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張文忠公全集/書牘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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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牘三
[编辑]虜已東行,不知遼左有備否?貴鎭清查虛餉,萬有餘人,數十年宿蠹,一朝剔去。司國計者方且嘖嘖稱羨,乃聞近日又欲募卒補伍,是以弊易弊也。且南兵工食在常額之外,方患無以給之,賴此補數,似不必更招浮淫以滋冗濫也。
又聞百川公有示,令軍士有能告言將官虛冒軍餉者,賞銀五十兩,恐啟陵上之漸,然其中必各有謂。不如所聞,幸密以見教。東事無日不在鄙懷,故喋喋如此。統惟原亮。
辱華翰,知已建牙視事矣,無任欣慰。北虜乞貢,頃於文華面奏,奉宸斷行之。惟三邊事體稍異,須兩督撫會議耳。
響水極當虜衝,急宜脩繕。昨何君請馬價,原與督府會行,乃太僕遂加醜詆,過矣。神木兵備查盤道長有疏,意欲照舊,似宜從之。其參守兵馬,亦不必更兌矣。
辱示,知安酋事已有次第。別時所云,今一一具獲實效,審爾則差官可不必行矣。
此事不煩一兵,不費斗粟,而凶狡服罪,地方敉甯。公建此大功,宜膺上賞,俟大疏至,當有以處之。
封虜使者,本兵依違久之不能決,竟遣一參將行。其人年少輕率,恐不可使之見虜酋,第令捧勅至幕府,另選邊吏充使可也。副之者,鴻臚署丞王勳,頗諳夷語,能辯番文,可備驅使。惟裁而用之。 偶患泄瀉,伏枕占授,不悉欲言。
古田積寇盪平,地方甯敉,公威德所及遠矣。頃本兵奏績,薄行陞賚。聞廣左又以大㨗,隆恩懋賞,當有待也。
聖德光被,南北寢兵。僕倖食無功,陰受其福。
積寇盪平,黎庶安堵,此不世之功也。乃呶呶者猶有事後之議,雖聖明遠矚,功罪不淆,然亦足亂人意。聞其說皆柳州士夫倡之。以此見丈之暫畱數月,不獨為地方計,亦所以為丈計也。
近來人心不古,好生異議,以其媢嫉之心,而持其庸眾之見,惟欲遍狥己私,不顧國家便否。即如昨年虜孫之降,舉朝駭懼以為不可納,僕曰:「納之而索吾叛人,可盡得也。」貴州之事,撫臣請兵請餉,眾皆曰可許,僕曰:「此渠叔姪間爭殺耳,不足以煩朝廷。」古田密邇會省,蕞爾小醜敢戮天子之命吏,不容不討,眾皆曰:「劇賊據險,兵力所不能加,即欲除之,非集數省之兵、費五六十萬不可。」僕曰:「不然,吾知殷公必能辦此,諸君但觀其破之。」此三策者,皆大違羣議,而僕獨以身任其事,主上用僕之策,幸而時中矣。乃異議者猶欲搜求破綻,阻毀成功,以快私指。嗟呼!人臣為國家忠計,可如是乎?若僕則誠愚矣。
前承教廣鹽議,鑿鑿可行。然必得丈處置有緒,後人乃可持循,恐終為異說所壞也。
南明磊落偉奇之士,昨即欲引寘部堂,以其夙蒙訾議,今初召起,聲實未著,故暫借敝省撫臺。旋當與丈先後登進耳。同年在仕籍可用者無幾,他日為國家柱石,在丈與南明公。新安一郡,產此連璧,敬羨敬羨。
先後領華翰,或不能盡復,大都具此。統惟鑒原。
楚中連歲災饉,人不聊生。公精覈吏治,脩舉實政,百方省節,加意拊循,楚氓所宜世世而頌祝者也。
去歲秋闈,流言倐起旋滅,今則惟聞頌聲休譽而已。
徐憲副昔守敝郡,甚有政績,而恃其才守,屢憎於人。雷院之論,蓋誤聽人言,非有私惡也。襄漢士民自有公論,願公博訪而審聽之。如事有實跡,則亦非僕所能庇也。
別後,樞衡之地屢致臲卼,機辟盈野,鳳翔九霄。以翁之出處,視今人之去就,豈得並日而談哉?欣慕欣慕。
蕪錄向欲呈覽,以無便翼。茲撫臺承差去,敬附二冊,內《學論》二,《義論》及《策》之一二三,實出拙搆,知已傅笑於蜀中久矣。倉卒不敢修起居之敬,尚容專候。統台原。
頃五月二十一日,已封拜虜酋俺答為王,諸小酋俱授以官職,入貢互市次第舉行。獨西虜末靖,兩督府會議,部中遲疑。近何人云公謂僕以舍親西石之言,變其初說?此傳者非也。西石之意原與鄙見相左,僕初未嘗因其言少有疑阻。但以西事與宣大微有不同,所慮者撫賞之費無從措處,故爾行兩督府虛心計議,務求停妥。今東事既已就緒,在西勢不能獨異,幸早決大計,以便題覆。
辱惠,不敢例辭,登領感謝。
承教云云,今日籌邊第一計,僕已盧之久矣。但譚、戚二君,數年間大忤時宰意,幾欲殺之,僕委曲保全。今姑脫諸水火,一旦驟用之,恐不可成,徒益眾忌。且以九邊萬里之遠,馳驅經略,而重效於三載之間,即二君高才,亦未能辦也。當取公策,秘之錦囊中,酌而行之。
大疏封還,未敢宣泄。惟冀台原。
前有小柬,言近事頗悉,不審徹記室否?
紛紛之議,聞皆起於柳人,聽者不察,率爾奏瀆,其中自相牴牾,茫無的據。幸聖明遠矚,公論昭然。公亦不必以此疑阻,要令餘毒盡銷,士民安堵,則忌吻浮談,不摧自破矣。
人旋,附此。諸惟鑒存。
新河之議,原為國計耳。今既灼見其不可,則亦何必罄有用之財,為無益處費,持固必之見,期難圖之功哉?幸早以疏聞,亟從寢閣。
始者建議之人,意蓋甚美,其說雖不售,固亦無罪也。
又
始慮新河水泉難濟,臆度之見,不意偶中。辱別揭所云,剴切洞達,深切事理。自勝國以來,二百餘年紛紛之議,今日始決,非執事之卓見高識,不能剖此大疑,了此公案。後之好事者,可以息喙矣。
書至,即過元翁,言其不可成之狀。元翁亦慨然請罷。蓋其初意,但憂運道艱阻,為國家久遠計耳。今既有不可,自難膠執成心。蓋天下事非一人一家之事,以為可行而行之,固所以利國家;以為不可行而止之,亦所以利國家也。此翁之高爽虛豁,可與同心共濟,正在於此,誠社稷之福也。
海運一策,亦不得已而思其次者。尚須淮商直達天津,風洋無阻,乃可圖之。僕猶慮海禁一弛,他日更有可憂者耳。
大疏會同巡撫梁鳴泉[1],不必另疏。
膠萊新河,始即測知其難成,然以其意出於元翁,末敢遽行阻閣,故借胡掌科一勘。蓋以胡固元翁所親信,又其人有識見,不隨眾以為是非,且躬履其地,又非臆料遙度者,取信尤易也。
昨觀胡掌科揭呈,明白洞切,元翁見之,亦慨然請停,不必阻之而自罷。以是知執事同者之言,雖極痛切,未免預發其機也。區區今處天下事,大率類此,雖竭盡心力,不過小補而已,終無能有所建明,此《易》所謂「屯其膏,施未光」者也。
王敬所在齊中政事何如?兩司及諸郡長吏孰為可用?統希見教。不悉。
使至,辱教,知道從已入關,良慰鄙懷。以丈素所蘊蓄,豈欲專一邱一壑以終老者哉?
古人云:「得時無怠,裹糧躍馬,猶恐失時。」今主上虛已以任宰相,百執事師師濟濟,威欲有所表見,周道甯夷,倖門墐塞。以時言之,似亦可矣。願丈急乘之,毋怠。
又喜榮轉近關,旦夕且將有大畀焉。
惟公昔以無妄蒙議,私心嘗為不平。會在位者有不悅於公,未敢昌言之也。
茲幸元翁掌銓,又雅敬重,故得以贊其區區。顧畱曹清間,尚未足以展攄宏蓄耳。
徐判屢有書來,道公相念厚情,感切感切。
前得饒君書,虜王已憤怒北還。秋間糾眾來市,計虜帳既歸,豈能驟返?商民一散,難以復集。當秋高馬肥之時,值新虜再至之銳,求索必多,釁端易起,故欲延至冬間,徐為措處耳。
茲奉教,知虜尚未去,市期近在此月,則便當以速了為妙,何必又改期再約乎?饒疏已寢不上,一切惟公所裁。但至期仍望公提一旅,稍稍西行,以彈壓之。虜王聞公之來,必堅奉約束;且大軍在近,三晉之文吏懦將亦有所恃而無恐。知公為疆場攖慮,不憚一行也。
承教謂虜酋動以封爵誇示其眾,公亦使人屈禮以歆豔之,甚善甚善。僕嘗恐虜不慕官爵之榮,不貪中國之利,但以戎馬與吾相角於疆場,則眞無可奈何。今誠有慕於我,我因其機而制之,不過出吾什一之富,則數萬之眾皆可折箠而使之。顧今蘇人皆不足以語此,反以為狂且悖耳。
昨上谷二市,甚得其利,黃酋彌耳帖伏,皆仗公威望遠懾。但水泉事完,則大功克就矣。頃慶禮告成,中外胥悅,在僕私心,尤為欣忭。
坐鎮在雲貴土司,原有故事,但須擇廉慎有謀者遣之。不然,反足以納侮啟釁。
前見水西眾頭目有疏,言安國亨[2]子助不能統眾,此必安酋使之。但其中委曲,亦宜審處。貴竹土司與雲南鎮守不同,難以例論。或省諭安酋,令其安插阿傀停當,及各犯盡數執出,錢糧抵補俱完,許與乞恩,盡赦前罪,照舊管事,則坐鎮亦不必遣矣。
阿傀既出省城,禍根已絕,向後家事,亦豈盡卵翼而乳哺之乎?在公心知此意,審計之耳。
然事機遼遠,不能遙度,不敢中制。幸與鄭道詳計之。
雷道長誤聽人言,論劾徐君;徐君又妄自猜疑,謂公揭之。展轉相疑,竟成蕉鹿[3]。受病之根,必有所在,久當自知之。
昨徐君亦有書言此事,僕已再三譬曉之,渠必開悟。其事已屬之陳道護勘處,諒為昭雪。
徐君平日心行,僕固未能深知;若在荊襄,則誠未可議也。
膠河罷議,不惟寬東土萬姓財力,且便數百年謬計一朝開豁,不致復誤後人,誠一快也。胡掌科之勘議詳明,元翁之心無意必,皆足以為後來處事之法,區區何知焉?誤辱獎借,深以為愧。 別楮所云,一一領悉。
西事處置略備,部中方議覆行。但未貢先市,恐非事體。至於家丁增餉數款,乃調停撫馭之策,恐不宜與貢市同題,已屬本兵酌處之。
戴公計惑於主斷,氣奪於嚴旨,故倉皇失措如此。
人旋,草草附復。西鎮遼遠,事機不能悉知,望不時密示,以便措畫。
今歲徐、邳河患更劇,將來漕事深有可虞。得通此一線以備不然,誠預防至計。但事關海防,理須慎重,一應造舟、設官,皆計慮周悉,庶可無虞。
昨所遣商販,須換來面訊之。明歲且姑少載試行,若果通利,逐漸加之可也。統惟審圖,冗不多及。
辱教,知東山情切,高駕夷猶,殊失朝野之望。茲溫綍再頒,敦勸愈篤,恐上命不可屢抗,物望不可終孤。
區區鄙衷,曾與陸儀制略言其概,想亦以轉達矣。如僕輩薄劣,不足以致天下賢者,然公平生自負謂何?可終老林壑乎?
頃報運舟漂覆近百,正糧虧失四萬有餘,數年損耗未有如此之甚者,國計所關,日夕懸切。
今海道既已報罷,河患又無甯時,不得已復尋泇口之議。頃已奉旨,煩公與張道長勘議,幸熟計其便,且將從事焉。
伻至奉書,知道從已抵關,甚慰鄙懷。勅書為管文書內監所持,茲即查付,奉勅行事,可不須文憑也。
邊事近稍次第。賈誼欲以三表五餌制單于,蓋古之謀臣策士所以勞心籌慮,敝口遊談,冀望而不可得者,正在於此。今我不煩一士,不役一兵,坐而得之,此天贊我也。奈何今人為宋儒之說沁入心脾,與之語此,如啗烏附,異議紛粉,幾至顛躓。賴主上納用愚計,幸而時中。然為國家謀則忠,自為謀則愚矣。
計然三策[4],今始售一。向後未卜利鈍何如。辱教云云,固知豪傑所見,自與凡人殊也。
《試錄》小技,不足入目,且意丈久已見之,故未敢寄覽。茲奉命付去二冊,其中文字大抵皆僕所削,若《學論》二、《義論》及《策》之一二三,則全出拙筆也。麻姑擲豆,猶作狡猾變態,可笑可笑。
丈瑣闥宿望,久困藩服,鄙心未嘗敢忘。有待有待。相去伊邇,此中動靜,想得具聞。有可以助我者,望不時直教,幸勿以秦越相視也。
其一
辱密示,言虜情邊事一一俱中肯綮。西事以總督持議不決,以致驕虜怨憤,及奉旨詰責,則又倉皇失措,末貢先市,殊非事體也。威正恰者,不知前已授官否?渠既能制吉能,即可用此人以行吾之策。切盡黃台吉通佛經,識義理,昨在宣大調伏俺答、老把都二酋,甚有功於中華,故特賜勅賞賚。此二人者,一宜以計用之,一宜以禮處之。俟廷甯貢市事完,疏中可略叙此二人,另行量賞。若疏已發行,不及敘錄,公可自以己意陰厚之,以結其心。蓋制馭機宜,自合如此。延甯勢異,馬價平給,委為失宜。昨喻意本兵,此後尚有劑量也。
其二
虜眾既敗於西,復挫於東,自此以後,奉約束當益謹,邊患可少紓矣。但在我猶當堅守恩信,益務以德懷之。蓋此虜雖弱,既已附屬,猶足為我外藩;若使瓦剌生虜[5]得志,非中國之利也。其所定約法,至為簡當,彼即不果西行,亦可循而勿改。
今邊鎭所急,惟在廣積貯、興屯利、畜壯勇、休士力,以待他日之變,其他皆虛文耳。惟公加意焉。
邊事近來處置幸已就緒,今秋三陲晏然,一矢不驚,誠宗社生靈莫大之慶。但外甯內憂,聖人所戒,封疆之臣未可一旦而忘備也。昨具疏請勅飭戒諸邊,仰荷聖明允行。
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今邊政久弛,誠欲及時整理,興建鴻業,非常人所能也。如虞坡、二華故事,借丈以墨絰臨戒,使旋輒附鄙意。外小疏寄覽。
調取南兵事,俱如高議,本兵已覆行矣。永東小警,雖聲在遼左,然亦不可不多為之備。公但駐適中地方,以便調度,似未可便東行也。
聞公與撫按諸君方議調兵行糧事。薊永事勢與他鎭不同,若俟賊已見形而後調兵支糧,則無及矣。事有權宜,不宜膠柱,惟公裁之。
書稱「敬敷五教在寬」,所謂寬者,殆以人之才質有昏明強弱之不同,須涵育薰陶,從容引接,使賢者俯而就焉,不肖者企而及焉,如是而已。今人不解寬義,一切務為姑息弛縱,賈譽於眾,以致士習驕侈,風俗日壞。間有一二力欲挽之,則又崇飾虛談,自開邪徑,所謂以肉驅蠅、負薪救火也。本朝監規及臥碑所載,澟若冰霜,督學使者俱用憲臣為之,皆有深意。南都首善之地,惟公畱意焉。
僕雖無似,夙抱敬賢之心。今幸備位台省,其所振舉甄拔不可勝數矣。乃平生敬慕如丈者,顧不能一引手焉,君相造命,豈其然哉?雖然,中心藏之,不敢忘也。
令弟回,草草附候。聞以《華嚴合論》梓行,此希有功德也。刻成幸惠寄一部,別具潞紬二端,侑柬,統惟鑒存。
弟平生孤孑寡與,獨受知於門下。友同居政府,一心協德,庶幾有丙、魏同心之誼。中外士民,亦靡不懽悅和合,各適其意,不啻坐春風而飲醕醪也。豈意風雲倏起,陰晴頓殊,昔為比目魚,今作分飛鳥。人生聚散離合,可勝嘆哉!愴然愴然。綠野開尊,庭闈絢彩,且用慰心自娛而已,他何足論。盛使回,草草附此,諸惟台亮不宣。
辱示敝省錢糧查刷已有次第,易知單册正月可完,知公為楚民計慮深遠,仰戴仰戴。孫方伯前已言其仰承德意,悉心措畫,此外如溫大參、劉糧儲,亦誠一時之選也。楚人何幸何幸。
頃得家信,言公表閭之命堅不可回,方切愧悚。乃又垂念先世,再辱嘉貺,是重僕之不德也。昔念先曾祖平生急難振乏,嘗願以其身為蓐薦,而使人寢處其上。使其有知,決不忍困吾鄉中父老,以自炫其閭里。且今歲楚中重苦墊溺,少省一分,則小民亦受一分之賜。在寒門少此無損纖毫,而裒多益寡,在鄉人則有大惠焉。
萬望俯諒鄙心,出於誠悃,折價之命一切停寢。則信我之深,比之惠我之厚,又萬萬不侔矣。敢布腹心,惟公裁許焉。
黃酋書,昨鑑川公[6]亦曾鈔寄本兵。此酋貪縱寡謀,終當歸吾覊紲。觀其書詞,已非昔時之倔強,可用其幾而制之。多行間諜以疑其心,時用利餌以中其欲,諒彼無能為也。
其妻家在三衛者,即傳與薊人,量加優恤,亦制馭之一機也。
史大官去歲侵盜二酋馬近千,故二酋恨之已甚,共欲尋殺。不獨為其近邊,蓋亦思以報之矣。然此雖小僮,其技與虜同,且倚山為險,料二酋亦無如之何。宜撫而用之,以為宣鎭外藩。時時戒諭,以各守分地,住牧為業,毋妄肆侵盜,使二酋得借以為口實。
但此輩撫賞之資,半出軍士月糧,割肉充腹,乃自困之道,宜有以處。
吳兵憲道南,感公同心之契,思以自效,其志甚銳,不知畢竟能成否。辱示今所宜措畫者,一一中的。但願審度時宜,慮定而動,天下無不可為之事,況今時則易然耳。
日來屢辱翰教,差人皆不索報,坐是失候。承示大疏八事,公圖之皆已有緒,要在邊吏著實奉行,期有成效可也。
然八事之中,屯政為要。今之議者皆患兵冗,一切務為清汰節縮,僕竊以為過矣。天生五材,民並用之,誰能去兵?孔子稱「必不得已而去」,今之時非有甚不得已也。乃不務為足兵,而務為去兵,則唐之季世是矣。然足食乃足兵之本,如欲足食,則舍屯種莫繇焉。誠使邊政之地,萬畝皆興,三時不害,但令野無曠土,毋與小民爭利,則遠方失業之人皆襁負而至,家自為戰,人自為守,不求兵而兵足矣。
此言似迂,然在往時誠不暇,今則其時矣。故願公畱意焉。
黃酋邇來聞漸就覊紲,觀其書詞可見。此酋雖狼戾無親,然貪縱寡謀,翻為易制。第無使老把都與之合勢,此孤虜無能為也。疆埸小釁,或不能無,在因其機而御之,期不害吾大計耳。
使旋草草附候,屢失裁復,并此謝過。統惟鑒原。
辱手書及麻參將揭帖,具悉。黃酋沉迷酒色,憚於西搶,祗欲近邊謀生,故屢次需索,又威脅屬夷為之納進。其情不過如此,未敢即渝盟也。
史大官服屬已久,昨又已嚴行約束,令其各守分區,無相侵盜,足矣。乃必欲勒之親赴虜帳,何為哉?鑑川之意,不過以今歲貢市甫完,恐以疆場小釁,棄其大功。不知成祖封三虜王,使命方回,寇騎巳至;許襄毅在大同,東邊開市,西邊搶掠。夷狄之性,豈有常哉?顧吾制御機宜何如耳。犬搖尾乞憐,固可投之以骨;如其狂噬,則大杖加焉。且渠戰兵不滿萬人,其父叔諸部俱巳臣順,獨此孤虜,如其跋扈,以上谷全鎭之兵,益以史大官之眾,令雲中以勁卒擣其巢穴,彼何能為?渠曾占卜當死南朝,觀其狂躁不常,殆天將亡之矣。
公姑與趙帥密計,如可柔服,以計飴之;如不可處,即宜以大義責之,明與之絕。毋但姑息養虎,以自貽患也。聞已遣人好諭之,倘得其要領,幸即以寄示。萬萬。冗不多及。
得十月二日書,知公前後處置安酋事,已竭盡心力。功高賞薄,深以為歉,然公之勳名著於此矣。
疏窮奏事人即貴州承差,昨已擒獲重治。向來土酋搆釁,皆此輩為之。倘解回發遣,更加重處,毋令得脫,復為他日之害也。
辱教種樹事。邊臣博美虛套,大率類此。
僕起家畎畝,頗知樹藝之理。昔謝病山居,手植榆柳,今巳鬱然參天。若以官法為之,積歲累月,竟成虛謬矣。初時人建此議,僕即與同事者曰:「種樹設險,亦守邊要務也,但只如議者之言,決無成效。」同事者頗不以為然,今已數年,迄末見有一株成者。即如臺工一事,當時若非僕力排羣議,以身任之,二華與公殫力運思,躬親督理,則今亦當為烏有矣。天下事豈有不從實幹而能有濟者哉?
昨閣中小疏,已曾懇切言之。自後積習或當少變。國家欲興起事功,非有重賞必罰,終不可振。來歲擬遣大臣閱視,大行賞罰。如猶玩愒難振,則僕自請如先朝故事,杖鉞巡邊。人臣受國厚恩,坐享利祿,不思一報,非義也。何如何如。
使至,知台從已返仙里,深慰鄙念。宋人有一聯云:「山中宰相無官府,天下神仙有子孫。」前一句公已得之,後一句願公勉焉。
使旋迫節,草草附復,別具侑柬,幸惟鑒存。
虜王求經、求僧,此悔惡歸善之一機也。南北數百萬生靈之命,皆係於此。天祐中華,故使虎狼梟獍皆知淨脩善業,皈依三寶。我聖祖謂佛氏之教陰翊全度,不虛哉。
禮曹准公咨,即可題謂,不必另疏。但今在京番僧皆溷濁淫濊之流,不通釋典,遣去恐為虜人所輕耳。
所求佛經,須有我聖祖御製序文者,乃可與之。公可特作一書,諭虜王,嘉其善念,曲為開導,示之以三塗六道之苦,誘之以人天福果之說。及念珠、坐具之類,亦可稍稍裁與,俾益堅向化之心,則亦調伏凶人一大機括也。
聖人之道,苟可以利濟生民,隨俗因其教可也,何必先王之禮樂法度而後為哉。
辱華翰獎許過情,便人愧悚。猥以謭陋,謬膺重寄,頃又特奉綸音,勉以同心,望以夾輔。日夕兢兢,懼無以仰承德意。所望海內道誼知契,匡助其所不及,幸公有以教我也。
近見督府、察院論牧地事不相下,其言皆過激。天下事非一人一家之事,自宜虛心觀理,務求其當,奈何忿爭如此?竊意此事非公不能解之。頃已屬意本兵議復。
牧軍驕悍,論久不決,或有他虞,非細故也。
別後得途中所寄二書,情款備至,慰諭諄切。觸事感懷,不覺慨然興嘆,念知己之遼邈,晤話語之無從也。
邱園之賁,初擬秋期。既復思之,得時毋怠,況既奉特旨召用,自應以趨命為恭,可勿事夷猶矣。
賚咨人去,草草附復。別悰萬種,統俟面陳。幸惟鑒亮。
邑人孟學通、田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