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望溪先生全集 (四部叢刊本)/集外文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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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外文卷第六 方望溪先生全集 集外文卷第七
清 方苞 撰清 蘇惇元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戴氏刊本
集外文卷第八

望溪先生集外文卷七

 墓表

  禮部尙書韓公墓表

公姓韓氏諱菼字元少江南蘇州人少讀書通五經義

疏性恬曠好山水朋游飮酒談諧終日不倦而處身特

嚴其所不爲不可以禍福利害動也自明亡科舉之文

日就腐爛公出始漸復於古世以比於昌黎而公未嘗

以此自喜公以康熙癸丑成進士登朝不數年至學士

或嚇公使吿歸公怡然日是吾志也居吳中十年以詩

歌古文開其鄕之後進暇則與二三遺民徜徉泉石閒

會有欲與公並起以爲名者復召掌翰林院未幾由吏

部左侍郞遷禮部尙書旦暮且入相同列忌之適江南

歲會失庫金數十萬督臣與典司者有連上言非侵欺

費由公事

上震怒下廷議左都御史某訟言法當誅公日是其情

卽私而言則公也且

上得聞此其義足愧中朝士大夫忍因以爲罪哉忌者

益增其辭而以聞於

上公由是得罪或謂公

上毎含怒詰責諸大臣伏闕下請罪累日卽解公曰吾

身可危臣節不可辱也始公未知名崑山徐司寇乾學

獨重公及徐與要人相搆罷歸田里踰年復起大獄將

盡鉤其黨居門下者皆陰自貳甚者訟言攻之以自湔

滌公時吿歸獨旦暮造其門且爲解辨於在事者公之

再起也旣爲人所擠某謂公當辭職公曰

上怒未怠書上且重得罪余日雖然義不可以苟止也

公再疏吿果𫎇譴訶由此愈臲卼自余往還公卿閒其

敢以古義相繩與用余言而不疑且悔者自公而外吾

未之見也公待士出於至誠士有道藝而不伸如疾病

之附其體余獲交實公禮先焉毎聞余下第必面責主

司及鄕貢相見於京師愀然曰是非子之幸也子終不

遇學與行可成癸未正月公肺病甚劇飮酒不輟余勸


公少止公日子知我者吾少不能自晦崎嶇仕宦碌碌

無所建豎負

聖主之知今老矣常恐未得死所以至再辱壽考非吾

福也是日引余坐特室自述生平甚詳余愴然心動後

數日公扈從南巡公入余出蹤迹相左遂不得繼見公

文學官績宜列於史氏其孝義質行鄕人子弟皆有述

焉故不具載獨著其進退大節與余之所私得於公者

公三試自鄕舉外皆第一博極羣書而與人居久之皆

忘其爲名貴人乍接之不知其蓄學問也公夙好余文

得余筆札必命諸子寶藏之其葬也家人未嘗以誌銘

屬余而余自表於墓之阡從公好也公生於某年某月

某日卒於某年某月某日妻某氏子■人其長者三人

已見頭角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鄕某原其辭曰

公之生也衆以爲賢而自視乃缺然公之殁也人爲之

悲而樂之其如歸更千秋而萬歲孰能察公之時義而

識其心之精微

  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撫貴州劉公墓表

康熙丙戌夏江甯太守陳公鵬年被劾士民鳴鉦擊鼓

撞搪呼號叩制府問太守得過之由者日數萬人衢巷

壅塞居民不得出入於時江西父老拏舟東下爲贑南

道劉公蔭樞訟𡨚亦數千人遠近爭傳爲民所依而獲

戾上官者同時而得二公其後十餘年余給事内庭聞

劉公至自喀爾喀賢士大夫皆拊髀雀躍公年於是八

十有六矣韓城張大司寇余鄕試座師也數言公迫欲

見余而筋刀不能自致余迫公事晨入暮歸又城隔内

外踰年竟未得一見又十餘年關中朱永濤以所爲秉

燭子傳示余公之昆孫乃均繼以行狀求表墓嗚呼余

與公生同時心相鄕旅同地而不得一見外碑之文尙

曷敢以辭公韓城人字喬南性樸直無游移康熙丙辰

成進士知蘭陽縣所興革大吏難之終莫能奪擢𠛬科

給事中丁內艱旣終喪補戸科章數十上以抗直見知

聖祖仁皇帝毎會議反覆爭執數梗要人所欲保薦者

轉贑南道郡守與城守將比重門稅以浚民公詰之陽

奉而陰違乃置酒邀守與將甫就坐僕二人白奉命市

麥布門者索稅畱質在門二人色沮辭塞乃盡革之米

市額稅溢數十倍公得其記簿別委人收之籍盈餘官

買田以抵牙稅勒石永禁署按察司有重獄督撫各持

所見公柴立其中央遂以失出罷官癸未

聖祖仁皇帝西巡公迎於潼關

上遙望卽日此劉蔭樞也傳至行宮奏對立起雲南按

察使各屬府州縣例用親信人坐省與院司家僕胥吏

交結呼吸相通公首革之有造蜚語謀叛者戮其渠散

其衆姦豪屏跡訟獄以稀就轉布政司除科場雜派賑

凶飢所措注皆順民心遷貴州巡撫年逾七十精刀益

强凡章奏皆出己手其地苗狆雜處民多僑寓自前明

安播始禍

國初水西大閧號難治公至撫軍民和吏弁洞苗以綏

四川遵義民疾其吏赴訴於公具以聞郡守以下削職

者數十人一時鄰省有司貪橫者多恐懼易行中人自

修飭監司大府轉相吿戒檢察所屬道路咸載其言黔

多山少田毎歲鄰省協餉二十餘萬稍愆期營伍號呶

公請豫發二十萬貯藩庫格於部議者三密奏

特旨撥發會紅苗猖獗兵餉夙備衆乃服公深識撫黔

五年以老乞休

上温旨慰畱會烏𫎇土酋與威甯土舍仇殺川撫問故

諸酋不出請以兵臨

欽命廷臣出會蜀滇黔督撫提鎭於畢節質其成公先

至騶從數人寓荒寺中諸公繼至正吿曰此小吏可了

事耳命千總一人往招威甯聽命而烏𫎇恃險且聞諸

大帥皆集恫疑謀阻兵公使諭之日欲求生早出質(⿱艹石)

拒命必滅汝劉公在滇黔久曾失一言之信於吏民酋

長乎遂皆出服罪解仇私相語曰劉公眞天人也其明

年乙未澤旺阿刺蒲坦掠哈密公疏言小醜無用大師

但宜愼擇人核名實安内地重國本有

旨命公乘驛赴軍前周閱詳議公卽日就道抵巴爾坤

行視軍營上書言事宜凡數千言

上命更視雪山囘奏尋改

命復原任公再乞休不允至黔士民攀援如見父母數

月有

旨休致未幾下刑部部議阻撓軍務罪死再發博爾丹

地方耕種時年八十有二矣居四年

召還京師

聖祖燕羣臣七十以上者公首坐

諭曰劉蔭樞批鱗直諌但不知兵耳

世宗憲皇帝御極召見愀然曰卿

先帝大臣朕欲大用然汝年力實不能勝矣公遂薦孫

勷王沛憻陳時夏王璋四人乃

賜御硯朝珠白金還鄕雍正元年九月終於家年八十

有七公耄期好學不倦在滇黔各五年以敎養斯民爲

己任重儒官廣學額建書院義學朔日月半躬進羣士

而誘迪之軒車所稅見農夫孺子必諄諄勉以爲善去

惡雖苗猓亦然其在滇築池口六河閘岸自是海水雖

漲溢無傷田閭自贑南罷歸倡建韓城南郭石橋修石

路數千丈民不病涉行旅晨夜無壅其自黔人京子弟

請從不許曰死於道路與家庭何異自塞外歸鬚髮之

白者多變而黑生兒齒二蓋實能以義理養心而不奪

於外物也所著春秋蓄疑四卷易說二卷宜夏軒雜著

二卷藏於家始公與陳公滄洲並以罷官名聞天下厥

後陳公𫎇

召入武英殿起霸昌道巡視南河

世宗憲皇帝實授河督而公以衰老不復任用海内惜

之然滄洲自守江甯復起攝江蘇布政使再起霸昌道

多者浹歲少則期年未及有所設張及總督南河適當

黃流橫溢以死勤事而不見其成功轉不(⿱艹石)公於壯盛


久任監司大府義事仁心得實播於民物也劾二公者

實爲制府阿公山阿公敭歷中外以廉公著稱其始至

也使親信人訪察江西官吏所至爭承迎惟公(⿱艹石)弗聞

也者毀𧮂日積故因事以斥之其惡陳公則以不從其


令而公事滯壅及聞二公爲民所戴實深悔焉故余因

表公之墓而並揭之使當路而操威柄者知凡於已有


拒違及左右親信所非毀者賢人君子多出於其閒則

卽是爲聽言觀人之準則矣乾隆十年冬十有二月桐


城方苞表


  武强縣令官君墓表


君諱朝京字子孟泉州安溪縣人家福村近李文貞所


居湖頭康熙丙辰耿精忠旣就俘而山海之寇復起妖

人蔡寅聚眾數萬行過不供資糧者轘以徇官氏聚族


而居時君已舉於鄕爲族黨之望檄至子弟家僮環泣

莫知所爲君峻拒之而戒眾保險會沈陰賊未至爲李


文貞鄕兵所挫福村無擾由是義重於鄕逮其孫曾故

老語及君猶肅然君始爲莆田敎諭郡守知文貞重君

聞君貧食少食而多糜俾攝縣令及鄰邑敎官家人私

慶衣食自是可少充而在莆九年盡室餔糜無改也戊

辰遷晉州武强令會遼陽于公成龍巡撫直隷喜猛鷙


吏急催科而君屏鞭抃下牒詰責不爲動方是時耗羨


尙未歸公有司皆謂己物也而君獨自刻苦用代貧民

輸不及額者終君之任邑賦無虧君殁五十年其曾孫


獻瑤成進士改庶吉士歸葬其親以表君之墓請日墓

故有誌皆泛語無可採者而瑶所聞於父祖者略如此

叩以不載誌銘之由曰拒山賊不敢尸名以蓋鄕里先


曾大父之志也爲邑宰則事多忤於大府時于公貴盛

故銘者以爲難且曰瑤事先生久未有妄語於前武强

近㡬士大夫可周諏也鄕邦則耳目眾著敢以疑事溢

言爲曾王父滋口實哉瑤之請有辭其事皆有迹可稽

故不辭而爲之表君壬子舉人卒年七十有二墓在近

村世雅山妻某氏祔子五人獻瑤世受重其父緝熙大

父式玫系曰

余方成童見里塾中爭傳孝感熊公陳時事劾輔臣疏

睢州湯公之殁也堯峰汪氏誌其墓於姦僉構陷直

無隱其後二家文集於疏中指要芟薙無遺誌則目存

而空其籍異哉吿君之言銘幽之文當其時無懼也而

事後乃欲泯其迹不亦悖乎自是以後昧者遂奉爲標

準凡士大夫直節昌言槪不敢以著於狀誌不知爲狀

誌而蔽晦其先人不(⿱艹石)無之爲愈而綴文者言之無物

益膚庸不足以自存故因表君之墓而並著之使爲人

子孫及受其請而筆之者知所裁焉

  內閣學士張公夫人成氏墓表

吾友腹菴旣合葬其考妣而以書來日先君子行迹應

列于史氏而誌于幽墟者旣詳矣惟吾母之所以劬躬

勖後有足著爲表儀而興起乎女敎者不可以無傳也

願子有表焉謹按夫人大名成氏相國太傅諱克鞏之

子前相國諡文穆諱靖之之孫翰林院庶吉士尙(⿱艹石)

公之冢婦而内閣學士樸園先生之妻也夫人少事父

母以孝聞旣嫁而舅姑安焉所以養生侍疾送死者一

蹈乎禮經樸園先生爲諸生得一意于文學當官勤職

不以家事自累皆夫人之助也二子長丙謙以篤謹聞

於鄕次丙厚以廉公著於朝亦夫人之敎也張氏自大

司馬湛虛公爲名臣庶常公繼起與夏峰孫徵君講學

河漳士大夫遊中州者皆歸張氏夫人自姑卒以冢婦

理家政凡饋獻賓客以及僕御芻秣毫髮以上皆得其

宜其後樸園先生官翰林爲國子祭酒視學江南生徒

朋游日進丙厚成進士官𠛬部郞中所交多一時名雋

凡服用所宜賓祭之式雖千里外夫人常爲之節制而

内自宗族姻黨以及厮輿婢妾無不得其懽心歲癸未

樸園先生予吿歸丙厚自交城內召需次於家與兄丙

謙日捧觴爲樂時夫人與樸園先生年俱七十諸孫繩

繩五世一堂夫人忽悄然不怡丙厚問故夫人曰吾何

所不足者但物盛而衰吾祖宗之積雖厚而受報亦過

豐矣無隳先德以長吾憂在(⿱艹石)輩耳嗚呼夫人所見豈

不類於知道者歟夫人性惠和好施與聞二子能緩急

人或濟人于難則邴然而喜二子因時勉於善以爲夫

人懽夫人病革猶趣丙厚置義田千畝以周宗族之無

依者夫人卒於康熙丙申九月二日後樸園先生凡三

歲享年七十有九苞舉於鄕樸園先生實司科試爲門

下生又嘗館苞於使院日接中州人士以及張成二姓

之族姻故得夫人之事爲悉而知丙厚之無溢言也於

是据所述而表於墓之阡

 墓誌銘

  明故兵部郞中劉公墓誌銘


崇禎十七年春三月丙午賊李自成陷京師莊烈帝死

社稷越日出殯東華門外有明臣擗踊號呼以前哭三


日無停聲伏地昏然且死其家人迹之而負以去時眾

方閧竟莫知爲誰其後李國楨死于山陵一時遂爭傳


爲國楨事而習于國楨者又按時日以推其迹而以爲


無有康熙已巳余遊眞江遇蜀人劉孟易偶言明季事

及此孟易蹙然曰是吾先子也甲申城陷失先子所在


僕邱文求索數日以歸則昏然迷人事矣越日而蘇臥


疾數月常忽忽自恨賣卜燕市居六年病且革泣而日

吾昔擗踊東華見大行皇帝短衣䄈襠先后繼以小牀

載至鼻有傷痕易棺再歛藉灰掩𥿄而已我死斂用灰

數斗𥿄覆之加於此者子爲不孝戚友爲不仁因出公

手書遺令示余又十年而孟易改葬公于金陵求銘於

余余觀公之生也不欲以此自暴必不忍以垂死之言


欺其子而國楨之事雜出于一時紀事之書著于南渡


襃卹易名之典又非可苟冒也豈臨于梓宮者公死于

山陵者國楨而世傳爲一人事歟此跡之眾著者經時


未久而已難得其實如此此古之人所以重于爲史而

不敢自任也然吾觀百家所記往往同事而異其人而


太史公之書有一事再見而彼此相抵者豈非傳聞異

辭無所据以考其信故並存以不廢歟然則公之義又

惡可沒哉公蜀卭大邑人崇禎辛未進士由司理累官

兵部郞中嘗讞大獄陳時事再忤莊烈帝特命謫官初

娶金氏生子孟鼎再娶汪氏生孟京及一女子又娶傅

氏生一女一子子卽孟易女與前夫人子女皆在大邑

蜀亂不知所終公生於某年某月某日卒於某年某月

某日前夫人巳葬大邑今祔者獨傅氏夫人生於某年

某月某日卒於某年某月某日與公合葬京師某原今

遷葬金陵某鄕某原從公遺命也銘曰

胡守道執義而仕再而顚胡遭變砥節而迹晦於人言

苟魂魄之不愧諒無恨于重泉邵懿辰日誌劉公不著其諱殊可怪按明史據

魏禧言辨國楨死義之誤斷爲降賊後爲賊考掠死則東華哭拜之爲劉公明矣 鈞衡日太學題名碑錄崇

禎辛未進士有劉養貞四川SKchar州府大邑縣人殆卽此人歟

  翰林院掌院學士兼禮部侍郞湯公墓誌銘

公諱右曾字西涯先世海鹽人明永樂中遷仁和祖瑞

州太守諱之奇始中乙科父諱頤和發聲庠序公少異

敏旣冠游京師聲華壓儕輩名貴人皆延頸願交丁𫑗

舉京兆鄕試弁國子生戊辰成進士入翰林庚辰改𠛬

科給事由右通政歷光祿太常卿遷通政使特授翰林

院掌院學士兼禮部侍郎尋遷吏部右侍郞兼掌院事

公在諫垣所條議甚眾而豫荒政釐邊儲緩燬鑄糾督

撫監司養姦蠧民其語尤著薦紳閒丙子主貴州鄕試

丙戌充會試同考官皆廉公號得人及視學中州杜苞

苴請託絲粟不取之官中勸學厲敎終事無一語可瑕

摘其司通政奉

命副少司寇某赴廣東讞楊津叩閽獄事成議傅法同

官拱手受成歸報果當

上心及貳吏部其正乃白山富公遂甯張公二公夙廉

辨有威稜得公協心相助甚歡而遇事或異議二公多

黜己見以從公未嘗以爲忤也自富公督師西邊惟公

與遂甯公爲眾望所注而遂甯公時承使以出則公獨

當之公性明達凡案牘涉目卽洞其姦𡚁選人有挾大

力者以要必破其機關使終不得遂由是干進射利者

皆藂怨於吏部而遂甯公在事久見知於

上深莫可搖動遂爭爲浮言以撼公公早歲知名交遊

滿天下在翰林十年日與士大夫流連詩酒及改官諫

垣列九卿則閉門謝親知孤立行一意以故館中後進

及羣士亦不能無望焉辛丑六月

上命政府諭公解部職仍掌院事時公抱羸疾已踰年

入秋遂劇次年正月竟卒始公以文學見知於

上院中擬撰祭吿記序之文出公手或經改削奏必稱

善其遷吏部赴𤍠河行在

上問公詩以旅舍所作文光果七言律一章進頃閒宣

御製詩一章目爲詩公聞者驚羨度公進用且不次而

十年不調卒奪一官以公恃

上恩遇不恤人言又於故舊或不能無偏厚而眾遂指

目爲口實也余與公交近四十年公旣顯余勇於責善

或眾人所難茹而公終不以是疏余故憫其困於人言

不獲終

上之恩遇而略舉聞見所及以𫝊信於來者公有至性

四歲時瑞州疾篤夢中驚呼或攫阿某去卽應聲曰某

在此自是不離寢榻少孤自隱傷及貴置義田以收族

所遺於子(⿱艹石)孫者不能校豐也其詩旣刻者曰使黔集

餘藏於家公生於順治十二年正月享年六十有七元

配劉氏

誥贈夫人子六人在官在藻學植俱先公卒學聚後公


卒今存者學基學顯也女子五人俱適宦族以某年月

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胡達之易而行之艱謡諑抑拫其徒乃實繁方其生也

宵壬以爲懫而君子亦責之備今其死矣賢者爲之悕


而眾人亦有餘思幽靈有炯徵此銘辭

  彭訒菴墓誌銘


君姓彭氏諱佑字承吉號訒菴始祖宋東京畱守參軍

忠扈隆祐太后南遷遂居南昌七世祖制使義斌眞定


之戰與弟五人同日死事載宋史家聲顯江右至明季

衣冠尤盛諸父昆弟多顯仕君旣冠而諸公皆次第罷

歸父禹功尤砥學行深藏不市君遂力田以養且耕且

讀書足跡不至城市父母殁年近四十始有四方之志


君才略過人諸大帥爭致之幕府而名績尤著于粤東

時三藩逆亂君與甯都魏際瑞以䇿說平南王不合遂

遊諸方面閒而制府金光祖雅重焉劉進忠畔官兵合

圍潮州議繞營掘濠而近營塚數百居民洶懼君詢知

其俗多深葬語光祖掘濠計誠便第深廣踰常民且以

役死莫如寬上狹下如釡形斜深丈許卽無傷墓中骨

光祖稱善因屬役於君民大憙未幾城下君在軍數年

倦遊將歸會海寇趙子龍犯肇慶欲招之降而難其人

强君往至則露刃相向君屹然注視良久日(⿱艹石)非濠半

街趙某乎趙屯胄涕泣立解甲歸順始趙居廣城眾辱

之于市君解之與白金爲生計故一見而屈云光祖將

上功用君攝監司而君遂行抵廣州撫蠻滅寇將軍傅

宏烈以書幣迎謝曰公惟忼直輕信人勿蹈賊計吾二

親未葬子幼不復來分憂矣已而賊詭計約𫝊入營果

遇害君在軍諸公所遺金幣皆隨手散至家解裝僅買

屋兩楹田數十畝而葬四世十喪凡族婣及朋友之子

不能殮不能娶者多代營焉生平志節忼慷遇王公無

所屈履險歷變坦然如平常及家居豪暴人侵淩詬誶

避之如畏然君近四十始出遊旋歸數年復出至五十

竟歸始出遊娶夫人郭氏近四十矣後舉四子及孫皆

登甲乙科一子官翰林君年九十有二夫人八十有二


實親見之夫人江甯名家女善治家子貴後猶勤内事

與君布衣蔬食蕭然如故云君生明天啟癸亥七月二

十三日殁今康熙甲午九月十六日夫人生崇禎某年

月日殁今康熙甲午某月某日子廷典廷謨並戊子舉


人廷訓翰林院編修廷誥癸巳副榜女一適士人孫五

長元璂與廷誥同中副榜貢太學以某年月日合葬某

鄕某原銘曰

旣挾䇿以干時乃成功而不尸嗟心迹之相判繄惟君


其自知

  顧飮和墓誌銘


君諱一本字飮和故編修江都顧公諱圖河三子公以


詩振聲淮海閒登上甲鄕人榮之故諸子皆近文章余

會試出公門公喪自楚歸始見君江甯舟次隨赴弔至


君家君從諸兄後退然未嘗一接語言其後君師吾友


胡襲參襲參言君好書稟氣不類世俗人君娶于江甯


龔氏其俗不親迎而母將女至壻家爲苟禮以抑壻一


夕稽首至二十有四妻之母坐而受之古者九拜稽首

最重非君父無所施而數止于三見于傳者惟楚臣申


包胥乞師秦庭九頓首而坐外此無有唐顯慶禮子拜

父坐母立受事妻之母隆于君父最陋俗之宜革者偶

爲君舉之君遂執禮以爭婦家陳說百方卒不可奪余


自是知君植志果異于眾人君家大橋遠城市而多故


家族姻比屋居林沼相錯余每至君家君兄弟常靜習


宅後小園竹樹蓊翳誦讀聲鏗然閒引余過旁舍亭廡


籬落泉石花蒔無不可愛余嘗謂君吾輩爲衣食謀促

促至衰老學不殖而落行溷于俗皆此之由子年少守


先人田廬諸兄持門戸俯仰泰然用此學古人之學而


企其行孰相難者君忻然(⿱艹石)有意於余言自余遘難北


徙違離五六年未知君所造竟何似而君伯兄友訓以

書來訃君中暴疾死矣君侍母疾服勤羸其躬居父喪


毀瘠稱禮邇歲約諸史之文欲自成一書絕筆于南史

卒之前夕猶編錄不自休友訓云君生於康熙已巳三


月卒於乙未七月年二十有七子季炎甫四歲以某年


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有軋其萌而或剔之有坦其行而頓踣之惟縱浪于大


化孰究測之

  長甯縣令劉君墓誌銘


康熙五十三年冬山陽劉長籍主余家守選得廣東長

甯令索余文贈所處余曰吾何言世有不必見其政而


知爲循吏者子是也俟子政成而書之所言不更有物

乎君曰然長甯去京師水陸數千里計程當以次年仲


夏抵治所而杪冬見除目則君死矣辛未壬申閒余初

至京師士友爭傳太學生敎習考滿有恥干謁而黜于

吏部者曰二劉君一無錫劉言潔一君之兄紫函也時

未得交紫函而從言潔悉其爲人及丙子始識君於京

師一見如舊蓋余以夙知紫函故親君而君兄弟亦得

余于言潔也君體羸好讀書善琴得雅聲余毎疲疴輒

就君聽琴一再鼓心常洒然其後往來南北過淮必館

君家淹畱信宿君與紫函率子弟從問文章酌酒引琴

毎夜分猶不能罷及君就選余難後志氣益索老母沈

疴君主余家凡數月而未得一聽君琴君顧余促促每

悄然不樂將行謂余曰粤東物産爲天下饒面近羸敝

中家以下舍姦盜無以爲生由吏者皆以爲沃區而多

求以耗之也吾幸有舊業誓絲粟不取之官中而君之

死忽焉豈此方之民當困于貪殘而不獲承良吏之休

澤亦有數存乎其閒邪君晩學古文常出數篇示余𥳑

而有意故欲得余文甚切乃竟不克及君之生而爲之

故誌其墓以慰君于幽且以紓紫函之哀君諱永祿丙

子順天副榜生於康熙某年月日卒於某年月日妻某

氏有女三人以弟之子某嗣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

銘曰

大原高陵生良材尺截寸斲人所哀况毀不用徒爲災

  誥封內閣中書張君墓誌銘

君諱丙謙字爾牧磁州人自身以上數世皆顯仕弟及

二子舉甲乙科而君未三十卽絕意仕進君少與弟腹

菴爲名諸生鄕人屬耳目焉張氏故華族自君曾大父

司馬公顯功名于河朔大父庶常公與孫徵君講學漳

㵚爲海内士大夫所宗父樸園公復官翰林三世親賓

造請醼餽無虛日而家淸白芻薪常不屬君曰不可以

憂我父母因自請治家而使腹菴一意于問學腹菴之

舉京兆成進士也君如身有之其守官中外所至有能

名君如身致之江南佳山水樸園公視學君獨以持門

戸畱及公偶抱疾君聞馳省時河北山東大水昬驅宵

涉刻日而至公大懽遂脫然愈太夫人成氏在江南遘

末疾其後樸園公予吿歸亦末疾而公念

國恩必欲腹菴宣力于朝君獨身調護二老人在視眠

食毫髮皆節適其不脫冠衣久者至三月餘及二親皆

篤老腹菴始得歸養而君自是憊矣君之卒也後樸園

公百五十四日其疾也以哭踊足弱而顚時君次子坦

官京師彌畱中無一語及之獨連呼曰負吾母君性慈

良無畛域里嫗疾術者曰必哆囉呢大赤者灰之以和

藥乃可療君聞裂所服而予之州尹某無故相陵侮適

名貴人與君有世講奉朝命過州尹使人微伺君語及

之終無一言毀傷遂慙服觀君之器量使得施用所就

當何如然迹其隨境而自力者亦可以無恨矣君爲州

學生以坦仕封内閣中書卒於康𤋮甲午八月二十七

日享年五十有七其先世名籍具有傳誌故不載前夫

人劉氏先君卒以某年月日合葬於某鄕某原子五人

長塏辛卯舉人次坦壬辰進士餘皆幼女二人銘曰

甯竭注而無餘抑深中而不見其所施知德者鮮惟君

其近之

 李友楷墓誌銘

康熙己亥秋七月余在塞上同年友李聖木自安德以

書來爲其從兄友楷乞銘曰先君子與先世父期之兄

弟也以先君子後小宗爲大功之兄弟而從兄少孤

君子視猶子也從兄無子先君子以吾之子襃光嗣焉

以吾與子之交故襃光願有請也昔吾世父之殁也從

兄年十有一事大母及母已能盡其懽長而於族姻無

閒言勤禮而務施鄕之人無不愛也毎得時珍致遠物

必爭先以餉遺死之日轉相吿如失其所依先君子之

喪從兄衣裳皆功布或詫之曰雖降服猶大功也有姊

適張氏病革以幼子女屬焉挈以還女有歸子授室成

家而後反之年近五十矣先從兄蓄德而隱於時又不

幸無年微吾與子之交法固宜銘嗚呼果(⿱艹石)所云則友

楷者豈不誠鄕之良士哉余與聖木違離久而各衰病

重違其意又念其平生知義人也豈以未有之善誣其

兄哉乃據所述而譜焉君諱栻字友楷先世商河人自

高祖始遷德州曾大父諱大華舉孝廉爲武强令大父

諱諴明卽聖木本生祖也父諱深並州學生母呂氏妻

趙氏子卽襃光君生於順治己丑六月十有九日卒於

康熙丙子正月十有七日以己亥九月晦日葬於城東

老莊之新阡銘曰

生可樂眾稱賢死無憂繼嗣延銘以永世亦何懟乎無

  楊干木墓誌銘

乾隆二年夏四月鍾君勵暇自淮南吿干木之喪乃帥

子姪爲位南鄕而哭浹日其子健書至曰先君子之終

也遺令毋訃毋作行狀毋求誌銘且命曰吾游好皆在

遠方訃則喪紀難通吾官江淮河濟皆要綰水陸五會

四達之區其詛其祝眾載其言久矣族姻朋游閒救患

分災養生送死事微細不足播揚且難爲受者地非所

以處厚知我者惟望溪先生以死之時日吿可也嗚呼

惟余知君所以命其子之意而忍君志事之沈沒乎余

少以窘空餬口四方常思得聖賢之徒而師友焉旣不

可得然後陰求負才能有濟於實用者中歲始得長沙

陳公滄洲及關中白斑玫玉又其後得君時玫玉己死

每爲滄洲道君之爲人及君爲河官而滄洲巡視南河

以書來吿曰楊君信天下士也洪澤異漲水冒高堰沒

髁君使吏卒更番楗葦茅以護堤而身督敎之晝夜植

立水中凡四旬有七日民以安堵聲績自是顯著遷運

河同知擢濟甯道獄訟者爭赴焉廉使所司案牘爲之

稀河濟閒至今皆曰河官而兼民治實德在人者惟閩

中余公甸及楊公二人耳君少慕俠客之義常冒顚危

脫人於急難而不拘小節禮法之士多毀之余以戴名

世南山集牽連始識君於𠛬部獄中君名世友也以計

偕抵京會獄起卽止不去有司以大逆當名世極𠛬

聖祖仁皇帝寬法改大辟而眾猶蕩恐刻日行𠛬親戚

奴僕皆避匿君曰孰謂

上必使人覘視者其然固無傷獨賃棧車與名世同載

捧其首而棺斂焉用是名動京師諸公貴人爭求識面

謝弗通以余盡室入旗老母北上復畱踰歲癸巳春特

開萬壽科諸公皆注意於君君喟然曰此之謂依乎仁


而蹈利也吾恥之遂趣裝赴南河自効不復與有司之

試君爲河道時以父入鄕賢牒上禮部通書查侍郎嗣


庭嗣庭獲罪籍其家得君書遂坐黜君旣歸匿迹郊野


平生知故造門不見朱相國領京畿營田思得能者自


助余以君對君聞之以苦言謝公今


天子嗣位捜括羣材有宿負者多見湔滌朱公曁余將


合辭訟言於朝而君疾已沈痼矣嗚呼才足以立事而


不侵爲然諾尙有如斯人者乎嗚呼惜哉君諱三炯浙

江諸曁縣人少治時文疎朗無俗調中康熙乙酉科鄕


試第三名卒於乾隆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年六十有

七父諱式金縣學生母某氏妻方氏繼娶余氏子二人

次傳先君卒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交不附勢仕不墮名託儒行而僞孰與爲義俠而誠蹇

離尤以沒世耿無昧於平生

  弟屋源墓誌銘

弟式濟字屋源與余共高祖以叔父都水公出嗣無屬

服而余世母則所嗣僉事公吳宜人之兄女也故弟總

角余卽數見之厥後叔母與吾母志相得兩門子姓睦

洽如同宮都水自守選卽挈家以北而余往來京師亦

十餘年時弟受學於吾友劉君北固余與崑繩數息北

固寓齋辨論經史衡量並世人材弟嘗輟業傾聽余閒

候都水入北堂弟適歸備舉旬月中吾輩所言參互以

相質移時忽仆而瘖目瞑齒閉大驚宅内人叔母搏膺

而呼久之始寤翼日余往視叔母曰汝毋懼而自嫌兒

樂聞汝言過於其師也戊子舉京兆已丑成進士制義

爲時所推又以其閒攻詩辭名稱益著而以南山集牽

連宗禍作都水下獄叔母在江南弟經書注措皆中機

會獄辭上邀寬法外流自知不免則多方以脫族人始

部檄至三司會鞫天屬中有齮齕都水以求自脫者並

螫亡弟之嫠余目擊駭痛堂下隷卒皆心非而竊詈之

及抵戍所軍吏議分戍黑龍江墨爾根各路其人老無

籍恇懼不知所爲弟曰無相猶也罄裝齎稱貸於賈人

以移其議戍得無分都水盡室皆死於遼海而弟亡於

父母及妻之前故聞其喪親暱朋好若疾疢在身疎逖

者亦愴然而不適然弟身後長子觀永次子觀承以孤

童勤營於内地而匍匐萬里以紀大父母母弟之衣食


此出彼入歲相代以爲常卒邀

恩例身奉四喪挈幼弟而歸以定窀穸弟之身卽存所

望亦至是而極矣其在戍篤志經學所著易說未定稿

六卷藏於家祖諱兆及山東按察司僉事分巡濟甯道

父諱登嶧工部都水司主事有依園集葆索齋集行於

世母任氏歲貢生堡女弟卒於康熙丁酉年二月年四

十有二妻巫氏平和縣令元東長女卒於雍正已酉年

正月年五十有四幼子觀本在戍所生也女一人以某

年月日葬某鄕某原銘曰

履顚危義不疚處怨惡仁能厚家雖湮色養伸死歸骨

隨二親惟天命之無欺知作善之不迷

  𠛬部郞中張君墓誌銘

君姓張氏諱丙厚字爾載號腹庵河南磁州人也自曾

大父司馬公以下世爲名貴人君年二十餘舉甲乙科

好射獵飮酒歌舞盛服玩而倜儻有奇氣君父學士樸

園公視學江南余與魏忠節曾孫方甸同客使院其後

方甸夭死父老子幼余通書於君浹月而其父來吿公

子屬吾鄰郡通判歲給三十金去官乃止吾友崑繩殁

子兆符貧無依時君罷官家居余命抵君君日吾田可

分宅可割也立與百金俾迎母妻遠近親故孤嫠聞之

多盡室而往君皆館焉穴食者百餘人家人苦供億君

日吾平生妄費惟此少近正耳樸園公患君耗用陰命

君兄爾牧守藏及爾牧病篤始命君稽其數而語不可

辨其繼室曰吾不知君遂不復問樸園公及爾牧相繼


殁爾牧諸子異母或不能平君戒勉而命各以意占田

宅之近者SKchar者而自取遠瘠括餘財悉推予之自是母

子兄弟無閒言置義田贍族鄕人緩急叩門未嘗以有

無爲辭久之無老稚背面皆稱腹庵公始君令交城輦

家財代貧民出賦爲𠛬部郎中凡勢家請屬長官力不

能支則使君主斷眾皆避之年羮堯總督川陜與君故


固請以往盧中丞傳語將委署内地監司君曰吾田宅

園林聲妓圖畫足以休老何所不足者徒以少負氣世


國恩常欲笞兵絕塞爲是以來江東方望溪以書責余

曰子之西行危(⿱艹石)朝露今乃以監司屈邪時巡撫總戎


旅見羮堯盡階則膝行以前而君長揖屹然眾人中如

是者三遂自陳願咨部候補尋卒於京師始君與余交

余常落落而君䁥就余或構曰方君謂子紈袴全無知

厥後君心賤其人且覺其憾余乃吿余以構語及余以


南山集牽連被逮至之日冢宰富甯安與司寇雜治命

閉門毋納諸司君手牒稱急事叩門而入問何急曰急


方某事耳因陳古義以勖富公聞者莫不變色易容語


具余癸巳結感錄中嗚呼如君者乃古所稱跅弛之士

也而不得一試其用以顯功名徒以貴遊豪侈爲眾所


譏其知者亦僅目爲任俠故君遇非窮年非促而實賷


志以殁惟余知之不可以弗識也君卒以雍正二年


月享年五十有九母成氏相國太傅諱克鞏之子前相

國文穆公之孫也妻崔氏早卒繼室王氏子長壬次㙉


女一適宦族君之父母及兄余皆有表誌故系世不具

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命於眾爲豐遇於材爲窮行於俗多詫志於古多同吾

爲君銘信而有徵

  大理卿熊君墓誌銘

君諱暉吉字孚有號梅亭江西瑞州府新昌縣人雍正

癸卯舉人甲辰進士館選授翰林院編修沈靜無所知

今上嗣位詔編檢以上及六部郎中皆得上書言事不

由通政司一時傳君封事已付進奏吏而愛君者懼其

不自量而有過越之言代君徹還由是眾始注目於君

其後

上命翰詹科道按日分班劄進經史附己意論說君所

進無膚言乾隆二年

上親試翰詹君以侍講降原職及庚申七月復擢侍讀

轉庶子十月遷侍讀學士蓋至是而君之忠誠


上已灼見之矣辛酉充

日講官


召對尋改通政司右通政半歲中遷太僕晉大理卿

久疾自改官益沈錮以大理事殷固辭且吿歸有


旨在京養疾用此雖列九卿未嘗一日入官次而眾信

其必有以爲余自掌

武英殿修書事及三禮館皆引君自助數日不見卽缺

然如有所失君疾甚猶矻矻錄余文不自休見余言動


輒私記之壬戌孟夏余得吿將行始以其稿視余時余

已心愍君疾之必不起而君體國憂民之志未嘗少衰

及余歸未浹日而見君之遺疏嗚呼以

天子之知人善任而不獲良臣之助以余之衰殘幸得

共學之友而終無以寄其志事其隱痛豈有涯哉君之

遺疏士多手錄而篋藏之而庸者則曰是乃公輔舊臣

之言疎遠新進豈宜及此嗚呼此君之死余所以重爲

世惜也君生於康熙三十六年九月卒於乾隆七年

月年四十有六曾祖迎龍縣學生國初邑被兵遇賊以

身蔽父受刃傷額角目睛鄕人稱孝義祖之震學優不

仕父夢求康熙已卯舉人彭澤縣敎諭前母甯氏母蔡

氏妻漆氏繼室張氏自祖考妣及妻皆於君授侍講時

封如例子某某將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來乞銘

銘曰

言已進而或止之仕已伸而疾已之君之所藴世莫得

而擬之我求其儀古藎臣其似之

  少京兆余公墓誌銘

君姓余氏諱甸字田生福建福州府福淸縣人也自爲

諸生卽以名義爲己任好面折人於善類操之尤切用

此修飭之君子亦不樂與之居同俗趨勢利者聞其風

豫懷疾心康熙丙戌成進士初試江津令時西事起澤

望破藏連靑海諸番謀窺川陜年羮堯巡撫四川加正

賦通私茶猶不足以奉戰士多額外急征檄再三至君

不應乃遣内丁持印文吿諭自朝至日晡君不出使者

譁乃開門坐正堂命反接眾相視不敢動君馮怒乃共

推曵伏之地投六籤丞簿皆曲跽爲請須臾士民集堂

下者數百千人耆老數十升堂以身蔽使者吿哀曰公

何難棄官但我民自今無怙恃矣望哀赤子無依寛使

者法久之乃命釋縛羈候越日使者因弁吏索原文君

日還報大人我無子閉門待劾原文已閒道付二三執

友矣遠近驚駭旬月聲震京師羮堯曰此民所戴也斥

之傷眾心不去百城玩令會行取遂以君應入爲吏部

主事時冢宰張鵬翮久爲督撫入掌諸部號爲剛直

宰湯右曾聰明辨察吏不能欺不惟官中無能異同九

卿廷議多取決焉及君至屢與齟齬固植不移凡會議

直前爭辨盈廷愕然終不能屈也主選二年權要富人

子求速化者多爲所格長官喜得君以有辭而亦陰患

其戇閒絀其議君怒求退甚力吏胥大喜私語求進者

曰毋躁此君將去必可得也君聞之條列文書達部及

巳駁議而未奏者十餘事曰凡此皆作姦巧法易爲所

𫎇必上聞吾乃去長官許諾乃探懷中出吿歸牒旋丁

父艱旣免喪猶廬墓側不歸集古金石法書作隷篆

草徧考諸史與知故盤旋若將終焉湘潭陳滄洲每歎

並世無豪傑並少趨死不顧利害人余以君吿曰斯人

其次矣其忼直大類吾子及滄洲督河首薦君爲兖甯

道士民聞君至訟獄者爭赴焉幾奪廉使之政久之廉

使及巡撫所已弊亦赴愬於君君刺得其情反覆申列

必大當乃止滄洲殁齊蘇勒以工事劾君士民相隨聽

勘者數百千人蘇勒巡工至君所部父老結綵手炷香

稽首於舫前請登岸受萬民瞻拜擁肩輿至廣原升高

座聚者萬餘人四面環拜投香於地高如邱陵齊呼還

我余公吾民萬世尸祝河督大驚慰以寛言眾皆涕泣

曰吾民愚非得實據不敢退河督許拜疏出矢言眾乃

世宗憲皇帝聞之立召君入見退語執政曰吾又得一

直臣矣擢山東按察  使政聲少減於爲監司時以

君自始仕意主以善感人又謂近聖人之居宜崇禮敎

輕𠛬罰不知頑梗不可遽化故民未見德也逾年入爲

少京兆君歷官皆盡革陋規其陳臬憐囚徒不能自衣

食者酌取商人歲饋三之一以貲給之兼完囹圄修學

宮書院聚敎羣士委有司公用注籍會繆沅勾察山東

鹽政列參君解官出質讞成囘籍追補而閩人或私相

訐摘怨家題楹詩句以爲怨望乃君所書也唐張籍詩有官止作

山林老平地能開洞壑幽有司欲假此自爲功復致君於獄事未白

而卒君爲人辭色雖厲而虛中樂善出於至誠巡撫某

嘗疏薦海豊令湯豫誠擢知兖州府事謁謝曰此

上意也子見兖甯道自知之及見君叩曰子與吾友望

溪何交也豫誠曰某知世有方子方子未必知世有豫

誠君曰吾𫎇

詔入覲及郊方以書來曰恐不得與子相見山東廉吏

無如海豐子何道與相知豫誠曰某不知也君甚喜已

而相視SKchar然君旣殁豫誠毎流涕爲人道之聞者感傷

歷官之地父老子弟皆羣聚哭奠丙戌會試榜發余以

母病遄歸未與殿試同榜生俱未面君入爲吏部始造

余出所刻四書文則序之者余也作而曰甸之文子宜

知之然子知吾文未若吾之自知故代子言遂相與爲

友其再入爲京兆僦屋近吾廬要言公事畢必相過余

退直少暮輒曰何爲是栖栖者與及出就理執余袂而

唏嘘曰吾平生臨大難不懼此行自忖不宜有大咎而

心搖搖豈吾氣衰死期將至邪余曰

聖天子在上子何憂君曰中外狺狺吾恐思見君而不

再得矣又曰古之君子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吾輕

用吾身以困於羣愚終無以報君父悔其可追子愼母

再誤哉君晩而有子方四歲君出質余閒日必往攜持

叩之閩人今長成將冠矣索君之行狀久不可得乃略

舉人所共聞知及與余爲交之始末譜而銘之以歸其

孤銘曰

有虎負嵎或編其鬚甘爲攫閷而得亨衢旣結

主知謂宜遠施張辟四設殁志長齎斯民則直士論惟

公令名無隕是亦有終

 高素侯先生墓誌銘

康熙三十九年春正月苞以鄕貢就試禮部而吾師宛

平高公遘疾危篤踰月遂不起畢含斂浹旬而苞放斥

以事南歸公之弟若子就而屬曰銘公者子爲宜苞自

惟草鄙樸學少混迹於樵牧之閒知其異於眾人之爲

人者實自公始所以敎誨扶進周䘏之勤十年如一日

今其心之勤企而思報者旣無道可以自致卽欲復接

公之形貌辭氣而道其憂喜合散之情終不可得而公

往昔所篤好惟苞之文章苞忍不銘公之仁孝大節與

夫文學治行之美自朝士大夫以及鄕里遠邇所嘗臨

涖之吏士皆耳熟焉至於隱微所蓄積則雖故舊未能

究知而公亦不欲自明也公少有至性生十二年而太

公鵬飛先生以吏事被誣謫瀋陽公涕泣號呼欲上書

闕下請以身代眾皆駭遽譁笑以爲孺子言莫與承聽

者久之志不伸行訣時泣曰兒不能發憤致身使父生

還十年後當獨身依戌所不復言歸矣自是日夜刻苦

於問學丙辰遂成進士入翰林會以地震推恩寛在法

者公請於朝

天子惻然感至情詔許贖歸而方是時家無絲粟乃涕

泣曲跪吿於同官曁鄕人傾身以營踰年而太公得歸

方是時公仁孝之聲震天下而終公之身或有以此譽

者輒顏作於外蹙然若無以容公於身所處確然識其

定分不可以利害奪也於事物微見其端卽知其後成

敗得失苞嘗謂公才識使盡出之必卓然如古人之有

立而公常深自晦匿守法循理效其職而止不爲峻激

過越之行苞嘗從容叩所以公曰吾固知子之不能釋

然于吾也吾親篤老矣困於憂虞者越數十年而今乃

有一日之安吾所以自奮者豈遂無日邪公侍太公至

壯且老容色如嬰兒動靜作止語默之閒所以承意觀

色而處其宜皆古禮經所未嘗云而自公體之乃知眾

人之多忽也公少善草書詩詞雅健有古作者風力可

傳於後邇年亦不復置力侍太公之暇常居于內問之

僕御則太夫人好公覽雜記陳說其義以爲歡樂率以

爲常故也太公出塞時公貧無以爲生晝則從諸昆弟

坐列販鬻夜中且泣且誦書毎達旦不自覺嚴冬常服

短布單衣寢食迷節氣滯腰脊閒遇勞苦憂煩輒作凡

二十餘年已卯冬太公考終公方有疾太夫人命勿備

哭踊之禮公强承命而痛積於心數日氣滯處毒發如

大盂醫者入視出而曰是氣結淤爲流痰所注久遠成

形于内者亦數年矣法不可治也疾旣篤一日召苞入

視苞奉公之手欷歔不自禁公曰子無憂某雖無祿亦

當終事吾母苞爲心開乃踰旬公竟卒卒之晨太夫人

就視猶强笑語自述旦日所食飮恐爲太夫人憂由公

之殁溯公之生公之生也爲無憾於天而天之所以報

公者於公不爲無憾於知公之始終者不能使無憾也

公嘗分校禮闈典試秦中視學大江之南號爲廉直

枉由通政司右參議五轉至大理卿所司纖細皆得其

理此當世所共知見而應列於史氏之籍者故不具載

而特詳其所獨知於公者公娶夫人田氏事舅姑一如

公所以事父母始歸時太公未入塞數年中與公相對

輒哽咽未嘗笑語有寬容先公兩月卒公疾大漸適値

禮部試期命苞入試未得與公一言以訣公平生以古

義遇苞而苞乃以世俗淺意失師弟子始終之禮苞之

負公悔有終極邪誌公之墓亦所以志余隱于不忘也

公諱裔字素侯生於順治十年六月二十五日子時卒

康熙三十九年二月十三日酉時子二長兆麟順天

府庠生次廕壽早殤女一字鴻臚卿太原姜公長子某

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謂公不得于天胡濟屯以亨而天屬之復完謂公能得

於天胡將母之不終而壽命不得以少延豈彼蒼之無

知抑將畱終古之恨以暴其仁賢此蓋卽正集内高公墓碣中所謂視喪畢

爲銘歸公二弟者也先生重作碣文時或此稿已失故有前銘不復記憶云云今觀此文較後作事詳備而銘

辭則同因仿歐集瀧岡阡表之例重刻此篇云鈞衡識

  全椒縣敎諭甯君墓誌銘

廣文甯君旣殁之七年其子世藻自潁以書來徵銘於

余日吾父與母葬有日矣南豐曾氏所謂蓄道德而有

文章者今之世莫如子宜余懼且慙而不敢任也旣又

自念與君之子世錫交幾二十年故知君爲詳而世錫

今死矣君之濳德隱行夙昔旣耳熟焉而重以世錫兄

弟存殁之誼雖不文曷敢以辭謹按甯氏本季亹之裔

籍通州至明中葉始家於潁自江之北以屬於淮俗故

朴陋而風土人物推於古今者潁爲最自明以來潁人

以家法爲士大夫宗者甯氏爲最而以余所聞甯氏之

稱耆德而爲典型者君爲最君之質行所以守於身施

於家而化於人者不獨君之子云其鄕人及遠邇之習

於君者莫不云昔朱子嘗嘆歷代之人材惟東漢爲最

眞其守官行法不避權倖者前罹禍災而後者踵接焉

而余觀范史所載獨行之士艱難危困懇懇於人紀之

中與夫守卑官安隱約而盡其道以化於人者不可勝

數也蓋自三王以道化天下使人明於性命之理故死

生禍福不足以亂其心而人道之當然者勤以守之而

不敢貳也秦漢以還士之乘時而見功名者眾矣而明

於性命之理者蓋寡焉獨東漢之興五經之敎盛行故

上之人雖弗能以道化而士之濳誦黙識以浸灌於身

心者久而深且固焉雖於性命之理知之未必能盡而

其大綱之所守抑可謂合矣君性篤於孝友執親之喪

哀毀過禮叔父在難傾身以赴之遂以毀其家其爲諸

生也辭成均之選而以讓其長老朋齒者至於三其者

不得志而司諭於全椒也諸生化之及移於譙未至旬

歲而卒之日市野人攜扶而奠祭者塡於戸焉世錫嘗

爲余述君之質行余以爲有東漢之風惜乎卒困於下

而施不光而余之不文又不足以傳君於永久也雖然

君於性命之理旣自得之矣則施與不施爲無閒而傳

與否又曷足道哉君夫人李氏性明謹識大體事親治

家及訓子姓於君皆有助其卒也先自知其期君諱擢

字益賢生於明天啟癸亥五月十三日卒於康熙丙子

八月二十七日夫人生於天啟乙丑十二月初四日卒

康熙庚申九月十二日子男七人女一人夫人以乙

亥十二月晦前三日葬於潁南郊之臥龍岡越九年爲

今癸未臘月朔四日下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