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正義/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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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詩正義/卷十八 毛詩正義
卷十九
毛詩正義/卷二十 


卷十九(十九之一)[编辑]

◎清廟之什詁訓傳第二十六[编辑]

◎周頌譜[编辑]

周頌譜(《周頌》者,周室成功致太平德洽之詩。其作在周公攝政、成王即位之初。○正義曰:言致太平德洽,即成功之事。據天下言之為太平德洽,據王室言之為功成治定。王功既成,德流兆庶,下民歌其德澤,即是頌聲作矣。然周自文王受命,武王伐紂,雖屢有豐年,未為德洽。及成王嗣位,周公攝政,修文王之德,定武王之烈,干戈既息,嘉瑞畢臻,然後為太平德洽也。《書敘》「既黜殷命」之後,云「唐叔得禾,異畝同穎。王命唐叔,歸公於東。周公旅天子之命,作《嘉禾》。」是攝政之初,嘉禾生也。《書傳》曰:「三年踐奄。」《多方》曰:「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自此之後,無復徵伐。《易》注云:「行誅之後致太平,自三年數也。故四年之封康叔,因欲營洛,以觀民心。」《康誥》曰:「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是德洽及民之事也。故《書傳》曰:「周公將作禮樂,優遊之,三年不能作。君子恥其言而不見從,恥其行而不見隨。將大作,恐天下莫我知;將小作,恐不能揚父祖功烈德澤。然後營洛,以觀天下之心。於是四方諸侯,率其群黨,各攻位於其庭。周公曰:『示之以力役且猶至,況導之以禮樂乎?』然後敢作禮樂。《書》曰『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此之謂也。」如《書傳》此言,則周公以三年太平即應作禮樂,但為優遊之故,至六年乃作。其禮樂自優遊未作,頌聲乃人誌所為,制禮之前,頌已作矣,故《周禮·太師》「教六詩,六曰頌」。《樂師》「帥學士歌徹」,謂歌《雍》也。制禮之時,得取頌詩為樂,是制禮之前有頌也。制禮之後,民俗益和,明頌聲乃作可知,故總云:「其作之時,在周公攝政、成王即位之初也。」史傳群書稱「成、康之間,四十餘年,刑措不用」,則成王終世太平。正言即位之初者,以即位之初,禮樂新定,其詠父祖之功業,述時世之和樂,宏勳盛事已盡之矣,以後無以過此,采者不為復錄。且檢《周頌》事跡,皆不過成王之初,故斷之以為限耳,不謂其後不得作頌也。故曰「成、康沒而頌聲寢」,不廢康王之時乃有其頌,但今詩所無耳。雅不言「周」,頌言「周」者,以別商、魯也。《周》蓋孔子所加也。何則?孔子以前,六詩並列,故太師教六詩,是六詩皆別題也。《書敘》列《虞》、《夏》、《商》、《周書》各為一科,當代異其第。則《詩》本亦當代為別,《商頌》不與《周頌》相雜為次第也。周詩雖六義並列,要先風、雅而後頌也。見事相因漸為,《商頌》不得在《周頌》之上,閒廁之也。《商頌》自以配樂,當如樂,貴者用前,賤者用後,不可以先伐之頌,在後代之下,必是獨行為一代之法。《國語》曰:「有正考甫者,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那》為首。」若在周詩之中,則天下所共,不須獨校於周之太師也,明不與周詩同處矣。商既不雜於周,不須有所分別,則知孔子以前未題周也。孔子論《詩》,雅、頌乃次魯、商於下,以示三代之法,故《魯譜》云:「孔子錄其詩之頌,同之王者後。」《商譜》云:「孔子錄詩,列之以備三頌。」是《商頌》者,孔子列之於《詩》末也。既有商、魯須題周以別之,故知孔子加周也。

頌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此之謂容。於是和樂興焉,頌聲乃作。○正義曰:此解名之為頌之意。頌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狀也。「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堯典》文也。《左傳》:「季劄見舞《韶簫》,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燾,如地之無不載。』」是所據之文也。《尚書》說堯之德也,《左傳》說舜之德也。帝王之德,當為優劣,此引堯、舜之事以言周者,聖人示跡不同,所遇異時,故號有帝王,為優劣之稱。若乃至誠盡物,前聖後聖,其歸一也。故《中庸》說孔子之德,亦云「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明聖人之道同也。「噫嘻成王,既昭假爾」。《書傳》說越常之譯曰:「久矣,天之無烈風淫雨。」《中候·擿雒戒》云:「曰若稽古,周公旦,欽惟皇天,順踐祚即攝七年,鸞鳳見,蓂莢生,青龍禦甲,玄龜背書。」是周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之事也。言頌聲者,詩各有聲,故《公羊傳》曰「什一而稅,頌聲作」是也。此頌聲由其時之君德洽於民而作,則頌聲係於所興之君,不係於所歌之主,故《周頌》三十一篇,左方中皆以為周公、成王之頌也。以其雖詠往事,顯祖業,昭文德,述武功,皆令歌頌述之,以美今時,不為祖父之頌矣。但祖父之功,由此以顯,顯其父祖之功,所以頌子孫也。故《時邁》之等,盡為武王之事,要歸頌聲於周公、成王也。若然,《清廟》祀文王,《執競》祀武王,非文、武之頌。而《那》祀成湯,《烈祖》祀中宗,《玄鳥》祀高宗,即為所祀之王頌者,頌既治平而興,文、武雖有盛德,時未太平,不可為頌。成王致太平,乃有頌,雖祀文王、武王,皆歌當時成功,告其父祖之神明,故《周頌》祀文王、武王者,皆非文、武之頌也。若殷之三王,既中興受命,本皆太平,明生時自有頌聲,但《商書》殘缺,無以言焉。今死而作頌,故係於所歌之王。因此而談,不廢成王崩後,亦有追頌,或本不錄,今《詩》無耳。祖父未太平,而子孫太平,頌聲之興,係於子孫,《周頌》是也。祖父未太平,而子孫未太平,則所頌之詩,係其父祖,《商頌》是也。若父祖子孫俱太平,作頌於子孫之時,論父祖之事者,則所係之主,由作者本意,無定準也。頌者,述盛德之容,至美之名,因此復有借其美名,因以指所頌者,《駉》頌僖公是也。止頌德政之容,無復告神之事,以位在諸侯,不敢輒作,雖非告神,又非風體,故曰「季孫行父請命於周,而史克作是頌」也。然《魯頌》之文,尤類小雅,比於《商頌》,體製又異,明三頌之名雖同,其體各別也。此《周頌》所頌之事,多在成王即位之前,今檢其作之早晚前後,亦參差不同。案《賚》序云:「大封於廟也。」箋云:「大封,武王伐紂時,封諸臣有功者。」宣十二年《左傳》:「昔武王克商而作頌:『載戢干戈,載櫜弓矢。』又作《武》,其三曰:『鋪時繹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其文在《時邁》與《般》敘、《武》、《賚》、《桓》也。而《桓》說武王伐紂之事,《時邁》與《般》序言巡守。案《康王之詰》云:「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衛。」注云:「獨舉侯、甸、男、衛四服者,周公居攝六年,制禮,班度量,至此積三十年,再巡守,餘六年,侯、甸、男、要服正朝。要服國遠,既事遣之。衛服前冬來,以王有疾,留之。」如鄭此言,以攝政六年,而六服咸在,以為年端,則成王即位後十年乃巡守,是為攝政至成王之初無巡守也,明《時邁》與《般》,武王時也。此四篇皆武王時事也。《閔予小子》、《訪落》、《敬之》三篇序云「嗣王」,經稱「小子」,是成王除喪嗣位,未改喪中之稱,攝政之前事也。《有客》「微子來見祖廟」,箋云:「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代殷。後既受命,來朝而見也。」《尚書敘》微子之命在誅、管蔡之前,則微子來見,攝政二年之事也。凡此八篇,事皆在太平之前也。《雍》禘太祖,以魯禮言之,武王以成王年十歲十二月崩,則成王年十三祫於武王之廟,年十四禘於群廟,乃年十七攝政,三年而祫,至五年而禘。《雍》於《周禮》徹而歌之,則事在攝政六年之前。而攝政五年及成王十四時俱有禘,檢其篇中,二者無以可明,而《雍》箋云「得天下之歡心」,似五年之事也。《維天之命》「太平告文王」,箋云「告太平者,居攝五年之末」,則亦五年之事也。《明堂位》曰:「昔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謂在洛邑也。《孝經》曰:「昔者,周公郊祀後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然則朝諸侯、郊祀皆攝政六年所為。而《清廟》「周公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我將》「祀文王於明堂」,《思文》「後稷配天」,皆六年時事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不指年月,而郊祀,周公所定,《思文》頌所配之人,《昊天有成命》言感生之帝祐及後世,以事相況,蓋與《思文》同時也。《振鷺》「二王之後來助祭」,箋云:「二王,夏、殷也。其後,杞也,宋也。」微子攝政二年始為殷後,獨來見於祖廟。杞本先封,不當與宋俱至。今二王之後並來助祭,則在《有客》之後也。杞、宋異服,不應並朝,蓋亦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時,與天下俱至,則《振鷺》亦六年也。或者杞、宋一國,亦得云二王之後,如是,則其時不可知也。《酌》「告成《大武》」,亦六年之事,故箋云「其始成,告之而已」是也。既告,當作之以觀其和否。《有瞽》始作樂而合於太祖,云始作,明既告之後,合而觀之即告也。即告合,各有禮於廟,以樂初成,所以合而作之,故曰「既備乃奏,肅雍和鳴」,亦為六年時事也。朝明堂之時,諸侯及二王之後皆未去,故云「我客戾止,永觀厥成」。以此考之,事相符合也。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則《大武》之樂當奏之矣。而《酌》箋云「歸政成王,乃後祭於宋廟而奏之」者,以周公之作禮樂,主為成王,故據成王而言之,不言攝政之時已奏《大武》,則《武》詩之作,其時未可明也。《載見》箋云「諸侯始見君王」,謂見成王也。《小毖》曰:「予其懲而。」箋云:「我其創艾於往時矣。」皆成王即位之初也。《烈文》「成王即政」,檢成王除武王之喪,周公未攝之時,與周公致政之後,二者皆為即政。若除喪之時,事宜與《閔予》同時,而《閔予》三篇,與群臣謀事,稱「未堪家多難」,有求賢自退之志。今《烈文》之篇,申敕諸侯卿士,以賞罰為己任,亦宜為歸政之後,成王即位之初也,故服虔注《左傳》亦云「《烈文》,成王初即洛邑,諸侯助祭之樂歌」是也。其《維清》敘皆得為武王之事,俱敘云「奏」者,容周公、成王時,所奏述其事而為頌,故不可必定也。《噫嘻》曰「既昭假爾」,《臣工》曰「迄用康年」,《豐年》曰「多黍多稌」,《載芟》曰「萬億及秭」,《良耜》曰「其崇如墉」,《潛》曰「潛有多魚」,言豐年物多,以告神明,是論太平後事,但不知攝政三年之後定指何年耳。《天作》「祀先王先公」,事與《天保》「於公先王」文同,以禴祠烝嘗類之,是為時祭。《執競》「祀武王」,說武王生時之功。《絲衣》「繹賓屍」,說繹祭得禮之宜,推檢無以知其早晚,以祭乃繹是告神之作,亦宜其太平之年事也。所檢止知其事之早晚,而作者當時不必皆為。有事先而後作,有事後而先作者,不可以事定其作之時也。此云「頌聲乃作」,則頌自民之歌謠,而《外傳》引《思文》、《時邁》,皆言周文公之頌,所以周公之時,還得自頌者,以周公攝政,歸功成王,歌其先人之功,事由不涉於己,故得自為。風、雅比篇,既有義理,頌亦當有也。《武》,武王之事,不為頌首,不以事之先後必為次矣。《雍》作於制禮之前,而在《烈文》、《清廟》之後,又不以作之先後為次矣。《禮記》每云「升歌《清廟》」,然則祭宗廟之盛,歌文王之德,莫重於《清廟》,故為《周頌》之首。文王受命,為王者之端,武王即因其業,且俱為聖人,令父先於子,故頌以文王為首。其事盛者在先,所以先《清廟》也。次以《維天之命》者,言文王德與天同,溢於後世,周公收其道以製法,告其廟以太平,盛之次也。文王既道可為法,政致清明,故武王象其伐事,以製歌樂,故又次《維清》也。道既可法,諸侯當法而行之,故次《烈文》也。道為諸侯所法,可以祭祀先祖,故次《天作》也。人本於祖,推以配天,既祀於廟,又當郊天柴望,故次《昊天有成命》、《我將》、《時邁》也。雖告祭之歌,說武王能持強道,為神降福,故次《執競》也。武王之持強道,致牟麥之瑞,由後稷之功,故次《思文》也。由稷以致牟麥,牟麥為豐年之祥,故次《臣工》也。年之所康者,因祈穀而致福,故次《噫嘻》也。以祈穀大事,必有助祭,故次《振鷺》也。助祭得禮,以致年豐,當以報祭,故次《豐年》也。既獲年豐,天下和樂,故合諸樂,奏而聽之,故次《有瞽》也。既和樂年豐,萬物得所,信及潛逃,故次《潛》也。既樂作魚多,可以告神祭祖,故次《雍》也。說諸侯助祭之事,而諸侯之來朝有禮,故剌《載見》也。既朝祭得禮,則主所愛敬,故次《有客》也。以諸侯之來見,奏樂以示之,使知一代之功德,故次《武》也。《武》,武王之大事,周之最盛者也,但周推文德,以先文王,則武王為子道,故《武》詩不在《周頌》之初,故《禮記》每云「升歌《清廟》,下管《象》」,《象》謂《武》也。子道而在堂下,示上下之義。《武》詩主歌武王之功,而未致太平,王崩子幼,朝廟謀事,群臣進戒,故次《閔予小子》、《訪落》、《敬之》也。先朝廟而後諮謀,君訪問而臣進戒,事之次也。臣既進謀,君又求助,故次《小毖》也。既謀事求助,致敬民神,春祈秋報,故次《載芟》、《良耜》也。社稷雖國之貴神,卑於郊宗告祭,故次《時邁》之後,以所歌皆民事,非先王之盛德故也。既年豐民安,所以祭祀。祭則有明日之繹,以致胡考,故次《絲衣》也。天下所以年豐壽考,本以文王得用師之道,武王克定厥家,封功臣,陟四嶽,祀河海,故次《酌》、《桓》、《賚》、《般》,以為和樂之終焉。《周頌》皆太平之歌,所論多告神之事,篇多而事相類,所次意不似風、雅。觀其大歸,《清廟之什》陳文、武盛德,郊宗柴望配禮之大者。《臣工之什》言助祭祈報合樂,朝見事劣於《清廟》。《閔予之什》傷家道之未成,創往時之禍難,又陳繹告之末祭,類礻馬之小禮,比《臣工》又差劣焉。大率《周頌》之次,雖其中有曲而變,要以盛者為先。《般》與《時邁》同為巡守,《般》非告祭之文,無明昭震疊之威,故同時而不次也。且社稷以祈報比篇,嗣王緣事義相類,郊宗由大禮類聚,繹礻馬為末祭群分,觀此則次有義矣,可以粗論難以精悉也。

《禮運》曰:「政也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正義曰:以頌者,告神之歌,由於政平神悅所致,故說政從神,下歌以報神,所以為頌之意,引《禮記》以證之。言藏身者,鄭云:「藏謂輝光於外而形體不見,若日月星辰之神。」言日月星神有光輝,形藏於中而不可見,猶人君施政教,身藏於中而不可害,猶日月星辰然。○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殽以降命。○正義曰:既言藏身由政,又本政所由出,言「是故」,乘上文為勢也。以天為神之尊者,故先之本之者,即殽以降命也。殽之言效。鄭云:「效天之氣,以下教令。天有運移之期,陰陽之節也」,若賞以春夏,刑以秋冬,皆效天也。○命降於社之謂殽地,○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禮下者也,社者,土地之主。土會之法,有五地之物生。」此則教令本下於社,是謂效地之宜以下者也。教令由社,而云效地者,以社,五土之總神,為土地主也。《大司徒職》曰:「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宜皂物,二曰川澤宜膏物,三曰丘陵宜核物,四曰墳衍宜莢物,五曰原隰宜叢物。」是地有山川高下,物生各有所宜,人君當效之,亦順合所宜而任之。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中原之類,所效亦多矣。以上文因「政者,君之所以藏身」,即云「政必本於天」,既云本天,遂從天向下而言,故云「殽以降命」,則云降命者,自人君降之於民也。故鄭云「效天之氣,以下教令」,是君下之於民也。社廟以下,因前文亦政之所本,據今教令本之由於社廟,則所云降者,皆從社廟降於人君也,故鄭云:「教令由社下者,由社廟下於人君也。」隨文勢而互言之,皆神降於人君,君又降之於民也。降於祖廟之謂仁義,○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祖下者。《大傳》曰:「自禰率而上之至於祖遠者,輕仁也;自祖率而下之至於禰高者,重義也。」是祖廟有仁義降於人君,人君法之下於民。○降於山川之謂興作。○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山川下者。山川有草木禽獸,可作器物,供國事也。」言山川有材用,可以興作器物,有此法以降人君,人君所效,降興作之教令於民也。○降於五祀之謂制度。○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五祀下者。五祀有中霤、門、戶、灶、行之神。」中霤謂室也。室及門,戶、灶、行,人之動作所由為,皆有制度。是五祀有制度以降人君,人君所以下於民為之制度也。上棟下宇,起自黃帝;有室則有門、戶矣;行是道塗所由;灶有爨烹之用。則五祀乃大之所為,而云降制度於人君者,以五祀雖人所為,要理自當有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創為之。既為其器,即立其神,神有制度,故可法象,猶社祀勾龍,廟祭先祖,亦人立之而效之。降命與此同。

又曰:「故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祖廟,所以本仁;山川,所以儐鬼神;五祀,所以本事。」○正義曰:以上教令,皆降於郊社祖廟山川五祀,而此又祭之,見其為取法象焉,故云「所以本仁」,「所以本事」也。祭帝於郊,謂祭感生之帝,容五帝之兆也。天之法象,多不可指其所本,因其天象在上,而祭有處所,故云「定天位」也。祀社,土地之主,土地生物,人所利用,祭之而見有此利於民,故云「列地利」也。物雖資天所生,其見在地,所以將地言之。地之為利也博,故言其利,不言所本也。自祖廟以下不言祭,蒙上祭文,祖廟有仁有義,其仁可以總之。五祀本為制度,而制度興舉,即是事也,故云「本事」。山川亦有所本,因山川為神不明,故云「儐鬼神」。言賓敬山川鬼神而祭之,與本仁本事互見,敬鬼神而本之。

又曰:「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正義曰:上既言祭群神,此言祭得所之驗也,故鄭云:「信得其禮,則神物與人皆應之。」百神,列宿也。百貨,金玉之屬。如此為聖王既法象群神,人君誠心事之,禮行於神,則百神應而受職,百貨出而可盡,人服於孝慈,俗正其法則矣。知百神為列宿者,以係天言之,為天之諸神,分宿所主,各守所職,使不僭濫,寒暑節,風雨時,令萬物茂,百穀成也。「百貨,金玉」者,舉金玉言之。祭地得所,地不愛寶,山出器車,地生醴泉,銀甕丹甑金玉,百貨可盡為人用焉。又祖廟得所,則民化上,知孝於祖禰,慈愛子孫,而服於君之政教矣。五祀得所,則制度可法,是正法則矣。不言山川者,上既言儐鬼神,則已為禮行矣,故略之。

故自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修,禮之藏也。○正義曰:以此五者,聖王教令所法象,祭而事之,則神得而事治,義理由此以修飾,禮法從之而出見,是義興於此,禮藏其中,故鄭云:「修猶飾也,藏若其城郭然。」此言聖王之政,法象天地群神之為而為之政,政成而神得其所,神得其所,則事順人和而德洽於神舉矣。功大如此,可不美報乎?故人君必絜其牛羊,馨其黍稷,齊明而薦之,歌之舞之,所以顯神明,昭至德也。○正義曰:案今《周頌》郊社祖廟山川之祭,自以歲時之常,非為太平而報,而鄭云「功大如此,可不美報」者,人君是群神之主,故曰有天下者祭百神,其祭不待於太平也。但太平之時,人民和樂謳歌吟詠而作頌者,皆人君德政之所致也。以人君法神以行政,歸功於群神,明太平有所由,是故因人君祭其群神,則詩人頌其功德,故謂太平之祭為報功也。《時邁》、《般》、《桓》之祭,於時雖未太平,以其太平乃歌,亦為報也。歌之舞之,謂祭神之後,詩人歌之,非謂當祭之時即歌舞也,故《清廟》經曰「肅雍顯相」,「濟濟多士」,「駿奔在廟」,皆是既祭之後,述祭時之事,明非祭時即歌也。但既作之後常用之,故《書傳》說《清廟》云:「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澤,尊在廟中,嘗見文王者,愀然如復見文王。」是作後每祭嘗歌之也。頌之作也,主為顯神,明多由祭祀而為,故頌敘稱祀、告、澤及朝廟於廟之事亦多矣,唯《敬之》、《小毖》不言廟祀,而承謀廟之下,亦當於廟進戒、廟中求助者。然頌雖告神為主,但天下太平,歌頌君德,亦有非祭祀者。《臣工》、《有客》、《烈文》、《振鷺》及《閔予小子》、《小毖》之等,皆不論神明之事,是頌體不一,要是和樂之歌而已,不必皆是顯神明也。今頌,《昊天有成命》、《我將》、《思文》、《噫嘻》、《載芟》、《良耜》及《桓》,是郊社之歌也,其《清廟》、《維天之命》、《維清》、《天作》、《執競》、《雍》、《武》、《酌》、《賚》之等,為祖廟之祭也,其《烈文》、《臣工》、《振鷺》、《豐年》、《潛》、《有瞽》、《載見》、《有客》、《閔予小子》、《訪落》、《絲衣》之等,雖有祖廟之事,其頌德又與上異也。《時邁》與《般》有望祭河嶽之事,是山川之祭也。唯五祀之祭,頌無其歌耳。頌為四始之主,歌其盛德者也。五祀為制度常事,非其盛,故無之。群神之中,亦有圓丘之天神,方澤之地祇,五方之帝,六宗之祀,今頌皆無者,以其頌者,感今德澤,上述祖父,郊以祖配,故其言及之。至於圓丘、方澤所配,非周之祖,不可歌之以美周德。五方之帝與六宗,同於天神所配之人,不異於《思文》與《我將》,詩人不為之頌,所以今皆無也。毛氏之義,傳訓不具,王肅準《鴟鴞》之傳而為之說,則周公攝政成王之事年,毛意或如王肅言也。《維天之命》傳曰「成王能厚行之」,為成王即政之後事也。成王年十四,周公攝政為元年。攝政三年春朝廟,《閔予小子》之篇是也。《有客》亦周公東征三年之後,來而始封,宜攝政四年之事,以「王來自奄」,非攝政時,與鄭異,不可約之為三年中也。三年除喪,明年禘於群廟,則《雍》為四年事。其餘則錯互不可盡檢,或與鄭同。)

《清廟》[编辑]

《清廟》,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清廟者,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宮也,謂祭文王也。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詩也。廟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見,但以生時之居,立宮室象貌為之耳。成洛邑,居攝五年時。○廟,本又作「庿」,古今字也,苗笑反。杜預云:「肅然清淨之稱也。」雒音洛,本亦作「洛」,水名,字從水。後漢都洛陽,以火德,為水克火,故改為「各」傍「隹」。朝,直遙反。)

疏「《清廟》八句」至「王焉」。○正義曰:《清廟》詩者,祀文王之樂歌也。序又申說祀之時節,周公攝王之政,營邑於洛,既已成此洛邑,於是大朝諸侯。既受其朝,又率之而至於清廟,以祀此文王焉。以其祀之得禮,詩人歌詠其事,而作此《清廟》之詩,後乃用之於樂,以為常歌也。《周禮》四時之祭,其祭者,春曰祀,因春是四時之首,故以祀為通名。《楚茨》經云「烝嘗」,序稱「祭祀」,是秋冬之祭亦以祀目之。此祀文王,自當在春餘,序之稱祀,不必皆春祀也。以《王制》之法及《鄭志》所云:「殷禮:春礿、夏禘」,四時皆無祀名。而《商頌》之序亦稱祀者,子夏生於周世,因以周法言之。《那》與《烈祖》皆云「烝嘗」,而序稱為祀,是祀為通名也。案《召誥》經、序營洛邑者,乃是召公所為,而云周公既成洛邑者,以周公攝行王事,君統臣功,故以周公為主。既成洛邑,在居攝五年,其朝諸侯則在六年。《明堂位》所云「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即此時也。成洛邑後年始朝諸侯,而此係之成洛邑者,以洛邑既成之後,朝事莫此之先,故係之也。此朝諸侯在明堂之上,於時之位,五等四夷莫不咸在。言率之以祀文王,則朝者悉皆助祭。序雖文主諸侯,其實亦有四夷,但四夷世乃一見,助祭非常,故略而不言之耳。諸侯之朝,當依服數而至,明堂之位,得夷夏並在者,以其禮樂初成,將頒度量,故特使俱至,異於常朝也。《顧命》諸侯見王之禮,召公率西方諸侯,畢公率東方諸侯,則率諸侯者皆二伯為之。此言率者,謂周公使二伯率之,以從周公祀文王也。文王之廟,雖四時常祀,而禮特異於常。諸侯皆在,祭事最盛,詩人述此祭而為此詩,故序備言其事。此經所陳,皆是祀文王之事。其言成洛邑,朝諸侯,自明祀之時節,於經無所當也。○箋「清廟」至「年時」。○正義曰:此解文王神之所居,稱為清廟之意。以其所祭,乃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宮,故謂之清廟也。此所祭者,止祭文王之神,所以有清明之德者,天德清明,文王象焉,以文王能象天清明,故謂其廟為清廟。《樂記》曰:「是故清明象天。」是天德清明也。《孔子閒居》曰:「清明在躬。」注云:「謂聖人之德亦清明也。」《易》稱「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是文王能象天也。賈逵《左傳注》云:「肅然清靜,謂之清廟。」鄭不然者,以《書傳》說《清廟》之義云:「於穆清廟,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澤,尊在廟中,嘗見文王者,愀然如復見文王。」說《清廟》而言功德,則清是功德之名,非清靜之義也。廟者,人所不居,雖非文王,孰不清靜,何獨文王之廟顯清靜之名?以此故不從賈氏之說也。言祭之而歌此詩者,謂周公之時,詩人述之,而作此《清廟》之詩。《墓門》云:「歌以訊之。」箋云「歌謂作此詩」是也。既作之後,其祭皆升堂歌之,以為常曲,故《禮記》每云「升歌《清廟》」,是其事也。立宮室象貌而為之者,言死者之宗廟,象生時之宮室容貌,故《冬官·匠人》所論宗廟及路寢,皆製如明堂。是死之宗廟,猶生之路寢,故云象貌為之。由此而言,自天子至於卿士得立廟者,其制皆如生居之宮矣。案《鄭志》說《顧命》,成王崩於鎬,因先王之宮,故有左右房,為諸侯製也。是文、武之世,路寢未如明堂。《樂記》注云:「文王之廟為明堂製。」則文王之廟,不類生宮,而云「象貌為之」者,文王以紂尚在,武王初定天下,其宮室制度未暇為天子製耳。若為天子之制,其寢必與廟同,亦是象王生宮也。若然,《祭法》注云:「宗廟者,先祖之尊貌也。」《孝經》注云:「宗,尊也。廟,貌也。親雖亡沒,事之若生,為立宮室,四時祭之,若見鬼神之容貌。」如此二注象先祖身之形貌者,以廟類生人之室,祭則想見其容,故彼注通言其意耳。作廟者為室不為形,必不得象先祖之面貌矣。知成洛邑,攝五年時者,《書序》云:「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誥》。」「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使來告卜,作《洛誥》。」如是,則作洛邑與成周,同年營之矣。《書傳》說周公攝政五年營成周,故知洛邑亦以五年成之也。言此者,以成洛邑在五年,則朝諸侯在六年,明此朝諸侯與《明堂位》所朝為一事也。

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於,歎辭也。穆,美。肅,敬。雍,和。相,助也。箋云:顯,光也,見也。於乎美哉,周公之祭清廟也。其禮儀敬且和,又諸侯有光明著見之德者來助祭。○於音烏,注同,後發句皆放此,以意求之。相,息亮反,注同。見,賢遍反,下「著見」同。)

疏「於穆清廟」。○毛以為,於乎美哉,周公之祭清廟也。其祭之禮儀,既內敬於心,且外和於色。又諸侯有明著之德來助祭也。其祭之時,又有濟濟然美容儀之眾士亦來助祭。於此眾士等,皆能執持文王之德,無所失墜。文王精神已在於天,此眾士之行,皆能配於在天。言其行同文王,與之相合也。此明著諸侯與威儀眾士長奔走而來,在文王之廟,後世常然,供承不絕,則文王之德,豈不顯於天,豈不承於人?所以得然者,以文王之德,為人所樂,無見厭倦於人。斯由人樂之不厭,故皆奔走承之。○鄭唯以駿奔走三句為異。言諸侯之與多士大奔走而來,在文王之廟,豈不光明文王之德與?言其光明之。豈不承順文王之意與?言其承順之。餘同。○傳「於歎」至「相助」。○正義曰:於乎、於戲,皆古之嗚呼之字,故為歎辭。「穆,美」,《釋詁》文。《書傳》云:「穆者敬之。」言穆為敬之美也。《樂記》引《詩》云:「肅雍和鳴。」夫肅肅,敬也;雍雍,和也。夫敬與和,何事而不行,是肅為敬,雍為和也。《釋詁》云:「相、助,勴也。」俱訓為勴,是相得為助。○箋「顯光」至「助祭」。○正義曰:「顯,光」,《釋詁》文。定本、《集注》皆云「顯,光也,見也」,於義為是。以此祀文王之歌,美其祀不美其廟,故云「周公之祭清廟也」。其禮儀敬且和者,謂周公祭祀能敬和也。以「肅雍」承「清廟」之下,宜為祭祀之事,而「顯相」之文又在其下,明是相者肅雍,故屬於周公,唯顯相為諸侯耳。知顯相是諸侯者,序言「朝諸侯,率以祀文王」,於此經當有諸侯之事。而下文別言多士,多士非諸侯,則顯相是諸侯可知。於諸侯言相,明多士亦為相矣。此箋以肅雍屬周公,而《書傳》云「肅雍顯相」,注云「四海敬和,明德來助祭」,以敬和為諸侯者,義得兩通也。

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執文德之人也。箋云:對,配。越,於也。濟濟之眾士,皆執行文王之德。文王精神已在天矣,猶配順其素如存生存。)

疏傳「執文德之人」。○正義曰:經云「秉文之德」,謂多士執文王之德,故傳申其意,言此多士皆是執文德之人也。亦與鄭同。○箋「對配」至「生存」。○正義曰:《釋詁》云:「妃、合、會,對也。」是對為配之義。「越,於」,《釋詁》文。濟濟之眾士,謂朝廷之臣也。執行文王之德,謂被文王之化,執而行之,不使失墜也。言在天,則是有物在天而非天,此祀文王之事,故知在天謂文王精神已在天也。文王在天,而云多士能配者,正謂順其素先之行,如其生存之時焉。文王既有是德,多士今猶行之,是與之相配也。序言「朝諸侯,率以祀文王」,止率諸侯耳。多士亦助祭,序不言率之者,王朝之臣,助祭為常,非所當率,故不須言也。以朝廷之臣親受文王之化,故言秉文之德,則外臣疏遠,言其自有光明,亦所以互相通也。

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駿,長也。顯於天矣,見承於人矣,不見厭於人矣。箋云:駿,大也。諸侯與眾士,於周公祭文王,俱奔走而來,在廟中助祭,是不光明文王之德與?言其光明之也。是不承順文王誌意與?言其承順之也。此文王之德,人無厭之。○駿音峻。下篇同。射音亦,厭也。見厭,於豔反。下同。與音餘。下同。)

疏傳「駿長」至「於人矣」。○正義曰:「駿,長」,《釋詁》文。言長者,此奔走在廟,非唯一時之事,乃百世長然,故言長也。以文王精神已在於天,光顯文王,是顯於天也。此奔走助祭,是承事文王,故見承於人也。不見厭於人者,由文王德美,不為人厭,所以諸侯、多士奔走助之,結上助祭之意也。「見承於人」上,或有「不」字,衍字,與「不見厭」相涉為誤。定本、《集注》並無「不」字。○箋「駿大」至「厭之」。○正義曰:「駿,大」,《釋詁》文也。以詩人所歌,據其見事,非是逆探後世,不宜以駿為長。此承諸侯、多士之下,總言奔走,則文兼上事,故云「諸侯與眾士,於周公祭文王,俱奔走而來,在廟中助祭」。以其俱來,故訓駿為大。大者,多而疾來之意。《禮記·大傳》亦云「駿奔走」,注「駿,疾也。疾奔走,言勸事也」。其意與此相接成也。又以上言「在天」者,見文王其身雖死,其道猶存,既言人能配行,故指在天為義。此言奔走在廟,主述祭時之事,無取於在天,故以為光明文王之德,承順文王之意。光明文王之德,雖亦得為顯之於天,但於文勢直言人所昭見,不當遠指上天,故易傳也。此文王之德,人無厭之,即是不見厭於人,與傳同也。

《清廟》一章,八句。

《維天之命》[编辑]

《維天之命》,大平告文王也。(告大平者,居攝五年之末也。文王受命,不卒而崩。今天下大平,故承其意而告之,明六年制禮作樂。○維,《韓詩》云:「維,念也。」大音泰。後「大平」皆放此。)

疏「《維天之命》八句」。○正義曰:《維天之命》詩者,大平告文王之樂歌也。以文王受命,造立周邦,未及大平而崩,不得制禮作樂。今周公攝政,繼父之業,致得大平,將欲作樂制禮。其所製作,皆是文王之意,故以大平之時,告於文王,謂設祭以告文王之廟。言今己大平,己將製作,詩人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陳文王德有餘衍,周公收以制禮,順文王之意,使後世行之,是所告之事也。○箋「告大平」至「作樂」。○正義曰:《樂記》云:「王者功成作樂,治定制禮。」功成治定,即大平之事。此經所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是製作之意,明其將欲製作,有此告耳。制禮作樂,在六年之初,故知此告大平,五年之末也。又解所以必告文王者,文王受命,不卒而崩。卒者,終也。聖人之受天命,必致天下大平,製作一代大法,乃可謂之終耳。文王未終此事,而身已崩,是其心有遺恨。今既天下大平,成就文王之志,故承其素意而告之,冀使文王知之,不復懷悵故也。文王之不作禮樂者,非謂智謀不能制作,正以時未大平,故不為耳。今於五年之末,以大平告之,明己欲以六年成就之。言六年者,為製作成就之時,其始草創,當先於此矣。《明堂位》云:「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明是製作己就,故度量可頒,其禮亦應頒之,未即施用。《洛誥》說七年時事,周公猶戒成王,使肇稱殷禮,祀於新邑,則是成王即政,始用《周禮》也。武王亦不卒而崩,惟告文王者,當時亦應並告,但以文王是創基之主,紂尚未滅,遺恨為深,周公之作《周禮》,稱為文王之意,故作者主於文王,辭不及武王。序亦順經之意,指言告文王焉。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無極,而美周之禮也。」箋云:命猶道也。天之道於乎美哉!動而不止,行而不已。)

疏「維天之命」。○毛以為,言維此天所為之教命,於乎美哉!動行而不已,言天道轉運無極止時也。天德之美如此,而文王能當於天心,又歎文王,於乎!豈不顯乎?此文王之德之大。言文王美德之大,實光顯也。文王德既顯大,而亦行之不已,與天同功,又以此嘉美之道,以戒慎我子孫,言欲使子孫謹慎行其道。文王意既如此,我周公其當斂聚之,以製典法,大順我文王之本意。作之若成,當使曾孫成王厚行之,以為天下之法。周公以此意告文王,故作者述而歌之。○鄭以純為純美,溢為盈,曾孫通謂後世之王,唯此為異。其大意則同。○傳「孟仲」至「之禮」。○正義曰:文當如此。《孟子》云:齊王以孟子辭病,使人問。醫來,孟仲子對。趙岐云:「孟仲子,孟子從昆弟學於孟子者也。」《譜》云:「孟仲子者,子思弟子,蓋與孟軻共事子思,後學於孟軻,著書論《詩》,毛氏取以為說。」言此詩之意,稱天命以述制禮之事者,歎「大哉,天命之無極」,而嘉美周世之禮也。美天道行而不已,是歎大天命之極。文王能順天而行,《周禮》順文王之意,是周之禮法效天為之,故此言文王,是美周之禮也。定本作「美周之禮」。或作「周公之禮」者,誤也。《譜》云「子思論《詩》,『於穆不已』,仲子曰『於穆不似』」。此傳雖引仲子之言,而文無不似之義,蓋取其所說,而不從其讀,故王肅述毛,亦為「不已」,與鄭同也。○箋「命猶」至「不已」。○正義曰:天之教命,即是天道,故云命猶道也。《中庸》引此詩,乃云:「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是不已為天之事,故云動而不已,行而不止。《易·係辭》云:「日往則月來,暑往則寒來。」《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是天道不已止之事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純,大。假,嘉。溢,慎。收,聚也。箋云:純亦不已也。溢,盈溢之言也。於乎不光明與,文王之施德教之無倦已,美其與天同功也。以嘉美之道,饒衍與我,我其聚斂之,以製法度,以大順我文王之意,謂為《周禮》六官之職也。《書》曰:「考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德。」○假音暇。溢音逸,徐云:「毛音諡。」慎,市震反,本或作「順」。案《爾雅》云:「毖、神、溢、慎也。」不作「順」字。王肅及崔、申、毛並作順解也。明與音餘。單音丹。)

曾孫篤之。(成王能厚行之也。箋云:曾,猶重也。自孫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稱曾孫。是言曾孫,欲使後王皆厚行之,非維今也。○「厚之也」,一本作「能厚行之也」今或作「能厚成之也」。重,直龍反。)

疏傳「純大」至「收聚」。○正義曰:「純,大;假,嘉;溢,慎」,皆《釋詁》文。舍人曰:「溢行之慎。」某氏曰:「詩云:『假以溢我慎也。』」收者,斂聚之義,故為聚也。○箋「純亦」至「祖德」。○正義曰:《中庸》引此云:「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指說此文,故箋依用之。箋意言純亦不已,則不訓為大,當謂德之純美無玷缺,而行之不止息也。《孝經》云:「滿而不溢。」是溢為盈溢之言也。易傳者,以下句即云「我其收之」,溢是流散,收為收聚,上下相成,於理為密,故易之也。文王既行不倦已,與天同功,是其道有饒衍,至於滿溢,故言「以嘉美之道饒衍與我,我其聚斂之,以製法度」,謂收聚文王流散之德以製之也。其實周公自是聖人作法,出於已意,但以歸功文王,故言收文王之德而為之耳。文王本意欲得製作,但以時未可為,是意有所恨。今既太平作之,是大順我文王之本意也。欲指言所作以曉人,故言謂為《周禮》六官之職,即今之《周禮》是也。禮經三百,威儀三千,皆是周公所作,以《儀禮》威儀行事,禮之末節,樂又崩亡,無可指據,指以《周禮》,統之於心,是禮之根本,故舉以言焉。引《書》曰者,《洛誥》文也。《書》之意,言周公告成王云:今所成我明子成王所用六典之法者,乃盡是配文祖明堂之人,文王之德,我製之以授子,是用文王之德製作之事,故引以證此。彼注云:「成我所用明子之法度者,乃盡明堂之德。明堂者,祀王帝太皞之屬,為用其法度也。周公制禮六典,就其法度而損益用之。」如彼注,直以文祖為明堂。不為文王者,彼上文注云:「文祖者,周曰明堂,以稱文王。」是文王德稱文祖也。彼注更自觀經為說,與此引意不同,義得兩通故也。○傳「成王能厚行之」。○正義曰:傳以周公制禮,成王行之,乃是為成王而作,故以《信南山》經、序準之,以曾孫為成王也。厚行之者,用意專而隆厚,即《假樂》所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是也。○箋「曾猶」至「維今」。○正義曰:箋以告之時禮猶未成,不宜偏指一人,使之施用一代法,當通後王,故知曾孫之王非獨成王也。曾猶重也。孫之子為曾孫也。孫是其正稱,自曾孫已下,皆得稱孫。哀二年《左傳》云:「曾孫蒯聵,敢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是雖曆多世,亦稱曾孫也。《小雅》曾孫唯斥成王,文各有施,不得同也。

《維天之命》一章,八句。

《維清》[编辑]

《維清》,奏《象舞》也。(《象舞》,象用兵時刺伐之舞,武王制焉。○刺,七亦反。)

疏「《維清》五句。」○正義曰:《維清》詩者,奏《象舞》之歌樂也。謂文王時有擊刺之法,武王作樂,象而為舞,號其樂曰《象舞》。至周公、成王之時,用而奏之於廟。詩人以今大平由彼五伐,睹其奏而思其本,故述之而為此歌焉。《時邁》、《般》、《桓》之等,皆武王時事,成王之世乃頌之。此《象舞》武王所製,以為成王之時奏之,成王之時頌之,理亦可矣。但武王既製此樂,其法遂傳於後,春秋之世,季劄觀樂,見舞《象》,是後於成王之世猶尚奏之,可知頌必大平乃為,明是睹之而作。又此詩所述,述其作樂所象,不言初成新奏,以此知奏在成王之世,作者見而歌之也。經言文王之法,可用以成功,是製《象舞》之意。○箋「象舞」至「製焉」。○正義曰:此詩經言文王,序稱《象舞》,則此樂象文王之事,以《象舞》為名,故解其名此之意。《牧誓》曰:「今日之事,不愆於六伐七伐,乃止齊焉。」注云:「一擊一刺曰一伐。」是用兵之時,有刺有伐。此樂象於用兵之時刺伐之事而為之舞,故謂之《象武》也。知者,以其言象,則是有所法象。《樂記》說《大武》之樂,象武王之伐,明此《象舞》象文王之伐。知武王制焉者,以為人子者貴其成父之事,文王既有大功,武王無容不述。《中庸》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明武王有所述矣。於周公之時,已象伐紂之功,作《大武》之樂,不言復象文王之伐,制為別樂,故知《象舞》武王制焉。武王未及太平而作此樂。一代大典,須待大平。此象文王之功,非為易代大法,故雖未制禮,亦得為之。周公大作,故別為武樂耳。《春官·大司樂》六代之樂,唯舞《大武》,以享先祖。此《象舞》不列於六樂,蓋大合諸樂,乃為此舞,或祈告所用,《周禮》無之。襄二十九年,曾為季劄舞之,則其有用明矣。案彼傳云:「見舞《象箾》、《南籥》者。」服虔曰:「《象》,文王之樂舞《象》也。《箾》,舞曲名。言天下樂削去無道。」杜預曰:「箾舞者,所執南籥以籥也。」其言箾為所執,未審何器。以箾為舞曲,不知所出,要知箾與南籥必是此樂所有也。傳直云「舞象」,「象」下更無「舞」字,則此樂名「象」而已。以其象事為舞,故此文稱「象舞」也。《象舞》之樂象文王之事,其《大武》之樂象武王之事,二者俱是為象,但序者於此云「奏《象舞》」,於《武》之篇不可復言奏象,故指其樂名,言「奏,《大武》」耳。其實《大武》之樂亦為象也,故《禮記·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統》皆云「升歌《清廟》,下管《象》」。《象》與《清廟》相對,即俱是詩篇,故《明堂位》注「《象》謂《周頌·武》也」。謂《武》詩為《象》,明《大武》之樂亦為象矣。但《記》文於「管」之下別云「舞《大武》」,謂《武》詩則簫管以吹之,《武》樂則於戚以舞之,所以並設其文,故鄭並《武》解其意。於《文王世子》注云:「《象》,周武王伐紂之樂也,以管播其聲,又為之舞。」於《祭統》注云:「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樂也。」皆《武》詩、《武》樂並解之也。必知彼《象》非此篇者,以彼三文皆云「升歌《清廟》,下管《象》」,若是此篇,則與《清廟》俱是文王之事,不容一升一下。今《清廟》則升歌,《象》則下管,明有父子尊卑之異。《文王世子》於升歌下管之後,覆述其意云:「正君臣之位,貴賤之等,而上下之義行焉。」言君臣上下之義,明《象》非文王之事,故知下管《象》者,謂《武》詩,但序者避此《象》名,不言象耳。

維清緝熙,文王之典。(典,法也。箋云:緝熙,光明也。天下之所以無敗亂之政而清明者,乃文王有征伐之法故也。文王受命,七年五伐也。○緝,七入反。熙,許其反。)

疏「維清緝熙」。○正義曰:詩人既睹太平,見奏《象舞》,乃述其所象之事,而歸功於文王。言今日所以維皆清靜光明無敗亂之政者,乃由在前文王有征伐之法故也。其伐早晚為之,乃本受命始為禋祀昊天之時,以行此法,而伐紂之枝黨。言其祭天乃伐,其法重而可遵,故至今武王用之,伐紂而有成功,致得天下清明。是此征伐之法,維為周家得天下之吉祥矣,故武王述其事而製此舞,詩人見其奏而歌之焉。此「維清緝熙」是當時之事,作者先言時事,然後上本文王,又據文王說之而下,故其言不次。○傳「典,法」。○正義曰:《釋詁》云:「典、法,常也。」俱訓為常,是典得為法。○箋「緝熙」至「五伐」。○正義曰:《釋詁》緝熙皆為光也,但光亦明也,故連言之。無敗亂之政而清明者,雖伐紂之後,亦得為此。言要大為清明,必是太平之世。此當是周公、成王之時,見其清明,乃上本文王也。文王七年五伐,即《尚書傳》所云「二年伐於刂,三年伐密須,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是也。

肇禋,(肇,始。禋,祀也。箋云:文王受命,始祭天而枝伐也。《周禮》以禋祀祀昊天上帝。○肇音召。禋音因,徐又音「煙」。)

疏傳「肇,始。禋,祀」。○正義曰:「肇,始」,《釋詁》文。又云:「禋、祀,祭也。」是禋祭為祀。○箋「文王」至「上帝」。○正義曰:禋者,祭天之名,故云「文王受命,始祭天而枝伐」。《中候·我應》云:「枝伐弱勢。」注云:「先伐紂之枝黨,以弱其勢,若崇侯之屬。」是枝之文也。文王祭天,必在受命之後,未知以何年初祭。《皇矣》說伐崇之事云:「是類是礻馬。」類即祭天也。伐崇之後乃稱王,應伐崇之時始祭天耳。五伐容有未祭天而已伐者,但所伐唯崇為強,言祭天而伐,據崇為說也。《我應》云:「玄湯伐亂崇{薜女}首。王曰:『於戲!斯在伐崇謝告。』」注云:「斯,此也。天命此在伐崇侯虎,謝百姓,且告天。」是祭天而伐,主為崇也。引《周禮》者,《大宗伯》文,引之以證禋為祭天也。文王之時,禘郊未備,所祭不過感生之帝而已。引昊天上帝者,取禋祀之成文。彼又云:「祀五帝亦如之。」雖祭感生帝,亦用禋也。

迄用有成,維周之禎。(迄,至。禎,祥也。箋云:文王造此征伐之法,至今用之而有成功,謂伐紂克勝也。征伐之法,乃周家得天下之吉祥。○迄,許乞反。祺音其,《爾雅》云同。徐云:「本又作禎,音貞。」與,崔本同。)

疏傳「迄至禎祥」。○正義曰:「迄,至」,《釋詁》文。「祺,祥」,《釋言》文。舍人曰:「祺福之祥。」厶氏曰:「《詩》云:『維周之祺。』」定本、《集注》「祺」字作「禎」。○箋「文王」至「吉祥」。○正義曰:此詩之作,在周公、成王之時。以文王為古,故謂武王為今,自是辭相對耳,非言作詩之時為武王也。祥者,是徵兆之先見者也。文王始造伐法,武王用以成功,是文王之法,為伐紂征兆,故為周家得天下之吉祥。

《維清》一章,五句。

《烈文》[编辑]

《烈文》,成王即政,諸侯助祭也。(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禮祭於祖考告,嗣位也。○朝,直遙反。)

疏「《烈文》十三句」。○正義曰:《烈文》詩者,成王即政,諸侯助祭之樂歌也。謂周公居攝七年,致政成王,成王乃以明年歲首,即此為君之政,於是用朝享之禮祭於祖考,有諸侯助王之祭。既祭,因而戒之。詩人述其戒辭,而為此歌焉。經之所陳,皆戒辭也。武王崩之明年,與周公歸政明年,俱得為成王即政,但此篇敕戒諸侯,用賞罰以為己任,非復喪中之辭,故知是致政之後年之事也。《臣工》序云:「遣於廟。」此不言遺者,彼敕之使在國有事,來谘於王,又令及時教民農業,是將遣而戒,故言遣以戒之。此則戒以為君之法,其辭不為將遣,故不言遣。箋意於經亦有卿士,序不言者,以諸侯為重,故舉諸侯以總之。○箋「新王」至「嗣位」。○正義曰:解即政所以有祭,得為諸侯所助之意。以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禮,祭於祖考廟,告己今繼嗣其位。有此祭,故諸侯助之也。必知用朝享之禮者,以此告事而已,不得用時祭之禮。而《周禮》四時之閒祀有追享、朝享者。追享者,追祭遷廟之主,以事有所禱請,非即政所當用。朝享者,朝廟受政而因祭先祖,以月朔為之,即《春秋》文六年,「閏月不告朔」,猶朝於廟。《祭法》天子親廟與太祖皆月祭之,是其事也。人君即政,必以月正元日,此日於法自當行朝享之禮,故知成王即政,用此禮以祭,而有諸侯助之也。新王即政,以歲首朔日,則是周正月矣。《臣工》箋:「周之季春,於夏為孟春。」諸侯之朝,在周之季春。此於周之孟春,得有諸侯在京助王祭者,以新王即政,故特命使朝。或去冬朝者,留得歲初也。鄭於《顧命》之注以居攝六年為年端,則此年未必六服盡來,蓋近者至也。案《洛誥》說周公致政之事云:「烝祭歲,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作冊,逸祝冊,惟告周公其後。」注云:「歲,成王元年正月朔日也。用二特牛祫祭文王、武王於文王廟,使史逸讀所冊祝之書告神,以周公其宜為後,謂封伯禽也。」彼言正月朔日,與此祭祖告嗣同日事也。此言以朝享之禮,彼言祫祭文、武者,此言即政助祭,是王自祭廟,告己嗣位;彼祭文、武,謂告封周公。此二禮必不得同也。何則?身未受位,不可先以封人,明是二者各自設祭。當是先以朝享之禮,遍祭群廟,以告己嗣位。於祭之末,即敕戒諸侯事訖,乃更以禮合祭文、武於文王之廟,以告封周公也。必知彼與此非一祭者,此即政用朝享之禮,當各就其廟;彼封周公,唯祭文、武而已,故知不同也。彼注知合祭文、武於文王廟者,以彼經云「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即云「王命作冊」,是並告二神,一處為祭,卑當就尊,故知在文王廟也。此祭祖者,則遍告群廟。而箋唯言祖考者,祖考總辭,可以兼諸廟也。

烈文辟公,錫茲祉福。惠我無疆,子孫保之。(烈,光也。文王錫之。箋云:惠,愛也。光文百辟卿士及天下諸侯者,天錫之以此祉福也,又長愛之無有期竟,子孫得傳世,安而居之。謂文王、武王以純德受命定天位。○辟音壁。注下皆同。祉音恥。疆,居良反,竟也。傳,直專反。)

疏「烈文辟公」。○毛以為,成王於祭之末,呼諸侯而戒之曰:汝等有是光明文章者,君人之辟公,我先君文王賜汝以此祉福也。言文王造始周國,此等作周藩屏,得為諸侯之福,乃是文王賜之。文王既賜以此福,又愛我此等諸侯無有竟已之時,令其子孫得常安之。言文王終常愛之,使得傳世不絕也。既言文王如此,又說武王亦然。我武王伐紂之後,以舊國皆應削滅,而我武王觀汝舊為君者,誠無大累於汝國,維我武王,其就封立之。言武王亦愛諸侯,不復貶退也。我文王、武王愛汝先人如此,汝當念此先人之大功,繼續父祖餘胤,序其美之,欲使之循行美政,以繼其先祖也。又為之陳武王之德,無疆乎維是得賢人,若得其賢,則國家強矣。四方有不率服者,其可訓導之。不顯乎維是有德,若能有德,此賢人則身必顯矣。百辟有無所法者,其可師此顯德而法象之。言武王有顯德,任賢人,能以訓四方,刑百辟,是武王之道至美矣。於乎我之前王,則此武王其道不可忘也。示之以武王之道,欲使法而行之。○鄭以為,助祭者有卿士與諸侯,公辭兼戒之。成王於祭之末,呼之曰:汝有光明文章者,百辟卿士與群公諸侯等,上天賜我文王,以此王天下之祉福,又愛我文王、武王,其愛之多無有疆畔,使其子孫常得安而居之,故我今得嗣守其位,製賞罰之柄。汝諸侯等,若無大罪惡累及於汝國,維我王家,其必寵而益厚之。謂增其爵命,加之土地也。汝卿大夫等,若能念此居官大功,勤事不廢,我則使汝繼世在位,得其次序。有殊勳異績,其出於外而君之。汝等當勤力為善也。又教之為善之法,汝辟公等,無疆乎維是得賢人,若得賢人,則國家強矣。四方鄰國知汝任賢,其皆順從之。汝卿士等,不明乎維是勤其德,若能勤德,則身明顯矣。百辟卿士知汝有德,其皆法則之。此任賢、勤德之事,事之美者,於乎我之前王,文王、武王能勤行此道之故,人稱誦之不忘。汝等宜法效前王,亦勤行之。○傳「烈光」至「錫之」。○正義曰:「烈,光」,《釋詁》文。以辟公之下,即言賜福,是賜之以福,使得為此辟公也。文王是周之創業之主,文王造此周國,此等得在周統內列為諸侯,乃是文王之所錫,故言文王錫之。其實武王封建,亦是武王賜之矣。傳以「錫茲祉福」為文王賜諸侯,則「惠我無疆」亦是文王愛諸侯。「子孫保之」,謂諸侯得繼世也。其文皆無卿士,則辟公謂君人之公,非百辟卿士矣。○箋「惠愛」至「天位」。○正義曰:「惠,愛」,《釋詁》文也。以《月令》云百辟是卿士之總稱,下有「爾邦」、「百辟」與此相承,則辟當下百辟,公當下爾邦,故分辟、公為二,即辟公謂卿士及天下諸侯也。此既分辟公為二,故下兩經亦分為二,皆上戒諸侯,下戒百辟,與此勢相成也。又以下云「爾邦」謂諸侯為「爾」,則此經云「我」,是成王自我,非我諸侯也,故易傳以為天賜祉福,謂賜文王、武王以王天下之福也。愛之無有期竟,謂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是長遠無期竟也。先解經文,後指其事,故云「謂文王、武王以純德受命定天位也」。純德者,純美之德,即上篇所云「之德之純」是也。以文、武俱受天命,故連言之。

無封靡於爾邦,維王其崇之。念茲戎功,繼序其皇之。(封,大也。靡,累也。崇,立也。戎,大。皇,美也。箋云:崇,厚也。皇,君也。無大累於女國,謂諸侯治國無罪惡也。王其厚之,增其爵土也。念此大功,勤事不廢,謂卿大夫能守其職,得繼世在位以其次。序其君之者,謂有大功,王則出而封之。○累,劣偽反。下同。)

疏傳「封大」至「皇美」。○正義曰:定四年《左傳》云:「吳為封豕長蛇。」封與長為類,則封豕為大豕,故封為大也。靡謂侈靡,奢侈淫靡是罪累之事,故靡為累也。《釋詁》云:「崇,高也。」高是立之義,故以崇為立也。「戎,大。皇,美」,皆《釋詁》文。傳於此篇不言卿士,則此經所陳皆戒諸侯之事。上已言文王賜之,此又言維王立之,封立諸侯,始立於武王,則維王立之謂武王也。既陳文、武之愛諸侯,乃云「念此戎功」,則是戒諸侯使念父祖之大功也。諸侯各為一國之君,不得有次序之義。《釋詁》云:「敘,緒也。」則繼父祖之胤緒也。故王肅云:「武王得天下,因殷諸侯無大累於其國者,就立之。」序,繼也,思繼續先人之大功而美之。○箋「崇厚」至「封之」。○正義曰:以崇訓高也,高是厚義,故為厚也。「皇,後」,《釋詁》文。無大累於汝國,為王者勸誘之辭耳,其實小累亦不可也。若無罪累,則是有功。王者之於諸侯,有功則賞之,故知厚之謂增其爵土也。念此大功,勤事不廢,謂人臣守職,當念立所職之功,奉行不倦也。言大功者,為之總目,於大功之中,又為等級。功小者,猶得繼世在位,得其次序,謂卿之子為卿,大夫之子為大夫,守其祿位,不失舊業也。功尤大者,則其君之,謂出封為諸侯也。《春官·典命》云:「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其出封加一等。」是有大功者,王則出而封之。

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競,彊。訓,道也。前王,武王也。箋云:無疆乎維得賢人也,得賢人則國家彊矣,故天下諸侯順其所為也。不勤明其德乎,勤明之也,故卿大夫法其所為也。於乎先王,文王、武王,其於此道,人稱頌之不忘。○道音導。)

疏傳「競彊」至「武王」。○正義曰:「競,彊」,《釋言》文也。教訓者,所以導誘人,故訓為道也。成王之前,唯武王耳,故知前王武王。傳以此篇皆戒諸侯之辭,此經所言,陳武王之事,使諸侯慕之也。○箋「無彊」至「不忘」。○正義曰:得賢國強,則四鄰畏威慕德,故天下諸侯順其所為。言諸侯得賢人,則其餘諸侯順之。「不顯維德」與上「無競維人」相當。箋云「不明乎維勤其德」,勤其德則身明矣。欲明其德,必勤行之,故箋從省文,通以為句耳,其意亦與上同也。人雖同在寮位,有德則尊,故卿大夫能勤明其德者,其餘卿大夫則法其所為也。文王、武王勤行此道,謂行此求賢、勤德之事,故人稱誦之不忘也。定本有「文王、武王」,俗本唯有「武王」,誤也。

《烈文》一章,十三句。

《天作》[编辑]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先王,謂大王已下。先公,諸盩至不窋。○大音泰。「大王」、「大祖」皆同。盩,直留反,又音侜。窋,陟律反。)

疏「《天作》七句」。○正義曰:《天作》詩者,祀先王先公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之時,祭祀先王先公,詩人以今太平是先祖之力,故因此祭,述其事而作歌焉。祀先王先公,謂四時之祭,祠、礿、嘗、烝。但祀是總名,未知在何時也。時祭所及,唯親廟與大祖,於成王之世為時祭,當自大王以下,上及後稷一人而已。言先公者,唯斥後稷耳。於王既總稱先王,故亦謂後稷為先公,令使其文相類。經之所陳,唯有先王之事,而序並言先公者,以詩人因於祭祀而作此歌,近舉王跡所起,其辭不及於後稷。序以祭時實祭後稷,故其言及之。《昊天有成命》、經無地而序言地;《般》,經無海而序言海,亦此類也。○箋「先王」至「不窋」。○正義曰:周公之追王,自大王以下,此序並云王、公,故辨之也。諸盩至不窋,於時並為毀廟,唯祫乃及之。此言祀者,乃是時祭,其祭不及此等先公,而箋言之者,因以先公之言,廣解先公之義,不謂時祭皆及也。時祭先公唯後稷耳。若直言先公謂後稷,嫌此等不為先公。欲明此皆為先公,非獨後稷,故除去後稷而指此先公也。或緣鄭此言,謂此篇本為祫祭。案《玄鳥》箋云:「祀當為祫。」若鄭以為祫,亦當破此祀字,今不破祀字,明非祫也。《天保》云:「禴祠烝嘗,於公先王。」彼舉時祭之名,亦兼言公、王,此亦時祭,何故不可兼言公、王也?彼祭亦不盡及先公,而箋廣解先公,此何故不可廣解先公也?且此詩若是祫祭,作序者言祫於太祖,則辭要理當,何須煩文言先王、先公也?以此知所言祀者,正是時祭。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作,生。荒,大也。天生萬物於高山,大王行道,能大天之所作也。箋云:高山,謂岐山也。《書》曰:「道岍及岐,至於荊山。」天生此高山,使興云雨,以利萬物。大王自豳遷焉,則能尊大之,廣其德澤。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岐,其宜反。道音導。汧,口田反,又口見反。豳,彼貧反。)

疏「天作高山」。毛以為,天之生此萬物,在於高山之上。大王居岐,脩其道德,使興云雨,長大此天所生者,即陰陽和,是其能長大之。下四句又說文王之德被萬民。居岐邦,築作宮室者,文王則能安之。彼萬民又後往者,由此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故也。下一句云由父祖之德若此,令子孫得保天位,前往者文王安之,後往者亦能安之。後往者,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德;前往者亦然,為互文也。○鄭上二句別具在箋。餘同。○傳「作生」至「所作」。○正義曰:作者,造立之言,故為生也。荒者,寬廣之義,故為大也。○箋「高山」至「其初」。○正義曰:以文王未徙豐之前,興大王皆在岐,故知高山謂岐山也。以云「天生高山」,不言天生萬物,故易毛也。引《書》曰「導岍及岐,至於荊山」,《禹貢》文。彼言禹所開導,從岍山及岐山至於荊山,皆舉大山以言,而岐山在其中,引之以證岐山為高山也。《祭法》稱山林川穀能出風雨。僖三十一年《公羊傳》云:「觸石而出,膚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其唯泰山乎。」是高山能興云雨而利萬物也。大王能尊大之,廣其德澤者,謂德及草木,使之茂殖。若《旱麓》云「榛楛濟濟」,是廣山之德澤也。山之德澤既廣,則山之為神益尊,是尊大之也。韋昭云:「大王秋祀之而尊大焉。」指謂祭之為大,未必然也。大王能廣山德澤,明其愛民甚矣,故民皆從之。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是由王之有德,故致然也。自「一年成邑」以下,《中候·稷起》之注亦與此同,當有成文,不知事何所出。《周禮》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左傳》曰:「邑有先君之宗廟曰都,無曰邑。」各自相對為文耳。此都、邑不與彼同也,邑是居處之名,都是眾聚之稱,都必大於邑,故一年即成邑,二年乃成都也。《書傳》說大王遷岐,周民束脩奔而從之者三千乘,止而成三千戶之邑,謂初遷時也。此云一年,當謂年終之時,其邑當不啻三千,但不知其定數耳。○鄭注《禹貢》,以為堯之時,土廣五千里;禹弼成五服,土廣萬里。王肅難鄭云:「禹之時,土廣三倍於堯,計萬里為方五千里者四。而肅謂三倍,則除本而三。此云五倍,蓋亦除本而五,並本為六也。」

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夷,易也。箋云:彼,彼萬民也。徂,往。行,道也。彼萬民居岐邦者,皆築作宮室,以為常居,文王則能安之。後之往者,又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故也。《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以此訂大王、文王之道,卓爾與天地合其德。○行如字,王、徐並下孟反。夷易,羊豉反,下徐「《易》曰」皆同。佼,古卯反。乾,其連反。巛,苦魂反,字亦作「坤」。訂,待頂反,沈又直丁反,《說文》云:「評議也。」《譜》云:「參訂時驗,謂平比之也。」《字詁》云:「訂,平也。」)

子孫保之!

疏傳「夷,易」。○正義曰:《釋詁》文。○箋「彼彼」至「其德」。○正義曰:彼徂為民往,則彼作為民作,徂、作皆是民事,故知「彼,彼萬民也」。「徂,往」,《釋詁》文。以道者人所行,故行為道也。徂謂新往者,則作為前至者。此「作矣」,即《綿》詩所謂「曰止曰時,築室於茲」,故云皆築作宮室,以為常居。言常者,見其心樂此居,不復移轉也。後之往者以岐邦之君有佼易之道者,謂此君其性佼健和易,愛民之情深,故歸之也。引「《易》曰」盡「賢人之業」,皆《係辭》文也。言乾以佼易故為知,坤以凝簡故為能。人能佼易,則其情易知;凝簡,則其行易從。情易知則人親之,故易知則有親。行易從則功可就,故易從則有功。人以物不我親,不能以久,故有親則可久。由舉事無功,不能以大,故有功則可大。為物所親,事可長久,是為德有所成,故可久則賢人之德。舉事有功,道可廣大,是為業有所就,故可大則賢人之業。生人能事德業而已,易簡為之,無往不究,故彼又云:「易簡而天下之理得。」是天地之德,易簡而已。岐邦之君,亦有易簡之行,是與天地同功。訂者,比並之言。卓然,高遠之稱。以此乾坤之義,比並大王、文王之道,則此二王之德卓爾高遠,與天地合其德矣。若然,易簡之義,窮天下之精,則聖人乃能。而云「賢人之德」,「賢人之業」者,王弼云:「不曰聖人者,聖人體無不可以人名而名,故易簡之主,皆以賢人名之。」然則以賢是聖之次,故寄賢以為名。窮易簡之理,盡乾坤之奧,必聖人乃能耳。文王可以當之,大王則未能。而並云「與天地合德」者,以大王是亞聖大賢,可以比於文王,褒美其事,故連言之。其實大王未能盡此妙也。《譜》云「參訂時驗」,是訂為比並之言也。《論語》云:「如有所立卓爾。」是卓爾為高遠之稱。

《天作》一章,七句。

卷十九(十九之二)[编辑]

《昊天有成命》[编辑]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

疏「《昊天有成命》七句」。○正義曰:《昊天有成命》詩者,郊祀天地之樂歌也。謂於南郊祀所感之天神,於北郊祭神州之地祇也。天地神祇佑助周室,文、武受其靈命,王有天下。詩人見其郊祀,思此二王能受天之命,勤行道德,故述之而為此歌焉。經之所陳,皆言文、武施行道德,撫民不倦之事也。所感天神者,周人木德,感蒼帝靈威仰而生,祭之於南郊。神州之神,則祭之於北郊。此二者,雖南北有異,祭俱在郊,故總言郊祀也。案《禮》,祭祀天地,非止一事。此言郊祀天地,不言所祀之神,但祭之於郊,而天地相對,唯有此二神耳。何者?《春官·大司樂職》曰:「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夏日至,於澤中之方丘,奏樂八變,則地祇皆出。」注云:天神則主北極,地祇則主昆侖。彼以二至之日祭之於丘,不在於郊。此言郊祀,必非彼也。《大司樂》又曰:「舞《云門》以祀天神,舞《咸池》以祭地祇。」注云:「天神謂五帝。王者又各以夏正月,祀其所受命之帝於南郊。地祇所祭於北郊,謂神州之神也。」《地官·牧人》云:「陽祀用騂牲毛之,陰祀用黝牲毛之。」注云:「陽祀祭天於南郊,陰祀祭地於北郊。」此二祀文恒相對。此郊祀天地俱言在郊,而天地相對,故知是所感之帝、神州之神也。其祀天南郊,鄭云「夏之正月」,其祭神州之月則無文。此序同言郊祀,蓋與郊天同,亦夏正月也。此經不言地,序云地者,作者因祭天地而為此歌,王者之有天下,乃是天地同助,言天可以兼地,故辭不及地。序知其因此二祭而作,故具言之。

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

(二後,文、武也。基,始。命,信。宥,寬。密,寧也。箋云:昊天,天大號也。有成命者,言周自後稷之生而已有王命也。文王、武王受其業,施行道德,成此王功,不敢自安逸,早夜始信順天命,不敢解倦,行寬仁安靜之政以定天下。寬仁所以止苛刻也,安靜所以息暴亂也。○成王,王如字,徐於況反。其音基,本亦作「基」。宥音又。王功,於況反。解音懈,下同。苛音河。刻音克。)

疏「昊天有成命」。○正義曰:此篇毛傳皆依《國語》,唯廣、固二字,鄭不為別訓而破以同已,則是不異於毛,但意不必有感生之帝,與鄭小異。今既無跡可據,皆同之鄭焉。言昊天蒼帝,有此成就之命,謂降生後稷,為將王之兆。而經歷多世,至於文、武二君,乃應而受之。二君既受此業,施行道德,以成此王功,而不敢暫自安逸,常早起夜臥,始於信順天命,不敢懈倦,行其寬仁安靜之政,以定天下。二君既能如此,於乎可歎美也。此二君成王之德既光明矣,又能篤厚其心,而為之不倦,故於其功業終能和而安之。以此之故,得至於太平,是乃昊天之德,故因其祭而歌之。○傳「二後」至「密寧」。○正義曰:此以太平之歌,作在周公、成王之世。成王之前,有成其王功者,唯文、武耳,故知「二後,文王、武王」也。以二王俱受天命,共成周道,故連言之。自「基始」以下及下傳皆《周語》文也。《周語》稱叔向聘於周,單靖公與之語,說《昊天有成命》。叔向告單子之老曰:「《昊天有成命》,頌之盛德也。」即全引此篇,乃云:「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定武烈者,夫道成命者而稱昊天,翼其上也。『二後受之』,讓於德也。『成王不敢康』,敬百姓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寬也。密,寧也。緝,明也。熙,廣也。亶,厚也。肆,固也。靖,和也。其始也,翼上德讓而敬百姓;其中也,恭儉信寬帥歸於寧;其終也,廣厚其心固和之。始於德讓,中於信寬,終於固和,故曰成王。」是全釋此篇之義也。古人說詩者,因其節文,比義起象,理頗溢於經意,不必全與本同。但檢其大旨,不為乖異,故傳采而用焉。此詩作在成王之初,非是崩後,不得稱成之諡。所言成王,有涉成王之嫌。韋昭云:「謂文武修己自勤,成其王功,非謂周成王身也。」鄭、賈、唐說皆然。是時人有疑是成王身者,故辨之也。○箋「昊天」至「暴亂」。○正義曰:以此郊天之歌,言其所感蒼帝。蒼帝非大帝,而云昊天,昊天與帝名同,故解昊天是天之大號,故蒼帝亦得稱之也。後稷以大跡而生,是天之精氣。《中候·苗興》稱堯受圖書,已有稷名在錄,言其苗裔當王。是周自後稷之生,已有王命,言其有將王之兆也。傳訓命為信,既有所信,必將順之,故言「早夜始信順天命」。經中之命巳訓為信,其言天命,鄭自解義之辭,故非經之命也。正以言信必所信有事。上言天有成命,故知所信順者,始信順天命也。言始者,王肅云:「言其修德常如始。」《易》曰:「日新之謂盛德。」義當然也。傳以密為寧,寧又訓為安也,故云「行寬仁安靖之政以定天下」。又解二後行寬安之意。寬者,體度弘廣,性有仁恩。己上行既如此,則其下效之,不復為苛虐急刻。安者,緩於禦物,為政清靖,己上行既如此,其下效之,不復為殘暴擾亂。此寬仁所以止苛刻,安靜所以息暴亂,故二後勤行之。

於緝熙,單厥心,肆其靖之。

(緝,明。熙,廣。單,厚。肆,固。靖,和也。箋云:廣當為光,固當為故,字之誤也。於美乎,此成王之德也,既光明矣,又能厚其心矣,為之不解倦,故於其功終能和安之。謂夙夜自勤,至於天下太平。○單,都但反。注同。)

疏箋「廣當」至「之誤也」。○正義曰:箋以《外傳》之訓與《爾雅》皆同,而《釋詁》云:「熙,光也。肆,故也。」則是聲相涉而字因誤,故破之。

《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

《我將》[编辑]

《我將》,祀文王於明堂也。

疏「《我將》十句」。○正義曰:《我將》詩者,祀文王於明堂之樂歌也。謂祭五帝之神於明堂,以文王配而祀之。以今之大平,由此明堂所配之文王,故詩人因其配祭,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陳周公、成王法文王之道,為神祐而保之,皆是述文王之事也。此言祀文王於明堂,即《孝經》所謂「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也。文王之配明堂,其祀非一。此言祀文王於明堂,謂大享五帝於明堂也。《曲禮》曰,「大饗不問卜」,注云:「大饗五帝於明堂,莫適卜。」《月令》「季秋,是月也,大享帝」,注云:「言大享者,遍祭五帝。」《曲禮》曰「大饗不問卜」,謂此也。是於明堂有總祭五帝之禮,但鄭以《月令》為秦世之書,秦法自季秋,周法不必然矣,故《雜問志》云:「不審周以何月,於《月令》則季秋正可。不審祭月必有大享之禮。」明堂是祀天之處,知大享當在明堂。又以《孝經》言之,明堂之祀,必以文王為配,故知祀文王於明堂,是大享五帝之時也。其餘明堂之祀,則法小於此矣。《玉藻》注云:「凡聽朔,必以特牲告其帝及神,配以文王、武王。」《論語》注云:「諸侯告朔以羊,則天子特牛焉。」是告朔之在明堂,其祭止用特牛。此經言「維牛維羊」,非徒特牲而已,故知非告朔之祭也。《雜問志》云:「四時迎氣於四郊,祭帝。還於明堂亦如之。」則四時迎氣,亦祀明堂,但迎氣於郊,已有祭事,還至明堂,不可不為禮耳。其盛乃在於郊,明堂之祭,不過與告朔同也。何則?《堯典》說巡守之禮云:「歸格於藝祖用特。」鄭以藝祖為文祖,猶周之明堂。巡守之歸,其告止用特牲,則迎氣之還,其祭亦不是過也,明亦用特牲矣。此之「維牛維羊」,則是祭之大禮,故知此祀明堂,是大享五帝,非迎氣告朔也。此經雖有「維牛」之文,不言其牛之色。《大宗伯》云:「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注云:「禮東方以立春,謂蒼精之帝。禮南方以立夏,謂赤精之帝。禮西方以立秋,謂白精之帝。禮北方以立冬,謂黑精之帝。」然則彼稱禮四方者,謂四時迎氣,牲如其器之色,則五帝之牲,當用五色矣。然則大享五帝,雖是施設一祭,必周五種之牲。《國語》云:「禘郊之事,則有全烝。」既總享五帝,明不用一,全烝而已。《論語》云:「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者,彼謂告天之祭,故用天色之玄,與此別。《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注云:「祭五帝之神於明堂。」曰祖、宗,則明堂之祀,武王亦配之矣。此唯言祀文王者,詩人雖因祀明堂而作其辭,主說文王,故序達其意,唯言文王耳。郊天之祭,祭天而以後稷配也。《昊天有成命》指說天之命周,辭不及稷;《思文》唯言後稷有德,不述天功,皆作者之心有異,序亦順經為辭,此之類也。

我將我享,維羊維牛,維天其右之。

(將,大。享,獻也。箋云:將,猶奉也。我奉養我享祭之羊牛,皆充盛肥腯,有天氣之力助。言神饗其德而右助之。○將如字。享,許丈反,徐許亮反。右音又,注及下同,本亦作「佑」。肥腯,徒忽反,《說文》云:「羊曰肥,豕曰腯。」)

疏「我將我享」。○毛以為,周公、成王之時,祀於明堂,言我所美大,我所獻薦者,維是肥羊,維是肥牛也。以此牛羊所以得肥者,維為上天其佑助之,故得無傷病也。我周公、成王善用法此文王之常道,日日用之,以謀四方之政。維天乃大文王之德,既佑助文王,於我周公、成王之祭又歆饗之也。善法文王之常道,而得為天所佑。我周公、成王,而今而後,其常早起夜臥,畏敬天之威怒,於是安之。言安行文王之道以為常法也。○鄭上三句唯一將字別,次四句云:我周公、成王則法象行此文王之常道,以日日施於天下,以治此四方之民,維我得受此嘏福於文王。此文王既佑助我而歆饗之,故所以與我嘏福也。餘同。○傳「將,大。享,獻」。○正義曰:皆《釋詁》文。○箋「將猶」至「助之」。○正義曰:以將與享相類,當謂致之於神,不宜為大。將者,送致之義,故云「猶奉養」。謂以此牛羊奉養明神也。牛羊充盛肥腯,有天氣之助。有其為天佑助,故無病傷。桓六年《左傳》云:「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其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瘯蠡也,謂其備腯咸有也。」彼傳言善於治民,不妄勞役,民之畜產無疾,故祭祀之牲得肥。明牛羊肥而無疾,是天之力助。天之助人,唯德是與,故云神饗其德而佑助之。維天佑之,當是佑助於人而已。為佑助牛羊者,以下句乃云「既佑饗之」,則此未是佑人,文連牛羊,知是佑助牛羊,亦是饗人之德,故助之也。此祀文王於明堂,則是祭天矣。《禮》稱郊用特牲,《祭法》云「燔柴於泰壇,祭天用騂犢」,則明堂祭天,亦當用特牛矣,而得有羊者,祭天以物莫稱焉,貴誠用犢,其配之人,無莫稱之義,自當用太牢也。《郊特牲》云:「帝牛不吉,以為稷牛。」是配者與天異饌,明其當用太牢。此祀有文、武為配,於禮得其有羊也。《夏官·羊人》云:「釁積,共羊牲。」注云:「積,積柴。」以祭天有羊牲者,彼釁在積上,明所云積柴非祭天,當謂槱燎祀司中、司命之等有羊也。

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饗之。

(儀,善。刑,法。典,常。靖,謀也。箋云:靖,治也。受福曰嘏。我儀則式象法行文王之常道,以日施政於天下,維受福於文王,文王既右而饗之。言受而福之。○嘏,古雅反,毛「大也」。)

疏傳「儀善」至「靖謀」。○正義曰:皆《釋詁》文也。刑既為法,則式不復為法,當訓為用。毛於嘏字皆訓為大,此嘏亦為大也。王肅云:「善用法文王之常道,日謀四方,維天乃大文王之德,既佑助而歆饗之。」○箋「靖治」至「而福之」。○正義曰:「靖,治」,《釋詁》文。《特牲》、《少牢》皆祝以神辭嘏主人,與之以福,是受福曰嘏。儀者威儀,式者法式,故以儀式為則象,謂則象法行文王之常道也。以此能治四方,所以蒙佑,不宜為謀之,故以靖為治,謂施於天下也。既佑助饗之,是釋其所以致福之意,故云「言受而福之」,謂神受其德,故降與之福也。

我其夙夜,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箋云:於,於。時,是也。早夜敬天,於是得安文王之道。)

《我將》一章,十句。

《時邁》[编辑]

《時邁》,巡守告祭柴望也。(巡守告祭者,天子巡行邦國,至於方嶽之下而封禪也。《書》曰:「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柴。望秩於山川,徧於群神。」○巡音旬。守,手又反,本或作「狩」,注同。柴,士佳反,《說文》、《字林》作「祡」。行,下孟反,下「出行」同。禪,市戰反。徧音遍。)

疏「《時邁》十五句」。○正義曰:《時邁》詩者,巡守告祭柴望之樂歌也。謂武王既定天下,而巡行其守土諸侯,至於方嶽之下,乃作告至之祭,為柴望之禮。柴祭昊天,望祭山川。巡守而安祀百神,乃是王者盛事。周公既致太平,追念武王之業,故述其事而為此歌焉。宣十二年《左傳》云:「昔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明此篇武王事也。《國語》稱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明此詩周公作也。治天下而使之太平者,乃是周公為之。得自作頌者,於時和樂既興,頌聲咸作,周公采民之意,以追述先王,非是自頌其身,故得親為之。序不言周公作者,頌見天下同心歌詠,例皆不言姓名。經之所陳,皆述巡守告祭之事。指文而言,「時邁其邦」,是巡守之辭也;「懷柔百神,及河喬嶽」,是告祭之事。柴望祭天,經不言天,百神以天為宗,其文可以兼之矣。○箋「巡守」至「群神」。○正義曰:此解巡守之名及告祭之意。天子封建諸侯以為邦國,令之為王者守土。天子以時往行其邦國,至於其方嶽之下,為此告祭,而又為封禪禮焉,以此故有柴望之事也。「《書》曰」以下,《堯典》文。彼說舜受堯禪,即位之後巡守之事。其言柴望與此同,故引以證之。明此告祭柴望,是至方嶽而祭也。所以為此巡守之禮者,以諸侯為王者守土,專製一國,告從令行。而王者垂帷端拱,深居高視,一日二日,庶事萬機,耳目不達於遠方,神明不照於幽僻。或將強以陵弱,恃眾以侵寡,擁遏王命,冤不上聞,而使遠道細民受枉。聖世聖王知其如是,故制為此禮,時自巡之。《大司馬職》曰:「及師,大合軍,以行禁令,以救無辜,伐有罪。」注云:「師謂巡守。若會同,是巡守之禮,有伐罪正民之事也。」《堯典》說巡守之禮云:「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王制》說巡守之禮云:「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不敬者,君削以地。不孝者,君黜以爵。革制度衣服者為叛,叛者君討。有功德於民者,加地進律。」是其事也。王者代天理民,今既為天遠行,所至不可不告。五嶽,地之貴神,今既來至其傍,又亦不可無禮,是故燔柴以告天,望祭山川。《白虎通》云:「巡守為祭天何?本巡守為天所告至也。」《王制》注亦云:「柴祭天,告至也。云望秩者,山川之神,望其所在,以尊卑次秩祭之。」《堯典》注云「徧以尊卑次秩祭之」是也。言至於方嶽之下者,每至其方之嶽,皆為告祭之禮,非獨東嶽而已。告祭則四嶽皆然。其封禪者,唯岱宗而已,餘嶽不封禪也。聚土曰封,除地曰墠。變墠言禪,神之也。封禪必因巡守,而巡守不必封禪。何則?雖未太平,王者觀民風俗而可以巡守。其封禪,必太平功成,乃告成於天,非太平不可也。又封禪者,每一代唯一封而已。其巡守,則唐、虞五載一巡守,周則十二年一巡守,以為常,非直一巡而已。此其所以異也。封禪之見於經者,唯《大宗伯》云「王大封則先告后土」以外,更無封文也。《禮器》云:「因名山,升中於天,而鳳凰降,龜龍假。」雖不言封,亦是封禪之事,故注云:「升,上也。中,猶成也。謂巡守至於方嶽,而燔柴祭天,告以諸侯之成功而太平,陰陽和而致象物。」是則功成瑞至,然後可以升中,明未太平必不可也。《白虎通》云:「王者易姓而起,必升封太山何?告之義也。始受命之時,改製應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禪,以告太平也。所以必於太山何?萬物交代之處也。必於其上何?因高告高,順其類也。故升封者,增高也;下禪梁甫之山基,廣厚也。天以高為尊,地以厚為德。增太山之高以報天,附梁甫之基以報地,明天之所命,功成事就,有益於天地。若高者加高,厚者加厚矣。」是說封禪之義。若然,巡守不必封禪,封禪必待太平,則武王之時未封禪矣。此詩述武王之事,而箋云「至方嶽之下而封禪」者,廣解巡守所為之事。言封禪者,亦因巡守為之,非言武王得封禪也。《史記·封禪書》云,齊桓公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甫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乃數十二,於周唯言成王封泰山禪社首。是武必不封禪,其巡守則武王為之。以《左傳》之文參之,此詩是武王巡守矣。《白虎通》曰:「何以知太平乃巡守?以武王不巡守,至成王乃巡守。」其言違《詩》反傳,所說非也。「徧於群神」一句,於《堯典》乃在上文「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之時,云「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川,徧於群神」,於二月巡守之下,唯有「柴,望秩於山川」而山,不言「徧於群神」。此一句,衍字也。定本、《集注》皆有此一句。案《王制》說巡守之禮,亦云「柴而望祀」,不言「徧群神」也。《堯典》注云:「群神,丘陵墳衍之屬。」《般》序止云四嶽河海,經唯言嶞山喬嶽,不言墳衍丘陵,是必不徧群神也。其以《堯典》之文上下相校,正月所祭之神,多於祭岱之時,而至岱不禋六宗,何知當徧群神也?是由二文相涉,後人遂增之耳。

時邁其邦,昊天其子之。實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疊。懷柔百神,及河喬嶽。允王維後!

(邁,行。震,動。疊,懼。懷,來。柔,安。喬,高也。高嶽,岱宗也。箋云:薄,猶甫也。甫,始也。允,信也。武王既定天下,時出行其邦國,謂巡守也。天其子愛之,右助次序其事,謂多生賢知,使為之臣也。其兵所征伐,甫動之以威,則莫不動懼而服者。言其威武,又見畏也。王行巡守,其至方嶽之下,來安群神,望於山川,皆以尊卑祭之。信哉,武王之宜為君,美之也。○右音又,注同,助也。疊,徒協反。柔如字,本亦作「濡」,兩通,俱訓安也。喬音橋。{山獄},本亦作「嶽」,同音嶽。知音智。)

疏「時邁其邦」。○正義曰:周公以時既大平,追述武王之事。言武王既定天下,以時行其邦國。其出也,天行云轉,六軍皆從,群臣賢智,各司其職。於是乃見昊天,其於武王子愛之矣,實佑助而次序我有周之事。謂生賢智之臣,使得以為用,是子愛之也。其所往之處,始欲我武王以軍威動之,莫不動懼而服,是威又可畏,不假用兵也。至於方嶽之下,其來乃為安寧百神及河與高嶽,皆次秩祭之。武王巡行邦國,而使人神得所信乎。武王之德如是,維宜為天下之君也。於此行也,明見天之愛我有周,使俊乂之臣用,次序在位。多生賢哲,令之在官,是其子愛之效,於此明見之也。動之以威,莫敢不服。武王於是則聚其干戈而納之,則韜其弓矢而藏之,是由往則震懼,故不用之也。我武王能如此,求有美德之士而任用之,其功其大美矣,故陳其功狀,於是大樂而歌之。信哉,我武王之德能長安之,言能安此大樂之美,故歌之也。○傳「邁行」至「岱宗」。○正義曰:「邁,行」,「懷,來」,《釋言》文。「震,動」,「疊,懼」,「喬,高」,《釋詁》文。彼疊作「慴」,音義同。《釋詁》云:「柔,安也。」某氏引《詩》云:「懷柔百神。」定本作「柔」,《集注》作「濡」。柔是也。言「高嶽,岱宗」者,以巡守之禮,必始於東方,故以岱宗言之,其實理兼四嶽,《般》祀四嶽是也。謂之岱宗者,應劭《風俗通》云:「岱,始也。宗,長也。萬物之始,陰陽交代,故為五嶽長。」《白虎通》云:「岱者,言萬物相代於東方也。」○箋「薄猶」至「美之」。○正義曰:《芣苡》傳云:「薄,辭。」箋云:「薄言,我薄。」其云薄欲如此,亦是初始之義,故轉之為甫,訓甫為始也。「允,信」,《釋詁》文。序言巡守,故知出行其邦國,謂巡守也。佑序之文承「昊天」之下,故知亦是昊天助之,次序其事。下云「式序在位」,故知謂「多生賢智,使為之臣也」。時雖無敵可伐,但兵行主伐有罪,故云「其兵所征伐,甫動之以威,則莫不動懼而服」。言其威武,又見畏,謂不但為天所愛,復為人所畏,故言「又」也。《樂記》說武王克定天下,其兵包以虎皮,示不復用,則伐紂之後,天下即服。至於巡守,始言莫不服者,以王者之為巡守,慮有不服之處,故美其無不服耳,非謂時有叛者,見兵乃服也。又解巡守之行,得有動威之意。以王行巡守,以軍從故也。知者,以《大司馬》云:「及師,大合軍,以行禁令,以救無辜,伐有罪。」又曰:「若大師,則掌其戒令,蒞釁主,及軍器。」上云「及師」,下云「若大師」,則二者之師不同也。大師言「釁主,及軍器」,是征伐實事,則上云「及師」,非征伐也。明大師為征伐,及師為巡守,故「及師」之下注云:「師謂王巡守。若會同,司馬起師合軍以從,所以威天下,行其政也。不言大者,未有敵,不尚武。」是巡守之禮,當師從也。言大合軍,猶《大司樂》言大合樂。大合樂者,遍作六代之樂,則知大合軍者,亦六軍皆行也。而《雜問志》云「天子巡守,禮無六軍之文」者,鄭意以巡守必有六軍,但禮無正文,故云「無六軍之文」耳。天子海內之主,安不忘危,且云「救無辜,伐有罪」,安得無六軍也?百神者,謂天與山川之神。神以王為主,祭之則安,故云「來安群神」,謂望於山川。《堯典》云:「望秩於山川。」秩者,次秩,故云「皆以尊卑祭之」。此解百神,止云山川而已,益明序下之箋無「徧於群神」也。「允王維後」,總上事而歎之,故云「信哉,武王之德宜為君。美之也」。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明矣,知未然也。昭然,不疑也。箋云:昭,見也。王巡守,而明見天之子有周家也。以其有俊乂,用次第處位。言此者,著天其子愛之,右序之效也。)

疏傳「明矣」至「不疑」。○正義曰:明之與昭,俱是見義,但以達見遠事謂之為明,其昭者,大明之狀,故云「明矣,知未然也。昭然,不疑」。言因此巡守,知天而今而後常愛周家,其事昭然不復為疑,與鄭明見之義同,但分而言之耳。○箋「明見」至「之效」。○正義曰:「昭,見」,《釋詁》文也。以毛意微申使易曉,故云「王巡守,而明見天之子有周家」正以俊乂之人用,次第處位故也。此經二句覆上「佑序有周」,故云「言此者,著天其子愛佑序之效驗也」。

載戢干戈,載櫜弓矢,

(戢,聚。櫜,韜也。箋云:載之言則也。王巡守而天下咸服,兵不復用,此又著震疊之效也。○戢,側立反。櫜音羔。韜,吐刀反。復,扶又反。)

疏傳「戢,聚。櫜,韜」。○正義曰:「戢,聚」,《釋詁》文。櫜者,弓衣,一名韜,故內弓於衣謂之韜弓。

我求懿德,肆於時夏。

(夏,大也。箋云:懿,美。肆,陳也。我武王求有美德之士而任用之,故陳其功,於是夏而歌之。樂歌大者稱夏。○肆音四。夏,戶雅反。下注同。)

允王保之。

(箋云:允,信也。信哉,武王之德,能長保此時夏之美。)

疏傳「夏,大」。○正義曰:《釋詁》文。○箋「懿美」至「稱夏」。○正義曰:「懿,美」,《釋詁》文。肆者,張設之,言故為陳也。言求,是自此求彼之辭,故知求美德之士而用之。謂「式序在位」,是武王求而得之也。以言陳之於夏,故知夏為樂名。又解名為夏之意,以夏者大也,樂歌之大者稱夏也。《思文》箋云:「夏之屬有九。」與此意相足。言山《周禮》有九夏,知此夏為樂歌也。《春官·鍾師》「凡樂事,以鍾鼓奏九夏:《王夏》、《肆夏》、《昭夏》、《納夏》、《章夏》、《齊夏》、《族夏》、《陔夏》、《驁夏》」,注云:「夏,大也。樂之大歌有九,是九夏之名也。」彼注引呂叔玉云:「《肆夏》、《繁遏》、《渠》,皆《周頌》也。《肆夏》,《時邁》也;《繁遏》,《執競》也;《渠》,《思文》也。」玄謂以《文王》、《鹿鳴》言之,則《九夏》皆詩篇名,頌之族類也。此歌之大者,載在樂章,樂崩亦從而亡,是以頌不能具。然則鄭以九夏別有樂歌之篇,非頌也,但以歌之大者皆稱夏耳。

《時邁》一章,十五句。

《執競》[编辑]

《執競》,祀武王也。(執競,其敬反。執,持也。《韓詩》云:「執,服也。」)

疏「《執競》十四句」。○正義曰:《執競》詩者,祀武王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之時,既致太平,祀於武王之廟。時人以今得太平,由武王所致,故因其祀,述其功,而為此歌焉。經之所陳,皆述武王生時之功也。

執競武王,無競維烈。不顯成康,上帝是皇。

(無競,競也。烈,業也。不顯乎其成大功而安之也。顯,光也。皇,美也。箋云:競,強也。能持彊道者,維有武王耳。不強乎其克商之功業,言其強也。不顯乎其成安祖考之道。言其又顯也。天以是故美之。予之福祿。○「大功」,本或作「天功」。)

疏「執競武王」。○正義曰:言有能持強盛之道者,維武王耳。此武王豈為無強乎?維克商之功業,實為強也。豈不顯乎?其成安祖考之道,實為顯也。由其既強且顯,上天以是之故,嘉美之以大福,又重述武王強顯得福之事。武王用彼成安祖考之道,故得受命伐紂,同有天下四方之民,而斤斤然其為周家一代明察之君,是其顯而得福也。又武王之祭宗廟也,作鍾鼓之樂,其聲和樂喤喤然;奏磬管之音,其聲合集鏘鏘然。合於禮度,當於神明,故神下與之福眾多而穰穰然,下與福豐大而簡簡然,於時助祭之人又威儀順習反反然。其祭之末,此群臣等既醉於酒矣,既飽於德矣,於祭之事終始無違,故致福祿復來與之。言武王受此多福,故今得太平,是以述而歌之。○傳「無競」至「皇美」。○正義曰:無競,反其言故為競也。「烈,業。顯,光。皇,美」,皆《釋詁》文。又曰「康,安」,故云「成大功而安之」。大功,謂伐紂也。安之,謂安祖考也。武王祖考,其心冀成王業,王業未就,心皆不安。武王既伐紂,是成大功、安祖考,故云「成大功而安之」,其意與鄭同。○箋「競強」至「福祿」。○正義曰:「競,強」,《釋言》文。「時,是」,《釋詁》文。武王大業在於伐紂,故知「維烈」是克商之功業也。《下武》云,「三後在天,王配於京」,「永言孝思」,「應侯順德」。故知成安是成安祖考之道也。既強顯之,下乃言天美之,與之福祿,謂使之胤嗣長遠,享國不絕也。

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自彼成康,用彼成安之道也。奄,同也。斤斤,明察也。箋云:四方,謂天下也。武王用成安祖考之道,故受命伐紂,定天下,為周明察之君斤斤如也。○斤,紀覲反。)

疏傳「自彼」至「明察」。○正義曰:訓自為用,故云「用彼成安之道」。「奄,同」,《釋言》文。又云:「奄,蓋也。」鄭於《宮》、《玄鳥》箋皆以奄為覆。覆蓋四方,同為己有,與傳不異也。《釋訓》云:「明明、斤斤,察也。」此連「其明」,故云明察。

鍾鼓喤喤,磬筦將將,降福穰穰。降福簡簡,威儀反反。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喤喤,和也。將將,集也。穰穰,眾也。簡簡,大也。反反,難也。反,復也。箋云:反反,順習之貌。武王既定天下,祭祖考之廟,奏樂而八音克諧,神與之福又眾大,謂如嘏辭也。群臣醉飽,禮無違者,以重得福祿也。○喤,華彭反,徐音皇,又音宏。注同。筦音管,本亦作「管」,同。將,七羊反。注同。《說文》作「{將足}々」,行貌。穰,如羊反。反反如字,沈符板反,又音販。復,扶又反,重也,又音服。重,直用反。)

疏傳「喤喤」至「反復」。○正義曰:喤喤、將將,俱是聲也,故言「和」與「集」。謂與諸聲相和,與諸樂合集也。《釋訓》云:「喤喤,樂也。穰穰,福也。」舍人曰:「喤喤,鍾鼓之樂也。穰穰,眾多之福也。」某氏引此詩,明穰穰是福豐之貌也。「簡簡,大」,《釋訓》文。李巡曰:「簡簡,降福之大也。」箋以反反為順習之貌。傳言「反反,難」者,謂順禮閑習,自重難也。《釋言》云:「復,反也。」是反得為復。定本作「覆」。○箋「武王」至「福祿」。○正義曰:箋以文承「奄有」之下,降福是祭祀之事,故知是武王既定天下,祭祖考之廟也。《少牢》大夫嘏辭尚云:「受祿於天,宜稼於田。」天子嘏辭,致福固宜眾且大矣,故云「謂如嘏辭也」。《祭義》說祭祀之禮,主人愨而趨,賓客則濟濟漆漆然,則「威儀反反」是即祭者之容也。「既醉既飽」,文在「反反」之下,故知謂群臣醉飽也。祭末旅酬,下及群臣,故有醉飽之義。即《既醉》所云「醉酒飽德」,是也。此時祭之末節,人多倦而違禮,故美其禮無違者,以重得福祿,即經之「來反」也。此陳祭之事,止應一降福耳,但作者於樂音和集之下,以言降福;於群臣既醉之下,復言福祿,每於一事得禮,一言獲福,欲見善不虛作,福必報之,為節文之勢,故言福祿復來也。祭祀宗廟,當有酒食之饌,此不言黍稷牲牢,唯云聲樂者,詩人意之所言,無義例也。

《執競》一章,十四句。

《思文》[编辑]

《思文》,後稷配天也。

疏「《思文》八句」。○正義曰:《思文》詩者,後稷配天之樂歌也。周公既已制禮,推後稷以配所感之帝,祭於南郊。既已祀之,因述後稷之德可以配天之意,而為此歌焉。經皆陳後稷有德可以配天之事。《國語》云:「周文公之為頌,曰:『思文後稷,克配彼天。』」是此篇周公所自歌,與《時邁》同也。後稷之配南郊,與文王之配明堂,其義一也。而此與《我將》序不同者,《我將》主言文王饗其祭祀,不說文王可以配上帝,故云「祀文王於明堂」。此篇主說後稷有德,可以配天,不說後稷饗其祭祀,故言「後稷配天」。由經文有異,故為序不同也。

思文後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

(極,中也。箋云:克,能也。立,當作「粒」。烝,眾也。周公思先祖有文德者,後稷之功能配天。昔堯遭洪水,黎民阻饑,後稷播殖百穀,烝民乃粒,萬邦作乂,天下之人無不於女時得其中者。言反其性。○烝,之丞反。粒音立。阻,莊呂反,難也。馬融注《尚書》作「祖」,云:「始也。」艾音刈,鄭注《尚書》五蓋反,本或作反,音同。)

疏「思文後稷」。○毛以為,周公自言我思先祖之有文德者,後稷也。此後稷有大功德,堪能配彼上天。昔堯遭洪水,後稷播殖百穀,存立我天下眾民之命,使眾民無不於爾後稷得其中正。言民賴後稷復其常性。是後稷有大功矣。由後稷有穀養民之故,天乃遺我武王以所來之牟麥。正以牟麥遺我者,帝意所命,用此後稷養天下之物,表記後稷之功,欲廣其子孫之國,使無疆境於汝今之經界。言於此今之經界,其內不立封彊,是命大有天下,牢籠九服也。以是之故,陳其久常之功,於是夏樂而歌之。言後稷功為常久,永在歌樂,故所以配天共食也。○鄭唯以立為粒、率為循,其文義大同。○傳「極,中」。○正義曰:北極以居天之中,故謂之極,是為中之義也。傳不解立,但毛無破字之理,必其不與鄭同,宜為存立眾民也。○箋「克能」至「其性」。○正義曰:「克,能」,《釋言》文。此「立我烝民」,與《尚書》「烝民乃粒」,事義正同,故破立從粒。「烝,眾」,《釋詁》文。《孝經》云:「昔者,周公郊祀後稷以配天。」是後稷配天,周公為之。此詩周公所作,故云「周公思先祖有文德者,後稷有此文德,故周公思之,非謂遍思先祖,後稷獨有文德也」。《堯典》云:「帝曰:『谘,四嶽,湯湯洪水方割。』」是堯遭洪水也。又《舜典》云:「帝曰:『棄,黎民俎饑。汝後稷播時百穀。』」注云:「俎讀曰阻。阻,厄也。時讀曰蒔,始者,洪水時,眾民厄於饑,汝居稷官,種蒔百穀,以救活之。」是黎民阻饑,後稷播殖百穀也。《益稷》云:「禹曰:『予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烝民乃粒,萬邦作乂。』」注云:「禹復與稷教民種。」澤物菜蔬,難厄之食,授以水之眾。鮮食,謂魚鱉也。粒,米也。乂,養也。眾民乃復粒食,萬國作相養之禮,是「烝民乃粒,萬邦作乂」也。

貽我來牟,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於時夏。

(牟,麥。率,用也。箋云:貽,遺。率,循。育,養也。武王渡孟津,白魚躍入於舟,出涘以燎。後五日,火流為烏,五至,以穀俱來。此謂遺我來牟,天命以是循存後稷養天下之功,而廣大其子孫之國,無此封竟於女今之經界,乃大有天下也。用是故,陳其久常之功,於是夏而歌之。夏之屬有九。《書》說烏以穀俱來,云穀紀後稷之德。○貽音夷,字又作「詒」,同。牟並如字,字書作「麰」,音同。牟字或作「{麥}」。《孟子》云:「{麥},大麥也。」《廣雅》云:「麳,小麥。麰,大麥也。」疆,居良反,竟也。介音界,大也。後放此。夏,戶雅反。注同。遺,唯季反。下同。涘音仕。燎,力召反。竟音境,本或作「境」。)

疏傳「牟,麥。率,用」。○正義曰:《孟子》云:「麰麥播種而耰之。」趙岐注云:「麰麥,大麥也。」《說文》云:「來,周受來牟也。一麥二廩夆,象其芒刺之形,天所來也。」《釋詁》云:「率、由,自也。」由、自俱訓為用,故率為用也。○箋「貽遺」至「之德」。○正義曰:「貽,遺」,《釋言》文。「率,循。育,養」,《釋詁》文。「武王渡孟津」至「以穀俱來」,皆《尚書》文。《大誓》云:「惟四月,太子發上祭於畢,下至於孟津之上。」注云:「孟津,地名。」又云:「大子發升舟中流,白魚入於王舟。王跪取,出涘以燎之。」注云:「白魚入舟,天之瑞也。魚無手足,象紂無助。白者,殷正也。天意若曰,以殷予武王,當待無助。今尚仁人在位,未可伐也。得白魚之瑞,即變稱王應天命定號也。涘,涯也。王出於岸上,燔魚以祭,變禮也。」又云:「至於五日,有火自上復於下,至於王屋,流之為雕,其色赤,其聲魄。五至以穀俱來。」注云:「五日,燎後日數。王屋,所在之舍上。流猶變也。雕當為鴉,鴉,烏也。燎後五日,而有火為烏。天報武王以此瑞。」《書說》曰:「烏有孝名,武王卒父業,故烏瑞臻。赤,周之正。穀,記後稷之德。」又《禮說》曰:「武王赤烏穀芒,應周尚赤用兵。王命曰為牟。天意若曰:須暇紂五年,乃可誅之。武王即位,此時巳三年矣。穀,蓋牟麥也。詩云『貽我來牟』。」是鄭所據之文也。周自後稷以來,得穀瑞者,唯彼云「以穀俱來」。此言「來牟」,彼云「穀至」,彼此交相證明,其事同也。《太誓》止云白魚,不言魚之大小。《中候·合符後》云:「魚長三尺,赤文,有字題之目下授右。」注云:「右,助也。天告以伐紂之意,是其助。」然則目下有此授右之字也。而彼「授右」之下,猶有一百二十餘字,乃云「王維退寫成以世字,魚文消」。蓋其鱗甲之上有此字,非云下所能容。直言出涘以燎,不言回舟,蓋在此岸燎也。《太誓》之注不解五至,而「合符」後注云:「五至,猶五來。」不知為一日五來,為當異日也。言「五至以穀」,則第五至時,乃有穀耳。彼穀此牟,理當為一,故云「此謂遺我來牟」也。又解「帝命率育」之義。天命武王,正以是牟麥者,循而存記此後稷養天下之功。言後稷以穀養天下,故命武王以穀存記之也,是欲廣大其子孫之國也。無此封境於汝今之經界者,謂當時經界已廣大萬里,於汝此之內使無封疆,是乃大有天下之辭也。言「無此疆爾介」者,周公自據當時,故云「此稱天之意」,故云「爾自汝當時之土境」也。此與《時邁》皆周公所作,俱云「時夏」,則以此二者為大功,故於樂為大歌也。夏之屬有九,即《鍾師》「九夏」是也。《書說》「烏以穀具來」,云「穀以記後稷之德」者,《尚書旋機鈐》及《合符後》皆有此文。注云:「稷好農稼,今烏銜穀,故云記之也。」

《思文》一章,八句。

《清廟之什》十篇,十章,九十五句。

◎臣工之什詁訓傳第二十七[编辑]

《臣工》[编辑]

《臣工》,諸侯助祭遣於廟也。

疏「《臣工》十五句」。○正義曰:《臣工》詩者,諸侯助祭遣於廟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之時,諸侯以禮春朝,因助天子之祭。事畢將歸,天子戒敕而遣之於廟。詩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此諸侯來朝,行朝享之禮已終,天子饗食燕賜之事又畢,唯待祭訖而去,故於祭之末,因在廟中遣之。經陳戒諸侯之臣,使助其公事。又戒車右,令及時勸農。天子賓敬諸侯,不敕其身,戒其臣,亦所以戒諸侯,是其遣之事也。此諸侯助祭,是下土諸侯自外來也。《振鷺》、《有客》序皆云「來」;此與《烈文》不言來者,《振鷺》、《有客》經言「有客戾止」,主陳其來之意,故序言「來助」、「來見」;此與《烈文》王告戒之以事,不說其來,但因助祭而戒之,當言其助而已,不須言來也。《載見》述其始見,故序亦指言始見,不言其來。

嗟嗟臣工,敬爾在公。王釐爾成,來谘來茹。(嗟嗟,敕之也。工,官也。公,君也。箋云:臣,謂諸侯也。釐,理。谘,謀。茹,度也。諸侯來朝天子,有不純臣之義,於其將歸,故於廟中正君臣之禮,敕其諸官卿大夫云:敬女在君之事,王乃平理女之成功。女有事,當來謀之、來度之於王之朝,無自專。○釐,力之反。茹,如預反,徐音如。度,待洛反。下同。朝,直遙反。下皆同。)

疏「嗟嗟臣工」。○正義曰:此周公、成王於祭之末,將遣諸侯,不直戒其身,為其太斥,故戒其卿大夫及車右以警切之。將戒,先嗟而又嗟,重歎以呼之曰:我臣之下諸官,謂諸侯之卿大夫也。汝等皆當敬慎於汝在君之職事。汝能如此,則我王家當平理汝之成功,知其勤惰,亦不忘汝勞。汝若有大事賞罰,當來谘謀計度於我王之廟,無得自專。欲使諸侯聞之,亦敬其事而不自專也。又敕其車右以農事,亦嗟而又嗟,重歎而呼之曰:爾從君之保介,謂車右,衣甲之人也,今巳是維暮之春矣,汝若歸國,亦有何所求施於民乎?維汝如何於民之新田畬田。言汝當奈此民之新田畬田何,欲其勸民耕之也。所以令汝勸民耕田者何?於乎美哉,本赤烏所與俱來之牟麥,以瑞我周家,大受其光明,謂得此牟麥之瑞,而為天下所休慶也。此光明之事,乃見於上帝,言為上帝所聞知也。至今用以此瑞之故,常有樂歲,遂時和年豐,耕則必獲。是田不可舍,汝可命我眾民,令之具汝所用錢鎛之田器,勤力以事農畝,終久必多銍刈。宜以此告勸下民,使勤於田事。○傳「嗟嗟」至「公君」。○正義曰:嗟嗟,歎聲。將敕而嗟歎,故云「嗟嗟,敕之」,非訓為敕也。《皋陶謨》曰:「百工惟時。天工人其代之。」皆謂官也,故以工為官。「公,君」,《釋詁》文。○箋「臣」至「自專」。○正義曰:此遣諸侯之歌。敕臣之工,使敬君事,故知臣謂諸侯。《堯典》云「允釐」,為理之義,故為理也。「谘,謀」,《釋詁》文。「茹,度」,《釋言》文。又解所以謂諸侯為臣者。諸侯來朝天子,有不純臣之義,於其歸,故於廟正其為臣之禮。明天子以主人之義不純臣於諸侯,其諸侯之心則當純臣於天子,恐彼不知,以不純為常,故於廟中稱之為臣,以正臣之禮。既正臣禮,而君臣分定,因以示義。見事當上逸下勞,故敕其下諸官而警切之,使之敬其君事,有大事來謀於王。雖呼其臣而戒之,實亦戒諸侯之身也。言諸侯朝天子有不純臣之義者,以《秋官·大行人》「掌大賓之禮與大客之儀」注云:「大賓,要服以內諸侯。大客,謂其孤卿。」然則天子之於諸侯,謂之為賓。賓者,敵主之辭,是不純臣之義也。《異義》:「《公羊》說『諸侯不純臣』。《左氏》說『諸侯者,天子蕃衛純臣』。謹案:《禮》,王者所不純臣者,謂彼人為臣,皆非巳德所及。《易》曰:『利建侯。』侯者,王所親建,純臣也。玄之聞也,賓者,敵主人之稱,而《禮》,諸侯見天子稱之曰賓。不純臣,諸侯之明文矣。」唯鄭據《大行人》之文,以為不純之證也。以賓客之文,明不純臣之義,則謂天子與諸侯對為賓主行禮,是為不純臣。君與朝廷之臣行禮,饗燕則使人為主。諸侯燕其臣,使宰夫為獻。主不與臣對行禮,是純臣之也。《大行人》又云:「九州之外,謂之蕃國,世一見。」注云:「謂其君為小賓,臣為小客。」《小行人》云:「幾四方之使,大客則擯,小客則受其幣,聽其辭。見於夷狄,君臣亦稱賓客,則四夷諸侯亦不純臣也。此則天子於諸侯之義耳。若諸侯於天子,皆純臣矣。」《北山》云:「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皋陶謨》云:「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是彼於王者皆純臣也。《書傳》:「周公謂越常氏之譯曰:『德澤不加焉,則君子不享其質。政令不施焉,則君子不臣。』」明政令之所及,盡為純臣,故此所以正臣之禮也。何知不是臣之與工?君臣並敕,而以為獨敕其卿大夫者,以下敕保介,其文不與臣連,是獨敕保介,則知此亦獨敕其臣,不敕其君也。且君臣禮絕,尊卑不同。天子之戒諸侯,當正尊卑之禮,不可使人臣與君並受其命,以此知敕臣之工,不敕臣也。諸侯之朝天子,必有卿與大夫隨之為介,故云「敕其諸官卿大夫」也。《秋官·司儀》云:「諸公相為賓。及將幣,每門止一相。及廟,唯上相入。」則諸侯朝天子,亦應唯上相入廟耳。此得卿大夫及車右俱在廟中受敕者,彼謂將幣饗食行禮之時,唯上相入耳。此諸侯將歸,遣之於廟,是召入而戒之,非致幣之類也。敬汝在君之事,王乃平理汝之成功,謂有大功,則賜之車服以寵章之。若《左傳》宣十六年,晉侯請於王,以黻冕命士會將中軍;襄十九年,鄭公孫蠆卒,範宣子言諸晉侯,以其善於伐秦,晉侯請於王,王追賜之大路以行禮。是有功,王平理之事也。言來謀之、度之於王之廟者,以其在廟敕之而言來,故知來謀於王之廟也。且古者大事謀於廟中。《訪落》序云:「嗣王謀於廟。」《國語》云:「謀之廊廟,失之中原。」是大事必謀於廟也。定本、《集注》朝字作「廟」,於義為是。

嗟嗟保介,維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田二歲曰新,三歲曰畬。箋云:保介,車右也。《月令》「孟春,天子親載耒耜,措之於參保介之禦間」。莫,晚也。周之季春,於夏為孟春。諸侯朝周之春,故晚春遣之。敕其車右以時事,女歸,當何求於民?將如新田、畬田何急?其教農趨時也。介,甲也。車右,勇力之士,被甲執兵也。○莫音暮,本或作「暮」。注同。畬音餘。耒,力對反。耜音似。措,七故反。夏,戶雅反。被,皮寄反。)

疏箋「保介」至「執兵」。○正義曰:此所以敕人也。以《月令》準之,知保介為車右,故即引《月令》以證之。盡「保介之禦間」,皆《月令》文。彼說天子耕籍田之禮。天子親載耒耜,措置之於參乘之人保介之與禦者二人間。君之車上,止有禦者與車右二人而已,今言保介與禦,明保介即車右也。引之者,證保介為車右也。又明以農事敕車右之意,以諸侯耕籍勸農,則此人與之同車,而置田器於其間,常見勸農之事,故敕之也。不敕御人,偏敕車右者,以御人本主於御車,不主輔君,故專敕車右,明其衛君車也。言「保介之禦間」者,以人君左載,禦在中央,明其遠君措之,故係於車右。因禦字單言之,以便文。耒耜不近君,而置禦右之間者,彼注云「明己勸人,非農人」故也。暮晚者,古暮字作莫,《說文》云:「日在[A10H](音莽)中為莫。」是晚之義也。時有三月,季為其晚,故以周之季春為晚春也。知非夏之季春者,以《月令》季冬命民修耒耜,具田器。農書稱孟春耕者急發,不得於建辰之月方始勸農,故知是夏之孟春也。且此諸侯來朝而遣之,若是夏之季春,非復朝王之月,故云「諸侯朝周之春」,以明此為夏之正月也。知諸侯之朝,必以夏之正月者,《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禮記周公於太廟。」《雜記》云:「七月而禘,獻子為之。」以六月為正,譏用七月,則祭用夏之孟月矣。故《王制》注云:「祭以首時,薦以仲月。」諸侯時祭用夏之正月。《王制》云:「諸侯礿則不禘,禘則不嚐,嘗則不烝,烝則不礿。」注云:「虞夏之制,諸侯歲朝。廢一時祭,明是朝祭同月,故廢之也。」《明堂位》云:「夏礿,秋嘗,冬烝,天子之禮。」獨不言春祀,得不為朝王而闕之?故彼注云:「魯在東方,朝必以春,或闕之。」以此而言,明諸侯之朝,皆用孟月可知。由孟春耕期既逼,故敕其車右以其時事,即耕田是也。汝歸當何求於民?言無所可求於民,唯求其勤力於農耳。如新田、畬田何?如猶奈何也。當奈此田何?王意急其教農以趨時,恐時之晚過也。更解謂車右為保介之義。介,甲也。車右,勇力之士,被甲執兵,故謂之保介也。《月令》注云:「保猶衣也。」勇力之士,衣甲執兵。此云「被」,彼云「衣」,皆保之義。

於皇來牟,將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康,樂也。箋云:將,大。迄,至也。於美乎,赤烏以牟麥俱來,故我周家大受其光明。謂為珍瑞,天下所休慶也。此瑞乃明見於天,至今用之,有樂歲,五穀豐熟。○於音烏。注同。迄,許乞反。樂音洛。下同。見,賢遍反。)

疏傳「康,樂」。○正義曰:《釋詁》文。○箋「將大」至「豐熟」。○正義曰:「將,大。迄,至」,《釋詁》文。於者,歎辭。皇訓為美。於美乎,歎其受麥瑞而得豐年也。大受其光明,謂為天下所休慶者,由受天瑞而人歸之,是其為所美慶也。此瑞乃明見於上天,言既為人知,又為天知,美其瑞之著也。人知謂天下歸之,天知謂今之豐熟。此瑞本自天來,而云見於天者,見天人相因,以為人見天瑞而歸之,天見人歸而降福,美此周德,賜之豐年。至今用之,常有樂歲,正謂五穀豐熟。五穀者,五行之穀。《月令》:「春食麥,夏食菽,季夏食稷,秋食麻,冬食黍。」《天官·疾醫》:「以五穀養其病。」注云:「五穀:麻、黍、稷、麥、豆也。」是鄭以五行之穀為五穀也。《夏官·職方氏》:「豫州其穀宜五種。」注云:「五種:黍、稷、菽、麥、稻。」不以五行之穀為五種者,以《職方》辨九州土地生殖之所宜,每州不同,非五行常穀。豫州之界,東接青州,宜稻、麥;西接雍州,宜黍、稷。明豫州宜黍、稷、稻、麥也。菽則土地多生,人所常種,明通菽為五也。《職方》又云,「幽州宜三種」,注云:「黍、稷、稻。」「兗州宜四種」,注云:「黍、稷、稻、麥。」皆準約所與連接者言之也。

命我眾人,庤乃錢鎛,奄觀銍艾。(庤,具。錢,銚。鎛,鎒。銍,獲也。箋云:奄,久。觀,多也。教我庶民,具女田器,終久必多銍艾,勸之也。○庤,持恥反。錢,子踐反。鎛音博。奄,鄭音淹,王、徐並如字。觀,古玩反,又如字。注同。銍,珍栗反。艾音刈。銚,七遙反,何士堯反,沈音遙。《世本》云:「垂作銚。」鎒,乃豆反,或作耨。《呂氏春秋》云:「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以間稼也。」高誘注云:「耨,所以芸田也。六寸所以入苗間也。」《字詁》云:長六寸,柄長一尺。」鎒,古字也,今作「耨」,同。獲,戶郭反,本或作「鑊」,音同。《釋名》云:「銍,獲鐵也。」《說文》云:「銍,獲禾短鐮也。」此則銍器可以獲禾,故云「銍,獲也」。《小爾雅》云:「截穎謂之銍。」截穎即獲也。)

疏傳「庤具」至「銍獲」。正義曰:「庤,具」,《釋詁》文。《說文》云:「錢,銚,古田器。」《世本》云:「垂作銚。」宋仲子注云:「銚,刈也。」然則銚,刈物之器也。《說文》云:「鎛,田器也。」《釋名》云:「鎛,鋤類也。鎛,迫地去草。」《世本》云:「垂作耨。」《釋器》云:「斪劚謂之定。」李巡曰:「鋤也。」郭璞曰:「鋤屬。」《廣雅》云:「定謂之耨。」《呂氏春秋》云:「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間稼也。」高誘注云:「耨芸苗也,六寸所以入苗間。」此云鎛、耨當是一器,但諸文或以為耨即鋤,或云鋤類。古器變易,未能審之。《釋名》云:「銍,獲禾鐵也。」《說文》曰:「銍,獲禾短鐮也。」然則銍器可以獲禾,故云「銍,獲也」。《管子》云:「一農之事,必有一銍一耨一銚然後成農。」是三者皆田器。○箋「奄,久。觀,多」。○正義曰:《釋詁》文。彼奄作「淹」。蓋鄭讀《爾雅》以淹為奄故也。王肅云:「奄,同也。」毛於《執競》之傳以奄為同,言同多銍刈,但無傳可據,故同之鄭焉。

《臣工》一章,十五句。

《噫嘻》[编辑]

《噫嘻》,春夏祈穀於上帝也。(祈,猶禱也,求也。《月令》「孟春祈穀於上帝,夏則龍見而雩」是與?○意嘻,意又作「噫」,同於其反。噫音禧。禱,丁老反,又丁報反。見,賢遍反。雩音於。與音餘。)

疏「《噫嘻》八句」。○正義曰:《噫嘻》詩者,春夏祈穀於上帝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之時,春郊夏雩,以禱求膏雨而成其穀實,為此祭於上帝。詩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經陳播種耕田之事,是重穀為之祈禱,戒民使勤農業,故作者因其禱祭而述其農事。○箋「祈猶」至「是與」。○正義曰:《春官·太祝》「掌六祈之辭,以祈福祥,求永貞」。知祈為禱求,謂禱請求天降雨以成穀也。《月令》「孟春祈穀於上帝」,及《左傳》「夏則龍星見而雩」,此二者,是此春夏祈穀於上帝之事與?以孟春祈穀文與此同,以雩者又是為穀求雨之祭,故以二者為此祭也。「龍星見而雩」,桓五年《左傳》有其事。此引之不言《左傳》者,以《月令》事在孟春,其時月分明,故顯言《月令》。《左傳》之言龍見,則時月不明,引取其意。言「夏」則非彼成文,故不云《左傳》也。言「是與」者,為若不審之辭,亦所以足句也。必知雩祭亦是祈穀者,《月令》「仲夏,大雩帝以祈穀」,實是雩為祈穀之明文,但雩以龍見為之,當在孟夏之月,為《月令》者錯至於仲夏,失正雩之月,故不引之。《左傳》稱「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郊、雩文連,事正當此,不並引《左傳》者,又以傳無祈穀之文,故《月令》、《左傳》各取其一也。《郊特牲》云:「郊之祭也,大報天而主日。」《書傳》曰:「祀上帝於南郊,所以報天德。」然則郊以報天,而云祈穀者,以人非神之福不生,為郊祀以報其已往,又祈其將來,故祈、報兩言也。天者,至尊之物,善惡莫不由之,故於此一祭,可以為報天,可以為祈穀。襄七年《左傳》曰:「夫郊祀後稷,以祈農事,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是郊為祈穀之事也。《孝經》云:「郊祀後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止言配天,不言祈穀者,鄭《箴膏盲》云:「《孝經》主說周公孝以必配天之義,本不為郊祈之禮出,是以其言不備。」《月令》「孟春元日,祈穀於上帝」,是即郊天也。後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躬耕帝籍」,是郊而後耕。二者之禮,獻子之言,合是郊天之與祈穀為一祭也。案《禮記·大傳》注云:「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蒼則靈威仰,皆用正歲之正月郊祭之,蓋特尊焉。《孝經》曰:『郊祀後稷以配天』,配靈威仰也。」然則夏正郊天,祭所感一帝而已。《月令》注云:「雩祀五精之帝。」則雩祭總祀五帝矣。郊雩所祭,其神不同。此序並云「祈穀於上帝」者,以其所郊之帝亦五帝之一,同有五帝之名,故一名上帝,可以兼之也。《月令》「孟春祈穀於上帝」之下,注云:「上帝大微五帝者,亦謂祈穀所祭也。」是大微之一,不言祈穀,總祀五帝也。《春官·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注云:「祀天,夏正郊天也。上帝,五帝。」所郊亦五帝,殊言天者,尊異之。此不殊之者,非《周禮》相對之例,序者省以便文也。

噫嘻成王,既昭假爾,率時農夫,播厥百穀。

(意,歎也。嘻,和也。成王,成是王事也。箋云:噫嘻,有所多大之聲也。假,至也。播,猶種也。噫嘻乎能成周王之功,其德已著至矣。謂光被四表,格於上下也。又能率是主田之吏農夫,使民耕田而種百穀也。○成王如字,又於況反。注同。假,鄭、王並音格,沈云:「毛如字。」彼,皮寄反。)

疏「噫嘻成王」。○毛以為,噫嘻然嗟歎而有所戒敕者,成是王事之王。謂周公、成王也。此王既巳政教光明,至於天下,德既光明,顯著如此,猶能敬重農事,率是典田之官,令之教民耕田而種百穀。典田之官既受率約,即告民云:我欲得大發汝之私田,終於三十里,欲使各極其望,無不墾耕,汝等須大事汝所耕,及時趨農,十千人維為配耦,恐其失時,欲令萬夫俱作。天下既已太平,尚能重民如此,為之祈神,殷勤戒敕,故美而歌之。○鄭唯「噫嘻」二字與「駿」字別,又三十里為一部一吏主之,實有十千之數,具說在箋。○傳「噫歎」至「王事」。○正義曰:孔子見顏淵死,曰:「噫!天喪予。」成湯見四面羅者曰:「嘻!盡之矣。」則噫嘻皆是歎聲。為歎以敕之,傳因其文,重分而屬之,非訓噫嘻為歎敕也。此噫嘻猶上篇云嗟嗟耳。毛亦以上篇重農嗟嗟而敕保介,此文類之,明亦噫嘻而敕之。○箋「噫嘻」至「百穀」。○正義曰:以噫嘻之下方美其成王明至,而「率時農夫」乃在下句,則噫嘻之言,未是敕戒,故以為「有所多大之聲」,謂作者有所裒多美大,而為聲以歎之,故言「噫嘻,有所多大之聲」。「假,至」,《釋詁》文。彼假作格,音義同。言既明至,亦是君德著明而有所至,故引《尚書》以當之。「光彼四表,格於上下」,《堯典》文也。注云:「言堯德光耀,及四海之外,至於天地,所謂大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齊其明。」彼說堯德,而聖人道同,周公、成王,德亦如之,故美其能「昭假」也。先言此者,人之恒性,莫不急於未就,惰於已成。今成王者,德既著至,而猶尚重農,以是而益可美矣,故云「又能率是主田之吏農夫,使民耕田而種百穀」,謂王者率農夫,教下民也。知農夫是主田之吏者,以文承成王之下,則是王者率之。若田農之夫,非王所親率。而《釋言》云:「畯,農夫也。」畯即《豳風》、小雅及《春官·籥章》所云「田畯」者也。田畯主典田之官,而《爾雅》謂之農夫,故知農夫是主田之吏也。

駿發爾私,終三十里。亦服爾耕,十千維耦。

(私,民田也。言上欲富其民而讓於下,欲民之大發其私田耳。終三十里,言各極其望也。箋云:駿,疾也。發,伐也。亦,大服事也。使民疾耕,發其私田,竟三十里者,一部一吏主之,於是民大事耕其私田,萬耦同時舉也。《周禮》曰:「凡治野田,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塗;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計此萬夫之地,方三十三里少半裏也。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川之間萬夫,故有萬耦。耕言三十里者,舉其成數。○浚,本亦作「駿」,音畯,毛「大也」。鄭云「疾也」。「發發伐」,一本無一「發」字。徑,古定反。畛,之忍反,又之人反。洫,況域反。澮,古外反。廣,古曠反。)

疏傳「私民」至「其望」。○正義曰:毛以此經皆敕民之言,故解其敕意,所在皆有。公田在民井田之間,亦當民所耕發,而云「駿發爾私」者,上意欲富其民而讓於下,欲民之大發私田,使之耕以取富,故言私而不及公,令民知君於己之專,則感而樂業故也。《大田》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是民意之先公也。此云「駿發爾私」,言不及公,上意之讓下也。以彼公私相對,知此言私對公,訓駿為大,故云「大發其私田」也。又解正言三十里意。終三十里者,各極其望,謂人目之望所見,極於三十。每各極望,則遍及天下矣。三十以極望為言,則「十千維耦」者,以萬為盈數,故舉之以言,非謂三十里內有十千人也。王肅云:「三十里天地合,所之而三十則天下遍。」此申毛之意也。言人目所望,三十里而天地合,於三十里外,不復見之,是為極望也。○箋「駿疾」至「成數」。○正義曰:《釋詁》云:「速,疾也。駿,速也。」轉以相訓,是駿為疾也。《冬官·匠人》云:「一耦之伐。」伐,發地,故云「發,伐也」。言伐者,以耜擊伐此地,使之發起也。「亦,大服事」,《釋詁》文。彼「亦」作「弈」,音義同。箋以「播厥百穀」,是王者率約農夫之言。「駿發爾私,終三十里」,是農夫教民之言。故云「使民疾耕,發其私田」,謂農夫使之也。終訓竟也。正使之竟三十里者,王者之立田官,每三十里分為一部,令一主田之吏主之。主田之吏,謂農夫是也。農夫自敕終己境界,故指言三十里也。「亦服爾耕,十千維耦」,是民從農夫號令之事,故云「於是民大耕其田,萬耦同時舉足而耕也」。知此三十里為部,使一吏主之者,以王者率農夫,使教民種穀,農夫即號令其人,令疾發私田,終三十里。明三十里者,此農夫所部之界,故知每三十里分為一部,使一吏主之。《公羊傳》曰:「三公者何?天子之吏。」則吏者,在官之通稱。《七月》傳云:「畯,田大夫。」畯即此農夫也。三十里而有一吏,蓋皆以大夫為之。箋又以萬人為耦,與三十里大數相應,故引《周禮》以證之。所引《周禮》,盡「川上有路」,皆《地官·遂人》文也。彼意言,凡治郊外野人之田,一夫之間有通水之遂,廣深各二尺也。此遂上即有一步徑,以通牛馬。其十夫有通水之溝,廣深各四尺也。此溝上即有一徑畛,以通大車。其百夫有通水之洫,廣深各八尺也。此洫上即有一大塗,以通乘車。其千夫有通水之澮,廣丈六尺,深丈四尺也。此澮上即有一通道,以容二軌。其萬夫有自然之大川。此川上即有一廣路,以容三軌。是《周禮》以萬夫為限,與此十千相當。又計此萬夫之地,一夫百畝,方百步,積萬夫方之,是廣長各百夫,以百百乘是萬也。既廣長皆百夫,夫有百步,三夫為一里,則百夫為三十三里餘百步,即三分裏之一為少半裏,是三十三里又少半裏也。「耜廣五寸,二耜為耦」,《冬官·匠人》文也。此一川之間有萬夫,故為萬人對耦而耕。此萬人受田計之乃三十三里少半裏,正言三十里者,舉其成數也。以三十里與十千舉其成數,正足相充,故鄭首尾為一,以易傳也。《遂人》注云:「十夫二鄰之田,百夫一酂之田,千夫二鄙之田,萬夫四縣之田。遂、溝、洫、澮,皆所以通水於川也。遂廣深各二尺,溝倍遂,洫倍溝。溝廣二尋,深二仞。徑、畛、塗、道、路,皆所以通車徒於國都也。徑容牛馬,畛容大車,塗容車一軌,道容二軌,路容三軌。以南畝圖之,則遂從溝橫,洫從澮橫,九塗而川周其外焉。是鄭具解五溝五塗之事也。以遂人治野田,故還據遂中鄰、裏、酂、鄙、縣而說之。四縣為一部,計六遂三十縣為七部猶餘二部,蓋與公邑采地共為部也。何者?「遂人於川上有路」之下云:「以達於畿。」鄭云:「以至於畿,則中雖有都、鄙,遂人盡主其地。」是都、鄙與遂同製,此法明其共為部也。《地官》序縣正每縣下大夫一人,鄙師每鄙上士一人,酂長每酂中士一人,裏宰每裏下士一人,鄰長五家則一人。計四縣有二十鄙,百酂,四百里,二千鄰,則鄰長以上,合有二千五百二十四人矣。而云一吏主之者,彼謂主民之官,與典田者別職,其主田之吏,一部唯一人也。《遂人》注所言遂、溝、洫、澮廣深之數,皆《冬官》之文也。徑、畛、塗、道、路所容,於《匠人》差約而為之耳,無正文。言以南畝圖之,遂從溝橫,洫從澮橫者,以夫間有遂,則兩夫俱南畝,於畔上有遂,故遂從也。其遂既從,則必注於橫者也,故溝橫也。百夫方千步,除外畔,其間則南北者九遂,東西者九溝。其東西之畔,即是洫也。從洫必注於橫澮,則南北之畔即是澮也。萬夫方萬步,為方千步者百,除外畔,其間南北者九洫,東西者九澮,其四畔則川周之,故云「川周其外也」。如是者九,則方百里,故《遂人》注又云:「萬夫者方三十三里少半裏,九而方一同也。」此皆設法耳。川者,自然之物,當逐地形而流,非於萬夫之外必有大川繞之。且川者流水,不得方折而匝之也。

《噫嘻》一章,八句。

卷十九(十九之三)[编辑]

《振鷺》[编辑]

《振鷺》,二王之後來助祭也。(二王,夏、殷也。其後,杞也,宋也。○振鷺,土之慎反,下音路。一名春鉏,水鳥也。一音盧。夏,戶雅反。杞音起)

疏「《振鷺》八句」。○正義曰:《振鷺》詩者,二王之後來助祭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之時,已致大平,諸侯助祭,二王之後亦在其中,能盡禮備儀,尊崇王室,故詩人述其事而為此歌焉。天子之祭,諸侯皆助,獨美二王之後來助祭者,以先代之後,一旦事人,自非聖德服之,則彼情未適。今二王之後,助祭得宜,是其敬服時王,故能盡禮。客主之美,光益王室,所以特歌頌之。○箋「二王」至「杞宋」。○正義曰:「《樂記》稱武王伐紂,既下車,封夏後氏之後於杞,投殷之後於宋,故知之也。《史記、·杞世家》云:「武王克殷,求禹之後,得東樓公,封之於杞,以奉夏後氏之祀。」是杞之初封,即為夏之後矣。其殷後,則初封武庚於殷墟,後以叛而誅之,更命微子為殷後。《書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啟作《微子之命》。」是宋為殷後,成王始命之也。《樂記》武王封先代之後,已言投殷之後於宋者,以微子終為殷後,作《記》者從後錄之。其實武王之時,始封於宋,未為殷後也。《樂記》注云:「投者,舉徙之辭。謂微子在殷,先有國邑,今舉而徙之,別封宋國也。」若然,僖六年《左傳》曰:「許僖公見楚子於武城。許男麵縛,銜璧,大夫衰絰,士輿櫬。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啟如是。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所。』」《史記·宋世家》亦云:「周武王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麵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微子,復其位。」如故言復位以還為微子,但微國本在紂之畿內,既以武庚君於畿內,則微子不得復封於微也。但微子自囚,以見武王,武王使復其位,正謂解釋其囚,使復臣位,不是復封微國也。以《樂記》之文,知武王初即封微子於宋矣,但未知爵之尊卑,國之大小耳。至成王既殺武庚,命為殷後,當爵為公,地方百里。至制禮之後,當受上公之地,更方五百里。《史記》以為成王之時始封微子於宋,與《樂記》文乖,其說非也。如《樂記》之文,武王始封夏後於杞,而《漢書》酈食其說漢王曰「昔湯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者,主言夏、殷之滅,其後得封耳。以伐夏者湯,克殷者武,故係而言之。其意不言湯即封杞,武即封宋也。王者所以必立二王之後者,以二代之先,受命之祖,皆聖哲之君,故能克成王業,功濟天下,後世子孫,無道喪其國家,遂令宗廟絕享,非仁者之意也。故王者既行天罰,封其支子,爵為上公,使得行其正朔,用其禮樂,立祖王之廟,郊所感之帝,而所以為尊賢德,崇三統,明王位,非一家之有也。故《郊特牲》曰:「王者存二代之後,猶尊賢也。尊賢不過二代。」《書傳》曰:「天子存二王之後,與己三,所以通天三統,立三正。」鄭《駁異義》云:「言所存二王之後者,命使郊天,以天子禮祭其始祖受命之王,自行其正朔服色,此之謂通天三統。」是言王者立二王後之義也。

振鷺於飛,於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

(興也。振振,群飛貌。鷺,白鳥也。雍,澤也。客,二王之後。箋云:白鳥集於西雍之澤,言所集得其處也。興者,喻杞、宋之君有絜白之德,來助祭於周之廟,得禮之宜也。其至止亦有此容,言威儀之善如鷺然。○處,昌慮反。)

疏「振鷺於飛」。○正義曰:言有振振然絜白之鷺鳥往飛也,其往飛則集止於西雍之澤。色絜白之水鳥而集於澤,誠得其處也。以興有威儀之杞、宋。往,行也。其往而行,則來助祭於有周之廟。美威儀之人臣,而助祭王廟,亦得其宜也。此鷺鳥之色,有絜白之容,我客杞、宋之君,其來至止也,亦有此絜白之容。非但其來助祭有此姿美耳,又在於彼國國人皆悅慕之,無怨惡之者。今來朝周,周人皆愛敬之,無厭倦之者。猶復庶幾於善,夙夜行之,以此而能長終美譽。言其善於終始,為可愛之極也。○傳「振振」至「之後」。○正義曰:此鳥名鷺而已,振與鷺連,即言於飛。《魯頌》之言「振振鷺」,故知「振振,群飛貌也」。言「鷺,白鳥」者,以言亦有斯容,則義取絜白,故云白鳥也。以鷺是水鳥,明所往為澤,故知「雍,澤」也。謂澤名為雍,故箋云「西雍之澤」也。明在作者之西,有此澤,言其往向彼耳,無取於西之義也。序言二王之後,故知「客,二王之後」。客者,敵主之言。諸侯之於天子,雖皆有賓客之義,但先代之後,時王遍所尊敬,特謂之客。昭二十五年《左傳》云:「宋樂大心曰:『我於周為客。』」《皋陶謨》曰:「虞賓在位,此及有瞽。」皆云我客。《有客》之篇以微子為客,皆以二王之後特稱賓客也。○箋「白鳥」至「鷺然」。○正義曰:以此詩美其助祭,明以在澤喻在廟,取其得所為義也。以鷺鳥之白,興客之威儀。所云絜白之德,即鷺鳥之容也。以上言飛往西雍,喻其鄉京而朝,而其容之美未見,故又云「亦有斯容」,明上句興喻之中,亦有絜白之義,故云「杞、宋之君,有絜白之德」也。言威儀之善如鷺然,正謂絜白是也。

在彼無惡,在此無斁。庶幾夙夜,以永終譽。

(箋云:在彼,謂居其國無怨惡之者;在此,謂其來朝,人皆愛敬之,無厭之者。永,長也。譽,聲美也。○斁音亦,厭也。厭,於豔反。)

《振鷺》一章,八句。

《豐年》[编辑]

《豐年》,秋冬報也。(報者,謂嘗也,烝也。○豐,芳弓反。)

疏「《豐年》七句」。○正義曰:《豐年》詩者,秋冬報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之時,致太平而大豐熟,秋冬嘗、烝,報祭宗廟。詩人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言年豐而多獲黍稻,為酒醴以進與祖妣,是報之事也。言「烝畀祖妣」,則是祭於宗廟。但作者主美其報,故不言祀廟耳。不言祈而言報者,所以追養繼孝,義不祈於父祖。至秋冬物成,以為鬼神之助,故歸功而稱報,亦孝子之情也。作者見其然,而主意於報,故此序特言報耳。其時則不然,故《那》與《烈祖》實為烝嘗,而序稱為祀,以義不取於報故也。其天地社稷之神,雖則常祭,謂之祈報,故《噫嘻》、《載芟》、《良耜》之等,與宗廟異也。

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

(豐,大。稌,稻也。廩,所以藏齍盛之穗也。數萬至萬曰億,數億至億曰秭。箋云:豐年,大有年也。亦,大也。萬億及秭,以言穀數多。○稌音杜,徐敕古反。廩,徐力錦反,又力荏反,倉也。秭,谘履反,一本作「數」。《韓詩》曰「陳穀曰秭」也。齍盛,上音資,下音成。穗音遂。數萬,邑主反。下「數億」同。)

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

(皆,徧也。箋云:烝,進。畀,予也。○醴音禮。畀,必寐反,予也。注同。妣,必履反。祫,胡甲反,本或作「洽」。徧音遍。予音與。)

疏「豐年多黍」。○正義曰:言今為鬼神祐助,而得大有之豐年,多有黍矣,多有稻矣。既黍稻之多,復有高大之廩,於中盛五穀矣。其廩積之數,有萬與億及秭也。為神所祐,致豐積如此,故以之為酒,以之為醴,而進與先祖先妣,以會其百眾之禮,謂牲玉幣帛之屬,合用以祭,故神又下予之福,甚周徧矣。○傳「豐大」至「曰秭」。○正義曰:「豐,大」,《釋詁》文。「稌,稻」,《釋草》文。郭璞曰:「今沛國呼稻為稌,是也。」言廩所以藏齍盛之穗者,器實曰齍,在器曰盛,齍盛謂飯食也。以米粟為之,遠本其初出於禾穗,故謂廩之所藏,為齍盛之穗也。《禹貢》百里賦納總,即禾稼也。二百里饣至,即穗也。禾稼當積而貯之,不在倉廩。其穗當在廩藏之,故言藏齍盛之穗。則自穗以往,秸及粟米,皆在倉廩矣。以穗鄰於禾稼,嫌不在廩,故特舉其穗,以下皆可知也。又以經言「高廩」,則廩之高大,於藏穗為宜,故言穗也。此言藏穗,則廩唯藏粟也。而《地官·廩人》注云「藏米曰廩」者,對則藏米曰廩,藏粟曰倉;其散即通也。彼廩人職掌萬民之食,四釜三釜皆是米事,故云藏米耳。彼注又云:「廩人,舍人、倉人,司祿官之長。」是廩為倉之總,可以兼米粟也。《明堂位》云:「米廩,有虞氏之庠。」注云:「魯謂之米廩,虞帝令藏齍盛之委焉。」《記》言米,鄭言委,則以廩之所容,兼米兼粟也。且此言為酒為醴,以米為之,明亦藏米可知。祭祀酒食,當用籍田之粟,此言廩之所容,乃至萬億及秭,則是稅民之物,而云以為酒醴者,祭祀之禮,亦用稅物。《信南山》云「曾孫之穡,以為酒食,畀我屍賓」,是用稅物之文也。由其亦用稅物,故舉廩之多容,以為豐年之狀也。言「數萬至萬曰億,數億至億曰秭」,於今數為然。定本、《集注》皆云「數億至萬曰秭」,毛以億云及秭,萬下不云及億,嫌為萬個億,故辨之也。知然者,以億言及秭,則萬與億亦宜相累,但文不可再言及耳。○箋「豐年,大有年」。○正義曰:年之豐熟,必大有物。豐訓為大,故云「豐年,大有之年」也。春秋宣十六年《穀梁傳》曰:「五穀大熟為大有年。」《公羊》以為「大豐年」,是也。桓三年經書「有年」,《穀梁傳》曰:「五穀皆熟為有年。」《公羊傳》曰:「僅有年。」彼《春秋》之文相對為例耳,他經散文不必然也。《魯頌》曰「歲其有年」,亦當謂大豐年矣。○傳「皆,徧」。○正義曰:「偕」訓俱也,亦徧之義。○箋「烝,進。畀,予」。○正義曰:皆《釋詁》文。

《豐年》一章,七句。

《有瞽》[编辑]

《有瞽》,始作樂而合乎祖也。(王者治定制禮,功成作樂。合者,大合諸樂而奏之。○瞽音古,無目關曰瞽。關音直謹反。本或作「鼓」。「合乎祖也」,本或作「合乎大祖」。治,直吏反。)

疏「《有瞽》十三句」。○正義曰:《有瞽》詩者,始作樂而合於太祖之樂歌也。謂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一代之樂功成,而合諸樂器於太祖之廟,奏之,告神以知和否。詩人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皆言合諸樂器奏之事也。言合於太祖,則特告太祖,不因祭祀,且不告餘廟。以樂初成,故於最尊之廟奏之耳。定本、《集注》直云「合於祖」,無「太」字。此太祖謂文王也。○箋「王者」至「奏之」。○正義曰:「王者功成作樂,治定制禮」,《樂記》文也。引之者,證此時成功,故作樂也。彼注云:「功成治定同時耳。功主於王業,治主於教民。」然則武王雖已克殷,未為功成,故至於太平始功成作樂也。大合諸樂而奏之,謂合諸樂器一時奏之,即經所云「鞉磬圉」、「簫管」之屬是也。知不合諸異代樂者,以序者序經之所陳,止說周之樂器。言既備乃奏,是諸器備集,然後奏之,無他代之樂,故知非合諸異代樂也。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設業設虡,崇牙樹羽。應田縣鼓,鞉磬圉。

(瞽,樂官也。業,大板也,所以飾栒為縣也。捷業如鋸齒,或曰畫之。植者為虡,衡者為栒。崇牙上飾卷然,可以縣也。樹羽,置羽也。應,小鞞也。田,大鼓也。縣鼓,周鼓也。鞉,鞉鼓也。,木椌也。圉,楬也。箋云:瞽。蒙。以為樂官者,目無所見,於音聲審也。《周禮》「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六十人」。有視了者相之。又設縣鼓。田當作「朄」。朄,小鼓,在大鼓旁,應鞞之屬也,聲轉字誤,變而作田。○虡音巨。應,應對之應。注同。田,毛如字,鄭作「朄」,音胤。縣音玄。注皆同。鞉,字亦作「鞀」,音桃。,尺叔反。圉,魚呂反。栒,荀允反。鋸音據。植,時力反,又直吏反。衡,華盲反。卷音權,又起圓反。鞞,步兮反。椌,苦江反。楬,苦瞎反。蒙音蒙,有目關而無見也。瞭音了。視瞭,有目人也。相,息亮反。)

疏「有瞽有瞽」。○毛以為,始作《大武》之樂,合於太廟之時,有此瞽人,有此瞽人,其作樂者,皆在周之廟庭矣。既有瞽人,又使人為之設其橫者之業,又設其植者之虡,其上刻為崇牙,因樹置五采之羽以為之飾。既有應之小鼓,又有田之大鼓,其鼓懸之虡業,為懸鼓也。又有鞉有磬,有有圉,皆視了設之於庭矣。既備具,乃使瞽人擊而奏之。又有吹者,編竹之簫,並竹之管,已備舉作之,喤喤然和集其聲。此等諸聲,皆恭敬和諧而鳴,不相奪理,先祖之神於是降而聽之。於時我客二王之後,適來至止,與聞此樂,其音感之,長令多其成功。謂感於和樂,遂入善道也。此樂能感人神,為美之極,故述而歌之。○鄭唯應田俱為小鼓為異。餘同。文須如此者,以樂皆瞽人為之,故先言「有瞽有瞽」,於瞽下言於周之庭,則樂皆在庭矣。周人初改為懸,故於諸樂先言懸事。於虡業言設,則圉以上皆蒙設文。其簫管則執以吹之,非所當設,於「乃奏」之下別言「備舉」。助祭之人蓋應多矣,獨言我客者,以二王之後尊,故特言之也。○傳「瞽樂」至「圉楬」。○正義曰:《周禮·瞽蒙》為大師之屬,職掌「播鞉、、圉、簫、管、弦、歌」。是瞽為樂官也。《釋器》云:「大板謂之業。」是業為大板也。又解業之所用,所以飾栒為懸也。懸之橫者為栒,其上加之以業,所以飾此栒而為懸設也。其形刻之捷業然如鋸齒,故謂之業。或曰畫之,謂既刻又畫之,以無明文,故為兩解。業即栒上之板,與栒相配為一,故通解栒虡之體,植者為虡,橫者為栒也。知者,以《春官·典庸器》、《冬官·梓人》及《明堂位》、《檀弓》皆言栒虡,而不言業,此及《靈台》言虡業,而無栒文,皆與虡相配,栒、業互見,明一事也。名生於體,而謂之為業,則是其形捷業,宜橫以置懸,故知橫者為栒。既言業所以飾栒,則與之為一,據栒定其橫植,而業統名焉,故不言橫曰業也。栒業既橫,則虡者自然植矣。《釋器》云:「木謂之虡。」郭璞云:「懸鍾磬之木,植者名虡。」虡既用木,則栒亦木為之也。又知崇牙上飾,卷然可以為懸者,《靈台》云:「虡業維樅。」樅即崇牙上飾,卷然可以為懸者也。係於業而言「維」,明在業上為之,故與此二文以互言業,不言栒也。虡者立於兩端,栒則橫入於虡。其栒之上,加施大板,則著於栒。其上刻為崇牙,似鋸齒捷業然,故謂之業牙,即業之上齒也,故《明堂位》云:「夏後氏之龍簨虡,殷之崇牙。」注云:橫曰簨,飾之以鱗屬,以大板為之,謂之業;殷又於龍上刻畫之為重牙,以掛懸紘。是牙即業之上齒也,以其形卷然,得掛繩於上,故言可以為懸也。言掛懸紘者,紘謂懸之繩也。「樹羽,置羽」者,置之於栒虡之上角。《漢禮器制度》云:「為龍頭及頷口銜璧,璧下有旄牛尾。」《明堂位》於崇牙之下又云:「周之璧翣。」注云「周人畫繒為翣,載以璧,垂五采羽其下,樹翣於簨之角上,飾彌多」是也。知「應,小鞞」者,《釋樂》云:「大鼓謂之鼖,小者謂之應。」是應為小鼓也。《大射禮》應鞞在建鼓東,則為應和。建鼓、應鞞共文,是為一器,故知「應,小鞞」也。應既是小,田宜為大,故云「田,大鼓也」。《明堂位》云:「夏後氏之足鼓,殷人楹鼓,同人懸鼓。」是周法鼓始在懸,故云「懸鼓,周鼓」。解此詩特言懸意也。若然,大射禮者,是周禮也。其樂用建鼓,建鼓則殷之楹鼓也。而大射用之者,以彼諸侯射禮略於樂,備三面而已,故無懸鼓也。鞉者,《春官·小師》注云:「鞉,如鼓而小,持其柄搖之,傍耳還自擊是也。」「,木椌。圉,楬」者,以《樂記》有椌、楬之文,與此、圉為一,故辨之。言木椌者,明用木為之。言用木,則圉亦用木,以木可知而略之。《大師》注:「大,也。」是二器皆用木也。《皋陶謨》云:「合止敔。」注云:「,狀如漆筒,中有椎。合之者,投推於其中而撞之。狀如伏虎,背上刻之,所以鼓之以止樂。」《釋樂》云:「所以鼓謂之止,所以鼓謂之籈。」郭璞云:「如漆筒,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推,柄連底。挏之,令左右擊。止者,其椎名也。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刻以木。長尺櫟之,籈者,其名也。」此等形狀,蓋依漢之《大予樂》而知之。其栒簨、圉,古今字耳。○箋「瞽蒙」至「作田」。○正義曰:瞽蒙相對,則目有小異。《周禮》謂其官為瞽蒙,故連言之,解以瞽蒙為樂官之意。以目無所見,思絕外物,於音聲審故也。《周禮》「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六十人」,《春官》序官文也。彼注云:「命其賢智者以為太師、小師。」是以才智為差等,不以目狀為異也。又解此無目而可用者,有視了者相之。又使此視了設懸鼓,因明設業以下,皆視了設之,非瞽自設也。《春官》序於「瞽蒙」之下云:「視了三百人。」則一瞽一視了也。注云:「了,目明者也。」其職云:「掌大師之懸。凡樂事相瞽。」注云:「大師當懸則為之。相謂扶工。」是主相瞽,又設懸也。以經、傳皆無田鼓之名,而田與應連文,皆在懸鼓之上,應者應大鼓,則田亦應之類。《大師職》云:「下管,播樂器,令奏鼓朄。」注云:「為大鼓先引。」是古有名朄引導鼓,故知田當為朄,是應鞞之屬也。又解誤為田,意朄字以柬為聲,聲既轉去柬,唯有申在,申字又誤去其上下,故變作田也。

既備乃奏,簫管備舉。喤々厥聲,肅雍和鳴,先祖是聽。

(箋云:既備者,懸也,朄也,皆畢已也。乃奏,謂樂作也。簫,編小竹管,如今賣餳者所吹也。管如篴,並而吹之。○喤,華盲反,又音橫,又音皇。編,薄殄反,又必綿反,《史記》音甫連反,《字林》、《聲類》、《韻集》並布千反。餳,夕清反,蜜也。又音唐。《方言》云:「張皇也。」即乾糖也,音唐。篴字又作笛,同徒曆反。並,步頂反。)

疏箋「簫編」至「吹之」。○正義曰:《釋樂》云:「大簫謂之言,小者謂之筊。」李巡曰:「大簫聲大者言言也。小者聲揚而小,故言筊筊,小也。」郭璞曰:「簫大者,編二十三管,長尺四寸。小者十六管,長尺二寸。一名籟。」《易·通卦驗》云:「簫長尺四寸。」《風俗通》云:「簫參差象鳳翼,十管,長二尺。」其言管數長短不同,蓋有大小故也。要是編小竹管為之耳,如今賣餳者所吹。其時賣餳之人吹簫以自表也。《史記》稱伍子胥鼓腹吹簫,乞食吳市,亦為自表異也。《方言》云:「餳謂之張皇,或云滑糖。凡飴謂之餳,關東之通語也。」然則餳者,餭之類也。管如笛,並而吹之,謂並吹兩管也。《小師》注云「管如笛,形小,並兩而吹之。今大予樂官有之」是也。《釋樂》云:「大管謂之簥。」李巡曰:「聲高大故曰簥。簥,高也。」郭璞曰:「管長尺,圍寸,並漆之,有底。賈氏以為如篪,六孔。」

我客戾止,永觀厥成。

(箋云:我客,二王之後也。長多其成功,謂深感於和樂,遂入善道,終無愆過。○觀,古衍反,又如字,注同,多也。樂如字,或音洛。愆,去連反。)

《有瞽》一章,十三句。

《潛》[编辑]

《潛》,季冬薦魚,春獻鮪也。(冬魚之性定,春鮪新來,薦獻之者,謂於宗廟也。○潛,在廉反,《爾雅》作「朁」,郭音潛,又音岑。《韓詩》云:「涔,魚池。」《小雅》作「朁」,時砧反。鮪,於軌反。)

疏「《潛》六句」。○正義曰:《潛》詩者,季冬薦魚,春獻鮪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太平之時,季冬薦魚於宗廟,至春又獻鮪。澤及潛逃魚皆肥美,獻之先祖,神明降福。作者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總言冬春,雜陳魚鮪,皆是薦獻之事也。先言季冬,而後言春者,冬即次春,故依先後為文,且冬薦魚多,故先言之。冬言季冬,春亦季春也。《月令》「季春薦鮪於寢廟」。《天官·漁人》:「春獻王鮪。」注引《月令》季春之事,是薦鮪在季春也。不言季者,以季春鮪魚新來,正月未有鮪,言春則季可知,且文承季冬之下,從而略之也。冬言薦,春云獻者,皆謂子孫獻進於先祖,其義一也。經言「以享」,是冬亦為獻。《月令》季春言薦鮪,是春亦有薦,因時異而變文耳。冬則眾魚皆可薦,故總稱魚。春唯獻鮪而已,故特言鮪。○箋「冬魚」至「宗廟」。○正義曰:冬魚之性定者,冬月既寒,魚不行,乃性定而肥充,故冬薦之也。《天官·庖人》注云「魚雁水涸而性定」,則十月已定矣。但十月初定,季冬始肥,取其尤美之時薦之也。《月令》季冬,乃「命漁師始漁,天子親往,乃嘗魚,先薦寢廟」,注云:「此時魚絜美,故特薦之。」《白虎通》云:「王者不親取魚以薦廟。」故親行非此則不可。故隱五年「公矢魚於棠」,《春秋》譏之是也。《魯語》裏革云,古者大寒降,土蟄發,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而嘗之廟。言「大寒降」,與此「季冬」同。其言「土蟄發」,則孟春也。以春魚始動,猶乘冬先肥,氣序既移,故又取以薦。然則季冬、孟春皆可以薦魚也。韋昭以為,薦魚唯在季冬。《國語》云「孟春」者,誤。案《月令》孟春「獺祭魚」,則魚肥而可薦,但自《禮》文不具,無其事耳。裏革稱古以言,不當謬也。言春鮪新來者,陸機云:「河南鞏縣東北崖上山腹有穴,舊說云此穴與江湖通,鮪從此穴而來,北入河,西上龍門,入漆沮。故張衡云『王鮪岫居,山穴為岫』,謂此穴也。」然則其來有時,以春取而獻之,明新來也。陸機又云:「大者為王鮪,小者為鮇鮪。」言王鮪,謂鮪之大者也。序止言薦獻,不言所在,故言薦獻之者,謂於宗廟也。

猗與漆沮,潛有多魚。有鱣有鮪,鰷鱨鰋鯉。

(漆、沮,岐周之二水也。潛,糝也。箋云:猗與,歎美之言也。鱣,大鯉也。鮪,鮥也。鰷,白鰷也。鰋,鯰也。○猗,於宜反。與音餘。漆音七。沮,七餘反。鱣,張連反。鰷音條。鱨音常。鰋音偃。鯉音裏。糝,素感反,舊《詩傳》及《爾雅》本並作「米」傍「參」。《小爾雅》云:「魚之所息謂之橬。橬,椮也。」謂積柴水中,令魚依之止息,因而取之也。郭景純因改《爾雅》從《小爾雅》作「木」傍「參」,音霜甚反,又疏蔭反,又心廩反。《字林》作「罧」,音山沁反,義同。鮥音洛,《爾雅》云:「鮥,叔鮪。」鯰,乃謙反,沈又奴廉反。)

疏「猗與漆沮」。○毛以為,可猗嗟而歎美與,此漆、沮之二水!其中有養魚之潛,此潛之內乃有多眾之魚,有鱣有鮪,又有鰷、鱨、鰋、鯉,是其多也。我太平王者以獻之先祖,以之祀宗廟,神明饗之,以此得大大之福也。○鄭唯介為助。餘同。○傳「漆沮」至「潛椮」。○正義曰:漆、沮自豳曆岐周以至豐、鎬,以其薦獻所取,不宜遠於京邑,故不言豳。言岐周者,鎬京去岐不遠,故係而言之。其實此為潛之處,當近京邑。《釋器》云:「椮謂之涔。」李巡曰:「今以木投水中養魚曰涔。」孫炎曰:「積柴養魚曰椮。」郭璞曰:「今之作椮者,聚積柴木於水中,魚得寒入其裏藏隱,因以簿圍捕取之。」椮字諸家本作「米」邊,《爾雅》作「木」邊,積柴之義也。然則椮用木,不用米,當從木為正也。涔、潛,古今字。○箋「鱣大」至「鰋鯰」。○正義曰:鱣、鮪已釋於《衛風》。言白鰷、鰋鯰,以時驗而言之也。《釋魚》有鰋,郭璞曰:「今鰋,額白魚也。」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箋云:介,助。景,大也。)

《潛》一章,六句。

《雍》[编辑]

《雍》,禘大祖也。(禘,大祭也。大於四時,而小於祫。大祖,謂文王。○禘,大計反。大音泰。祫,戶夾反,大祭名也。)

疏「《雍》十六句」。○正義曰:《雍》者,禘大祖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太平之時,禘祭大祖之廟。詩人以今之太平,由此大祖,故因其祭,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言祭祀文王,諸侯來助,神明安孝子,予之多福,皆是禘文王之事也。毛於禘祫其言不明,唯《宮》傳曰:「諸侯夏禘則不礿,秋祫則不嚐。」然則天子亦有禘祫。禘祫者,皆殷祭,蓋亦如鄭「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也。武王以周十二月崩,其明年周公攝政,稱元年十二月小祥,二年十二月大祥,三年二月禫,四年春禘,蓋此時也。若復五年,則成王即政之年,頌之大例皆是元年前事,此不應獨在五年禘時也。鄭以武王十二月崩,成王三年二月禫,周公避流言而出,明年春禘,於時周公未反,時非太平,必不得為此頌也。又明年,周公反而居攝,是為元年。至三年而祫,五年禘。常禘當以夏,此即攝政五年之夏禘也。然則此禘毛以春,鄭以夏,又不同。○箋「禘大」至「文王」。○正義曰:「禘,大祭」,《釋天》文。嫌祭之最大,故又辨之云:「大於四時,而小於祫。」《禮記·祭法》「禘嚳而郊稷」,禘謂祭天圓丘也。《大傳》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禘謂祭感生之帝於南郊也。然則圓丘與郊,亦為禘祭。知《釋天》所云「非祭天」者,以《爾雅》之文即云「繹,又祭」,繹是宗廟之祭,故知禘亦宗廟之禘也。但宗廟尚為大祭,則郊丘大祭可知,故《鄭志》云「禘,大祭,天人共之」,是也。若然,禘既大祭,宜大不是過,而得小於祫者,以四時之外,特為此祭,大於四時,故云大祭。但此大祭,五年再為,一則合聚祭之一,則各就其廟,故以合祭為祫,就廟為禘。禘尚大祭,祫大可知,是舉輕以明重,故鄭每云「五年再殷祭」。殷,大也,謂祫、禘二者俱為大祭也。禮宜小者稠,大者稀。而《禮緯》言「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反禘稀而祫數者,聖人因事見法,以天道三年一閏,五年再閏,故制禮象之,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每於五年之內,為此二禮,據其年端數之,故言三年、五年耳。其實禘、祫自相距各五年,非祫多而禘少也。知禘小於祫者,《春秋》文二年「大事於大廟」,《公羊傳》曰:「大事者何?祫也。毀廟之主陳於大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大祖。」是合祭群廟之主謂之大事。昭十五年「有事於武宮」,《左傳》曰:「禘於武公。」是禘祭一廟,謂之有事也。祫言大事,禘言有事,是祫大於禘也。知大祖謂文王者,以經云「假哉皇考」,又言「文武維後」,是此皇考為天下之人後,明非後稷。若是後稷則身非天子,不得言「維後」也。大祖謂祖之大者,既非後稷,明知謂文王也。文王雖不得為始祖,可以為大祖也。若此祭文王,則於禮當諱,而經云「克昌厥後」者,以此詩自是四海之人歌頌之聲,本非廟中之事,故其辭不為廟諱。及采得之後,即為經典,《詩》、《書》不諱,故無嫌耳。《烝民》云「四方爰發」,亦此類也。

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於薦廣牡,相予肆祀。

(相,助。廣,大也。箋云:雍雍,和也。肅肅,敬也。有是來時雍雍然,既至止而肅肅然者,乃助王禘祭百辟與諸侯也。天子是時則穆穆然。於進大牡之牲,百辟與諸侯又助我陳祭祀之饌,言得天下之歡心。○相,息亮反。注同。辟音璧,君也。注同。於,鄭如字,王音烏。)

疏「有來雍雍」。毛以為,有是從彼本國而來,其顏色雍雍然而柔和,既至止於此,則容貌肅肅然而恭敬,助祭事者,維為國君之諸公。於是時,天子之容則穆穆然而美。言助祭者敬和,祭者又美,賓主各得其宜。又指言助祭之事,於我天子薦進大牡之牲,其時辟公助祭,陳其祭祀之饌,言得天下之歡心。由大祖德及使之然,可嘉美哉!君考文王,其德彼於後世,能安定我之孝子,故今為天下所歸,是可嘉也。皇考遍使之有才智者,維天下之人。謂皇考行化教之,令之有智。所以然者,由以文德武功維為之君故也。由皇考能遍使民智,故孝子得安皇考之德,又能安及皇天,使無三辰之災,而有徵祥之瑞。以此為天所祐,故能昌大其後之子孫,令長有天下。以今禘祭,則皇考又安祐我之孝子,得年有秀眉之壽,光大孝子以繁多之福也。我孝子非徒為皇考所福,既見祐助於光明之考,亦見祐助於文德之母。言武王大姒以皇考之故,亦祐助孝子也。○鄭唯辟為卿士,公謂諸侯,又以介為助為異。餘同。○傳「相,助。廣,大」。○正義曰:《釋詁》云:「相、助,勴也。」俱訓為勴,是相得為助。廣是寬博,亦大之義。傳於《烈文》辟公皆斥諸侯,無卿士之義,則此辟亦非卿士,當謂國君諸公也,故王肅云:「來助祭者,維國君諸公。天子穆穆然,以美德為之王。」○箋「雍雍」至「歡心」。○正義曰:「雍雍,和。肅肅,敬」,《樂記》文也。和在色,敬在心。和敬,賢者之常,因未至異文而分之耳,其實常雍肅也。以序言禘,故云助。王禘祭,孝子當愨而趨,言穆穆者,以孝子於祖父則為子孫之容,若非對神前,則可為穆穆也。言於薦大牡之牲,舉其祭時所用,《楚茨》所謂「潔爾牛羊,以往烝嘗,或剝或烹」之類,是助王陳祭祀之饌,言其得天下之歡心。此言「肆祀」,箋以為陳祭祀之饌。《牧誓》云:「商王受昏棄厥肆祀。」注云「肆祀,祭名」者,以祭必肆之,故言肆祀。《尚書》指言紂之所棄,故知祭名。此言所助,是其為肆,故不以為祭名,理亦相通也。

假哉皇考!綏予孝子。宣哲維人,文武維後。

(假,嘉也。箋云:宣,徧也。嘉哉群考,斥文王也。文王之德,乃安我孝子,謂受命定其基業也。又徧使天下之人有才知,以文德武功為之君故。○假音暇,徐古雅反。哲音哲,本亦作「哲」,同。徧音遍。下同。知音智。)

疏傳「假,嘉」。○正義曰:《釋詁》文。○箋「宣徧」至「君故」。○正義曰:「宣,徧」,《釋言》文。《釋詁》云:「皇,君也。」此大祖宜為一代始王,故知嘉哉君考斥文王也。《閔予小子》皇考與皇祖相對,故知皇考為武王。此則下有「烈考」為武王,故知皇考為文王。考者,成德之名,可以通其父祖故也。《祭法》云:「父曰考,祖父曰王考,曾祖曰皇考。」此與《閔予小子》非曾祖,亦云皇考者,以其散文取尊君之義,故父祖皆得稱之。安我孝子,言其享有天下,故知謂受命定其基業。述皇考一人之德,而言文武,故知謂文德武功,即《文王有聲》所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是文王有文有武也。並舉文武者,文以教化,武以除暴,暴止教興,故人皆有才智也。

燕及皇天,克昌厥後。綏我眉壽,介以繁祉。

(燕,安也。箋云:繁,多也。文王之德,安及皇天,謂降瑞應,無變異也。又能昌大其子孫,安助之以考壽與多福祿。○克昌如字,或云文王名。此禘於文王之詩也,周人以諱事神,不應犯諱,當音處亮反。應,應對之應。)

疏箋「繁多」至「福祿」。○正義曰:昭二十八年《左傳》曰:「惡直醜正,實繁有徒。」是繁為眾之義,故為多也。天之監下,作為徵祥。今言皇考之德,能安及皇天,故知謂降瑞應也。以此福慶,流及後昆,故言又能昌大其子孫。子孫既蒙其福,今祭而得禮,故文王之神安我孝子以壽考,予之以福祿。上言「綏予孝子」,是皇考綏之。今言「綏我眉壽」,亦是皇考綏之,以覆成上意也。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烈考,武王也。文母,大姒也。箋云:烈,光也。子孫所以得考壽與多福者,乃以見右助於光明之考與文德之母,歸美焉。○右音祐,下同。助也。大姒音泰,下同。姒,文王妃。)

疏傳「烈考」至「大姒」。○正義曰:以大祖為文王,皇考當之矣。而別言烈考,故知為武王,即《洛誥》所云「烈考武王,宏朕恭」,一也。彼注以烈為威,此箋以烈為光者,義得兩通故也。文母繼文言之,雖大似自有文德,亦因文王而稱之也。此非頌所主,而言之者,明時得祐之多,故歸美焉。

《雍》一章,十六句。

《載見》[编辑]

《載見》,諸侯始見乎武王廟也。(○見,賢遍反。下同。)

疏「《載見》十四句」。○正義曰:《載見》詩者,諸侯始見武王廟之樂歌也。謂周公居攝七年,而歸政成王。成王即政,諸侯來朝,於是率之以祭武王之廟。詩人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言諸侯來朝,車服有法,助祭得福,皆為見廟而言,故舉見廟以總之。案經「載見辟王」,謂見成王也。又言「率見昭考」,乃是見於武王之廟。今序唯言始見於武王廟,不言始見成王者,以作者美其助祭,不美朝王,主意於見廟,故序特言之。但諸侯之來,必先朝而後助祭,故經「始見君王」與「率見昭考」為首引耳。武王之崩,至於成王即政,曆年多矣,立廟久矣,諸侯往前之朝,已應嘗經助祭。於此乃言始見於武王廟者,以成王初即王位,萬事改新,成王之於此時親為祭主,言諸侯於成王之世始見武王,非謂立廟以來諸侯始見也。《烈文》「成王即政,諸侯助祭」,箋以為朝享之祭,則是周之正月朔日也。於時始告嗣位,不得祭前已受諸侯之朝。此詩言既朝成王,乃後助祭,則與《烈文》異時也。要言始見君王,不宜過後淹久,蓋以夏之正月來朝,即助春祀之祭也。四時之祭,遍祭群廟,獨言見武王者,作者特言「昭考」,其意主於武王故也。

載見辟王,曰求厥章。龍旂陽陽,和鈴央央。鞗革有鶬,休有烈光。

(載,始也。龍旂陽陽,言有文章也。和在軾前。鈴在旂上。鞗革有鶬,言有法度也。箋云:諸侯始見君王,謂見成王也。曰求其章者,求車服禮儀之文章制度也。交龍為旂。鞗革,轡首也。鶬,金飾貌。休者,休然盛壯。○辟音璧。下同。鈴音零。《左傳》云:「錫鑾和鈴,昭其聲也。」央,於良反,徐音英。鞗音條。鶬,七羊反,本亦作「鎗」,同。休,許蚪反,又許求反。注同。軾音式。)

疏「載見辟王」。○毛以為,諸侯始來朝而見君王,作者美而述之,曰:此等皆能自求其章,謂能內脩諸己,自求車服禮儀文章,使不失法度。以此之故,其所建交龍之旂陽陽然而有文章;其在軾之和,與旂上之鈴,央央然而有音聲;又以鞗皮為轡首之革,其末以金為飾,有鎗然而美。此旂、和鈴、革如是休然盛壯而有顯光,是能自求文章,故無所不美也。既能朝見以禮,至於祭時,伯又率之以見於明德之考,謂令入武王之廟,使之助祭,以致孝子之事,以獻祭祀之禮,以光大我王,使得秀眉之壽。又敘諸侯之意,言此孝享介壽之道,長我諸侯能安而行之,思使我君成王得眾多之福也。是光明文章之君公能得禮如是,我昭考之神乃安此諸侯以多福,使之皆有光明之德以至於大。大謂令傳世無窮,長為國君也。○鄭以介為助,辟公謂百辟與諸侯,俾緝熙於純嘏謂使之皆光明於大嘏之意,唯此為異。餘同。○傳「載始」至「法度」。○正義曰:《釋詁》云:「哉,始也。」哉、載義同,故亦為始。龍旂者,旂上畫為交龍,故知陽陽言有文章。和亦鈴也,言在軾前,相傳為然,無正文也。《釋天》云:「有鈴曰旂。」李巡曰:「以鈴著旒端。」郭璞曰:「懸鈴於竿頭,畫交龍於旒。」是鈴在旂上。鞗革有鎗,鎗為革之貌,言有法度,雖在有鎗之下,主為鞗革而言,其意亦兼言旂、鈴皆有法也。○箋「諸侯」至「盛壯」。○正義曰:以辟公文見於下,故先言諸侯。此詩成王時事,故知始見君王謂見成王也。曰求其章者,將自說其事,故言「曰」以目之。作者所稱曰,非諸侯自言曰也。諸侯謹慎奉法,即是自求其章。旂、鈴是在車之物,故知車服禮儀文章制度也。「交龍為旂」,《春官·司常》文。《釋器》云:「轡首謂之革。」故知「鞗革,轡首也」。轡用皮革,而云「有鎗」,故知鎗為金飾貌,即《韓奕》所云「鞗革金厄」是也。休與烈光連文,故為盛壯。

率見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壽,永言保之,思皇多祜。

(昭考,武王也。享,獻也。箋云:言,我。皇,君也。諸侯既以朝禮見於成王,至祭時,伯又率之見於武王廟,使助祭也,以致孝子之事,以獻祭祀之禮,以助考壽之福。長我安行此道,思使成王之多福。○祜音戶,福也。朝,直遙反。下篇並同。)

疏傳「昭考,武王。享,獻」。○正義曰:見武王而言昭考,故知為武王。「享,獻」,《釋詁》文。○箋「言我」至「多福」。○正義曰:「言,我。皇,君」,皆《釋詁》文。又上謂諸侯見成王,即云「率見昭考」,明是率此諸侯。「以孝以享」,是祭祀之事也,故知於祭時,伯又率之見於武王廟,使助祭也。以《顧命》畢公、召公為二伯率諸侯,故知此亦伯率之也。三言「以」者,皆以諸侯為此也。以致孝子之事,孝子即成王也。之事,謂祭事。諸侯致之,謂助行之也。以獻祭祀之祀,亦是孝子之事,但所助非一,別言之耳。以助壽考之福,謂助行其禮,使孝子得壽考之福。三者相通,為一事也。長我安行此道,敘諸侯之意,此道即「以孝以享,以介眉壽」之道也。長安行之,庶當神明之意。思使成王之多福,言諸侯之愛成王,即經之「思皇」也。

烈文辟公,綏以多福,俾緝熙於純嘏。

(箋云:俾,使。純,大也。祭有十倫之義,成王乃光文百辟與諸侯,安之以多福,使光明於大嘏之意。天子受福曰大嘏,辭有福祚之言。○卑,必爾反,本又作「俾」。緝,七入反。嘏,古雅反。祚,才故反。)

疏箋「俾使」至「之言」。○正義曰:「俾,使。純,大」,《釋詁》文。十倫之義者,《祭統》文也。彼云:「夫祭有十倫焉:見事鬼神之道焉,見君臣之義焉,見父子之倫焉,見貴賤之等焉,見親疏之殺焉,見爵賞之施焉,見夫婦之別焉,見政事之均焉,見長幼之序焉。見上下之際焉。此之謂十倫。」引之者,解其言俾意。以祭祀大而難明,有十種倫理之義,是為難曉,故言使光明之也。此光文百辟,與諸侯助祭得禮,當於神明,昭考之神乃安之以多福,又使之光明於大嘏之意,謂神使之光明之也。所以得光明大嘏意者,天子受福,故曰大嘏。嘏辭有福祚之言,以諸侯之意,思使成王得多福,令嘏辭以福予成王。是稱滿諸侯之意,則諸侯曉解神心,故云使之光明之也。俾緝熙是神,使辟公光明之,則綏以多福。是神安辟公以多福,非謂安孝子也。知天子受福曰大嘏者,《禮運》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謂大嘏。」案《特牲》、《少牢》皆祝以福慶之言告主人謂之嘏,故知《禮運》大嘏是天子受福之事也。彼天子與諸侯連文,獨言天子者,以此天子之事,故言天子耳,不可謂諸侯不然。《魯頌》曰「天錫公純嘏」,是諸侯亦為大嘏也。此經雖無毛傳,但毛於辟公皆不言百辟,嘏皆為大,不為嘏辭,則此辟公指謂諸侯,純嘏謂大大也。

《載見》一章,十四句。

《有客》[编辑]

《有客》,微子來見祖廟也。(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代殷後。既受命,來朝而見也。○有客,二王之後為客也。見,賢遍反。序注同。絀,敕律反,又作「黜」。同。)

疏「《有客》十二句」。○正義曰:《有客》詩者,微子來見於祖廟之樂歌也。謂周公攝政二年,殺武庚,命微子代為殷後,乃來朝而見於周之祖廟。詩人因其來見,述其美德而為此歌焉。經之所陳,皆說微子之美,雖因見廟而歌,其意不美在廟,故經無廟事。為周太平之歌,而述微子之美者,言王者所封得人,即為王者之美,故歌之也。言見於祖廟,必是助祭,序不言所祭之名,不指所在之廟,無得而知之也。○箋「成王」至「而見」。○正義曰:自「命微子」以上,皆《書》序文。彼注云「黜殷命,謂殺武庚也。微,采地名。微子啟,紂同母庶兄也。武王投之於宋,因命之封為宋公,代殷後,承湯祀」是也。彼言作《微子之命》所由。微子先封於宋,但未得為殷後耳。於此時命為宋公,故作此命辭。或召來命之,或遣使就命,史傳無文,未可知也。要是既受命乃來朝而見也。知非此時召來受命見祖廟者,以經言「亦白其馬」,「敦琢其旅」,是自國而來之辭。若未受命,不得已乘白馬,明是受命而後乃來,與上《有瞽》、《振鷺》或亦一時事也。

有客有客,亦白其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

(殷尚白也。亦,亦周也。萋且,敬慎貌。箋云:有客有客,重言之者,異之也。亦,亦武庚也。武庚為二王後,乘殷之馬,乃叛而誅,不肖之甚也。今微子代之,亦乘殷之馬,獨賢而見尊異,故言亦駮而美之。其來威儀萋萋且且,盡心力於其事。又選擇眾臣卿大夫之賢者,與之朝王。言「敦琢」者,以賢美之,故玉言之。○萋,七西反。且,七序反。敦,都回反,徐又音彫。琢,陟角反。重,直用反。肖音笑。駮,鄭邦角反,又音角,雜也。)

疏「有客有客」。○毛以為,微子來至京師,為周人所愛,故述而歌之。言我周家,今有承先代之客。此客亦如我周,自乘所尚而白其馬,其來則有萋萋然,有且且然。言能敬慎威儀,盡心力於其事也。身既如此,又敦琢其從行之徒旅。言選擇從者,如敦琢玉然,是從者皆賢,故為周人所愛。有客已一宿,又一宿。有客經一信,復一信,至已多日,可以去矣。我周人授之縶絆,以絆其馬,愛而留之,不欲使去也。至於將去,王始言餞送之,左右之,臣又從而安樂之。謂與之餞燕,厚之無已。又歎美微子得為王者之後,用其正朔,行其禮樂,既有大法則矣。神明降與之福,則又甚易。言有德故易福。○鄭唯亦白其馬、亦武庚為異。餘同。○傳「殷尚」至「慎貌」。○正義曰:解言「亦白其馬」意,以殷尚白故也。《檀弓》曰:「殷人戎事,乘翰翰白色馬。」雖戎事,乘之亦以所尚,故白言「亦白其馬」,則是一代所尚,宜以代相亦,故云「亦,亦周也」。萋萋且且承白馬之下,則是微子威儀,故云敬慎貌。○箋「有客」至「言之」。○正義曰:客止一人,而重言有客有客,是丁寧殊異以尊大之。以亦為亦武庚者,此自周人而言有客,為彼此之勢,則是據周為辭,不宜反以亦己,故為亦武庚也。白馬,武庚所當乘,乃叛而誅之,不肖之甚。今微子亦乘殷之白馬,不應乘而得乘之,獨賢而見尊異,故丁寧美大之。言亦者,駮武庚之惡,而反以美之。此箋申明易傳之意也。既言有客,見其乘馬,則萋且為來至之貌,故云「其來也威儀萋萋且且」威儀多之狀,故復言之。威儀出於心,而以力行之,故言「盡心力於其事」也。旅是從者之眾。敦琢,治玉之名。人而言敦琢,故為選擇。明尊其所往,故擇卿大夫之賢者,與之朝王。從亦有士,舉卿大夫而士同可知。又解人而言敦琢之意,以其此人賢,故以玉言之,謂以治玉之事言擇人也。《釋器》云:「玉謂之雕。」又云:「玉謂之琢。」是雕琢皆治玉之名。敦、雕,古今字。

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縶,以縶其馬。

(一宿曰宿,再宿曰信。欲縶其馬而留之。箋云:縶,絆也。周之君臣皆愛微子,其所館宿,可以去矣,而言絆其馬,意各殷勤。○縶,陟立反。絆音半。)

薄言追之,左右綏之。

(箋云:追,送也。於微子去,王始言餞送之,左右之。臣又欲從而安樂之,厚之無已。○餞音賤。樂音洛。)

疏傳「一宿」至「曰信」。○正義曰:《釋訓》云:「有客宿宿,再宿也。有客信信,四宿也。」彼因文重而倍之。此傳分而各言之,其意同也。○箋「周之」至「殷勤」。○正義曰:言其所館宿可以去矣,是宿宿、信信之後也。古之朝聘,留停日數不可得而詳。《易·豐卦》「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注云:「初脩禮上朝,四四以匹敵,恩厚待之,雖留十日不為咎。」正以十日者,朝聘之禮,止於主國以為限。《聘禮》畢歸大禮曰「旬而稍」,旬之外為稍,久留非常。如鄭此言,似諸侯之朝鄰國,其留以十日為限。案《春秋》相朝動經時月,雖復亂世之法,正禮亦應當然。又《聘禮記》曰:「致饔。明日夕,夫人歸禮。既致饔則旬而稍。」於大禮之後,每旬而稍,稍供其芻秣,亦非一旬即歸。且諸侯朝王,必待助祭,祭前齋,齋猶十日,明非一旬而反。但鄭以雖旬之言,故云十日為限,不必從來至去唯十日也。故此唯言可以去矣,亦不知於信信之後幾日乃可去也。○箋「追送」至「無已」。○正義曰:追謂已發上道,逐而送之,故以追為送客。以王為主,故知於微子去,王始言餞送。亦以王意不欲其去,故留之以久,於是始言餞送之。明先不言送,故稱始也。左右之諸臣又從而安樂之,亦猶顯父餞之,與之歡燕,以安樂其心,是厚之無已。

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淫,大。威,則。夷,易也。箋云:既有大則,謂用殷正朔行其禮樂如天子也。神與之福,又甚易也。言動作而有度。○易,以豉反。下同。)

疏傳「淫,大。威,則。夷,易」。○正義曰:「淫,大。夷,易」,《釋詁》文。「威,則」,《釋言》文。

《有客》一章,十二句。

《武》[编辑]

《武》,奏《大武》也。(《大武》,周公作樂所為舞也。○大如字,徐音泰。注同。)

疏「《武》七句」。○正義曰:《武》詩者,奏《大武》之樂歌也。謂周公攝政六年之時,象武王伐紂之事,作《大武》之樂既成,而於廟奏之。詩人睹其奏而思武功,故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經之所陳,皆武王生時之功也。直言其奏,不言其所奏之廟。作者雖因奏作歌,其意不在於廟,故不言廟。此與《有瞽》及《酌》或是一時之事,但作者之意,各有主耳。○箋「大武」至「為舞」。○正義曰:以王者功成作樂,必待太平。《明堂位》云:「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故知《大武》是周公作樂所為舞也。謂之《武》者,《禮器》云:「樂也者,樂其所自成。」注云:「作樂者,緣民所樂於己之功。」然則以武王用武除暴,為天下所樂,故謂其樂為《武》樂。《武》樂為一代大事,故歷代皆稱大也。

於皇武王,無競維烈。允文文王,克開厥後。

(烈,業也。箋云:皇,君也。於乎君哉,武王也,無強乎其克商之功業,言其強也。信有文德哉,武王也,能開其子孫之基緒。○於音烏。注同。)

疏「於皇武王」。○毛以為,於乎可美而君哉者,武王也。此武王可謂無強乎,維其克商之功業。言克商之功業,實最為強也。所以能致此業,而得為強者,由於信有文德者之文王,以聖德受命,能開其後世子孫之基緒,故武王繼嗣其跡而受之,謂復受天命以伐紂,勝此殷家,止於殺人之害,以致安定。汝武王之大功,其盛業如此,故象而製樂,是以美而歌之。○鄭下三句為異。言嗣子武王受其業而行之,舉兵伐紂,勝殷而止其殺人,至年老乃定汝之大功。言不汲汲誅紂,是其功業之盛,故作樂象之。○傳「烈,業」。○正義曰:《釋詁》文。○箋「皇君」至「基緒」。○正義曰:「皇,君」,《釋詁》文。《臣工》「於皇」,箋以為美,此為君者,以其述伐紂之事,是為君之道故也。文王能開子孫之基緒,謂受命作周,七年五伐皆是也。

嗣武受之,勝殷遏劉,耆定爾功。

(武,跡。劉,殺。耆,致也。箋云:遏,止。耆,老也。嗣子武王,受文王之業,舉兵伐殷而勝之,以止天下之暴虐而殺人者,年老乃定女之此功。言不汲汲於誅紂,須暇五年。○遏,於葛反。耆,毛音指,致也。鄭巨移反,《韓詩》音同,鄭云:「惡也。」汲音急。)

疏傳「武跡」至「耆致」。○正義曰:「武,跡」,《釋訓》文。「劉,殺」,《釋詁》文。宣十二年《左傳》引此云「耆定爾功」,「耆昧也」。其意言致紂於昧,故以耆為致。王肅云:「致定其大功,謂誅紂定天下。」○箋「遏止」至「五年」。○正義曰:「遏,止」,《釋詁》文。《曲禮》「六十曰耆」,耆為老也。既言文王開後,即云嗣武受之,其文相承,故以為嗣子武王受文王之業也。其勝殷,已是殺紂,而別言「遏劉」者,則所遏非紂也,故以為止天下暴虐而殺人者。言天下,為眾多之辭,謂紂時諸官亦化紂暴虐而殺害善人,紂身既巳被誅,此等亦皆貶黜,故得止殺人者。《論語》云,「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謂積世始得去殺。此武王才始伐紂,即得止殺人者,《論語》所云:「謂令天下盡仁,不復刑殺。」此謂遏止其時枉殺人者,非止天下之用刑也。年老乃安定汝之功者,言武王之意,不汲汲於早誅紂也。紂惡久矣,武王嗣位,即應誅之,猶尚冀紂變改,須待寬暇,積年始誅之。文王受侖七年而崩,武王以八年即位,至十三年乃誅紂,是須暇五年也。《多方》云:「維爾商後王,逸厥逸,天惟降時喪。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注云:天待暇其終,至五年,欲使傳子孫。五年者,文王受命八年,至十三年,是須暇五年之事也。如《尚書》之言,是天須暇紂。此箋意以為武王須暇紂者,武王知天未喪,故亦順天不伐。據人事而言,亦是武王須暇之也。天生此紂,故以滅殷。下愚不移,非可待變。而云「克念作聖,須暇子孫」者,設教勸誘之言耳。易傳者,以其美武王能老乃定功,不汲汲於誅紂,以為不得已而取天下,是美之深,故易之。

《武》一章,七句。

《臣工之什》十篇,十章,一百六句。

◎閔予小子之什詁訓傳第二十八[编辑]

《閔予小子》[编辑]

《閔予小子》,嗣王朝於廟也。(嗣王者,謂成王也。除武王之喪,將始即政,朝於廟也。○朝,直遙反。注同。)

疏「《閔予小子》十一句」。○正義曰:《閔予小子》詩者,嗣王朝於廟之樂歌也。謂成王嗣父為王,朝於宗廟,自言當嗣之意。詩人述其事而作此詩歌焉。此朝廟早晚,毛無其說。毛無避居之事,此朝廟事武王崩之明年,周公即已攝政,成王未得朝廟,且又無政可謀,此欲夙夜敬慎,繼續先緒,必非居攝之年也。王肅以此篇為周公致政,成王嗣位,始朝於廟之樂歌。毛意或當然也。此及《小毖》四篇,俱言嗣王,文勢相類,則毛意俱為攝政之後,成王嗣位之初,有此事,詩人當即歌之也。鄭以為,成王除武王之喪,將始即政,則是成王十三,周公未居攝。於是之時,成王朝廟,自言敬慎,思繼先緒。《訪落》與群臣共謀敬之,則群臣進戒,文相應和,事在一時,則俱是未攝之前。後至太平之時,詩人追述其事,為此歌也。《小毖》言懲創往時,則是歸政之後,元年之事。以其居攝之日,抗禮世子。今始即政,周之新王,故亦與此為類,稱嗣王也。經云「於乎皇考」,下篇群臣進謀,云「率時昭考」,皆以武王為言。計歲首合諸群廟皆朝,此特謀政,故在武王廟也。此篇王所自言,亦是謀政之事。但謀者與人之辭,故下篇言謀。此則獨述王言,故稱為朝。且此三篇,一時之事,以一人之作,皆因朝廟而有此事,故首篇言朝以冠之。○箋「嗣王」至「朝於廟」。○正義曰:以頌皆成王時事,故知嗣王謂成王。《曲禮》云:「內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彼謂祝之所言以告神,因其內外而異稱。此非告神之辭,直以嗣續先王稱嗣王耳。古者,天子崩,百官聽於塚宰,世子以三年之內不言政事。此嗣王朝廟,自謀為政,則是即政之事,故知除武王喪,將始即政,朝於廟也。《曲禮》稱「天子在喪曰予小子」,若已除喪,當為吉稱。而經言小子在疚,為喪中辭者,以其服雖除,去喪日近,又序其在喪之事,故仍同喪稱。言將始即政者,始欲即政,先朝於廟。既朝而即聽政,故言將也。《烈文》箋云:「新王即政,必以朝享之禮祭祖考,告嗣位。」然則除喪朝廟,亦用朝享之禮祭於廟矣。序不言祭者,以作者主述王言,其意不在於祭,故略而言朝,則祭可知。

閔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

(閔,病。造,為。疚,病也。箋云:閔,悼傷之言也。造,猶成也。可悼傷乎,我小子耳。遭武王崩,家道未成,嬛嬛然孤特在憂病之中。○嬛,其傾反,崔本作「煢」。疚,本又作「{宀久}」,音救。)

疏「閔予小子」。○毛以為,成王將蒞政而朝於廟,乃追悼於己過,欲自強於未然,故感傷而言曰:困病乎我小子也,往日遭此家道之不為。言先王既崩,家事無人為之,使己孤特,嬛嬛然在於憂病之中。賴周公代為家事,得致太平。今將自為政,故追述其父。於乎可歎美者,我之君考,謂武王也。此武王之道,長可後世法之,能為孝行。常能念此君祖文王,上事天,下治民,以正直之道而行止。子行父業,是能孝也。皇考以念皇祖,而能同其德行。維我之小子,當早起夜臥,敬慎而行此祖考之道止,言將不敢懈倦也。於乎可歎美者,我文武之君,以有此道德,故我當繼其緒業,思其所行,不敢遺忘也。由不敢忘,故夙夜行之。○鄭以為,周公未攝之前,成王因朝廟而感傷,言曰:可悼傷乎,我小子耳,今遭此家道之不成。唯此為異。餘同。○傳「閔病」至「疚病」。○正義曰:「閔,病。疚,病」,皆《釋詁》文。「造,為」,《釋言》文。言毛意若在歸政之後,則武王崩已多載。今言小子在疚,遭家不為,追述武王初崩之時也。言遭家不為,謂家事無人為之,賴周公為之。已得太平,將欲躬行,故上念父祖,追述此事,為下言發端。故王肅云:「病乎我小子,乃遭家之不為。言先王崩,則家事莫為,徒嬛嬛在憂而病,故周公代為家事,以致太平。」傳意或然。○箋「閔悼」至「之中」。○正義曰:閔者,哀閔之辭,故為悼傷之言。有所造為,終必成就,故造猶成也。人之所行,死則事廢,後主當更造立,故云「家道未成」。父在則有所依恃,無之則己身孤特,故云「嬛嬛孤特在憂病之中」。易傳者,以閔疚並訓為病,於文太重。孫毓云:「傳以閔為病,以造訓為,雖義不異,於辭不便。箋說為長。」

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茲皇祖,陟降庭止。

(庭,直也。箋云:茲,此也。陟降,上下也。於乎我君考武王,長世能孝,謂能以孝行為子孫法度,使長見行也。念此君祖文王,上以直道事天,下以直道治民,言無私枉。○上,時掌反,又如字。孝行,下孟反。)

疏傳「庭,直」。○正義曰:《釋詁》文。○箋「茲此」至「私枉」。○正義曰:「茲,此」,《釋詁》文。又云:「陟,升也。」《釋言》云:「降,下也。」故以陟降為上下也。武王身為孝子耳,而云長世,是其孝之法可後世長行,故知謂以孝行為子孫法度,使長見行之也。文王身為王矣,無人得在其上,故為上以直道事天。為君所以牧民,故為下以直道治民。即與《文王》所云「文王陟降」一也。以「庭止」與「陟降」共文,則二者皆用直道,故分而屬之。直者即不私枉之謂,故云「言無私枉」。《論語》云:「舉直措諸枉。」是枉者不直也。《禮記》曰:「奉三無私。」是直者無私。

維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

(序,緒也。箋云:夙,早。敬,慎也。我小子早夜慎行祖考之道,言不敢懈倦也。於乎君王,歎文王、武王也。我繼其緒,思其所行不忘也。○解音懈。)

疏傳「序,諸」。○正義曰:《釋詁》文。以王世相繼,如絲之端緒,故轉為緒。○箋「敬慎」至「不忘」。○正義曰:敬者必慎,故言「敬,慎也」。以上有皇考、皇祖,故云「慎行祖考之道」。上文之意,言皇考自念皇祖,非成王念之。此言「繼緒思不忘」,宜為繼武王之緒,思不忘武王耳。而以為兼念文王者,以成王美武王能念文王,明成王亦當念之。此文處末,可以總前祖考,故知兼念文王也。

《閔予小子》一章,十一句。

《訪落》[编辑]

《訪落》,嗣王謀於廟也。(謀者,謀政事也。)

疏「《訪落》十二句」。○正義曰:《訪落》詩者,嗣王謀於廟之樂歌也。謂成王既朝廟,而與群臣謀事。詩人述之而為此歌焉。

訪予落止,率時昭考。於乎悠哉,朕未有艾。將予就之,繼猶判渙。

(訪,謀。落,始。時,是。率,循。悠,遠。猶,道。判,分。渙,散也。箋云:昭,明。艾,數。猶,圖也。成王始即政,自以承聖父之業,懼不能遵其道德,故於廟中與群臣謀我始即政之事。群臣曰:當循是明德之考所施行。故答之以謙曰:於乎遠哉,我於是未有數。言遠不可及也。女扶將我,就其典法而行之,繼續其業,圖我所失,分散者收斂之。○艾,五蓋反,徐音刈。判,普半反。渙音奐。)

疏「訪予落止」。○毛以為,成王始即王政,恐不能繼聖父之業,故於廟中與群臣謀事。汝等當謀我始即政之事止。群臣對王曰:當循是明德之考。令效武王所施而為之。王又謙而答之曰:於乎可嗟歎也,此昭考之道悠然至遠哉!我去之懸絕,未有等數。言其遠不可及,不能循之。汝若將我就之,使我繼此先人之業,則先人之道乃分散而去矣。言己之才不足以繼之也。維我小子,才智淺短,未任統理國家眾難成之事,所以不能循是昭考也。又述昭考之德,言武王能繼其父文王,以直道施於上下,又能上下其家之職事。謂治理群臣,使有次序也。美矣,我之君考武王,能以此文王之道,自安尊其身,是昭考德同文王,己不能及,欲令群臣助謀之也。○鄭唯「繼猶判渙」,謂繼續其業,圖我所失,分散者而收斂之。未堪家多難,謂年幼未堪。以此為異。餘同。○傳「訪謀」至「渙散」。○正義曰:「訪,謀。落,始。率,循。時,是。悠,遠。猶,道」,皆《釋詁》文。《春秋》莊三年,「紀季以酅入於齊」。《左傳》曰:「紀於是乎始判。」是判為分之義也。渙然是散之意,故為散也。王肅云:「將予就繼先人之道業,乃分散而去,言已才不能繼。」傳意或然。○箋「昭明」至「收斂之」。○正義曰:《釋詁》云:「昭,光也。」光即明義,故為明也。《釋詁》云:「艾,曆也。曆,數也。」轉以相訓,故艾為數。「猶,圖」,《釋言》文。此篇所述,皆是王言。獨知「率時昭考」一句為群臣言者,以王方謀於臣,不得自言率考。且「於乎悠哉,朕未有艾」,是報答「率時昭考」之言。序云「謀於廟」,明此句是臣為君謀也。率時昭考,猶曰儀刑文王,欲令法效之也。就其典法而行之,謂就昭考之法也。圖我所失,分散者,謂己不能行,分張散失者,欲令群臣圖謀而收斂聚之,以助己也。易傳者,以謀於群臣,當是求臣之助,不宜過自謙退,言己不堪繼續,故易之。

維予小子,未堪家多難。

(箋云:多,眾也。我小子耳,未任統理國家眾難成之事,心有任賢待年長大之志。難成之事,謂諸政有業未平者。○難如字,協韻乃旦反。任音壬。下二篇注皆同。長,張丈反。)

疏箋「多眾」至「未平者」。○正義曰:「多,眾」,《釋詁》文。此「未堪家多難」,文與《小毖》正同。但鄭以此篇在居攝之前,《小毖》在致政之後。下箋云:「謂使周公居攝時。」與此異者,各準時事而為說,故不同也。又重解難成之事,謂諸政教已有,基業未得平。平亦成也。謂若制禮作樂、營洛之等,於時未成也。此經雖無傳,但毛以此篇為致政之後,不得言年幼而未堪也。當自謂才智淺短而未堪耳。言未者,言己得臣之助則堪之,故以無助為未堪也。

紹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箋云:紹,繼也。厥家,謂群臣也。繼文王陟降庭止之道,上下群臣之職以次序者,美矣,我君考武王,能以此道尊安其身。謂定天下,居天子之位。○休,許虯反。)

疏箋「紹繼」至「之位」。○正義曰:「紹,繼」,《釋詁》文。以大夫稱家,其家謂其群臣之家,故知謂群臣也。上言昭考,此言皇考,皆斥武王也。武王所繼者,文王耳,故知繼文王陟降庭止之道。上篇「陟降庭止」與此文相協,故全引而說之。上云「念茲皇祖」,此言「紹庭上下」,文義正同,彌似一人之作。上下群臣之職以次序者,謂以德詔爵,以功詔祿,隨才任之,不失次序也。言尊安其身,則以「保」為「安」,「明」為「尊」。《禮運》云:「君者所明。」注云:「明猶尊也。」以此道尊安其身,謂用此文王之道,以定天下,居天子之位,是安而且尊也。言此者,以武王美道如是,己欲謀而行之,故以此事告群臣令,為己謀之也。

《訪落》一章,十二句。

《敬之》[编辑]

《敬之》,群臣進戒嗣王也。(○「敬之」,一本無「之」字。)

疏「《敬之》十二句」。○正義曰:《敬之》詩者,群臣進戒嗣王之樂歌也。謂成王朝廟,與群臣謀事,群臣因在廟而進戒嗣王。詩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

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茲。

(顯,見。士,事也。箋云:顯,光。監,視也。群臣見王謀即政之事,故因時戒之曰:敬之哉,敬之哉,天乃光明,去惡與善,其命吉凶,不變易也。無謂天高又高在上,遠人,而不畏也。天上下其事,謂轉運日月,施其所行,日日瞻視,近在此也。○易,鄭音亦,王以豉反。見,賢遍反。遠,於萬反。上,時掌反。)

疏「敬之敬之」。○毛以為,成王既謀於廟,群臣進而戒之曰:王當敬其事而行之。敬其事而行之,天之臨下,乃光明顯見,去惡與善,其命吉凶,不變易哉。王無得稱曰:此天乃高而又高在上,以為不見人之善惡而不畏。天乃升降以行其事,謂轉運日月,照臨四方,日日視人,其神近在於此,不為遠也。王既承其戒,答之以謙曰:維我小子,不聰達於此敬之之意。言己心不能達,將欲以漸學之,令日有所成就,月有所可行。且欲學作有光明之事,於彼光明之人,謂賢中之賢,乃從之學。又大是相克勝之道。汝等群臣,當示導我以顯明之德行。是王求戒之言也。○鄭唯「佛時仔肩」一句別,義具在箋。○傳「顯,見。士,事」。○正義曰:「顯,見」,《釋詁》文。士,察也。獄官謂之士者,言其能察理眾事,是士為事之義也。○箋「顯光」至「在此」。○正義曰:「顯,光。監,視」,《釋詁》文。以此承上篇,事相首尾,故言群臣見王謀即政之事,故因時戒之。天乃光明,去惡與善,謂天道去惡人,與善人,其事光明,不暗昧也。其吉凶不可變易,謂善則予之吉,惡則加之凶,此事一定,終不變易,言天之可畏也。天高又高在上,言遠人之意。勿以天為極高,謂其不見人之善惡,而不畏之。言天上下其事,謂以日月行於晝夜,自上至下照知其事,故云轉運日月,施其所行,日日瞻視,其神近在於此,故須敬也。天神察物,不必以日月而知,以人事所見,舉驗者言之。定本注云:「無謂天高又高在上。」

維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佛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小子,嗣王也。將,行也。光,廣也。佛,大也。仔肩,克也。箋云:緝熙,光明也。佛,輔也。時,是也。仔肩,任也。群臣戒成王以「敬之敬之」,故承之以謙云:我小子耳,不聰達於敬之之意。日就月行,言當習之以積漸也。且欲學於有光明之光明者,謂賢中之賢也。輔佛是任,示道我以顯明之德行。是時自知未能成文、武之功,周公始有居攝之志。○佛,毛符弗反,鄭音弼。仔音茲,毛云:「仔肩,克也。」此二字共訓。鄭亦同訓此二字,云:「仔肩,任也。」肩,古賢反。德行,下孟反。注同。浸,子鴆反。道音導。)

疏傳「小子」至「肩克」。○正義曰:上二篇亦有小子,於是始解者,舉下以明上。《釋言》云:「將,送也。」孫炎曰:「將行之送。」是將亦行之義,故為行也。以光之照耀,所及廣遠,故以光為廣。佛之為大,其義未聞。《釋詁》云:「肩,克也。」直以肩為克耳。傳言「仔肩,克也」,則二字共訓為克,猶「權輿」之為「始」。箋亦云:「仔肩,任也。」雖所訓不同,亦二字共義。○箋「緝熙」至「之志」。○正義曰:《釋詁》云:「緝熙,光也。」故為光明。鄭讀佛為輔弼之弼。「時,是」,《釋詁》文。《釋詁》云:「肩,勝也。」即堪任之義,故為任也。敬之者,止謂恭敬其事而已。言不聰達者,敬雖由己,隨事而生,事有不知,無所施敬。言不聰達,其意也。日就,謂學之使每日有成就。月將,謂至於一月,則有可行,言當習之以積漸也。定本、《集注》「漸」作「浸」。王身當理政事,而言學有光明,是王意以己不達於政,未能即任其事,且欲學作有光明於彼光明之人,謂選擇賢中之賢,乃從之學。以賢者必有光明之德,故以光明表賢也。身方學之,未堪為政,故輔弼是任,示導我以顯明之德行,欲使輔弼之人示語己也。王既謙虛如是,是自知未能成文、武之功,周公於是之時,始有居攝之志。知者,以周公若已居攝,則王不得朝廟謀政,明於此時未攝政也。周公之攝,必當有因。王自知不堪,思任輔弼,周公之志,宜因此興,故於是乃有攝意也。若然,成王本欲任賢,周公因之以攝。所以管、蔡流言,復為疑惑者,成王本欲身自為主,委任賢臣,及周公居攝,乃代之為主。人臣而代天子,曠世之所罕聞。成王既幼,復為管、蔡所惑,故致疑也。周公不為臣輔之,必攝其政者,若使為臣奉上,每事稟承,雖可以盡心,而不得行意,欲制禮作樂,非攝不可,故不得已而居之也。《中庸》曰:「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又曰:「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不敢作禮樂焉。」周公之攝王政,其意在於此也。

《敬之》一章,十二句。

卷十九(十九之四)[编辑]

 

《小毖》[编辑]

《小毖》,嗣王求助也。(毖,慎也。天下之事,當慎其小。小時而不慎,後為禍大,故成王求忠臣早輔助已為政,以救患難。○毖音秘。難,乃旦反。禍難之難皆同。)

疏「《小毖》八句」。○正義曰:《小毖》詩者,嗣王求助之樂歌也。謂周公歸政之後,成王初始嗣位,因祭在廟,而求群臣助己。詩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經言創艾往過,戒慎將來,是求助之事也。毛以上三篇亦為歸政後事,於《訪落》言謀於廟,則進戒求助,亦在廟中,與上一時之事。鄭以上三篇居攝之前,此在歸政之後,然而頌之大判,皆由神明而興,此蓋亦因祭在廟而求助也。○箋「毖慎」至「患難」。○正義曰:「毖,慎」,《釋詁》文。箋以經文無小字,而名曰《小毖》,故解其意。此意出於「允彼桃蟲,翻飛維鳥」而來也。言早輔助者,初嗣王位,而即求之,是其早也。

予其懲而毖後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

(毖,慎也。荓蜂,<廣挈>曳也。箋云:懲,艾也。始者,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成王信之,而疑周公。至後三監叛而作亂,周公以王命舉兵誅之,曆年乃已。故今周公歸政,成王受之,而求賢臣以自輔助也。曰:我其創艾於往時矣,畏慎後復有禍難。群臣小人無敢我<廣挈>曳,謂為譎詐誑欺,不可信也。女如是,徒自求辛苦毒螫之害耳,謂將有刑誅。○懲,直升反,《韓詩》云:「苦也。」荓,普經反,《爾雅》作「甹」,音同。蜂,本又作夆,孚逄反。螫音釋,《韓詩》作辛。赦,赦事也。<廣挈>,尺製反,本又作「掣」。曳,以製反。艾音刈,字或作「{乂心}」。下同。創,初亮反。復,扶又反。譎音決。誑,九況反。)

疏「予其懲而」。○毛以為,成王即政,求助於群臣,告之云:我其懲創於往時而。謂管、蔡誤己,以為創艾,故慎彼在後,恐更有患難。汝等群臣,莫復於我掣曳,牽我以入惡道。若其如是,我必刑誅於汝。是汝自求是辛苦毒螫之害耳。以管、蔡誤己,尋被誅戮,故自說懲創,戒使勿然。既言將欲慎患,又說當慎其小惡之初始。信如彼桃蟲耳,為惡不已,於後更大。似桃蟲翻然而飛,維為大鳥矣。其意言管、蔡始則讒毀周公,後遂舉兵謀叛逆,是積小成大。言後有此類,當小即誅之,勿使至大。又言求助之意,以我才智淺薄,未任獨當國家多難之事,恐我又集止於患難,似蓼菜之辛苦然,故須汝等助我慎之。言「又」者,非徒多難,又集辛苦。以此之故,求人助己也。○鄭於下四句文勢大同,屬意小異。言己所以創於往時者,往始之時,信以管、蔡之讒為小,如彼桃蟲耳,故不即誅之,乃叛而作亂,為王室大患。如桃蟲翻然而飛,維為大鳥矣。於時我年幼少,未任統理國家眾難成之事,故使周公攝政,即有三監及淮夷作亂,使我又會於辛苦,皆由不慎其小,以致使然。我今欲慎小防患,故須汝等助我。言己求助之意也。○傳「荓蜂,<廣挈>曳」。○正義曰:《釋訓》文。孫炎曰:「謂相掣曳入於惡也。」彼作「甹夆」,古今字耳。王肅云:「以言才薄,莫之藩援,則自得辛毒。」孫毓云:「群臣無肯牽引扶助我,我則自得辛螫之毒。」此二家以茾蜂為掣曳為善,自求為王身自求。案傳本無此意,故同之鄭說。○箋「懲艾」至「刑誅」。○正義曰:懲與創艾,皆嘗有事思自改悔之言。此云「予其懲而」,明是有事可創,故鄭跡其創艾之所由。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成王信之而疑周公,《金縢》有其事也。三監叛而作亂,周公以王命誅之,《書序》有其事也。成王年十五,周公自東都反而居攝,稱元年。其年即舉兵東伐,至二年滅殷,三年踐奄,叛逆之事始得平定,是曆年乃已也。既創往時,畏慎後禍,恐其將復如是,故戒群臣小子無敢掣曳我也。掣曳者,從傍牽挽之言,是挽離正道,使就邪僻,故知謂譎詐誑欺不可信,若管、蔡流言之類也。毒螫,如彼毒蟲之螫,故言謂將有刑誅。

肇允彼桃蟲,拚飛維鳥。

(桃蟲,鷦也,鳥之始小終大者。箋云:肇,始。允,信也。始者信以彼管、蔡之屬,雖有流言之罪,如鷦鳥之小,不登誅之,後反叛而作亂,猶鷦之翻飛為大鳥也。鷦之所為鳥,題肩也,或曰鴞,皆惡聲之鳥。○拚,芳煩反。鷦,子消反,鳥始小後大者也。)

疏傳「桃蟲鷦」至「終大」。○正義曰:《釋鳥》云:「桃蟲,鷦。其雌鴱。」舍人曰:「桃蟲名鷦,其雌名鴱。」郭璞曰:「鷦<眇鳥>(亡消反),桃雀也,俗名為巧婦。鷦眇小鳥,而生雕鶚者也。」陸機《疏》云:「今鷦鷯是也。微小於黃雀,其雛化而為雕,故俗語鷦鷯生雕。」言始小終大者,始為桃蟲,長大而為鷦鳥,以喻小惡不誅,成為大惡。傳言始小終大,其文得與箋同。但毛以周公為武王崩之明年即攝政,為元年時,即管、蔡流言,成王信之,周公舉兵誅之,成王猶尚未悟。既誅之後,得風雷之變,啟金縢之書,始信周公。箋言王意以管、蔡流言為小罪,恨不登時誅之。毛不得有此意耳,是其必異於鄭。當謂將來之惡,宜慎其小耳。故王肅云「言患難宜慎其小」,是謂將來患難,非悔不誅管、蔡也。○箋「肇始」至「之鳥」。○正義曰:「肇,始。允,信」,《釋詁》文。管、蔡初為流言,成王信之。既信其言,自然不得誅之。今悔於不登時誅之者,此謂啟金縢後,既信周公之心,已知管、蔡之妄,宜即執而戮之,乃迎周公。當時以管、蔡罪小,不即誅殺,至使叛而作亂,為此大禍,故所以為創也。箋又言鷦之所為鳥題肩,或曰鴞,皆惡聲之鳥,定本、《集注》皆云「或曰鴟,皆惡鳥也」。案《月令》季冬云:「征鳥厲。」注云:「征鳥,題肩,齊人謂之擊征,或曰鷹。」然則題肩是鷹之別名,與鴞不類。鴞自惡聲之鳥,鷹非惡聲,不得云皆惡聲之鳥也。《說文》云:「鷦眇,桃蟲也。」郭璞云:「桃蟲,巧婦也。」《方言》說巧婦之名,「自關而東謂之桑飛,或謂之工雀,或謂之過羸,或謂之女匠。自關而西,謂之桑飛,或謂之襪雀」。郭璞注云:「即鷦<眇鳥>是也。」諸儒皆以鷦為巧婦,與題肩又不類也。今箋以鷦與題肩及鴞三者為一,其義未詳。且言鷦之為鳥題肩,事亦不知所出,遺諸後賢。

未堪家多難,予又集於蓼。

(堪,任。予,我也。我又集於蓼,言辛苦也。箋云:集,會也。未任統理我國家眾難成之事,謂使周公居攝時也。我又會於辛苦,遇三監及淮夷之難也。○蓼音了。)

疏傳「堪任」至「辛苦」。○正義曰:《釋詁》云「堪,勝」,亦任之義也。「予,我」,《釋詁》文。毛不得有追悔管、蔡之事。上經謂慎將來,則此亦謂將來之事,不得與鄭同也。當言己才智淺短,未任國家多難之事。既已多難,又會辛苦,故王肅云:「非徒多難而已,又多辛苦。」是說將來之事,對多難為文。蓼,辛苦之菜,故云「又集於蓼」,言辛苦也。○箋「集會」至「之難」。○正義曰:「集,會」,《釋言》文。會謂逄遇之也。世道未平,戰鬥不息,於王者為辛苦之事,故言又會於辛苦也。上以翻飛為喻,謂長惡使成。此云「又集於蓼」,謂逄其叛逆,故上箋言管、蔡,此箋言三監,猶是一事,但指憶有先後耳。言三監及淮夷之難者,淮夷之叛,亦三監使然,故連言之也。

《小毖》一章,八句。

《載芟》[编辑]

《載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籍田,甸師氏所掌。王載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畝,諸侯百畝。籍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謂之籍田。○芟,所銜反,除草也。甸,田見反。)

疏「《載芟》三十一句」。○正義曰:《載芟》詩者,春籍田而祈社稷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太平之時,王者於春時親耕籍田,以勸農業,又祈求社稷,使獲其年豐歲稔。詩人述其豐熟之事,而為此歌焉。經陳下民樂治田業,收獲弘多,釀為酒醴,用以祭祀。是由王者耕籍田、祈社稷、勸之使然,故序本其多獲所由,言其作頌之意。經則主說年豐,故其言不及籍、社,所以經、序有異也。《月令》「孟春,天子躬耕帝籍。仲春,擇元日,命民人社」。《大司馬》「仲春,教振旅,遂以蒐田,獻禽以祭社」。然則天子祈社亦以仲春,與耕籍異月。而連言之者,雖則異月,俱在春時,故以春總之。《祭法》云:「王為群姓立社曰泰社。王自為立社曰王社。」此二社皆應以春社之,但此為百姓祈祭,文當主於泰社,其稷與社共祭,亦當謂泰社社稷焉。○箋「籍田」至「籍田」。○正義曰:《天官·甸師》「掌耕耨王籍」。《月令》孟春云:「天子親載耒耜,躬耕帝籍。」是籍田者,甸師所掌,王所耕也。「天子千畝,諸侯百畝」,《祭義》文。王親耕者,一人獨發,三推而已,借民力使終治之,故謂之籍田也。《月令》說耕籍之事云:「天子三推,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周語》說耕籍之事云:「王耕一發,班三之,庶人終於千畝。」韋昭云:「王無耦,以一耜耕。班,次也。三之者,下各三。其上王一發,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然則每耕人數如《周語》,其推之數如《月令》,則王一人發而三推,公三人發各五推,卿九人發各九推,大夫推數則無文,因以三孤並六卿是為九,其大夫雖多,見相三之數,取二十七人為之耳。其士蓋八十一人為之耳。《月令》止有卿,而韋昭兼言大夫,明亦宜有士也。庶人終於千畝,謂甸師之屬徒也。《天官》序云:「甸師下士二人,府一人,史二人,胥三十人,徒三百人。」其職云:「掌帥其屬而耕耨王籍。」注云:「其屬,府、史、胥、徒也。耨,芸芓也。王以孟春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庶人終於千畝。」庶人謂徒三百人。籍之言借也。王一耕之,而使庶人芸芓終之。是借民者,謂借此甸師之徒也。王者役人,自是常事,而謂之借者,言此田耕耨皆當王親為之,但以聽政治民有所不暇,故借人之力以為己功,是以謂之借也。《漢書》孝文二年開籍田。應邵曰:「籍田千畝,典籍之田。」臣瓚案:「景帝詔曰:『朕親耕,後親桑,率天下先』,本不得以假借為稱。」而鄭以為借民力者,凡言典籍者,謂作事設法,書而記之,或復追述前言,號為典法。此籍田在於公地,歲歲耕墾,此乃當時之事,何故以籍為名?若以事載典籍,即名籍田,則天下之事無非籍矣,何獨於此偏得籍名?瓚見親耕之言,即云不得假借。豈籍田千畝,皆天子親耕之乎?聖王制法,為此籍田者,萬民之業,以農為本,五禮之事,唯祭為大。以天子之貴,親執耒耜,所以勸農業也。祭之所奉,必用己力,所以敬明神也。《祭義》云:「天子為籍千畝,躬秉耒耜,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為醴酪齍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是說籍田之意也。

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彊侯以。

(除草曰芟。除木曰柞。畛,埸也。主,家長也。伯,長子也。亞,仲叔也。旅,子弟也。強,強力也。以,用也。箋云:載,始也。隰謂新發田也。畛謂舊田有徑路者。強,有餘力者。《周禮》曰:「以強予任民。」以謂閒民,今時傭賃也。《春秋》之義,能東西之曰以。成王之時,萬民樂治田業。將耕,先始芟柞其草木,土氣烝達而和,耕之則澤澤然解散,於是耘除其根株。輩作者千耦,言趨時也。或往之隰,或往之畛。父子餘夫俱行,強有餘力者相助,又取傭賃,務疾畢已當種也。○柞,側伯反,除木也。澤澤音釋釋,注同,《爾雅》作郝,音同,云:「耕也。」郭云:「言士解也。」耦,五口反。芸音云,本又作「耘」,除草也。畛,之忍反,徐又音真。強,其良反,有餘力。易,本又作「埸」,音亦。長,張丈反。下同。徑,古定反。閒音閑。傭音容。賃,女鳩反。烝音證。解音蟹。)

疏「載芟載柞」。○毛以為,周公、成王之時,耕籍以勸下民,祈社而求穀實,故其時之民樂治田業,於是始芟其所田之草,始柞其所田之木,待其土氣烝達,然後耕之。其耕則釋釋然土皆解散,又二人相對者有千耦之人,其皆耘除此所芟柞草木之根株也。其耘之時,或往之隰,或往之畛。其所往之人,維為主之家長,維處伯之長子,維次長之仲叔,維眾之子弟,維強力之兼士,維所以傭賃之人。此等俱往畛隰,芸除草木,盡家之眾,皆服作勞。有嗿然而眾其來餉饋之人,即其婦之與士也。此農人不以其身為苦,乃謂餉己為勞,思逆而媚其行餉之婦,有愛其從來子弟,是王化之深,務農之至也。此農人既去草木根株,有略然而利者,其所用之耜。以此利耜,始耕於南畝之中,以種其百眾之穀。此穀之種實,皆含此當生之活氣,故從土中驛驛然其鑽土以射出,其士也。乃有厭然而特茂者,其傑立之苗也。厭厭然而長大者,其齊等之苗也。於是農人則綿綿然用其力麃芸之,以此至於大熟,則獲刈之,濟濟然穗眾而難進。有成實而多者,其此民之積聚也,乃有萬與億而及秭,言其多無數也。天下豐熟,而此在上稅而取之,以為三種之酒,以為五齊之醴,進予先祖先妣,又以會聚其百眾之禮,而為祭祀。此所為之酒醴,有飶然其氣芬香,用之以祭祀,為鬼神所饗,為我國家之光榮也。此所為之酒醴,有如椒之馨香,用之以祭祀,為鬼神降福,則得年壽與成德之安寧也。既治田得穀,用之祭祀,而使鬼神歡悅,邦國安寧,祭祀得所,故能誠感天地。心非云此而有此,謂禎祥之應,事未至而先來也。心非云今而有今,謂嘉慶之事不先聞而即至也。此事乃自古以來當如此,言修德行禮莫不獲報,非獨於此周時。○鄭以「俶載」為「熾菑」,熾然入地而菑殺其草於南畝之中。又以「烝畀祖妣」為祭祀之禮,以事宗廟;「以洽百禮」,為饗燕之禮,以待賓客。既言二禮,又反而申之,言此所為之酒醴,有飶然其氣芬香,用之以饗燕賓客,為賓所悅,為我國家光榮也。又其為酒醴,有如椒之香馨,用之以祭祀鬼神,為鬼神降福,則得年壽與成德之安寧也。又以且為辭,以振為古。餘同。○傳「除草」至「以用」。○正義曰:隱六年《左傳》云:「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是除草曰芟也。《秋官·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是除木曰柞。《地官·遂人》云「十夫有溝,溝土有畛」,則畛謂地畔之徑路也。至此而易之主,故以畛為埸,《信南山》云「疆埸翼翼」是也。《坊記》云:「家無二主。」主是一家之尊,故知「主,家長也」。主既家長,而別有伯,則伯是主之長子也。亞訓次也,次於伯,故知仲叔也。不言季者,以季幼少,宜與諸子為類也。令旅中兼之,旅訓眾也,謂幼者之眾,即季弟及伯仲叔之諸子,故云「旅,子弟也」。此子弟謂成人堪耕芸者,若幼則從餉而行,下云「有依其士」是也。彊謂力能兼人,故云「彊,彊力也」。以者,傭賃之人,以意驅用,故云「用也」。○箋「載始」至「當種」。○正義曰:此本其開地之初,故載為始。原隰者,地形高下之別名。隰指田形而言,則是未嘗墾發,故知謂新發田也。畛是地畔道路之名,故知謂舊田有徑路者。彊有餘力,謂其人彊壯,治一夫之田仍有餘力,能佐助他事者也。「周禮曰以強予任民」,《地官·遂人》文。彼注云:「彊予,謂民有餘力,復予之田。」引之以證強有餘力。彼「民」作「」,注云:「變民言,異外內也。」然則民是一,故以民言之。以謂閑民,今時傭賃者,《太宰》「以九職任萬民,其九曰閑民,無常職,轉移執事」,鄭司農云:「閑民謂無事業者。轉移為人執事,若今時傭力也。」是有閑民傭賃之事也。又解云以之意。《春秋》之義,能東西之曰以。此傭力隨主人所東西,故稱以也。僖二十六年《左傳》曰:「凡師能左右之曰以。」左右即東西也。彼雖為師發例,要以者,任其東西,故引之以證此。太平之世,而得有閑民者,人之才度等級不同,自有不能存立,於為人所役者,聖人順而任之,《周禮》列於九職。是雖太平之世,必為人傭,故此得有之也。土氣烝達者,《周語》說將耕之事云:「陽氣俱烝,土膏其動。」韋昭云:「烝,升也。」《月令》「孟春,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注云:「此陽氣烝達,可耕之候。」然則土氣烝達者,謂陽氣升上達出,於是耕之,故土得釋釋然而散也。《釋訓》云:「釋釋,耕也。」舍人曰:「釋釋猶藿藿,解散之意。」言輩作者,合家盡行,輩輩俱作,言趨時也。千耦謂為耦者千,是二千人為千耦,與「十千維耦」異也。或往之隰,或往之畛,言其所往皆遍也,故王肅云:「有隰則有原,言畛新可見,美其陰陽和,得同時就功也。」又解所以合家俱作之意。務疾畢已當種也,已猶了,欲疾耕使畢了,故下經而種之。

有嗿其饁,思媚其婦,有依其士。

(嗿,眾貌。士,子弟也。箋云:饁,饋饟也。依之言愛也。婦子來饋饟其農人於田野,乃逆而媚愛之。言勸其事勞,不自苦。○嗿,敕感反。饁,於輒反。饋,其愧反。饟,式亮反。)

疏傳「嗿眾」至「子弟」。○正義曰:以耘者千耦,饟者必多,故知嗿為眾貌。士者男子之稱,而不在耕芸之中,宜是幼者行饟,故為子弟。此經言「有嗿其饁」,以目之婦士,俱是行饟之人。《七月》云「同我婦子」,子即此之士也。○箋「饁饋」至「自苦」。○正義曰:「饁,饋」,《釋詁》文。孫炎曰:「饁,野之饋也。」「依」文與「媚」相類,媚為愛,故知依亦愛也。

有略其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

(略,利也。箋云:「俶載」當作「熾菑」。播猶種也。實,種子也。函,含也。活,生也。農夫既耘除草木根株,乃更以利耜熾菑之,而後種其種,皆成好含生氣。○略如字,字書作「[B120]」,同。俶載,毛並如字,鄭作「熾菑」。下篇同。函,戶南反。下篇同。熾,尺誌反,盛也。菑,側其反。種,章勇反。下「其種」同。株音誅。)

疏傳「略,利」。○正義曰:《釋詁》文。○箋「實種」至「活生」。○正義曰:此說初種,故知實為種子。函者,容藏之義,故轉為含,猶人口含之也。活者,生活,故為生。言種子內含生氣,種之必生也。

驛驛其達,有厭其傑。厭厭其苗,綿綿其麃。

(達,射也。有厭其傑,言傑苗厭然特美也。麃,耘也。箋云:達,出地也。傑,先長者。厭厭其苗,眾齊等也。○驛音亦,《爾雅》作「繹繹」,云:「生也。」厭,於豔反。下同。綿綿如字,《爾雅》云:「麃也。」《韓詩》作「民民」,云:「眾貌。」麃,表嬌反,芸也,《說文》作「穮」,音同,云:「穮,耨鋤田也。」《字林》云:「穮,耕禾間也。」方遙反。射,食亦反。長,張丈反。)

疏傳「達射」至「麃耘」。○正義曰:苗生達地則射而出,故以達為射。《釋訓》云:「驛驛,生也。」舍人曰:「穀皆生之貌。」是「驛驛其達」謂苗生達地也。厭者,苗長茂盛之貌。其傑,苗之傑者,亦是苗也,而與其苗異文,傑謂其中特美者,苗謂其餘齊等者,二者皆美茂,故俱稱厭。但以齊等苗多,重言厭厭耳。以二者相涉,故傳詳其文,故云「有厭其傑,言苗傑然特美也」。箋申特美之意,故云「先長者傑」。既是先長,明厭厭,其餘眾苗齊等者。麃是芸之別名,綿綿是麃之貌。《釋訓》云:「綿綿,麃也。」孫炎曰:「綿綿,言詳密也。」郭璞曰:「芸不息也。」王肅云:「芸者,其眾綿綿然不絕也。」

載穫濟濟,有實其積,萬億及秭。

(濟濟,難也。箋云:難者,穗眾難進也。有實,實成也。其積之乃萬億及秭,言得多也。○穫,戶郭反。積,子賜反,又如字。注同。秭音姊。)

疏傳「濟濟,難」。○正義曰:《釋訓》云:「濟濟,容止也。」在田穫刈,不得有濟濟之容,但容止濟濟者,必舉動安舒,此刈者以禾稠難進,不能速疾,故亦以濟濟言之。言難者,箋申之云:「穗眾難進也。」

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

(箋云:烝,進。畀,予。洽,合也。進予祖妣,謂祭先祖先妣也。以洽百禮,謂饗燕之屬。○烝,之丞反。畀,必二反。注同。)

疏傳「百禮言多」。○正義曰:檢定本、《集注》皆無此文,有者誤也。○箋「烝進」至「之屬」。○正義曰:「烝,進。畀,予。洽,合」,皆《釋詁》文。箋以下云「有飶」、「有椒」,重設其文,則是二事,故分此以當之。以「洽百禮」為合聚眾禮。其用酒醴者,祭祀以外,唯饗燕耳,故言「謂饗燕之屬」。《賓之初筵》與《豐年》皆有「以洽百禮」之文,與此同。而《賓之初筵》其文之下即云「有壬有林」,林謂諸侯之君,故箋以為合見百國所獻之禮。《豐年》止言報祭,無饗燕之義,故箋不為說,則與「烝畀祖妣」共為祭祀之禮。此以有二事,故以為饗燕之禮。皆觀文為義,故三者皆異。毛既無饗燕之言,明皆據祭祀,與鄭不同。

有飶其香,邦家之光。

(飶,芬香也。箋云:芬香之酒醴,饗燕賓客,則多得其歡心,於國家有榮譽。○飶,蒲即反。芬,芳也。《說文》云:「食之香也。」字又作「」,音同。一音蒲必反。注同。)

疏傳「,芬香」。○正義曰:飶者,香之氣,故為芬香也。○箋「芬香」至「榮譽」。○正義曰:箋以此充饗燕,下充祭祀者,以言邦家之光,謂國有光榮,是於賓客之辭也。胡考之寧,言身得壽考,與祭之祝慶萬壽無疆義同,是於鬼神之辭也,故知此為饗燕,下為祭祀。以饗燕施於賓客,故云「得其歡心,於國家有榮譽」。祭祀進於祖妣,故云「多得福祿,於身得壽考」。

有椒其馨,胡考之寧。

(椒,猶飶也。胡,壽也。考,成也。箋云:寧,安也。以芬香之酒醴,祭於祖妣,則多得其福右。○椒,子消反,徐子料反,沈作「俶」,尺叔反,云:「作椒者,誤也。此論釀酒芬香,無取椒氣之芳也。」案《唐風·椒聊》箋云:「椒之性芬芳。」王注云:「椒,芬芳之物。」此傳云「椒猶飶」,「飶芬香」,椒是芬芳之物,此正相協,無故改字為椒,椒,始也,非芬香。馨,呼庭反。)

疏傳「椒猶」至「考成」。○正義曰:椒是木名,非香氣也。但椒木之氣香,作者以椒言香,故傳辨之,云「猶如飶也」。僖二十二年《左傳》曰:「雖及胡耇。」《周書·諡法》「保民耆艾曰胡」。胡為壽也。「考,成」,《釋詁》文。言考者,明老而有成德。《蕩》曰「雖無老成人」是也。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茲。

(且,此也。振,自也。箋云:匪,非也。振亦古也。饗燕祭祀,心非云且而有且,謂將有嘉慶禎祥先來見也。心非云今而有此今,謂嘉慶之事不聞而至也。言修德行禮,莫不獲報,乃古古而如此,所由來者久,非適今時。○且,七也反,又子餘反。下同。見,賢遍反。)

疏傳「且,此。振,自」。○正義曰:毛雖有此訓,其義與鄭不殊。○箋「振亦」至「今時」。○正義曰:箋以《爾雅》有此正訓,故易傳以為「振亦古也」。以上陳祭饗二事,此承上文,故云饗燕祭祀。直言饗燕祭祀,謂為之得其所也。有天下者,主於敬待神人,接之以禮,則人神慶悅,至誠感物,祥瑞必臻,故知「非且有且,非今斯今」,謂嘉慶、禎祥之事,非謂其有而已有之,以言報應之疾也。且實語助,但今謂今時,則且亦今時,其實是一,作者美其事而丁寧重言之耳。嘉慶謂王者所得美善之實事,禎祥謂嘉慶之前,先見為徵應者也。以其分為二文,故屬禎祥於上句,屬嘉慶於下句。但禎祥為嘉慶而先見,故言將有嘉慶禎祥先來見也。以禎祥是事之先應,故言先來見。嘉慶是善之實事,故云不聞而至。二者意亦同也。此禎祥、嘉慶自天為之,享燕之禮得所,不謂其至而已至。言修德行禮,莫不獲報,乃古又古以來當皆如此,非適今時美此大平之主,能重於農業,獲此福慶,故歌之也。

《戴芟》一章,三十一句。

《良耜》[编辑]

《良耜》,秋報社稷也。(○耜音似,田器也。)

疏「《良耜》二十三句」。○正義曰:《良耜》詩者,秋報社稷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太平之時,年穀豐稔,以為由社稷之所祐,故於秋物既成,王者乃祭社稷之神。以報生長之功。詩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經之所陳,其末四句是報祭社稷之事。「婦子寧止」以上,言其耕種多獲,以明報祭所由,亦是報之事也。經言「百室盈止,婦子寧止」,乃是場功畢入,當十月之後,而得言秋報者,作者先陳人事使畢,然後言其報祭。其實報祭在秋,寧止在冬也。本或「秋」下有「冬」,衍字,與《豐年》之序相涉而誤。定本無「冬」字。

畟畟良耜,俶載南畝。播厥百穀,實函斯活。

(畟畟,猶測測也。箋云:良,善也。農人測測以利善之耜,熾菑是南畝也,種此百穀,其種皆成好。含生氣,言得其時。○畟,楚側反,《爾雅》云:「畟畟,耜也。」郭云:「言嚴利也。」種,章勇反。)

疏「畟畟良耜」。○毛以為,農人以畟畟然利刃善耜,始事於南畝而耕之,種其百眾之穀,其實皆含此當時生之氣,故生而漸長。農人事而芸之,於是有來視汝之農人者,載其方筐及其圓筥,其筐筥所盛以饟者,維是黍也。既饟到田,見其農夫所戴之笠維糾然,其田器之鎛以此趙而刺地,以薅去荼蓼之草。其荼蓼之草既朽敗止,黍稷乃茂盛止。及其成熟,乃獲刈之,挃挃然為聲。既獲訖,乃積聚之,栗栗然眾多。所積聚者,其大如城雉之峻壯,其比迫如櫛齒之相次。既蹂踐而治之,則以開百室,一時而納之。於是百室皆盈滿而多穀粟止,婦子皆不行而安寧止。天下大熟,民安如此,國家乃殺是享牡之牲,有捄然者此牲之角。用此牲以報祭社稷。所以報祭之者,以嗣繼其先歲,復求其豐年,以續接其往事,復得以養人。又求良善司嗇以續古昔之人,庶其常勤勸農,常得豐年也。鄭唯「俶載」為「熾菑」為異。餘同。○傳「畟畟猶測測」。○正義曰:以畟畟文連良耜,則是刃利之狀,故猶測測以為利之意也。《釋訓》云:「畟畟,耜也。」舍人曰:「畟畟,耜入地之貌。」郭璞曰:「言嚴利也。」

或來瞻女,載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糾。其鎛斯趙,以薅荼蓼。

(笠,所以禦暑雨也。趙,刺也。蓼,水草也。箋云:瞻,視也。有來視女,謂婦子來饁者也。筐筥,所以盛黍也。豐年之時,雖賤者猶食黍。饁者,見戴糾然之笠,以田器刺地,薅去荼蓼之事。言閔其勤苦。○筐,丘方反。筥,紀呂反。饟,式亮反。笠音立。糾,居黝反,又其皎反。鎛音博。趙,徒了反,刺也,又如字,沈起了反,又徒少反。薅,呼毛反,《說文》云:「拔田草也。」又云:「或作茠。」引此以茠荼蓼。荼蓼,上音徒,下音了。刺,七亦反。下同。盛音成。去,起呂反。)

疏傳「笠所」至「水草」。○正義曰:笠之為器,暑雨皆得禦之,故兼言也。其鎛斯趙,則趙是用鎛之事。鎛是鋤類,故趙為刺地也。又《釋草》云:「薔,虞蓼。」某氏曰:「薔一名虞蓼。」孫炎曰:「虞蓼是澤之所生,故為水草也。」蓼是穢草,荼亦穢草,非苦菜也。《釋草》云:「荼,委葉。」舍人曰:「荼,一名委葉。某氏引此詩,則此荼謂委葉也。」王肅云:「荼,陸穢。蓼,水草。」然則所由田有原有隰,故並舉水陸穢草。○箋「瞻視」至「勤苦」。○正義曰:「瞻,視」,《釋詁》文。下言「婦子寧止」,明此以為不寧,故知有來視汝,謂婦子來饁者也。筐筥之下,即云饟黍,故知筐筥所以盛黍也。《少牢》、《特牲》大夫士之祭禮食有黍,明黍是貴也。《玉藻》云:「子卯,稷食菜羹。」為忌日貶而用稷,是為賤也。賤者當食稷耳,故云「豐年之時,雖賤者猶食黍」。瞻汝,是見彼農人之時,而陳其笠其鎛,故知見農人戴糾然之笠,以田器刺地,薅去荼蓼之草。定本、《集注》皆云「薅去荼蓼之事,言閔其勤苦」,與俗本不同。

荼蓼朽止,黍稷茂止。獲之挃挃,積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櫛,以開百室。

(挃挃,獲聲也。栗栗,眾多也。墉,城也。箋云:百室,一族也。草穢既除而禾稼茂,禾稼茂而穀成熟,穀成熟而積聚多。如墉也,如櫛也,以言積之高大,且相比迫也。其已治之,則百家開戶納之。千耦其耘,輩作尚眾也。一族同時納穀,親親也。百室者,出必共洫間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又有祭酺合醵之歡。○朽,虛有反,爛也。挃,珍栗反。積,子賜反。比,毗誌反。注同。櫛,側瑟反。酺音蒲,又音步。醵,其據反,又其略反,合錢飲酒也。)

疏傳「挃挃」至「墉城」。○正義曰:《釋訓》云:「挃挃,獲也。栗栗,眾也。」李巡曰:「栗栗,積聚之眾。」孫炎曰:「挃挃,獲聲也。」皆取此為說也。城之與牆,俱得為墉,但此比高大,故為城。○箋「百室」至「之歡」。○正義曰:《周禮》「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是百室為一族。於六鄉則一族,於六遂則一酂。是鄭以鄉尊於遂,故舉鄉言耳。上篇言千耦,此篇言百室,雖未必一人作,而其文千百不同,故解其意。千耦其芸,輩作者尚眾,故舉多言也。一族同時納穀,見聚居者相親,故舉少言也。又解族、黨、州、鄉皆為聚屬,獨以百室為親親之意,由百室出必共洫間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又有同祭酺合醵之歡也,故偏言之也。《遂人》云:「百夫有洫。」故知百室共洫間而耕。彼注云:「百夫一酂之田,為六遂之法。族在六鄉,而引彼者,《小司徒》注云:「鄉之田製與遂同。」故得舉酂之制以言族也。祭酺者,《族師職》云:「春秋祭酺。」注云:「酺者,為人物災害之神也。故書酺為步。杜子春云:『當為酺。』玄謂《校人職》又有『冬祭馬步』,則未知此世所云蝝螟之酺與?人鬼之步與?蓋亦為壇位如雩禜。云族無飲酒之禮,因祭酺而與其民以長幼相酬酢焉。」鄭於彼雖以酺步為疑,而以酺為正,故此以酺言之。蝝螟,食穀之蟲,害及人物,此神能為災害,故祭以止之。因此祭酺聚錢飲酒,故後世聽民聚飲,皆謂之酺。《漢書》每有嘉慶,令民大酺五日,是其事也。彼注云「因祭酺而與其民長幼相酬」,即此合醵也。《禮器》云:「曾子曰:『《周禮》其猶醵與?』」注云「合錢飲酒為醵。王居明堂之禮,乃命國醵」是也。《族師》雖云祭酺,不言即為醵;《飲酒禮記》自有醵語,不云醵是族法。鄭知祭酺必有飲酒,合醵是族法者,以《族師》上文云月吉,則屬民而讀邦法,書其孝悌睦姻有學者,即云春秋祭酺亦如之。是於祭酺亦屬民讀法,因祭而聚族民,明其必為行禮,不可徒然。又以族無飲酒之禮,故知因祭酺,必合錢飲酒,與其民長幼相酬酢也。《鄉飲酒》之禮,州長於春秋有屬民射於州序之禮,黨正於國索鬼神而祭祀,有屬民飲酒於序以正齒位之禮,此皆禮有飲酒,當以公物供之,無為須合錢也。唯族無飲酒之禮,明合錢飲酒,是《族師》之法,故箋以為同族之禮。

百室盈止,婦子寧止。殺時享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續,續古之人。

(黃牛黑唇曰享。社稷之牛角尺。以似以續,嗣前歲,續往事也。箋云:捄,角貌。五穀畢入,婦子則安,無行饁之事,於是殺牲報祭社稷。嗣前歲者,復求有豐年也。續往事者,復以養人也。續古之人,求有良司嗇也。○享,如純反,本亦作「享」。捄音虯。復,扶又反。下同。)

疏傳「黃牛」至「往事」。○正義曰:《釋畜》直云「黑唇享」,以言黑唇,明不與身同色。牛之黃者眾,故知黃牛也。某氏亦云「黃牛黑唇曰享」,取此傳為說也。《地官·牧人》云:「凡陰祀,用黝生毛之。」注云:「陰祀,祭地北郊及社稷也。」然則社稷用黝,牛色以黑。而用黃者,蓋正禮用黝,至於報功,以社是土神,故用黃色,仍用黑唇也。以經言角,辨角之長短,故云「社稷之牛角尺」也。《王制》云:「祭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之牛,角握。賓客之牛,角尺。」無社稷之文。卑於宗廟,宜與賓客同尺也。《禮緯·稽命征》云:「宗廟社稷角握。」此箋不易毛傳,蓋以《禮緯》難信,不據以為正也。社稷太牢,獨云牛者,牛三牲為大,故特言之。「以似以續」,似訓為嗣,嗣續俱是繼前之言,故為嗣前歲、續往歲之事。前、往,一也,皆求明年,使續今年,據明年而言,故謂今年為前、往也。○箋「捄角」至「司嗇」。○正義曰:此「有捄其角」,與「兕觥其觩」、「角弓其觩」,觩皆與角共文,故為角貌。以上言「其饟」,是婦子所為,此言「寧止」,遙結上句,故知安無行饁之事。序云「秋報社稷」,故云「於是殺牲以報祭社稷」也。此為年豐報祭,而云更求嗣續,故知嗣前歲者,復求有豐年也。續往事者,復求以養人也。言今歲已有豐年,得穀養人,求今後歲復然也。嗣、續一義也,豐年、養人亦一事,箋因其異文而分屬之耳。《甫田》云「以介我稷黍」,是求有年也。「以穀我士女」,是求養人也。「續古之人」,文連享牡之末,則亦祭求之。非人無以續人,明求將來之人,使續往古之人。農事須人,唯司嗇耳,故知求有良司嗇,謂求善田畯也。言得善官教民,可以益使年豐故也。司嗇,己所選擇,而祭神求之者,得賢以否,亦是神明所助,故因祭求之。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絲衣》[编辑]

《絲衣》,繹賓屍也。高子曰:「靈星之屍也。」(繹,又祭也。天子諸侯曰繹,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賓屍,與祭同日。周曰繹,商謂之肜。○繹,絲衣,繹祭之服,音亦,祭之明日又祭也。字書作「礻」。融,餘戎反,《尚書》作肜,音同。)

疏「《絲衣》九句」。○正義曰:《絲衣》詩者,繹賓屍之樂歌也。謂周公、成王太平之時,祭宗廟之明日,又設祭事,以尋繹昨日之祭,謂之為繹。以賓事所祭之屍,行之得禮。詩人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之所陳,皆繹祭始末之事也。子夏作序,則唯此一句而已。後世有「高子」者,別論他事。云「靈星之屍」,言祭靈星之時,以人為屍。後人以高子言靈星尚有屍,宗廟之祭有屍,必矣,故引高子之言,以證賓屍之事。子夏說受聖旨,不須引人為證。毛公分序篇端,於時已有此語,必是子夏之後,毛公之前,有人著之,史傳無文,不知誰著之,故《鄭志》答張逸云:「高子之言,非毛公後人著之。」止言「非毛公後人」,亦不知前人為誰也。以鄭言「非毛公後人著之」,不云《詩》序本有此文,則知鄭意不以此為子夏之言也。鄭知非毛公後人著之者,鄭玄去毛公未為久遠,此書有所傳授,故知毛時有之。若是後人著之,則鄭宜除去,答之以此,明己不去之意,以毛公之時,已有此言故也。高子者,不知何人。孟軻弟子有公孫醜者,稱高子之言以問孟子,則高子與孟子同時。趙岐以為齊人。此言高子,蓋彼是也。靈星者,不知何星。《漢書·郊祀志》云:「高祖詔御史:其令天下立靈星祠。」張晏曰:「龍星左角曰天田,則農祥也。晨見而祭之。」史傳之說靈星,唯有此耳。未知高子所言,是此以否。○箋「繹又」至「之肜」。○正義曰:「繹,又祭」,《釋天》文。李巡曰:「繹,明日復祭。」曰「又祭」,知天子諸侯同名曰繹。以祭之明日者,宣八年六月,「辛巳,有事於太廟。仲遂卒於垂。壬午,猶繹」。有事,謂祭事也。以辛巳日祭,壬午而繹,是魯為諸侯用祭之明日,此則天子之禮,同名曰繹,故知天子亦以祭之明日也。故《公羊傳》曰:「繹者何?祭之明日也。」知卿大夫曰賓屍者,今《少牢饋食禮》者,卿大夫之祭禮也,其下篇《有司徹》云:「若不賓屍。」注云:「不賓屍,謂下大夫也。」以言「若不賓屍」,是對有賓屍者,《有司徹》所行,即賓屍之禮,是卿大夫曰「賓屍」。案其禮非異日之事,故知與祭同日。然則天子諸侯謂之繹,卿大夫謂之賓屍,是繹與賓屍事不同矣。而此序云「繹賓屍」者,繹祭之禮,主為賓事此屍,但天子諸侯禮大,異日為之,別為立名,謂之為繹,言其尋繹昨日;卿大夫禮小,同日為之,不別立名,直指其事,謂之賓屍耳。此序言繹者,是此祭之名。賓屍是此祭之事,故特詳其文也。周曰繹,商謂之肜者,因繹又祭,遂取《釋天》以明異代之禮別也。彼云「周曰繹,商曰肜」,孫炎曰:「肜者,亦相尋不絕之意。《尚書》有《高宗肜日》,是其事也。」

絲衣其紑,載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

(絲衣,祭服也。紑,絜鮮貌。俅俅,恭順貌。基,門塾之基。自羊徂牛,言先小後大也。大鼎謂之鼐。小鼎謂之鼒。箋云:載,猶戴也。弁,爵弁也。爵弁而祭於王,士服也。繹禮輕,使士升門堂,視壺濯及籩豆之屬,降往於基,告濯具,又視牲從羊之牛,反告充已,乃舉鼎冪告潔,禮之次也。鼎圜弇上謂之鼒。○紑,孚浮反,徐孚不反,又音培,又音弗。載如字,又音戴,同。弁,皮變反。俅音求,恭慎也。《說文》作「絿」,同。鼐,乃代反,郭音乃。鼒音茲,徐音災,郭音才,《說文》作「鎡」字,音茲。塾音孰,門側堂也。或音育。冪,亡曆反,本亦作「{冖鼎}」。圜音圓。弇,古奄字。)

疏「絲衣其紑」。○正義曰:此述繹祭之事。上五句言祭之初,下四句言祭之末。初言卑者恭順,則當祭尊者可知。祭末舉其不慢,則當祭敬明矣。是舉終始以見中,舉輕以明重。上言於祭之前,使士之行禮,在身所服,以絲為衣,其色紑然而鮮絜。在首載其爵色之麻弁,其貌俅俅而恭順。此絲衣載弁之人,從門堂之上,既視壺濯及籩豆,降往於門塾之基,告君以濯具。更視三牲,從羊而往牛,所以告肥充,又發舉其鼐鼎及鼒鼎之覆冪,而告此鼎之絜矣。祭之初,使卑者行事,尚能恭順,故至於當祭事屍,禮無失者,以此至於祭末,旅酬之節,兕觥罰爵,其觩然徒設,無所用之。所以然者,由此助祭飲美酒者,皆思自安,不讙嘩,不傲慢,每事如禮,故無所罰。恭順如此,當於神明,是得壽考之休征。言祭而得禮,必將得福,故美而歌之。○傳「絲衣」至「之鼒」。○正義曰:此述祭事,故知絲為之,故云「絲衣,祭服」。傳雖不解弁,亦當以為爵弁。爵弁之服,玄衣纁裳,皆以絲為之,故云絲衣也。絲衣與紑共文,故為絜鮮貌也。載弁,謂人戴弁也。戴弁者捄々,則俅俅人貌,故為恭順貌也。基,門塾之基者,《釋宮》云:「門側之堂謂之塾。」孫炎曰:「夾門堂也。」《冬官·匠人》云:「門堂三之二。」注云:「以為塾也。」《白虎通》云:「所以必有塾何?欲以飾門,因取其名。明臣下當見於君,必熟思其事,是塾為門之堂也。直言『自堂徂基』何?知非廟堂之基者。以繹禮在門,不在廟,故知非廟堂也。」《郊特牲》曰:「繹之於庫門內,祊之於東方,失之矣。」繹於門內為失,明其當在門外。祊以東方為失,明其當在西方。是祊之與繹,一時之事,故注云:「祊之禮宜於廟門外之西室,繹又於其堂,神位在西,二者同時,而大名曰繹。」又《禮器》曰:「為祊乎外。」注云:「祊祭,明日之繹祭也。謂之祊者,於廟門外之傍,因名焉。其祭之禮,既設祭於室,而事屍於堂。孝子求神非一處也。」以此二注言之,則祊、繹大同,而繹統名焉。繹必在門,故知基是門塾之基,謂廟門外西夾之堂基也。「自羊徂牛」,是從此往彼,為先後之次,故知詩意言先小後大,為行事之漸也。《釋器》云:「鼎絕大者謂之鼐。」鼐既絕大,鼒自然小,故曰「小鼎謂之鼒」。此經自堂徂基,但言所往之處,不言所為之事。牛羊但言所視之物,不言所往之處,互相足也。鼐及鼒不言自徂,蒙上自徂之文。鼎則先大後小,與牛羊異者,取鼒為韻,故變其文也。○箋「載猶」至「之鼒」。○正義曰:載者,在上之名,故經稱載弁,若言以頭戴之,則於人易曉,故云載猶戴也。禮有冠弁、韋弁、皮弁,皆不以絲為衣,且非祭祀之服。《雜記》云:「士弁而祭於公,冠而祭於己。」《士冠禮》有爵弁服純衣,與此絲衣相當,故知此弁是爵弁,士服之以助君祭也。又解天子之朝,群官多矣,所以不使服冕之人,而使戴弁之意,由繹之禮輕,故使士也。若正祭,則《小宗伯》云:「視滌濯,祭之日,逆齊省鑊,告時於王,告備於王。」彼正祭重,使小宗伯。此繹祭輕,故使士,蓋亦宗伯之屬士也。知使士升門堂視壺濯及籩豆者,以《特牲》雖則士禮,而士卑,不嫌其禮得同君,故準《特牲》為說。《特牲》先夕陳事,主人即位於堂下。「宗人升自西階,視壺濯及籩豆,反降,東北面,告濯具。主人出,復外位。宗人視牲告充。宗人舉鼎冪告潔」。彼先視濯籩豆,次視牲,次舉冪,先後與此羊牛鼐次第正同。「自堂徂基」,文在牛羊之上,自然是視壺濯籩豆矣。以此知「自堂徂基」是告濯具,從羊之牛是告充,鼐鼎及鼒是舉冪告絜也。禮之次者,謂《特牲》之禮為此次,故準之以說天子之禮也。「鼎圜弇上謂之鼒」,《釋器》文。孫炎曰:「鼎斂上而小口者。」以傳直言小鼎,不說其形,故取《爾雅》文以足之。

兕觥其觩。旨酒思柔。不吳不敖,胡考之休!

(吳,嘩也。考,成也。箋云:柔,安也。繹之旅士用兕觥變於祭也,飲美酒者皆思自安,不讙嘩,不敖慢也,此得壽考之休征。○[B097],字又作「兕」,徐履反。觥,古橫反,罰爵也,字又作「觵」,同。斛音虯,本又作「觩」。吳,舊如字,《說文》作吳。吳,大言也。何承天云:「吳字誤,當作{口大},從口,下大,故魚之大口者名{口大},胡化反。此音恐驚俗也,音話。」敖,五誥反,本又作「傲」。注同。嘩音花。讙,火官反,又火元反。慢,亡諫反。)

疏傳「吳,嘩。考,成」。○正義曰:人自娛樂,必讙嘩為聲,故以娛為嘩也。定本「娛」作「吳」。「考,成」,《釋詁》文。○箋「柔安」至「休征」。○正義曰:「柔,安」,《釋詁》文。《少牢》、《特牲》大夫士之祭也,其禮小於天子,尚無兕觥,故知天子正祭無兕觥矣。今此繹之禮純,至旅酬而用兕觥,變於正祭也。知至旅而用之者,兕觥所以罰失禮,未旅之前,無所可罰,至旅而可獻酬交錯,或容失禮,宜於此時設之也。《有司徹》是大夫賓屍之禮,猶天子之繹,所以無兕觥。解者以大夫禮小,即以祭日行事,未宜有失,故無也。上經說祭初行禮,唯謂士耳。此言飲美酒皆思自安,則是諸助祭者,非獨士也。以祭末多倦怠傲慢,故美其於祭之末能不讙嘩,不傲慢,則於祭前齊敬,明矣。恭敬明神必將獲福,故以此得壽考之休征。壽考,未然之事,故言征也。

《絲衣》一章,九句。

《酌》[编辑]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養天下也。(周公居攝六年,制禮作樂,歸政成王,乃後祭於廟而奏之。其始成告之而已。○酌音灼,字亦作「汋」。大如字,徐音泰。)

疏「《酌》九句」。○正義曰:《酌》詩者,告成《大武》之樂歌也。謂周公攝政六年,象武王之事,作《大武》之樂既成,而告於廟。作者睹其樂成,而思其武功,述之而作此歌焉。此經無酌字,序又說名「酌」之意,言武王能酌取先祖之道,以養天下之民,故名篇為《酌》。毛以為,述武王取紂之事,即是《武》樂所象。鄭以為,武王克殷,用文王之道,故經述文王之事,以昭成功所由。功成而作此樂,所以上本之也。言「告成《大武》」,不言所告之廟。《有瞽》「始作樂而合乎太祖」,此亦當告太祖也。《大司樂》「舞《大武》以享先祖」,然則諸廟之中,皆用此樂,或亦遍告群廟也。言酌先祖之道者,周之先祖,後稷以來,先世多有美道,武王酌取用之,除殘去暴,育養天下,故詩人為篇立名,謂之為《酌》。序其名篇之意,於經無所當也。鄭以經陳文王之道,武王得而用之,亦是酌取之義,但所酌之事不止此耳。經有「遵養時晦」,毛謂武王取紂,鄭為文王養紂,此言以養天下,則是愛養萬民,非養紂身。雖養字為同,非經養也。酌,《左傳》作「汋」,古今字耳。○箋「周公」至「而已」。○正義曰:「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明堂位》文。雖六年已作,歸政成王乃後祭於廟而奏之,初成之時未奏用也,其始成,告之而已,故此篇歌其告成之事。言此者,以明告之早晚,謂在居攝六年告之也。知然者,以《洛誥》為攝政七年之事,而經稱周公戒成王云:「肇稱殷禮,祀於新邑。」明待成王即政,乃行《周禮》。禮既如此,樂亦宜然,故知《大武》之樂,歸政成王始祭廟奏,周公初成之日,告之而已。

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時純熙矣,是用大介。

(鑠,美。遵,率。養,取。晦,昧也。箋云:純,大。熙,興。介,助也。於美乎文王之用師,率殷之叛國以事紂,養是闇昧之君,以老其惡,是周道大興,而天下歸往矣,故有致死之士助之。○於音烏。注同,鑠,舒灼反。)

疏「於鑠王師」。○毛以為,因告《大武》之成,故歌武王之事。於乎美哉,武王之用師也,率此師以取是闇昧之君。謂誅紂以定天下。由既誅紂,故於是令周道大明盛矣。是大明之故,遂有大而又大,謂致今時之太平也。又本用師取昧之事,所以為可美者,以我周家用天人之和而受。之言以和受殷,非苟用強力也。蹻蹻然有威武之貌者,我武王之所為,則用此武而有嗣文王之功。王能如是,故歎美之,實維爾王之事,信得用師之道,以此故作為《大武》,以象其事。鄭以為,《大武》象武王伐紂,本由文王之功,故因告成《大武》,追美文王之事。於乎美哉,文王之用師眾也,乃率殷之叛國,養是暗昧之君,以成其惡,故民服文王能以多事寡,以是周道乃大興矣。由有至美之德,誠義足以感人,是以大賢士來而助之。賢士既來,我文王寵而受之。來者既受用,故蹻蹻然有威武之士競於我王之造。言其皆來造王,王則寵而用之。以此而有嗣續,言其傳相致達,續來不絕。由是武王因之,得成功作樂,故歎美之。實維以武王之事,信得用師之道。言武王以文王之故,故得道也。○傳「鑠美」至「晦昧」。○正義曰:「鑠,美」,《釋詁》文。又云:「遵、率,循也。」俱訓為循,是遵得為率。武王於紂,養而取之,故以養為取。宣十二年《左傳》引此云:「遵養時晦」,耆昧也。故轉晦為昧,言取是暗昧,則謂武王取紂,不得與鄭同也。又緝熙之訓,皆為光明。介字,毛皆為大,則此亦宜然。王肅云:「於乎美哉,武王之用眾也,率以取是昧。謂誅紂定天下以除昧也,於是道大明。是用有大大,言太平也。」○箋「純大」至「助之」。○正義曰:「純,大。熙,興」,皆《釋詁》文。以卒句乃言信得用師之道,於此未宜歎其大大,故依常訓,以介為助。以武王之業因於文王,養紂不伐,是文王之事,此說大武功成,文宜本之於父,故以為美文王之師。養者,承事之辭,故云「率殷之叛國以事紂」。《左傳》云:「耆昧也。」《皇矣》云:「上帝耆之。」是養之至老,故云「養是暗昧之君,以老其惡」。《論語》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謂之至德。」孔子歎美文王,謂之至德,是周道以養紂之故,遂得大興也。《孟子》說「伯夷避紂,居北海之濱。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而歸之。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天下父歸之也。天下父歸之,其子焉往」也。是天下歸往之也。文武之士並歸周,但下言蹻蹻是威武之貌,故云「有致死之士眾來助之」。「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紂」,襄四年《左傳》文。

我龍受之,蹻蹻王之造,載用有嗣,

(龍,和也。蹻蹻,武貌。造,為也。箋云:龍,寵也。來助我者,我寵而受用之。蹻蹻之士,皆爭來造王,王則用之。有嗣,傳相致。○蹻,居表反。造,毛才老反,鄭七報反,詣也。傳,直專反。)

疏傳「龍和」至「造為」。○正義曰:龍之為和,其訓未聞。《魯頌》稱「蹻蹻虎臣」,故為武貌。「造,為」,《釋言》文。王肅云:「我周家以天人之和而受殷,用武德嗣文之功。」傳意或然。天人之和,謂天助人從,和同與周也。○箋「龍寵」至「相致」。○正義曰:上言大介為大來助周,則我龍受之。龍此大介,寵字以龍為聲,故龍為寵也。來即寵受,人皆羨之,故蹻蹻之士爭來造王,而王又用之,則其餘嗣續而至。《儒行》說交友之道,久相待,遠相致,故以「有嗣」為「傳相致」也。從大介至有嗣,節之為三等,言從周之士有先後而至也。

實維爾公允師。

(公,事也。箋云:允,信也。王之事所以舉兵克勝者,實維女之事信,得用師之道。)

疏箋「允信」至「之道」。○正義曰:「允,信」,《釋詁》文。上說行文王之事,至此乃述武王,故言武王之事,所以舉兵克勝,謂伐紂勝之也。

《酌》一章,九句。

《桓》[编辑]

《桓》,講武類祃也。桓,武誌也。(類也,祃也,皆師祭也。○祃,馬嫁反。「桓,武誌也」,本或以此句為注。)

疏「《桓》九句」。○正義曰:《桓》詩者,講武類祃之樂歌也。謂武王將欲伐殷,陳列六軍,講習武事,又為類祭於上帝,為祃祭於所征之地。治兵祭神,然後克紂。至周公、成王太平之時,詩人追述其事而為此歌焉。序又說名篇之意。桓者,威武之志。言講武之時,軍師皆武,故取桓字名篇也。此經雖有桓字,止言王身之武。名篇曰《桓》,則謂軍眾盡武。《諡法》「辟土服遠曰桓」,是有威武之義。桓字雖出於經,而與經小異,故特解之。經之所陳,武王伐紂之後,民安年豐,克定王業,代殷為王,皆由講武類祃得使之然。作者主美武王,意在本由類祃,故序達其意,言其作之所由。講武是軍眾初出,在國治兵也。類則於內祭天,祃則在於所征之地。自內而出,為事之次也。○箋「類也」至「師祭」。○正義曰:《釋天》云:「是類是祃,師祭也。」《王制》云:「天子將出征,類乎上帝,祃於所征之地。」注云:「上帝,謂五德之帝所祭於南郊者。」言祭於南郊,則是感生之帝,夏正於南郊祭者。周則蒼帝靈威仰也。南郊所祭一帝而已,而云五德之帝者,以《記》文不指言周,不得斥言蒼帝,故漫言五德之帝以總之。又嫌普祭五帝,故言「南郊」以別之。五德者,五行之德。此五方之帝各有本德,故稱五德之帝。太昊炎帝之等,感五行之德生,亦得謂之五德之帝。但類於上帝,謂祭上天,非祭人帝也。且人帝無特在南郊祭者。以此知非人帝也。謂之類者,《尚書》歐陽說以事類祭之,天位在南方,就南郊祭之。《春官·肆師》云:「類造上帝。」注云:「造猶即也。為兆以類禮即祭上帝也。」類禮依郊祀而為之者,言依郊祀為之,是用歐陽事類之說為義也。言為兆以祭上帝,則是隨兵所向,就而祭之,不必祭於南郊。但所祭者,是南郊所祭之天耳,正以言造,故知就其所往為其兆位而祭之,不要在南郊。此言小異於歐陽也。南郊之祭天,周以稷配。此師祭所配,亦宜用常配之人,周即當以後稷也。祃之所祭,其神不明。《肆師》云:「凡四時之大田獵祭表貉,則為位。」注云:「貉,師祭也。於立表處為師祭,祭造軍法者,禱氣勢之增倍也。其神蓋蚩尤,或曰黃帝。」又《甸祝》「掌四時之田表貉之祝號」。杜子春云:「貉,兵祭也。田以講武治兵,故有兵祭,習兵之禮,故貉祭禱氣勢之十百而多獲。」由此二注言之,則祃祭造兵為軍法者,為表以祭之。祃,《周禮》作「貉」,「貉」又或為「貊」字,古今之異也。貉之言百,祭祀此神,求獲百倍。

綏萬邦,婁豐年。

(箋云:綏,安也。婁,亟也。誅無道,安天下,則亟有豐熟之年,陰陽和也。○婁,力住反。亟,欺冀反,數也。下同。)

疏「綏萬邦」。○毛以為,武王誅紂之後,安此萬邦,使無兵寇之害,數有豐年,無饑饉之憂。所以得然者,上天所命,命為善不解倦者以為天子。桓桓然有威武之武王,則能安有其天下之事,是其為善不倦,故為天所命。於是用其武事於四方,除其四方之殘賊,能安定其家。謂成就先王之業,遂為天下之主。乃歎而美之,於乎此武王之德,乃明見於天。殷紂以暴虐之故,武王得用此美道以代之。○鄭唯下二句為異。言於明乎曰天,言天道之大明也。紂為天下之君,但由為惡之故,天以武王代之。餘同。○箋「綏安」至「陽和」。○正義曰:「綏,安」,《釋詁》文。又云:「亟、屢,疾也。」同訓為疾,是屢得為亟也。經言萬國,箋言天下,天下即萬國也。《堯典》云:「協和萬邦。」哀七年《左傳》曰:「禹會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則唐、虞、夏禹之時,乃有此萬國耳。《王制》之注以殷之與周唯千七百七十三國,無萬國矣。此言萬國者,因下有萬國,遂舉其大數。此文廣言天下之大,不斥諸侯之身,國數自可隨時變易,其地猶是萬國之境,故得舉萬言之。此安天下,有豐年,謂伐紂即然。僖十九年《左傳》云:「昔周饑,克殷而年豐。」是伐紂之後,即有豐年也。

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於以四方,克定厥家。

(士,事也。箋云:天命為善不解倦者,以為天子我桓桓有威武之武王,則能安有天下之事。此言其當天意也,於是用武事於四方,能定其家先王之業,遂有天下。○解音懈。注同。)

疏箋「天命」至「天下」。○正義曰:以「天命匪解」為下文總之。「克定厥家」,是天子之事,故知天命以為天子也。安有天下之事,謂天下眾事,武王能安而有之,以天下為任,而行之不解,言其當於天意也。以當天意,故天命之,於是用其武事於四方,謂既能誅紂,又四方盡定,由是萬國得安,陰陽得和。此言結上之意也。家者,承世之辭,故云能定其家先王之業,遂有天下。先王雖有其業,而家道未定,故於伐紂,其家始定也。

於昭於天,皇以間之。

(間,代也。箋云:於,曰也。皇,君也。於明乎曰天也,紂為天下之君,但由為惡,天以武王代之。○於音烏。注同,間,間廁之間。注同。)

疏傳「間,代」。○正義曰:《釋詁》文。毛傳未有以於為曰,皇多為美,此義必不與鄭同也。王肅云:「於乎周道,乃昭見於天,故用美道代殷,定天下。」傳意或然。○箋「於曰」至「代之」。○正義曰:「於,曰。皇,君」,《釋詁》文。言於明乎曰天,言天去惡與善,其道至光明也。以武王代紂,即是明之事。言武王當天意以代,紂所以歎美之。

《桓》一章,九句。

《賚》[编辑]

《賚》,大封於廟也。賚,予也,言所以錫予善人也。(大封,武王伐紂時,封諸臣有功者。○賚,來代反,與也,徐又音來。)

疏「《賚》六句」。○正義曰:《賚》詩者,大封於廟之樂歌也。謂武王既伐紂,於廟中大封有功之臣以為諸侯。周公、成王大平之時,詩人追述其事而為此歌焉。經無「賚」字,序又說其名篇之意。賚,予也。言所以錫予善德之人,故名篇曰《賚》。經之所陳,皆是武王陳文王之德,以戒敕受封之人,是其大封之事也。此言大封於廟,謂文王廟也。《樂記》說武王克殷之事云:「將帥之士,使為諸侯。」下文則云:「虎奔之士,脫劍祀乎明堂。」注云:「文王之廟為明堂製。」是大封諸侯在文王之廟也。○箋「大封」至「有功者」。○正義曰:以言大封,則所封者廣。唯初定天下,可有此事,守文之世,不應得然。且宣十二年《左傳》曰:「昔武王克商而作頌,其三曰:『敷時繹思,我徂維求定。』」引此文以為武王之頌,故知武王伐紂時,封諸臣有功者,封為諸侯。《樂記》說「武王克殷,未及下車而封薊、祝、陳,下車而封杞、宋」,又言「將率之士使為諸侯」,是大封也。昭二十八年《左傳》曰「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古文尚書·武成篇》說「武王克殷而反,祀於周廟,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大賚於四海,而萬民悅服」,皆是武王大封之事。此言大封於廟,《樂記》未至廟而已封三恪二代者,言其急於先代之意耳。《祭統》曰:「古者明君必賜爵祿於太廟,示不敢專也。」然則武王未及下車,雖有命封之,必至廟受策,乃成封耳,亦在此大封之中也。皇甫謐云:「武王伐紂之年,夏四月乙卯,祀於周廟。將率之士皆封,諸侯國四百人,兄弟之國十五人,同姓之國四十人。」如謐之言,此大封是伐紂之年事也。

文王既勤止,我應受之。敷時繹思,我徂維求定。

(勤,勞。應,當。繹,陳也。箋云:敷,猶徧也。文王既勞心於政事,以有天下之業,我當而受之。敷是文王之勞心,能陳繹而行之。今我往以此求定。謂安天下也。○敷音孚。繹音亦。徧音遍。下篇同。)

疏「文王既勤止」。○正義曰:武王既封諸臣有功者於文王之廟,因以文王之道戒敕之。言我父文王既以勤勞於政事止,以勤勞於事,故有此天下之業。我當受而有之,故我徧於是文王勞心之事,皆陳而思行之,我往以此維求安定。言用文王之道,往行天下,以求天下之定。此文王勞心之事,是我周之受天命而王之所由。於乎,今汝諸臣受封者,亦當陳而思行之。言己陳行文王之道,敕諸臣,亦使陳而行之,以此而至於太平,故追述而歌之也。○傳「勤,勞。應,當。繹,陳」。○正義曰:皆《釋詁》文。○箋「敷猶」至「天下」。○正義曰:敷訓為布,是廣及之義,故云「猶徧也」。文王既勞心於政事者,《尚書》所謂「日昃不遑暇食」,是其事也。由此勞心,以有天下之業。我當受之,謂受其位為天子也。今我往以此求定者,往者,自已及物之辭,謂行之於天下,以求安定天下也。

時周之命,於繹思。

(箋云:勞心者,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之所由也。於女諸臣受封者,陳繹而思行之,以文王之功業敕勸之。○於,鄭如字,王音烏。王,於況反,又如字。下篇同。)

疏箋「勞心」至「勸之」。○正義曰:言是者,上之勞心也。上天之命,命不解怠者,故知勞心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之所由。此詩為大封而作,故知「於繹思」是敕諸臣受封,使陳而思行之。文王之道,可永為大法,故以文王之功業敕勸之。於亦歎辭也。

《賚》一章,六句。

《般》[编辑]

《般》,巡守而祀四嶽河海也。(般,樂也。○般,薄寒反。注同。守,手又反。「般樂也」,音洛。崔《集注》本用此注為序文。)

疏「《般》七句」。○正義曰:《般》詩者,巡守而祀四嶽河海之樂歌也。謂武王既定天下,巡行諸侯所守之土,祭祀四嶽河海之神,神皆饗其祭祀,降之福助。至周公、成王太平之時,詩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經稱「喬嶽」、「翕河」,是祀河、嶽之事也。經無「般」字,序又說其名篇之意。般,樂也,為天下所美樂。定本「般樂」二字為鄭注,未知孰是。嶽實有五,而稱四者,天子巡守,遠適四方,至於其方之嶽,有此祭禮。於中嶽無事,故序不言焉。四瀆者,五嶽之匹,故《周禮》嶽瀆連文。序既不言五嶽,故亦不言四瀆。以河是四瀆之一,故舉以為言。《漢書·溝洫志》曰:「中國川原以百數,莫著於四瀆,而河為宗。」然則河為四瀆之長。巡守四瀆皆祭,言河可以兼之。經無海而序言海者,海是眾川所歸,經雖不說,祭之可知,故序特言之。

於皇時周,陟其高山,嶞山喬嶽,允猶翕河。

(高山,四嶽也。墮山,山之嶞墮小者也。翕,合也。箋云:皇,君。喬,高。猶,圖也。於乎美哉,君是周邦而巡守,其所至則登其高山而祭之,望秩於山川。小山及高嶽,皆信案山川之圖而次序祭之。河言合者,河自大陸之北敷為九,祭者合為一。○於音烏。注同。嶞,吐果反。注同。郭云:「山狹而長也。」又同果反,字又作「墮」。喬嶽,上音橋,下音嶽。翕,許及反。)

疏「於皇時周」。○毛以為,於乎美哉,是周家也。既定天下,巡省四方,所至之處,則登其高山之嶽而祭之。其祭之也,於大山之傍,有嶞嶞然之小山,與高而為嶽者,皆信案山川之圖者,又合九河為一,以大小次序而祭之也。徧天之下山川,皆聚其神於是,配而祭之。能為百神之主,德合山川之靈,是周之所以受天命由此也。○鄭唯以皇為君、褒為眾為異。餘同。○傳「高山」至「翕合」。○正義曰:嶽必山之高者,故知「高山,四嶽也」。嶞山對高山為小,故知山之小者墮墮然,言其狹長之意也。毛於皇字多訓為美。主肅云:「美矣,是周道已成,天下無違,四面巡嶽,升祭其高山。」傳意或然。「翕,合」,《釋詁》文。○箋「皇君」至「為一」。○正義曰:「皇,君。喬,高」,《釋詁》文。「猶,圖」,《釋言》文。以於己是歎美之辭,故以皇為君。君是周邦,謂為天子也。巡守所至,則登其高山而祭之,謂每至其方,告祭其方之嶽也。《堯典》及《王制》說巡守之禮,皆言望秩於山川。《堯典》注云:「徧以尊卑次秩祭之。」則知「嶞山喬嶽,允猶翕河」,皆謂秩祭之事,故云「小山高嶽,皆信案山川之圖,而次序祭之」。此即望秩之事也。喬嶽與上句高山猶是一事,但巡守之禮,其祭主於方嶽,故先言「陟其高山」。又說望秩之意,言小山亦可與四嶽同祭,故又言喬嶽,令與小山為類,見其同祭之耳。「允猶」之文,承「山嶽」之下,可案山圖耳。而並云川者,山之與川,共為一圖,言望秩山川,則亦案圖耳。但河分為九,合而祭之一,故退「翕河」之文在「允猶」之下,使之不蒙「允猶」。自河以外,其餘眾川,明皆案圖祭之,故云「信案山川之圖」。信者,謂審信而案之。又解山不言合,獨河言合者,河自大陸之北敷為九河,祭者合之為一,故云翕也。《禹貢》「導河自積石,至於龍門。南至於華陰,東至於厎柱,又東至於孟津。東過洛汭,至於大丕。北過降水,至於大陸。又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於海」。是大陸之北敷為九河。敷者,分散之言,與播義同,故彼注云:「播,猶散也。同,合也。下尾合為逆河,言相迎受也。」然則因大陸分而為九,至下又合為一,以其首尾是一,故祭者合之。《漢書·地理志》「巨鹿郡有巨鹿縣,大陸澤在其北」。《禹貢》注云:「在巨鹿。」《鄭志》答張逸云:「巨鹿,今名廣河澤。」然則河從廣河之北分為九也。《禹貢》兗州,「九河既道」,孔安國注云「河水分為九道,在此州界平原以北」是也。鄭注云:「河水自上至此,流盛而地平無岸,故能分為九,以衰其勢。壅塞,故通利之也。九河之名:徒駭、大史、馬頰、覆釜、胡蘇、簡、絜、鉤盤、鬲津。周時齊桓公塞之,同為一。今河間弓高以東,至平原鬲盤,往往有其遺處焉。」鄭言九河之名,《釋水》文也。李巡曰:「徒駭者,禹疏九河以徒眾起,故曰徒駭。大史者,禹大使徒眾通水道,故曰大史。馬頰者,河勢上廣下狹,狀如馬頰。覆釜者,水多渚,其渚往往而處狀如覆釜。胡蘇者,其水下流,故曰胡蘇。胡,下也。蘇,流也。簡者,水深而簡大也。絜者,言河水多山石之苦,故絜絜苦也。鉤盤者,河水曲如鉤,屈折如盤,故曰鉤盤。鬲津者,河水狹小,可隔為津,故曰鬲津。」孫炎曰:「徒駭者,禹疏九河,功難,眾懼不成,故曰徒駭。太史者,大使徒眾,故依名云。胡蘇者,水流多散胡蘇然。簡者,水通易也。鉤盤者,水曲如鉤,盤桓不前也。鬲津者,水多阨狹,可隔以為津而橫渡也。」是解九河之名意也。《溝洫志》稱,成帝時,博士許商以為「古記九河之名,有徒駭、胡蘇、鬲津,今見在成平、東光、鬲界中。自鬲以北至徒駭間,相去二百餘里,今河雖數移,不離此域」。如商此言,上舉三河之名,下以縣充之,則徒駭在成平,胡蘇在東光,鬲津在鬲縣。其餘六者,商所不言,蓋於時以不能詳知其處故也。又商言「自鬲以北至徒駭間,相去二百餘里」,則徒駭是九河之最北者,鬲津是九河之最南者,然則《爾雅》之文從北而說也。太史、馬頰、覆釜文在胡蘇之上,則三者在成平之南、東光之北也。簡、絜、鉤盤文在胡蘇之下,則三者在東光之南、鬲縣之北也。鄭亦不能具知所在,故云「往往有其遺處」,是其不審之辭也。郭璞云:「徒駭今在成平縣,東光有胡蘇亭,鬲、盤今皆為縣,屬平原渤海。東光、成平、河間、弓高以東,往往有其遺處焉。」璞言盤今為縣,以為盤縣,其餘亦不審也。雖古之河跡難得而詳,要於《禹貢》之時,皆在兗州之界。於漢之世,則兗州之所部近南,其界不及於北,故《鄭志》趙商謂「河在兗州之北已分為九河,分而復合,於大陸之北又分為九」。故問之曰:「《禹貢》導河至於大陸,又北播為九河,然則大陸以南固未播也,在於兗州安得有九?至於何時復得合為一,然後從大陸已北復播為九也?答曰:「兗州以濟河為界,河流分兗州界,文自明矣。復合為一,乃在下頭。子走南北,何所求乎?觀子所云,似徒見今兗州之界不及九河,而青、冀州分之,故疑之耳。」既知今,亦當知古,是鄭以古之九河皆在兗州之界,於漢乃冀州域耳。言復合為一,乃在下頭,正以經云「同為逆河,入於海」,明並為一河,乃入於海,故云「在下頭」耳。亦不知所並之處,故不斥言之。齊桓公塞為一者,不知所出何書。其並為一,未知並從何者。

敷天之下,裒時之對,時周之命。

(裒,聚也。箋云:裒,眾。對,配也。徧天之下眾山川之神,皆如是配而祭之,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也。○裒,蒲侯反。「於繹思」,《毛詩》無此句,《齊》、《魯》、《韓詩》有之。今《毛詩》有者,衍文也。崔《集注》本有,是采三家之本,崔因有,故解之。)

疏傳「裒,聚」。○正義曰:《釋詁》文。○箋「裒聚」至「而王」。○正義曰:《釋詁》云:「裒、眾,多也。」俱訓為多,是裒得為眾。《釋詁》云:「妃、合、會,對。」是對得為配。言徧天之下,則無有不祭,故以為眾山川之神皆配祭之。正言配者,山川大小相從配之,祭無不徧之意也。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者,言其得神之助,故能受天之命。武王受命伐紂,後乃巡守,方始祭祀山川,而云受命由此者,作者以神能助人,歸功於神,見受命之前己能敬神,及今巡守猶能敬之,故所以得受天命而王天下,言此是神明之助故也。此篇末俗本有「於繹思」三字,誤也。

《般》一章,七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