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國會參議員林繹反對解散廣西省議會電
近閱桂省議會通告全國,謂奉桂政府令卽行罷廢,各級自治,相繼撤消,共和政制,至斯而斬。後此桂人意志,安所附儷。各省正當力圖自治,盛倡省憲,桂當局乃悍不顧忌,敢有罷廢議會、撤消自治之舉。全桂全民不敢有所非議,桂當局者,遂詡爲盛治,詡為庶人不議矣乎。南方之强,忽若順民,亦將永爲僕役矣乎。德鄰(李宗仁號)、季寬(黃紹雄號)均鄉人也,莫非子弟,莫非父兄。勿論以德服人,以力服人,施政僅逾年,恃何德威,能使子弟父兄,畏懾至此。吾深懼清議牿亡,大禍將至,萬木無聲,暴雨速來。所靳德鄰、季寬發深省也。桂當局與各師徒,對於國家觀念,豈盡隳喪,都願犧牲國家民約,以殉黨乎。都願叛國違眾,推翻國體政制,以為一黨効忠乎。最可異桂當局者,援引荒唐,認訓政時期,不合有代議機關。夫訓政何義,訓政何人。揭此帝制用語,太上名詞,以誣罔桂人,隻手蔽天,專肆亦太甚矣。夫苟德鄰、季寬,任用黨賢,發揮黨義,我可無說。然何至破壤國家組織,剝奪人民參政公權。吾桂人之有中華民國國藉,而未隸國民黨黨藉者,等於奴藉臣民,已不能與各省省民為伍。我亦桂人,靦然人面,誠難緘默。抑國人四萬萬,國民黨人,充其量亦不過數十萬,桂人九百萬,隸於國民黨藉者,又占此數十萬中之幾分,亦比例於千分之一、若二而已矣。僅此一若二之人數,自承為統治者,而置此九百萬悉為被治人,在事勢上,必不可能。以一令而褫九百萬桂人之公權,受之者實何能忍。不過病而莫申,二教而無訴,怒而不言,是豈真當局之幸運哉。又閱桂署一再通令,聲敍民國國旗,前經革命政府,改用靑天白日滿地紅式樣,在黨革命旗幟之下,不宜使有他種旗式,同時存在等語。煌煌國旗,可以隨意改用,五族共和,可以任情摒棄。試問國民黨之紀元,始於何年,則民國十五年之紀曆,在黨革命旗幟之下,恐亦不適於用。竊中華民國之國體政制,原四萬萬所共同,豈二三黨人所得私議,更豈二三黨人所得自由搗毀者哉。原夫黨之為用,託於國家,求同情於民眾,以行其主義者也。不有國,何有黨。不有民衆,何有黨員。我儕任事,不問為國爲黨,自必先存國家,然後可謀羣眾之福利,進世界於大同也。至於赤俄宣傳,扶助世界弱小民族,打倒帝國主義,而考其行事,則大相逕庭。赤俄於內,殺人奪產,舉國紛亂,未有寧日。赤俄於外,攫取蒙疆,強佔關東路政。所謂打倒帝國主義者固也,然別有所圖於帝世界主義者在也。所謂扶助弱小民族固也,然別有所圖於大俄民族者在也。所謂共產固也,然別有所鬬於集產者在也。其言世界主義,固可適心面悅耳也,然別有利用此廣大之主義,以求達其狹小之慾望者在也。我儕不悟,猶資其金錢器械,以快一已之私。桂省民窮財盡,尚欲鑣炳武功,憑借外力。一旦國人討罪,雖有桂粤聯合,未堪與衆周旋,是又貽鄉邦以敗刧耳。國民軍已先後潰退,中原討赤之旗,可謂名正言順,必不縱敵西北,必不和緩西南,則以討赤之舉,必須完成,然後國際地位,立可增進,然後關稅會議、法權會議,可取新方式之提商。國人之所同情求者阻如此也。吾桂當局,則實反是。顧此時仍企圖會師武漢,定鼎幽燕,寧非夢幻。拙見莫如滇黔湘桂標榜自治,迫於人民要求,速成省憲,四省團結,殊不可悔。此湘所渴望,在滇亦不孤,黔以環境關係,宜有同情,更與孫傳芳氏所倡五省自治,可以氣求聲應。此吾桂自救之方,實應助當局者之勇决。今日情勢,與其由合而分,强求復合,則破裂益甚,究不如由分面合之徑途。各省自為整理,先使齊一步趨,乃從復合,正如各自修車,出同軌轍,其勢爲較易行。約法規定,主權在民,此我儕宜速自决之時,尤不容我自暴棄也。革命自是羣眾事業,由前清帝國爭得來之全民政治,試問誰氏可以專攬,試問何黨可以對抗全民。我敢爲父老兄弟敬告者,人民參政機關,必不可廢,即廢矣,亦必隨復之。我敢爲德鄰、季寬正告者,人民參政機關,非惡勢力所能廢除,卽力廢除之矣,全民必有力速復之,此惡勢力當必爲全民所懲膺,卽亦帝國主義不能容於今日。我謂赤俄爲帝世界主義者,是必有絕暴虐之武力,以完成此帝世界之主義,以助長其帝世界之罪惡。非世界之兇人,孰肯從事。我桂人、我桂之將領、我桂之德鄰、季寬,終不能發深省,其柰之何哉。當斯赤燄滔天之候,當驅除此帝世界主義者,同時消滅帝世界之主義,當與世界民族謀大聯合,共負此責任也。我儕所贊和之世界主義,為求世界民族之互助,相與漸進於大同。若夫以一黨之黨治治省、以黨治國、以黨治世界,是逕謂之帝一省、帝一國、帝世界可也。帝的主義云云,非可據為片面之攻人利器,非一黨之私用名詞也。以黨治取悅黨人,而致其死力。以共產取悅無恒產之惰民,而致其死方。以完成其黨首領之帝的主義,何有於國,何有於民。雖不以天下爲家,而却以天下爲黨,謂非帝的主義,豈有說乎。我聞諸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大同之實現,帝字當然消滅,黨字亦無可存在矣。然而孔子猶曰,丘之未逮也,而有志焉。政治之進步如此,其不可以驟幾也明矣。夫為政於天下,能使羣眾各得其所,斯謂郅治。若必均產,而强與之,構成各階級之混爭肆殺,是亦不可以已乎。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取而同之,是亂天下。拙者雖孤微,不能不起而責問。桂人尙有血氣,國人尙未視嶺表辱化外,卽應共同討罪,以申國家正義,以存桂民。拙者為德鄰、季寬及桂中諸將領,三覆長言,終望其能發深省也。而我桂父老兄弟,喪去民權,淪為奴藉,若猶不能自决,是眞不足為民國國民已矣。
林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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