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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先生文集/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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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二 荷塘先生文集
卷之三
作者:權斗寅
1753年
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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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陶山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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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滿天。玄威凜烈。不審僉尊起居如何。伏惟萬重。斗寅痰喘比劇。旁症層生。龜縮寒齋。一味呻痛。亦衰境常事。憐歎奈何。就有一事。宜可往復者。不能遂已。老先生文集。多有殘缺訛誤處。識者病焉久矣。幸而有校讎之擧。工幾告訖。而緣貴鄕論議不一。未免中止云。未知果然否。愚昧之見。不能無惑於心。請略陳之。惟高明垂聽焉。當初先生文集之修正也。諸先輩極意編摩。費許多年紀。其精密深矣。可謂毫髮無遺恨矣。雖愚。亦得於耳剽而知之矣。然而篇帙浩汗。有當年不能究之歎。雖手書目視。反復不已。猶患或差。況輾轉傳寫之際。安知其無脫漏訛誤處耶。亦安知其無偶未及照管處耶。今也顯然知其有脫字誤字。而乃謂已經先輩勘正。後生何敢容議云爾。則其於愼重之道得矣。抑恐失先輩本意也。何者。夫所謂校正云者。若或強生意見。乃於不當疑處起疑。便自率情奮筆。恣行點竄塗改。則誠妄也。誠犯不韙之誅也。不然而徧攷諸本。兼按當初校正元本及先生草本。校同異驗脫誤。而得先生明白舊文。則正宜改正之不暇。何可謂已經先輩之手。而視而不之正耶。雖先輩復起。亦必不以爲不可矣。今若以紙頭書刻爲不便。則於篇末。附考異如朱子大全例。以備參考。愚意恐無未安不可之事也。凡古今子集。曾經大匠編次而隨後校正者何限。其所校正者。亦豈皆先生長者耶。非特子集經傳亦然。何獨於老先生集。能保其無一毫訛舛處耶。斗寅之愚。亦嘗因諸益辱招。略窺其一二。如須字爲次字。悲歡爲悲歎。亦有一行半行落漏處。此豈非害文義之尤者。而不可以不速爲改正者耶。因此推類。則如此處亦應不少。若因仍不改。承訛襲謬。則得不爲後世隻眼者所恨耶。斯文至重。義理至公。非一家私事。亦非一二人所可主張。各自虛心平氣。廣詢博採。務歸十分穩當可也。豈容物我相形。彼此相詰。有若角勝者然哉。昔胡文定公特改程集本文。張南軒以爲曾經文定之手。更不可改。朱夫子以爲本文自不害義理。不若從先生舊文。至其論文字之訛。則以爲安知當時所傳有未盡善者。而未得善本以正之歟。又曰。雖文定不能保其無一字之訛也。今別得善本。復加補綴。乃是文定所欲聞。此則蓋言其訛誤處。不可不改也。其說在與劉共父及張南軒書中。可攷而知也。今先輩編摩雖異於文定之特改。而文字之訛誤。亦先輩之所不能保其必無也。今此校正。元非專輒改易。而只正其文字之訛缺。則實欲一遵先生本文而已。亦豈非先輩之所欲聞耶。然猶以輕遽爲懼。則於改正處。不曰某當作某。而但云疑作某一作某。於落字處云。某張某文某字下。落某某幾箇字云。則尤無妄率之嫌。如何如何。噫。先生文字。如日月經天。人皆可得而見之。豈合明知其有訛誤處。而不思所以正之。使後之人見而疑之耶。斗寅蒙無見識。此等說話。極知僭猥。而匪久將始刊役。去取之際。所關非細。不敢自鄙外於高明。率爾陳聞。不識僉意。以爲如何。

與豐山諸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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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屆蕤賓。天氣向熱。伏惟僉丈道體起居對時珍衛。不任區區慕用之私。此去僅宿舂之遠。而無由一進承敎。深以嚮往。不誠爲罪。就有一事。宜可往復者。故不敢自鄙外於高明。率爾陳聞。不審尊意以爲如何。其詳。謹具在別紙。伏望勿以僭妄爲罪。而有以辱敎之。幸甚。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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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廟位次先後之說。古所未聞。而始發於金相國。然不過以一紙書。相往復而已。不意今日。輾轉相激。甚至於抗章請改。亦足以觀世變也。此事如或的知其非。則兩家子孫。所當極意詳確。釐革歸正可也。豈合紛紜爭辨。有若癡兒計較其父祖年甲高下之爲者哉。反覆思惟。終未見有十分可改之道。而以一時偏私之見。必欲變近千年已定之規者。於事甚不可。於理甚不當。弊門之所欲。區區伸辨者此也。非以必勝爲務。而苟爲是呶呶也。似聞諸丈貽書鄕堂。使之諄諄誨諭。意欲使弊門納之於無過之地。甚盛意也。弊門雖愚無知識。寧不知感。然區區鄙見。不能無所疑。有不可默然而終已者。何者。此事不知關朝家何事。而金氏之大張氣勢。陳疏叫閽者。顯然有彼惡敢當我之意。其意已先不好。尊祖爲先之道。豈容如是哉。諸丈如欲維匡調娛。使兩家子孫。不至於大激乎。則直當援據義理。譬曉金門。庶無此等謬擧。乃是愛人以德之義。而乃反專責弊門之非。使彼益增其氣。以爲籍口之資。不識諸丈之意。以爲調劑兩間耶。抑專爲金門地耶。其所以解紛釋難者。正所謂推波助瀾。惡得無小子之惑也。且其中干名犯分四字。尤所未曉。伏想諸丈必有意見。固非小人之腹所可測度。而揆以道理。大有未安。竊恐諸丈於此。却欠細思量。未免從外邊摸撈也。請略陳其一二。惟高明諒之。夫三太師事蹟放失。無從可考。金氏之所以云云者。其說雖多。而其大要有二。曰金太師爲地主也。曰以東爲上也。夫金太師爲地主之說。見於麗史。固不爲無據矣。然吾東方史記荒誕疏略。本不足取信。至於權,張兩太師之名字。與廟版所書。大不同。其爲地主之說。亦何可斷然無疑也。況勝覽記人物。謂權公守吉昌。其不同又如此。老先生所謂反覆籌之。以爲爲地主者金公云者。亦豈質言之辭耶。況權公守吉昌之說。不獨見於勝覽。雜出於牧隱,慕齋集。西厓先生作權太師墓表亦云。公守吉昌。夫牧隱。乃麗朝人。去太師之世頗近。其聞而知之者。比今人亦必較勝。慕齋之博雅。非末學所可及。亦豈無所見而云爾也。彼謂勝覽。乃權擥所撰。不可信也。何其言之苟且而無倫理也。夫勝覽。乃一時名公韻士所共撰。而翼平亦與焉耳。豈容以私意。攙入無據之說也。況其時。亦有位次先後之說耶。邑守與否。於先德有何加損。而必乃爾也。亦人情之所不到也。然此則不必多辨。以愚所見。雖使金太師爲地主。而權太師爲土民遺民。立祀之際。不必論城化於其間也。何者。麗祖之獨加奬我始祖而賜之姓者。何也。老先生所謂遺民之不忘德。尤在於權公云者。亦何謂也。麗祖之賜之姓。獨在於權公。遺民之不忘德。尤在於權公。而兩公名位之序。又無高下之可別。則豈可以舊日區區城化之分而先後之耶。昔文潞公判河南。而妙覺畫像富鄭公。以土民居第一。當時亦嘗有干名犯分之誚耶。彼旣謂金太師爲地主。爵獻宜先於金公。而金太師位次本在權太師下。則求其說而不得。乃曰。古之時。以東爲上。亦見其牽合傅會而穿鑿益甚也。噫。以東爲上。旣非經禮。而以西爲上。乃古今通行之規。設令於古或有以東爲上之時。今必得某時行之。某時不行之文。準之以太師立廟之時而不悖。然後可取以爲證。何可摘取古書中寂寥單語。以爲以東爲上之證也。就考朱子大全答郭子從問影堂序位。略曰。古者一世自爲一廟。而有門有堂有寢。凡屋三重。而墻四周焉。自後漢以來。乃爲同堂異室之廟。一世一室。而以西爲上。因歷擧韓文中家廟及國制大夫家廟制而證之。如答余正甫書。又曰。古者以右爲尊。如周禮云。享右祭祀詩云。旣右烈考。亦右文母。漢人亦言無能出其右者。皆是以右爲尊也。彼所謂朱子以後。始以西爲上云者。不知何所據而云然耶。至於排作一列。而以中爲上。則雖愚亦不能無疑。然此則有可據者。按朱子答王子合論祭禮書。大略以爲若只祭三代。猶可以曾祖考妣居中。而祖東考西。然東位考妣之坐。已自難設。若祭四代。則一位居中。二位居東。一位居西。殊不齊整似不若。只以南向西上爲正之爲愈也。此以私家廟制言之。故其說如此。然其排作一列。而以中爲尊之證。則亦豈非明白無疑者乎。且見韋玄成王者五廟圖。亦以太祖居中。而左昭右穆。排作一列。參以公私廟制。俱不無可據。至於明朝近世諸儒之議。亦皆以中爲尊。其說在西厓答問中。是必有考據處。今反以以中爲正。爲必無之禮。舍儒先的確可證之論。而旁引曲据。必欲證其以東爲上之私見。是以其說皆艱難做得。至如金太師大匡太師之拜居先云者。尤不免爲遁辭之歸。古今天下。曷嘗有以官職除拜先後。論其位次高下之理乎。今稽之於古。質之以禮。參之以儒先之論。其謂之以東爲上可乎。不可乎。以中爲正。有據乎。無據乎。吾不敢知可降者何理。而可先者何事。所干者何名。而所犯者何分也。夫三姓子孫之居於一邑者。凡幾世矣。張氏絶無而僅有。金氏則不爲不多。其間殫見洽聞之士。夫豈一二而止哉。其尊祖爲先之誠。亦豈下於今人哉。何不聞有一人爭其位次先後。如今日諸君子之爲也。且非獨於此也。吾鄕上下數百年間。鴻儒碩士。亦不爲不多。如知其非。亦必極言竭論而先定之矣。奚待今日之公論哉。至若任府司主祀事者。宜無論彼此。而獨以權氏之子孫爲之。此則誠謬規矣。然行之已久。亦難卒革。則老先生設爲答問之辭。以明其不必改。此非難改之事。而猶所云若是。則矧爾強生私見而改定其位次乎。如使老先生復起。以金門今日之擧。爲可耶。不可耶。彼以爲主祀事者權氏也。從前爲方伯地主者。又皆權氏之苗裔也。彼必以私意上下之。惡此何言也。夫尊祖之心。人皆有之。而三太師便是同功一體之人。爲子孫者所宜一例尊奉。爵獻先後。有何大段輕重。而不知何等謬妄怪戾之人。私其祖而任意遷改。以自取輕肆妄作之誅哉。此必無之事也。設令有是事。則不但金氏之懷忿鬱抑。亦公論之所不與也。豈不聞某時有某人創爲無據之事之說乎。嗚呼。今去太師之世。已至八百年之久。設或有可疑之事。實非見聞之所及。則諉之於不可知猶可也。謂之以必不然則惑也。與其輕爲變易。而爲無忌憚之歸。毋寧遵而不失。不以私意見。有所低昂。庶不失乎尙德之義。而亦不害爲尊祖之道。今生乎累百年之後。不知累百年已往之事之何如。而必欲改累百年流來之恒規者。誠不能識其何說也。說者或謂金氏之事。權門激成之也。此則固有之矣。然弊門昔者所爲。只是應變而已。欲遵守舊規而已。亦有創生別樣擧措如金氏之爲耶。亦有上達天聽之擧耶。大槩金氏之說。皆出於懸揣臆料。故支離苟且。無一明白可據之證。而只以一二疑似之說。張皇說道。使驟而聽之者。不察其理之當否。而或疑其眞有是事。良可慨然。伏惟諸丈俱以長老鄕中之所屬望不淺。論議之際。萬一有一毫偏倚處。則後生晩輩。於何所就質也。伏願諸丈勿以先入爲主。虛心徐究。試以二者。設難于心曰。已事難詳而疑信相半。金氏之所以疑之者何如。權氏之所以疑之者亦何如。金氏之所以必欲改之者何如。權氏之所以必欲不改者亦何如。孰爲疑者少而信者多乎。孰爲信者少而疑者多乎。兩疑相乘。有難八字打開。則吾恐一朝。覺得聖人闕疑之訓益有味。而未必不曰。因舊貫之說爲得之也。如何如何。斗寅以微末小生。矇無見識。此等說話。殊涉僭猥。而恃諸丈寬容之德。不敢不盡情布之。非敢自以爲是。聊作受敎之地耳。伏乞特加恕察。兼賜回諭。以開迷惑之胸。千萬幸甚。

又答豐山諸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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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月初七日。伏奉前月二十七日下復書拜領。欣慰無任賤誠。信後伏惟。僉丈動止對序珍福。前日奉稟。極知僭妄。而心有所疑。不敢泯默於眷恤之下。故乃有所云云。方懼重得罪於下執事。大度包荒。遽辱還答。兼賜反覆鐫誨。惶感交集。不知所諭。今而後。斗寅其不見絶於長者之門矣。但鄙書下語之際。其欠婉轉則有之矣。斗寅是何人。其何敢肆然攻斥。乃如是耶。奉讀未了。駭汗先流。不知所以措躬也。蕪辭蔓語。只益爲罪。不宜復有所一二。而淺見猶未盡釋然。不得不略陳固陋。老先生記文中。果不無些子可據之端。盛敎當矣。不如是。金氏亦何從而生出此許多節拍哉。然竊詳老先生語意。執其兩端。反覆籌度。儘有曲折。若以此轉而爲位次之證。卒然改累百年流行之規。更無疑難。則未知於愼重之道果何如。而抑恐失老先生本意也。況爵獻失序之非。果有如今日所言。則老先生當先言之矣。老先生豈略於大。而反詳於幺麽。任事一節目而已哉。今已經老先生勘破。而強生意見。上下其位次。不啻若燭照而目見。略不顧藉。則雖或釐正而得其正。亦未免有輕易之失。況未必得其正耶。如曰爵獻先後。在先生時不如是。而誤之者乃近世也云爾。則尤非淺陋之所敢知也。設有一種人。創爲此無據之事。金氏之目。其可盡掩之耶。鄕中及遠近瞻聆。其可盡塗塞之耶。千不近萬不近。恐無以服人心也。竊見金氏疏草。推移尋索。卒乃歸之於故判書權公盼。權公非金相國一世人耶。果知之。何不分明說道。而舍曰或云信斯言也云云乎。死者有知。其不含憤於土中耶。鄙書中引據數條。非敢直謂當初酌定之禮必如是也。其大意以爲以中爲正。不可謂元無是理也云爾。今蒙一二辨誨。甚愧淺見之乖謬。而益知僭易之罪無所逃也。但朱夫子所論曾祖居中。祖東考西之云。若果非一行列坐之位。則又何以東位妣坐。迫近曾祖考爲不便云也。明儒以中爲尊之說。兩先生雖有未知是否之論。然以今證古。則亦安知太師廟設立之時。不有人執以中爲尊之禮。如明儒所論乎。不可謂必有之事。亦不可謂必無之事也。且旣謂以中爲尊。爲非禮而峻斥之。則不識以東爲上。亦果得禮之正。而無可議者耶。若以爲當時國俗貿貿。禮文未備而然也。則獨於以中爲尊一款。必謂之古無此禮而歸之必不然者。抑何哉。由前則放禮而不論。由後則講禮之太精。是何前後之論不相符。而彼此之證。各有異歟。盛諭謂王者昭穆之制。不可施之於一行列坐之位。伏想必有正知見。然失夫子有太祖居中。昭穆左右分坐。列作一排之論。此非一行列坐之位而何哉。至於玄成五廟圖。與朱夫子所論似小異。此則容有可議者耳。蓋鄙書所引。非敢以兩太師擬之於配位。只以證列作一排。而以中爲尊之不爲無據而已。若不能活看。無乃爲郢書燕說耶。大率兩家所爭。疑信相半。如不得十分可改之文。則斷不可以卒然變革者。實區區淺見也。今若全不致疑於其間。而一筆句斷曰。第一第二而贊美。當初酌定之得其宜。如盛敎所云。則恐非闕疑之道。竊恐立言太快之病。不獨在小子爲然也。觸冒至此。惶恐無地。匪久當有朝廷釐正之擧。此等往復。皆是閑說話。固知無益而重其罪。而只是膠滯之見依然故在。復此縷縷。伏乞憐其愚而特垂恕察。

復從弟明彥斗光天章昆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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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復書。慰甚。第未知書後安否。此間祖母病患。漸向蘇境。非天德而何。興弟得良匹云。喜可知也。示意奉悉。雖吾亦豈不知君之實情之如是也。顧事理有不然者。蓄而不言。非所以待君等之道。故前書中。敢及之。豈深咎君等也。蓋吾之所期於君者。乃古道。不徒然也。見古人有九世同居者。其間豈無一箇不好人哉。譬如驅三軍而向敵國。莫敢有異意者。無他。其勢則然也。其立法之美。用意之厚。千載之下。猶令人斂袵而興思也。噫。今之世。得復見此等事耶。此雖非衆人所易言。然苟知家內第一好事。都不出此。則亦庶幾乎反薄而歸厚矣。吾雖無似。亦不無此箇意思。所患者。行之不能耳。自玆以後。吾有過。君須勿惜盡言。君有失。我亦安肯默然而已乎。庶兄弟相規相勵。敦睦婣盡友愛。毋忝吾祖先遺懿。則不知何樂可以加此。此吾素所蓄懷。故此復以云。非君。亦何以發此。

此丙辰正月所與書時。余避痘春陽。與明彥從兄隣居。故兼示也。書中云云語。今已五十年。全不記得。而戒勉之至意。丁寧猶可想見。凡我門中子姓。俱當佩服也。興弟得良匹。卽緯弟幼名時新娶故云。甲辰季夏小晦。斗經。識。

答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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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中得書。審字履有相。極慰懸戀。第聞兼兩邑任。當此時。酬應之煩。不比他時。爲之奉慮。此間。病宂如昨。祭祀事。雖未目見厓集。而言者多云云。墓祀齋舍設行之說。載在退溪文集。此則無可疑矣。竊意設素云者。當擧國含恤之日。盛備肉饌設行。似未安故云爾也。略設行之。有何妨乎。今以死於服中者言之。葬前雖象平時設素。而至於卒哭後。則設肉行祭。良以神道有異故也。今生人旣飮酒食肉。而獨於祭祀用素。似無意義。前此國恤卒哭前。吾家祭事。皆用素饌。而旣聞有前輩所論。參以鄙見。不用純素。似無大害於義理。故已於初八日忌祀。略設肉饌過行。未知其如何也。但雖不上墓。聚會行事。果似未安。人若不知其設行齋舍。而作依常時上墓看。則引惹人疑怪亦不難。依茶禮。欲略行家廟。已爲決定矣。幸照。

與李弟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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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弟還。知近況頗詳。此又承書。欣瀉無比。聞君近遭齒舌不少。心竊憂歎。比觀宣鄕氣象。有同臨陣對敵。於是時也。而君力不能匡救。則雖閉戶亦可。豈合直前擔當。鼓衆議而從之乎。始聞君爲調停之論頗勤。此意甚好。何不勉而卒之。而反爲之推波助瀾。從前解紛釋難之意。果安在哉。嘵嘵者。反以情外不近之說加之。自非愛君深者。孰不眩惑於言者之言耶。世路嶮巇。人言可畏。何不少思處世之道耶。非直處世之道如是。道理亦不過如此。願勿以吾言爲太低微而斥之也。吾於君。痛痒相關。不得不索言之。不知以爲如何也。

答金進士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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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審旅寓安勝。慰瀉無已。諭及疏文誤處。謹悉。但今日之論。必須不激不峻。直明文廟重。不可僭擬爲第一義。不然則彼必作黨論看。雖其中有異議者。亦將群起而合而爲一。恐無益有害。且未詳其人之事實而勒加貶抑之辭。惡能杜彼之口耶。鄙見本自如此。玆不敢承命竄改。幸以此意。傳于士林。無已則用李丈文如何。起頭楷範。垂於百代下。不可揷入他語。意必以下語太重爲病。然極言之。則當如此。恐不妨也。蓋起頭泛言從祀之重。照應皆在下。若只爲濫擬者而發。則無一字無病矣。未知僉意以爲如何。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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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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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由內而外。小人所厚者薄。今夫人自吾身而上至于高祖。過高祖則代遠。自有服而下至于無服。無服則親盡矣。然代雖遠而有祖先。然後有吾身矣。親雖盡。而自祖先視之。則一氣而分者也。是以。古之君子。尊祖而敬宗。篤恩而敦睦。其代也雖有遠近之殊。而不以遠而忘之。其屬也雖有親疏之別。而不以疏而忽之。自近而及遠。由親而逮疏。民德安得不歸厚也。自夫世道下。樸散淳漓。計世代之遠近。較族屬之親疏。漸而之薄。而反薄於所厚。往往代未遠而誠意頓衰。不知報本之道。親未盡而情義全疏。邈然如行路之人。民俗安得不日趨於薄也。雖然。若是者有原私之謂也。夫私者。公之反也。公則仁。私則不仁。私其身。私其家。私其妻子。私其兄弟。上則忘其祖先。問之則曰吾於某親爲幾世也。遠也。如是無傷也。下則忽其親戚。問之則曰吾於某屬爲幾行也。疏也。如是亦無害也。物我形於門墻之內。爭鬪起於功緦之族。上以薄於祖先。下以薄於親戚。無所往而不薄已。自以爲當然。人亦恬不知怪。甚矣。私之害也。在祖先親戚猶然。而況於人乎。故曰。君子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先稿附錄後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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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古今爲人撰行狀若墓道文字者。其脩正而送于本家也。必書某年號某月日某官職某鄕貫某姓名于下方。此古今通行之規也。至於草稿。則或書年號日月官職鄕貫姓名。或只書鄕貫姓名。或書名而闕其姓。或幷與姓與名闕之。或詳或略。皆出一時之偶然。初非有意於其間也。後之人編摩其文集也。一從草稿脩正。其詳略之不同。蓋以此也。我先祖忠定公行狀。乃退溪先生所撰始之。先生之脩送正本也。直書隆慶三年六月日。崇政大夫判中樞府事李某謹狀云。而先生文集。則只書某謹狀。以其從草本脩正故也。當初刊行先祖遺稿也。偶失照管。行狀從退溪集謄出。刊布遠邇。在先生文集。則可如此。出他集而爲附錄。則其可闕其姓。而只書名。以傳示四方後世耶。編書之體。大不如是。識者病焉久矣。而因仍不改。蓋亦有年及其重刊也。豈可因舊謬而不改正耶。但舊板空間。小不容多字。只加入眞城李三字。視先生所送正本。亦省略甚矣。今聞陶院一齋任。因公會大言於衆中曰。先生一字權衡。自有正本。增減不得。彼僭加眞城李三字。是大不韙。不可不發文規正。因還本稿。此與兒童之見無異。而旣發公會中。聽者不察也。除一二人外。同然和之云。噫妄也。彼果以爲一字之書不書。莫不有微意而不可易者耶。試以先生集言之於靜菴行狀。書眞城李某。於黃錦溪行狀。亦書眞城李某。於聾巖行狀。則具書官銜鄕貫姓名。果如言者之言。則其尊敬靜菴。大不如聾巖。而反與門人錦溪等耶。其他若序若記若跋。凡極尊嚴極敬謹處。或具書姓諱。或但書諱。或幷略之。如此者。不可以一二計。亦可謂寓微意而抑掦之乎。不特此也。朱子狀胡籍溪也。書門人官職姓名。至狀李延平。則但書謹狀。而幷闕姓與名。於南嶽處士吳翌狀。亦沒姓名而但書謹狀。朱子少也。以韋齋遺命。師事胡籍溪。而至其傳道之師。則實延平李先生。其尊崇敬謹宜如何。而獨何致詳於胡籍溪。而太略於李延平。反如吳處士翌狀耶。是亦有意存耶。亦可謂略於正本如此耶。如使後人纂輯延平文集。而附其行狀。則亦將依朱子大全。沒其姓名耶。至於朝散卽陳汝楫。雖號一時善人。而卽後世無聞之人。朱子撰其狀。而具書年月官職姓名。惟謹其尊陳汝楫。反加於李延平乎。吾恐爲此說者。至是而語亦窮矣。如此類甚衆。不可勝擧。此非文集之詳略不同。一從草稿修正之驗耶。歷選中國我東子集。莫不如此。稍有知識者。不待言而可知矣。況先祖於先生。以位則爲先進。以年則爲二十三年長。以族誼則爲中表叔。以先生謙沖之德。雖平日尋常札翰。不應若是之省略。況爲先祖。撰傳後文字。而豈可只書名而不書姓。如一時草稿偶然從略之爲哉。其不然明矣。況吾家所藏正本。如右所云耶。先祖下世後十八年。先生爲靑巖題詠。手寫以送。而下方。書嘉靖乙丑眞城李某八字。至今懸在楣間。題詠視行狀。爲等閒文字。而猶且如此。況行狀耶。槩槪從古述行之文。各隨其人學問之淺深。德業之高下。而下語有輕重。遣辭有操縱。此則不容一字增減。至於末段書姓書名。則不以其人有位無位。與夫長與少而有間。卽向所謂無古今通行之例也。彼不知此等詳略。偶出一時之草稿。元非不可易之定本。而乃敢懸揣妄度。謂先生眞有所軒輊於其間。此何異從隙而見日光。謂日之光止於此也。噫。先生微意。豈俗儒膚淺之見所可識哉。彼自以謂尊先生。而不知反爲狎大人之歸。可哀也已。

義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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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城有一農夫。與傭者居。其妻私於傭。謀殺夫。一日詭曰。聞某地有樂土可居。盍往焉。農夫信其說。撤家產以徙。有狗隨之。農夫先。妻與傭後。至無人處。傭椎殺之。取其屍沈之淵。狗見其爲。卽回走之里中人家。以足掘地。仰首鳴號。若有告哀狀。里人異之出。狗爲之前導。人欲觀狗所爲。往而或止。狗前於人。哀鳴復如初。至沈屍處。狗輒投入于水。復出哀號。視之果有屍。里人卽告于官。官跟捕其妻與傭。訊之果服。遂幷誅之。嗟乎異哉。狗一無知走獸耳。其職伺盜也。其能搏兔也。蠢蠢而動。逐逐而行。非有虛靈知覺與人同也。是狗也遇難。而知告急於人。非智耶。卒能爲主報仇。非義耶。旣智且義。斯可謂之狗耶。今夫人圓首橫目。具五常之性。爲萬物之靈。而朝隋暮唐。事仇讎而不知恥者。雖其名人也。而其行反此狗之不若也。哀哉。

石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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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茸。菜之美者也。茸之生。必在深山窮峽懸崖絶壁無夤緣着足。摘之者。合細繩爲絛。縻壁上垂之若鞦韆。間有橫絛若梯。以身緣絛而下。轉壁廻旋。隨宜摘取。附若蟻蝨。捷若猿猱。非判命者。不能也。摘已。復攀絛而上。其危苦可知。萬一繩磨而絶。足跌而失。則墜落萬仞深壑。身骨糜碎。往往而死者。相踵也。然其市於人。取其直。納之官。應其役。以故。雖死不憚焉。哀哉。余宰于永。永。峽邑。每賦於民。此物最優。用以侈盤飡。應人求。噫。是物也。雖若不甚貴。而孰知其取之之危且艱若是哉。因此推類。則凡賦役之毒于民。不直此也。故爲之說以自鑑。又以警世之牧民者。

諭永春民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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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縣。僻介關嶺。文風掃地。自古及今。蔑蔑無聞。爲天荒廢棄之土。夫豈地理之有異。實由培養之無素。太守竊慨焉。夫人物之生。雖有南北。而天得之性。本無異同。乃若其材。則可以有爲。豈豐於彼而确於此哉。太守來莅玆土。今玆半年有餘矣。竊見本縣諸君。往往風儀淳實。資性朴厚。稟質之美。誠或有不易得者。使充之以問學。濟之以文藝。則退可以修行義。進可以取科第。亦豈後於恒人哉。顧狃於習俗。安於故常。以農業爲職。以漁獵爲事。未聞有一人狹書冊。親師友。從事於詩書之圃。翰墨之苑。夫如是則雖有出群之資。拔萃之才。亦何由而養其才成其學。而得免爲褦襶之歸哉。噫。千尋之木聳壑干雲者。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今願本縣諸長老。發憤振勵。母徒以治生爲業。必以儒學爲先務。父詔其子。兄敎其弟。提撕訓導。漸染成俗。異時蔚然爲文敎之鄕。則豈不韙哉。抑德行。本也。文藝。末也。更願各自惕慮。交相勸誡。敦孝悌之行。崇禮讓之風。毋作非法之事。勿起非理之訟。一洗舊習。丕變風俗。少答朝家作成之恩。則太守與有榮焉。豈不美哉。太守猥以庸虛。謬當縣寄。興學校。成禮俗。蓋其責也。輒不自揆。敢以誠告。惟諸君勉之。

一。峽中無書冊。難於借讀。諸父老各爲其子弟。毋惜貨財。必先貿史略,通鑑,四書,三經,古文前後集切於初學者。古人云。黃金滿籯。不如敎子一經。

一。各面。各立訓長。以敎授蒙學。朔望各持所業。就講。錄其粗,略,通,不。以報于官。

一。年晩失學者。已無可望。限二十歲以下。受學誦習。

一。職訓導者。以時率其學徒。咸集官家。講其所學。驗其進否。以爲賞罰之地。

一。遠地往還有弊。且有妨工之患。或朔或望。惟待官家出令耳。

一。講讀之暇。訓長或出論題。或古風題。使知製述之方。此其大略也。若學業漸進。當有次第擧行之規。姑不錄示。

白雲子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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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子者。永嘉人也。於吾爲族祖而庶也。幼好讀書飮酒。及年十八九。喜從里中少年遊。日觳抵爲兒戲。已而。復發憤勵志。取諸子書。俯而讀之。遂大肆力于文詞。無何。已詩名動江以左矣。尤喜司馬氏書。從疏庵任公叔英學。窮晝夜不輟讀。始聞疏庵公將從京來。日顒望。適出。戒家人。至則疾報我。我且歸。其家人伺其來。則走告之。乃犯星徒步而歸。至家。天未曉矣。因坐而待朝。卽負笈就受焉。其篤志類此。淸陰金相公見其登鶴駕作一絶。大奇之。往往薦譽朝著間。名由此漸著。歲丙寅。姜,王二詔使來。金相國瑬爲儐相。辟君與之俱。往返椵島時毛文龍握重兵。在椵島。天使爲閱兵馬往焉。遠接使從之云。其唱酬詩什。必經君繩墨。然後取舍之。以故聲聞益大彰。公卿諸大夫士。無不知有白雲子者矣。其遊京師。盡與其文章俊士相結。其最深者。李澤堂植,鄭玄谷百昌也。搢紳爭邀致厚遇之。所之履舃交門外。白雲不習擧子業。時出遊場屋。輒大醉倒臥不措思。及出。每曳白。人目笑之。白雲亦夷然不屑也。庚午。中進士。因不復赴擧。人有勸之者。則曰吾與得一科。以折節權貴。局束如轅下駒。寧布衣而蕩然肆志焉。家甚貧。麤糲不給。只有圖籍滿架耳。及卒。其子皆不繼父業。又無嗣早夭。白雲之鬼其餒。而悲夫。白雲爲人倜儻不覊。其地位雖卑微。不肯爲人屈。苟其可敬者。不以其人貧賤忽易。必下之。卽不然。雖貴富。亦不欲加禮。稠人廣衆。斥言人過失。人以是多之。亦以此見惡於人。余雖不及見白雲。讀其詩。耳其遺事。未嘗不想見其爲人也。方其縱酒劇談。歌號嘯詠。旁若無人。蓋有嵇,阮風焉。其詩淸古雅健。高者。逼唐人。下者。出入宋明間。合三百餘首。白雲。權姓。名尙遠。字遠游。白雲。號也。

贊曰。白雲子其志行。雖不合中正。抑可謂骯髒不俗矣。豈潛夫之流歟。惜吾東國俗薄隘。尙門閥而賤庶孼。使白雲子。不遇而終也。悲夫。而負才藝。逃昏冥。若白雲子者。又何可勝道哉。然白雲不困窮。惡能工於詩若是乎。

淸風子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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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風子。西原人。名允穆。字穆如。藥圃鄭相公之第三子。而雪軒文克公䫨之後也。自幼豪雋。有奇氣。言語游戲。不作嬰兒狀。嶷然巨人如也。十餘歲。業已讀經書。通大義。及年十五六。能古文辭。穎脫不群。弱冠。道遇車五山天輅。車公以能詩名。知其有異才曰。能爲我賦詩乎。遂口號數百韻。淸風子應口對如響。出語益奇。逞氣愈肆。車公迺大服。萬曆己丑。相公奉使燕京。淸風子從之。時年十九。華人一見大奇之曰。若非東方大君子耶。相若氣宇。不適偏邦。何不留此大國耶。久之能漢音。乃操短鞭。戴華冠。直入大市中坐。抵掌鼓頰。談說風生。左右皆目之。莫知淸風子之爲東人也。淸風子旣縱覩京師山川城闕人物市肆之鉅且富。其游益壯。而其氣益疏蕩。宜其廓然當于心。乃其意猶若不足。卽乘駿步。疾馳渡大江而南。直走巴陵。上岳陽樓。以臨洞庭風濤之壯。盡天下大觀以歸。其豪宕不覊如此。嘗游寒岡,西厓兩先生門。兩先生亦傾許之。知其非常人也。淸風子天資超逸。於性理淵源。微辭奧義。皆迎刃縷解。不用力而其功倍之。出入諸子百家。靡不淹貫。及至陰陽,卜筮,兵家,醫方,占相之書。皆所旁通。性高潔若霜天雪月。無一毫世俗氣。令人起塵外之思。一時賢豪鉅公。皆折官位。願與之交。名聲振一時。平生不喜章句學。少時嘗一赴場屋。操紙筆立書。不遵擧子尺度。以故有司不取。其後絶不赴。於名利。淡如也。其視不義而富且貴。不啻若泥塗草芥然。或有勸之仕者。則不應曰。吾聞才者役人。不才者役於人。我旣弱於才而蔑於行。如是而居人上以役人。不祥。且貧賤。吾所安也。與我富貴而以受人覊縶。我豈若從吾所樂。作一天放人耶。當是時。知淸風子者。比肩立朝。擧知淸風子雅志如此。終莫能薦引。年五十九。以疾卒。實崇禎二年。嗟呼惜哉。淸風子平居。以詩酒自娛。酒數杯。頹然就醉。興到輒吟詩。落筆千百言。其詩汪洋浩溔。不一蹈襲前人語。望之沛然若千里秋濤。雅好山水遊。聞有佳山勝水。卽理芒鞋策短筇。不計遠近而往。徘徊嘯詠。極意冥搜而後已。尤喜賞雪。每雪後。乘一驢。馳入兩白山中。恣看千巖霽色。翛然獨返。蓋有孟浩然之風矣。嘗雪夜乘月。訪李瀼西光胤于仙洞。興盡而返。題詩壁上曰。雪月交輝夜。淸風大醉來。飄然乘興去。千載絶塵埃。或疑其神仙中人。淸風子善草書。一揮盡百紙。颯颯如風兩驟至。華人見之。稱天下絶筆。其在燕。有一嫗當肆市扇。淸風子取其一。揮筆投之。嫗惡其染墨。色怒。及賣。厥直什之。嫗始來謝云。性疾惡。不肯包容。見人有小不善。若將浼焉。然導人以正。改則止。以故人亦不甚怨之。或居酒泉郡。多在龍洲縣北。家後。結草屋數間。誨里中子弟。不倦。晩年。除召村督郵。爲一赴。未幾謝歸。蓋欲償頭流宿債。非其志也。

贊曰。世言淸風子。果於忘世。又言淸風子。濩落如魏王瓢。非然也。始壬辰兵起。大駕播越而西。乃淸風子冒艱危。自嶺南西走數千里。追至義州。輕身赴國家之難。素所蓄積也。是豈廢君臣之義者倫耶。當其慷慨論天下事。率鑿鑿副名實。以彼其才。施諸當世。何事不可能。而乃不肯少貶其志。終身丘壑而甘心焉。有以也。豈太史公所謂倘亦有牛鼎之意者。非耶。淸風子與我曾大父爲石交。於外王父。爲姊壻。淸風之孫。與我爲內兄弟。以故。知淸風之事實稔。遂爲傳。

李士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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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讀京山志。至李士龍不屈死義事。未嘗不泣數行下也。嗟乎。微士龍。天下後世。孰知我東有人哉。

李士龍者。星州人。其父廷建。良家子也。辛巳。淸兵攻錦州。徵我國火砲。士龍亦在點行中。將行。與其父母訣曰。死吾已決矣。得正而死。孰與偸生乎。願父母毋悲。及至。與明人戰。囊其鉛丸。每發。輒虛放。我軍恐見覺。勸士龍匿其丸。士龍曰。若爾縱可以免死。何以暴此心於天下乎。終不匿。淸人果覺之。縳致淸主前。詰之。士龍奮曰。固也。大明。我父母國也。始壬辰之難。微大明。吾其魚肉久矣。秋毫莫非皇帝德也。我豈忍發一砲殺一人。負大明罔極之恩乎。鉛丸。皆在囊中。不敢隱也。因出示之。淸主怒。命斬之。我軍請貸其死。使自效。淸主亦義而許之。士龍顧謂曰。若輩胡乃困我爲。吾志已定。不如速死之爲榮。若輩胡乃困我爲。勿復言。竟不屈被斬。會昭顯世子質軍中。淸主大義之。爲送其屍。世子爲之斂棺。飭沿路。轝運返葬。時有崔有淵者。牧星州。方朝辭。上引見下敎曰。嗟乎。李士龍。烈士也。豈可無褒寵之典。而事有大不如意者。爾其往祭之。有淵至州。遣人以祭。及顯宗朝。因大臣啓。官其子。賜其妻米十石。

太史氏曰。嗟乎。夫士平居讀書自雄。孰不曰我能臨大難建大節。審熊魚取舍也。猝遇事變。類未免怯怯改操。卒之一失其身。而萬事瓦解者。不可一二計也。士龍。特閭巷一凡民耳。其所職農業也。所與遊皆村氓也。非有學問之力聞見之益。而獨能奮大義不顧。至殺身而無悔。豈不毅然烈丈夫哉。斯殆天畀之性然也。夫豈有所爲而爲之哉。余以所聞。若唐顏果卿,張巡,許遠之倫烈矣。然彼旣衣食於君。而所欲忠者國耳。彼固知一死外。更無餘地可容跡。其死固也。若士龍者。固下國之產。而行伍之列也。擧一國。旣皆臣服於淸。縱不爲大明死。孰謂之不可。而乃今若斯焉。以吾觀之。殆千古一人也。況創卒決死易。從容就義難。士龍其未行。旣慷慨以死自期。斯已奇矣。至其事覺將戮。略無怖色。義言出口。凜凜驚人。及我軍請自效。而淸主許其貸死。則若可以動其志矣。而益抗言不少屈。視鼎鑊若飴餹焉。不已尤難矣哉。先聖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豈士龍之謂耶。

尹氏三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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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乎。死生亦大矣。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聖人猶難之。況下哉。世敎衰。義理斁塞。平居口聖賢。而臨難行狗彘者。不可勝道也。於此有人焉。威武不能怵之。利害不能誘之。挺然嶽立。凜乎霜烈。至殺身而無悔者。斯其人。曷可與一時逮功名者倫哉。余睹尹氏三節。可異焉。

尹暹。字汝進。號果齋。其先南原人。在高麗者。名威。廉察使。至本朝有觀察臨。以淸白顯。臨曾孫時英。牧使。時英生澄。澄生又新。又新爲知事。是生暹。母柳氏。得異夢以生。生而天質卓異。稍長。好讀書。登萬曆癸未科。歷翰苑銀臺玉堂。一時名勝。咸推轂之。稱第一流。其在秋部。剖決風生。獄訟無滯。在言職。棘棘不阿。論劾不少饒。移拜吏部郞。力辭得免。蓋不欲處權要也。先是。宗系受誣。久歷累聖。莫之昭雪。丁亥。昭敬王極擇使臣。以公充書狀官。上曰。宗系。縱蒙朝廷許改正。實未載寶典。如爾等得此書。灼知其湔滌而歸者。予死不恨矣。公拜受命。旣至。公再詣禮部。陳請曰。所不得寶典而歸者。寧埋骨燕山。因叩頭血流被面。禮部卽以聞。天子義之。頒降先諸國。蓋特命也。上聞大喜。出郊迎勅。勞賜甚厚。壬辰。日本賊至。以李鎰爲巡邊使。急往嶺南禦之。鎰從事。乃公友人。有老母無兄弟。公悶之。當行。謂鎰曰。此人義當免。鎰以公代之。公弟逷泣謂之曰。兄柰何恤人之母。而不念我父母爲。公曰。幸汝在。親奉養備。苟免非義也。時父又新。使未還。公入辭母柳氏。母泣訣曰。汝捨我而就死地。何也。公慰解之曰。國有急。恩義不可兩全。可柰何。遂往。鎰至尙州。進軍州北甑淵上。鎰見賊盛。已恇怯。已而。賊揮兵蹙之。鎰跳去。謂公曰。徒死何爲。願君從我。時校理朴篪。亦以從事在幕下。公凝坐不動曰。何面目見上。男兒死於國。職也。遂與篪死之。時四月二十五日也。弟逷往甑淵。求其尸不得。上哀之。命贈職。旌其閭。廩恤其家。公性仁厚。美姿容。風采玉立。慷慨有國士之風。讀古人書。講吾儒性命之學。其在家。事父母孝。與兄弟友。厚宗族。恤隣黨。其告君眷眷。以立聖志。懋聖學。親賢遠邪。反覆之。君子曰。暹之從容就義。殺身成仁。蓋有本云。

棨。字信伯。暹之孫也。能文章登第。歷敭淸顯。所至稱職。前後章奏。剴切激昂。率鑿鑿中肯綮。識者韙之。崇禎丙子。守南陽。其年十二月。虜兵猝至。事急。上幸南漢以避之。賊充斥畿甸。日放兵四刼。公募義士。將討賊。猝遌賊。大罵不屈而死之。

集。字成伯。棨之弟也。登第。亦歷敭華要。內子之難。以校理。扈駕在圍城中。慷慨以一死報國自許。先是。虜遣使請成。朝廷以大義絶之。旣而。復議通好。崔鳴吉實主之。公適以事在外。及還。卽上章斥之。其略曰。天朝。我父母國也。奴賊。我父母讎也。爲人臣子。其可忘父母讎。而約爲兄弟耶。況壬辰之難。秋毫莫非皇帝德也。其忍負之耶。迺者。奴賊逼鎬。震辱皇陵。驚心慘目。有不忍聞者。臣不敢知上於此時。當作何如懷也。顧兵弱力屈。縱不能悉賦從征。亦何忍倡和議而從之乎。往聖上赫然奮發。據義斥絶。誕告中外。轉奏天朝。環東土數千里。擧欣欣然相告曰。吾其免被髮左袵矣。奈何奬勅纔降。邪議旋發。至忍以淸國汗三字。擧之於其口。嘻嘻亦太甚矣。鳴吉之言也。今內而朝廷。外至民庶。莫不扼腕憤痛。欲食其肉。上深居九重。何得以知之。鳴吉方且攘臂擔當。肆然無忌。至謂生靈塗炭。宗社不血食。以震動聖心。夫外挾強寇。以內劫其主。是大不忠也。曾謂堂堂數百年宗社。竟由鳴吉一言而亡哉。臣不勝痛惋。是時。崇禎丙子十一月也。至是。虜大擧入寇。

上幸南漢城中。被圍數日。人懷危懼。無固守志。廟議欲發使。持牛酒送虜營。公卽進言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忍聞者。臣竊痛哭。今縱萬端乞憐。狡虜斷無退師之理。適足以解三軍之體。示我勢之弱而已。今聞公淸,江原兩道勤王兵。齊到近地。亦足助我爲聲勢。以其間大出兵一面。或數千或三四千。背城一戰。則城外四面相距遠。而賊兵分屯處處。其勢必不得首尾相救。一面旣潰。內外相通。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矣。虜欲進不得。欲退則恐議其後。進退狼狽。計必乞和。然後許之。則我勢旣壯。兵禍自緩。縱有乖。於堂堂正氣。亦或一道也。計不出此。未嘗一出兵決戰。使憤惋欲戰之士。頓之城堞之上。欲相率而乞哀於犬羊。臣實恥之。臣切痛之。臣願斬煽和議者一人頭以徇之。以壯士氣。以絶邪議。聞者莫不泣數行下。及崔鳴吉撰國書。辭語絶諂屈。公入啓曰。臣昨見答書。降也。非和也。但不稱臣而已。鳴吉其忍此耶。雖擢鳴吉之髮。以贖其罪。尙不足。萬古天下。安有如此小人耶。未幾。行在勢窮。以抗義臣洪翼漢,吳達濟及公。謝敵人。旣至瀋陽。幷奮罵不屈而死之。

太史氏曰。余讀三節稿。未嘗不廢書而泣也。嗟乎玆三子者。雖曠世一有之亦已奇矣。矧萃一家而爲祖孫兄弟。以趾其美耶。人有恒言曰。不係世類。今以尹氏觀之。其可謂之不係世類耶。非耶。若夫成伯則其所立。尤卓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