不敢違命王曰
勇哉大夫文種曰審物則可戰審物則别是非
是非明察人莫能惑王曰辨哉大夫范蠡曰審
備則可戰審備愼守以待不虞備設守固必可
應難〈去聲〉王曰愼哉大夫臯如曰審聲則可戰審
於聲音以别清濁清濁者謂吾國君名聞於周
室令諸侯不怨於外王曰得哉大夫扶同曰廣
恩知分則可戰廣恩以慱施知分而不外王曰
神哉大夫計𥓋曰候天察地參應其變則可戰
天變地應人道便利三者前見則可王曰明哉
於是勾踐乃退齋而命國人曰吾將有不虞之
議自近及遠無不聞者乃復命有司與國人曰
承命有賞皆造國門之期有不從命者吾將有
顯戮勾踐恐民不信使以征不義聞於周室令
〈平聲〉諸侯不恐於外令〈去聲已下令字皆同〉國中曰五日之内
則吾良人矣過五日之外則非吾之民也又將
加之以誅教令旣行乃入命於夫人王背〈音倍下背垣同〉
屏夫人向屏而立王曰自今日之後内政無出
外政無入各守其職以盡其信内中辱者則是
子境外千里辱者則是子〈子當作我〉也吾見子於是
以爲明誡矣王出宫夫人送王不過屏王因反
闔其門塡之以土夫人去笄側席而坐安心無
容三月不掃王出則復背垣而立大夫向垣而
敬王乃令大夫曰食〈音飼〉士不均地壤不修使孤
有辱於國是子之罪臨敵不戰軍士不死有辱
於諸侯功隳於天下是
之責自今以往内政
無出外政無入吾固誡子大夫敬受命矣王乃
出大夫送出垣反闔外宫之門塡之以土大夫
側席而坐不御五味不答所勸勾踐有命於夫
人大夫曰國有守禦乃坐露壇之上列鼓而鳴
之軍行成陣即斬有罪者三人以徇於軍令曰
不從吾令者如斯矣明日徙軍於郊斬有罪者
三人徇之於軍令曰不從吾令者如斯矣王乃
令國中不行者與之訣而告之曰爾安土守職
吾方往征討我宗廟之讎以謝於二三子令〈平聲〉
國人各送其子弟於郊境之上軍士各與父兄
昆弟取訣國人悲哀皆作離别相去之詞曰躒
躁摧長恧𠔃擢㦸馭殳〈殳音殊兵器詩伯也執殳周禮殳以積竹八觚長丈二尺建於兵車〉
〈旅賁以先驅說文積竹謂削去白取其青處合之取其有力釋名殳殊也長一丈二尺無刃有所撞挃於車上使殊離也〉所離不
降𠔃以泄我王氣蘇三軍一飛降〈去聲〉𠔃所向皆
殂一士判死𠔃而當百夫道祐有德𠔃吳卒自
屠雪我王宿恥𠔃威振八都軍伍難更𠔃𫝑如
貔貙〈貔猛獸陸璣曰似虎或曰似羆貙椿俱切似貍能捕獸祭天陸佃曰虎五指爲貙〉行行各努
力𠔃於乎於乎於是觀者莫不悽惻明日復徙
軍於境上斬有罪者三人徇之於軍曰有不從
令者如此後三日復徙軍於檇李斬有罪者三
人以徇於軍曰其滛心匿行〈匿疑當作慝行去聲〉不當敵者
如斯矣勾踐乃命有司大徇軍曰其有父母無
昆弟者來告我我有大事子離父母之養親老
之愛赴國家之急子在軍寇之中父母昆弟有
在疾病之地吾視之如吾父母昆弟之疾病也
其有死亡者吾葬埋殯送之如吾父母昆弟之
有死亡葬埋之矣明日又徇於軍曰士有疾病
不能隨軍從兵者吾予其醫藥給其麋粥與之
同食明日又徇於軍曰筋力不足以勝〈平聲〉甲兵
志行不足以聽王命者吾輕其重和其任明日
旋軍於江南更陳嚴法復誅有罪者五人徇曰
吾愛士也雖吾子不能過也〈即君所子養者〉及其犯誅自
吾子亦不能脫也恐軍士畏法不使自謂未能
得士之死力道見鼃張腹而怒將有戰爭之氣
卽爲之軾其士卒有問於王曰君何爲敬鼃蟲
而爲之軾勾踐曰吾思士卒之怒久矣而未有
稱〈去聲〉吾意者今鼃蟲無知之物見敵而有怒氣
故爲之軾於是軍士聞之莫不懷心樂死人致
其命有司将軍大徇軍中曰隊各自令其部部
各自令其士歸而不歸處而不處進而不進退
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不如令者斬於是
吳悉兵屯於江北越軍於江南越王中分其師
以爲左右軍皆被兕甲〈爾雅兕似牛註一角青色皮堅厚可制鎧鎧卽甲也周禮兕甲壽二〉
〈百年〉又令安廣之人佩石碣之矢張盧生之弩躬
率君子之軍六千人以爲中陣明日將戰於江
乃以黃昬令於左軍衘枚遡江而上五里以須
吳兵復令於右軍衘枚踰江十里復須吳兵於
夜半使左軍渉江鳴鼓中水以待吳發吳師聞
之中大駭相謂曰今越軍分爲二師將以使攻
我衆亦卽以夜暗中分其師以圍越越王隂使
左右軍與吳望戰以大鼓相聞潛伏其𥝠卒六
千人衘枚不鼓攻吳吳師大敗〈左傳載笠澤之戰夾水而陳吳之禦越越之敗〉
〈吳大㮣與此畧同〉越之左右軍乃遂伐之大敗之於囿〈韋昭〉
〈曰囿笠澤也史記正義吳地記皆曰笠澤松江之别名〉又敗之於郊又敗之於津如
是三戰三北俓至吳圍吳於西城吳王大懼夜
遁越王追奔攻吳兵入於江陽松陵〈吳地記在松江松陌流溢至此〉
〈故名〉欲入胥門來至六七里望吳南城見伍子胥
頭巨若車輪目若耀電鬚髮四張射於十里越
軍大懼留兵假道卽日夜半暴風疾雨雷奔電
激飛石揚砂疾於弓弩越軍壞敗松陵却退兵
士僵斃人衆分解莫能救止范蠡文種乃稽顙
肉袒拜謝子胥願乞假道子胥乃與種蠡夢曰
吾知越之必入吳矣故求置吾頭於南門以觀
汝之破吳也惟欲以窮夫差定汝入我之國吾
心又不忍故爲風雨以還汝軍然越之伐吳自
是天也吾安能止哉越如欲入更從東門我當
爲汝開道貫城以通汝路於是越軍明日更從
江出入海陽於三道之翟水乃穿東南隅以逹
越軍遂圍吳守一年吳師累敗〈左傳哀公二十年越圍吳是爲勾踐二十二年〉
〈哀公二十二年越滅吳爲勾踐二十四年蓋首尾三年也國語曰居軍三年吳師自潰越世家亦曰留圍之三年吳師敗與左傳合此書繫其〉
〈事於一十一年以爲圍守一年而滅吳誤也〉遂棲吳王於姑胥之山吳使王
孫駱〈史記作公孫雄虞翻曰吳大夫國語作王孫雄韋昭曰王孫姓也〉肉袒𰯌行而前
請成於越王曰
臣夫差敢布腹心異日得罪
於㑹稽夫差不敢逆命得與君王結成以歸今
君王舉兵而誅
臣
臣惟命是聽意者猶以
今日之姑胥曩日之㑹稽也若徼天之中〈衷〉得
赦其大辟則吳願長爲臣妾勾踐不忍其言將
許之成范蠡曰㑹稽之事天以越賜吳吳不取
今天以吳賜越越可逆命乎且君王早朝晏罷
切齒銘骨謀之二十餘年豈不緣一朝之事耶
今日得而棄之其計可乎天與不取還受其咎
君何忘㑹稽之厄乎勾踐曰吾欲聽子言不忍
對其使者范蠡遂鳴鼓而進兵曰王已屬政於
執事使者急去不時得罪吳使涕泣而去勾踐
憐之使令入謂吳王曰吾置君於甬東給君夫
婦三百餘家以𣳚王世可乎吳王辭曰天降禍
於吳國不在前後正
之身失滅宗廟社稷者
吳之土地民臣越旣有之
老矣不能臣王遂
伏劒自殺〈上卷夫差傳亦曰引劒而依之死吳世家云自剄死越世家止言自殺按左傳吳王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縊〉
〈丘明春秋時人所聞當必不謬越絶曰越王與之劒使自圖之吳王乃旬日而自殺意者勾踐雖與之劒而夫差自以縊死耶〉勾踐
已滅吳乃以兵北渡江淮與齊𣈆諸侯㑹于徐
州〈索隱曰徐音舒徐州齊邑薛縣是也其字從人左氏作舒大事記解題曰徐州卽舒州也史記正義曰音舒其字従人〉致
貢於周周元王使人賜勾踐已受命號去還江
南以淮上地與楚歸吳所侵宋地與魯泗東方
百里當是之時越兵横行於江淮之上諸侯畢
賀〈初學記引吳越春秋曰越王平吳後立賀臺於越此書無之亦闕文也〉越王還於吳當歸
而問於范蠡曰何子言之其合於天范蠡曰此
素女之道一言卽合大王之事王問爲〈爲當作焉〉實
金匱之要在於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稱王其
可悉乎蠡曰不可昔吳之稱王
天子之號天
變於上日爲隂蝕今君遂
號不歸恐天變復
見越王還於吳置酒文臺羣臣爲樂〈音洛〉乃命樂
〈音岳下同〉作伐吳之曲樂師曰臣聞卽事作操〈去聲〉功
成作樂君王崇德誨化有道之國誅無義之人
復讎還恥威加諸侯受霸王之功功可象於圖
畫德可刻於金石聲可託於絃管名可留於竹
帛臣請引琴而鼓之遂作章暢辭曰屯乎今欲
伐吳可未耶大夫種蠡曰吳殺忠臣伍子胥今
不伐吳人〈人當作又〉何須大夫種進祝酒其辭曰皇
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謀我王之德宗廟輔
政
神承翼君不忘臣臣盡其力上天蒼蒼不
可掩塞觴酒二升萬福無極於是越王黙然無
言大夫種曰我王賢仁懷道抱德滅讎破吳不
忘返國賞無所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
億觴酒二升萬歲難極臺上羣臣大悅而笑越
王靣無喜色范蠡知勾踐愛壤土不惜羣臣之
死以其謀成國定必復不須功而返國也故靣
有憂色而不悅也范蠡從吳欲去恐勾踐未返
失人臣之義乃從入越行謂文種曰子來去矣
越王必將誅子種不然言蠡復爲書遺種曰吾
聞天有四時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終必否知
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賢人乎蠡雖不才明
知進退高鳥巳散良弓將藏狡兎已盡良犬就
烹夫越王爲人長頸鳥啄鷹視狼步可與共患
難而不可共處樂可與履危不可與安子若不
去將害於子明矣文種不信其言越王隂謀范
蠡議欲去徼倖
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辭於王曰臣聞主憂
臣勞主辱臣死義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則無滅
未萌之端後則無救已傾之禍雖然臣終欲成
君霸國故不辭一死一生臣竊自惟乃使於吳
王之慙辱蠡所以不死者誠恐讒於太宰嚭成
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須
而生夫恥辱
之心不可以大〈承上文而言則大當作久〉流汗之愧不可以忍幸
頼宗廟之神靈大王之威德以敗爲成斯湯武
克夏商而成王業者定功雪恥臣所以當席日
久臣請從斯辭矣越王惻然泣下霑衣言曰國
之士大夫是子國之人民是子使
𭔃身託號
以俟命矣今子云去欲將逝矣是天之棄越而
喪
也亦無所恃者矣
竊有言公位乎〈位當作住〉
分國共之去乎妻子受戮范蠡曰臣聞君子俟
時計不數〈音朔〉謀死不被疑内不自欺臣旣逝矣
妻子何法乎王其勉之臣從此辭乃乗扁舟出
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適范蠡旣去越王愀
然變色召大夫種曰蠡可追乎種曰不及也王
曰柰何種曰蠡去時隂畫六陽畫三日前之神
莫能制者玄武天空威行孰敢止者度天𨵿渉
天梁後入天一前翳神光言之者死視之者狂
臣願大王勿復追也蠡終不還矣越王乃收其
妻子封百里之地有敢侵之者上天所殃於是
越王乃使良工鑄金象范蠡之形置之坐側朝
夕論政自是之後計𥓋佯狂大夫曵庸扶同臯
如之徒日益踈遠不親於朝大夫種内憂不朝
人或讒之於王曰文種棄宰相之位而令君王
霸於諸侯今官不加增位不益封乃懷怨望之
心憤發於内色變於外故不朝耳異日種諌曰
臣所以在〈在當作蚤〉朝而晏罷若身疾作者但爲吳
耳今已㓕之王何憂乎越王黙然時魯哀公患
三桓欲因諸侯以伐之三桓亦患哀公之怒以
故君臣作難〈去聲〉哀公奔陘三桓攻哀公公奔衛
又奔越〈哀公二十七年公如公孫有陘氏乃遂如越史記曰公如陘氏三桓攻公公奔于衛遂如越陘楚地也杜預曰有陘〉
〈氏卽有山氏〉魯國空虚國人悲之來迎哀公與之俱歸
勾踐憂文種之不圖故不爲哀公伐三桓也
二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國大夫種而問
之吾聞知人易自知難其知相國何如人也種
曰哀哉大王知臣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
不知臣信也臣誠數〈音朔〉以損聲色㓕滛樂竒說
怪論盡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必以獲罪
臣非敢愛死不言言而後死昔子胥於吳矣夫
差之誅也謂臣曰狡兎死良犬烹敵國滅謀臣
亡范蠡亦有斯言何大王問犯玉門之第八臣
見王志也越王黙然不應大夫亦罷哺其耳以
成人惡〈大溲〉其妻曰君賤一國之相少王祿乎臨
食不亨〈亨當作享〉哺以惡何〈句〉妻子在側匹夫之能
自致相國尚何望哉無乃爲貪乎何其志忽忽
若斯種曰悲哉子不知也吾王旣免於患難雪
恥於吳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盡九術之謀
於彼爲佞在君爲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
知難吾答之又無他語是凶妖之證也吾將復
入恐不再還與子長詇相求於玄㝠之下妻曰
何以知之種曰吾見王時正犯玉門之第八也
辰剋其日上賊於下是爲亂醜必害其良今日
剋其辰上賊下止吾命須
之間耳越王復召
相國謂曰子有隂謀兵法傾敵取國九術之䇿
今用三已破彊吳其六尚在子所願幸以餘術
爲
前王於地下謀吳之前人於是種仰天歎
曰嗟乎吾聞大㤙不報大功不還其謂斯乎吾
悔不隨范蠡之謀乃爲越王所戮吾不食善言
故哺以人惡越王遂賜文種屬盧〈盧當作鏤〉之劒種
得劒又歎曰南陽之宰而爲越王之擒自笑曰
後百世之末忠臣必以吾爲喻矣遂伏劒而死
〈徐天祐曰勾踐脫囚虜之辱苦身劳思君臣相與謀報吳者二十餘年卒以越霸諸臣雖與有力而種蠡之功居多蠡見幾而作可謂明且哲〉
〈矣種之死也無罪而越王誅之也無名其辭乃曰幸以餘術爲
前王於地下謀吳之前人是何言歟令死者有知謀之地下何益如其無知〉
〈焉用謀之夫大功不賞而滛刑以報此種所以仰天而歎又自笑也〉越王葬種於國之西山〈卽臥〉
〈龍山又名種山一曰重山太平御覽曰種山之名因大夫種以語訛成重也〉樓船之卒三千餘人
造鼎足之羡〈周禮冡人丘隧註羡道也䟽曰天子有隧諸侯已下有羡道史衛世家共伯入釐侯羡索隱曰羡音〉
〈延延墓道又以戰切始皇紀曰大事畢閉中羡下外羡上卷夫差傳羡門當亦與此同義〉或入三峯之下葬
一年伍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
浮於海故前潮水潘候者伍子胥也後重水者
大夫種也越王旣已誅忠臣霸於關東從瑯邪
起觀〈去聲〉臺周七里以望東海死士八千人戈船
三百艘居無幾射求賢士孔子聞之從弟子奉
先王雅琴禮樂奏於越越王乃被唐夷之甲〈上卷〉
〈王僚傳被棠銕之甲〉帶歩光之劒杖屈盧之矛〈典畧曰周有屈盧之矛說文矛酋矛〉
〈也建於兵車長二丈周禮酋矛長常有四尺蓋十六尺爲常益四尺則二丈也〉出死士以三百人爲
陣𨵿下孔子有頃到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敎
之孔子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奏雅琴以
獻之大王〈徐天祐曰越滅吳之明年大夫種賜劒以死是爲勾踐二十五年卽魯哀公二十三年也此書謂已誅忠臣居〉
〈無幾求賢士孔子聞之奉雅琴禮樂奏於越皆是年事也竊獨以爲不然昔者夫子將見趙簡子聞竇鳴犢舜華之死臨河而不濟爲其殺賢〉
〈大夫而諱傷其𩔖也至作爲陬操以哀之文種非賢大夫歟使夫子尚在聞種之死愚知其不入越也而况奏雅琴以干時君乎按春秋哀公〉
〈十六年夏四月書孔丘卒由文種之死上距夫子之卒已八年矣謂夫子以是年入越非也〉越王喟然歎曰
越性脆而愚水行山處以船爲車以檝爲馬往
若飄然去則難從悅兵敢死越之常也夫子何
說而欲敎之孔子不答因辭而去越王使人如
木客山取元常之喪〈木客山去㑹稽縣十五里越絶曰木客大
者允常
也〉𣣔徙
葬琅邪三穿元常之墓墓中生熛風〈熛火飛貌風熱如火飛也〉
飛砂石以射人人莫能入〈水經註
中分風飛沙射人不得近〉勾踐曰
吾前君其不徙乎遂置而去勾踐乃使使號令
齊楚秦𣈆皆輔周室血盟而去秦桓公不如越
王之命〈按史年表勾踐二十五年是爲秦厲共公六年此書爲秦桓公不如越王之命非也由勾踐二十五年上距秦桓公〉
〈之卒蓋一百有六年矣桓公當作厲共公云〉勾踐乃選吳越將士西渡河以
攻秦軍士苦之㑹秦怖懼逆自引咎越乃還軍
軍人悅樂遂作河梁之詩曰渡河梁𠔃渡河梁
舉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隆寒道路
誠難當陣兵未濟秦師降諸侯怖懼皆恐惶聲
傳海内威遠
稱霸穆桓齊楚莊天下安寧壽
考長悲去歸𠔃河無梁自越滅吳中國皆畏之
二十六年越王以邾子無道而執以歸立其太
子何冬魯哀公以三桓之逼來奔越王欲爲伐
三桓以諸侯大夫不用命故不果耳
二十七年冬勾踐𥨊疾將卒〈通鑑外紀勾踐三十三年薨〉謂太
子興夷曰吾自禹之後承元常之德𫎇天靈之
祐神祗之福從窮越之地籍楚之前鋒以摧吳
王之干戈跨江渉淮從𣈆齊之地功德巍巍自
致於斯其可不誡乎夫霸者之後難以久立其
愼之哉遂卒興夷卽位一年卒子翁翁卒子不
揚不楊卒子無彊彊卒子玉玉卒子尊尊卒子
親自勾踐至于親其歷八主皆稱霸積年二百
二十四年親衆皆失而去琅邪徙於吳矣自黃
帝至少康十世自禹受禪至少康卽位六世爲
一百四十四年少康去顓頊卽位四百二十四
年
黃帝 昌意 顓頊 鮌 禹 啓
太康 仲廬 相 少康 無余
無玉去無余十世 無曍 夫康 元常
勾踐 興夷 不壽 不揚 無彊
魯穆柳有幽公爲名 王侯自稱爲君
尊親失琅邪爲楚所滅勾踐至王親歷八主格
〈格當作稱〉霸二百二十四年從無余越國始封至餘
善返越國空㓕凡一千九百二十二年〈此書載越世次自勾〉
〈踐五傳至王無彊以世家考之則七世矣無彊王之侯之子所謂王侯自稱爲君或者卽王之侯也世家曰王無彊時楚威王興兵大敗越殺〉
〈無𭛌盡取越地越以此散徐廣曰周顯王四十六年今自勾踐卒至越亡凡一百五十三年通鑑書之顯王三十五年此云勾踐至于親歷八〉
〈主稱霸二百二十四年親衆皆失去琅邪徙於吳爲楚所滅與史世家及紀年皆不合若如世家所載則無彊之死衆散久矣非王親時失衆〉
〈亡國也又記年曰王翳三十三年遷于吳則越之徙吳已久亦非王親時也〉
吳越春秋勾踐伐吳外傳第十
大德十年歲在丙午三月音註
越六月書成刋板十二月畢工
前文林郎國子監書庫官徐天祜音註
紹興路儒學學録留 埾
紹興路儒學學正陳昺伯
紹興路儒學教授梁 相
正議大夫紹興路總管提調學校官劉克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