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治心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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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证治心传 书名:证治心传 作者: 朝代: 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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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序

属性:一介之士,苟存心济物,于物必有所济。虽蓬累而行,与得其时则驾者,不可同年而语,而其 志则足尚矣。幕宾袁子体庵,顾影无俦,居珠湖之 。喜读书,达通塞。其才如五石之瓠,不适 于用,然济人利物之心,未尝去怀。早年侍亲疾,博究方书,深得异人授,遂以天下之疲癃生理残障为 己任,视人之呻吟痛苦,不啻若涉者之溺于渊,呼号拯救,而思欲手援之。运筹韬略之暇,医门着 述满簏盈 ,医津一筏,第其中一则耳。每憾今之医籍,大半摭拾前人牙慧,割裂补窜,攘为己有 以博名,高究之中无所得。苟逞其臆见,率意妄行,惟其载肯及溺而已。袁子之《心传》,则折衷 诸家,参以临证经验,有疑似难明者,发挥奥蕴,随笔记录,以待质正。予嘉其阐古今所必由之 理,实天下所未见之书,俾后进者引而伸之,平时得之于心,临症应之于手,裨益苍生,非浅鲜 也。于戎马倥偬之际,抽间阅勘,俟锋焰稍息,亟付手民,以饷世之习医者。苟研求而有得焉,将 免杀人之恶名,而为生人之仁术,岂不懿欤。 \x时在崇祯岁次癸未仲秋月兵部使者溧阳史可法识\x


<目录>卷一

<篇名>证治总纲

属性:吾尝叹今医诊病,鲜不以捷为工,即延医者,亦以捷为能,何古今之不相若也。夫医之 诊病,必以审慎为本。若捷于按脉,乃市医苟且之为,班断不如是。每治病证,莫不以望、 闻、问、切,细加讨论,然后辨标本,别表里、虚实之异,参四时寒暑之候,随症定方。虽不能 尽合古圣之心传,而可免私心自用之咎也。 况近世之医书,每多以补虚立论。至大实有羸状故,因秽浊、实邪盘踞在内,既不得见 而知之,又为宜补之说横于心中,往往惑于假虚之病象,而人多以下为畏途矣,更有世之不 明虚实之宜,乃不善用者之误。恒见得时之医,自保声名,不肯轻用下法,及至病久正虚, 方投轻下之剂,自无效应;至不得时之医,遇有病症,急于求效,遂妄用下法以决裂。人见 时医用下而无效,庸医用下而致祸,遂使假虚之证误于温补,而戕生多矣。殊不思《内经》有 有故无损之训,仲景有急下存津之法。如《伤寒论》之承气、陷胸等汤,用之得当,立能转危 为安。况邪入于里、如贼踞畿辅内地,非边远之寇可比,急宜荡除,然于腹里地方,而行此 兵凶战危之事,务当操必胜之权而后可。今特将历验心得之法,和盘托出,以济世人之危 殆,而挽夭扎之惨也。 盖诊脉不足凭,以脉有皮;惟看舌苔为准,则以苔无皮,显而易见。大抵有浊垢黄腻 无津之苔,凡见此苔,即用下法,一剂得手,继之以轻重进退,以视浊苔之减否或退尽,而可 以知邪之清净,一目了然。又有一种或隐或现、或黄或灰之苔,当细看其苔,必浮不实,而 必现浊垢之形,是为虚苔,慎勿误用下法,以误人者。近见读书不达变通之医,拘执《伤寒 论》,泥于一日太阳,执定先表后里,概以日数传经立言,昧于郁伏内起之因,而不明常变之 理;往往拘执脾胃宜于芳香温燥、务戒苦寒攻削,乃未究立法之旨耳。即如东垣之补中升阳 等方,是助其本也;仲景之承气、陷胸等法,是祛其邪也。然脏腑因邪气而暂变者,尚在常理 之中,更有变出非常,如老弱、幼稚之质,每有大实之证,竟须竣下,多剂而愈者;又有年当 盛旺,而忽患虚寒;及向非强质,忽患大实者,往往有之。或谓病患由于化气而成,其化实、 化虚、化寒、化热,皆未可常理测焉,临症不可拘守恒情,尤不可固执成见,要在辨证的而用 药当,方克有济。 惟病之已成,虽有良工,终不能保其十全,欲求最上之道,莫妙于治其未病。大凡疾 病,虽发于一朝,已实酿于多日。若于未发之先,必呈于形色,遇明眼人预为治疗,可期消 患于未萌也。至于病势已减,末后调摄尤宜加慎,既勿留邪遗患,更忌过剂损正,均关至要。 惟膏丸本为缓调善后之用,然亦当知缓急,细察精详。若正气已复,即宜停止,防久而增气, 反生他患,切勿以补益之剂,可以久服。总之,无病不宜以药饵为调养,非徒无益,而反有 损,以其药性各有偏执故也。仍须研究经文,握阴阳之纲领,最为简捷。譬如伤于食者,若 无阴阳偏盛之变,不过临时闷胀,捐谷一日即消;倘阴寒郁抑,则所停之食,为水中之冰矣; 若温热郁伏,则所伤之食,为炉中之炭矣。无形附着有质,有质助其无形,病患成矣。至于 血之瘀,有寒凝、热结之因;蛔之动,有大寒、大热之分。 一切疾病,或由天时感化,或因情志感伤,或本质偏虚,其成者皆归二气为本,明乎 《内经》云∶“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寒热者,阴阳之性气也”,乃得由博反约之道焉。若欲 明医理之渊微,必先考审《素问》、《灵枢》之秘,熟读仲景《伤寒》之旨,自有左右逢源之 妙,非徒恃于阴阳五行,创滋阴、温补之法,以八味、六味汤丸加减变化,误人非浅。余所论 方法,皆为挽回温补之弊而设,亦不得已也,非欲与时医争名,亦不欲妄议着书者之过,而 实欲明虚实,别标本,以为寿世济人之殷鉴也可。 澜按∶先生着书时,当崇祯甲申以前,正四方扰乱之日。其所谓温补为害,乃隐斥薛立 斋之误。其时士大夫惑于温补,致误者多,先生所不明言者,恐伤时而招尤,借以避世俗之 忌,而以明虚实、别标本,为寿世济人之术、不啻大声疾呼,其心可谓仁焉。


<目录>卷一

<篇名>治病须明阴阳虚实论

属性:盖人身本阴阳二气化成,二气平调,人无疾病;二气一有偏胜,则疾患生矣。自古及今, 方治虽多,总不出补偏救弊而已。虚者补之,实者泻之,矫其偏胜,归于和平,则疾瘳矣。然 阴阳者,天地万物之源也。天之六淫,人之七情,以药物性,皆禀乎此。 以人身言之,气为阳,血为阴。卫气行于外者为阳,营气荣于中者为阴。六腑为阳,五 脏为阴。身半以上属阳,身半以下属阴。先天之阴阳,肾命是也;后天之阴阳,脾胃是也。人 之所以充身、泽毛、蒸化水谷、温养营运,皆阳气之发用也。惟阳气不能孤立,必赖阴血以濡 之,成形、成质,濡润、流通,皆阴血以维持也。是以脏腑、肢体,虽有阴阳之异,而内外躯壳, 无处不具阴阳之气也。 阴阳相合则生,偏胜则病,离散则死。病之发也,大偏则大病,微偏则微病。人之死,非 阳尽,则阴竭矣。况人之生也,气秉各有偏盛∶如苍赤骨大而瘦者,为阳体;柔白骨小而肥 者,为阴体。肥人之病,恐虚其阳;瘦人之病,虑涸其阴。天之六淫,亦乘人身之虚而感化∶ 阴虚之体,易感风、燥、暑、火;阳虚之质,易感寒、湿、雾、露。阳从火化,阴从水化,水寒火 热。《内经》谓∶阴虚生内热,阳虚生外寒。阳盛多实,阴盛多虚。明乎阴阳,则表里、虚实、 寒热之病,一目了然矣。或谓大怒伤阴,大喜伤阳,思虑则脾阳结,恐惧则肾阳消,劳力汗 出则卫阳疏,苦思极虑则心阴扰。至于妄下伤阴,妄汗伤阳,大吐伤阳,失血伤阴,辛热伤 阴,苦寒损阳,由是推而至于七情六气,莫不统驭于阴阳也。临证者但以审阴阳盈虚、消长 之理,虽病状变化莫测,不外阴阳偏虚之患,治以补偏救弊之法。惟不可以阴虚、阳虚立 论,用六味、八味为定法,要在明察致病之由而施治,则思过半矣。 譬如伤寒,是表阳伤也,用辛温以散表寒;若温热,是里阴炽也,用苦寒以胜里热。推 而至于阳水、阴水,阳黄、阴黄,阳脱、阴脱,阳暑、阴暑,阳疟、阴疟,阳狂、阴癫,阳痈、阴疽, 皆不外阴阳偏盛之道也。兹将阳邪为病先言之∶如脉数、身热、便秘、窍干、烦躁、舌苔黄 黑、口渴多饮是也。其阴邪为病,脉迟或紧,舌白滑腻,面色清白,诸窍润湿,便泄溲清是也。 如审其阴邪在表,有麻黄、桂枝之法;若知阴邪之在里,有四逆、理中之法。其治阴实也,有 三物白散、附子泻心等汤;其治阳实也,有白虎、黄连等汤。甚则用承气陷胸之法、建中扶 阳气之剂,复脉救阴液之方。 又有阴盛者,外则恶寒、肢冷,内则浊阴 上逆。犯于清阳,为头痛、喉痹、呕吐、喘嗽、呃逆、霍乱、胸痹、痰饮、水肿、泄泻;寒凝不通, 为胸胁腹痛;及其阴盛之极,则见鬼、发躁、汗脱而死。若阳亢者,外则身热、骨蒸;内则火气 上炎。熏灼清道,亦为头痛、喉肿、呕恶、消渴、喘咳、霍乱、痰结、迫泻、斑黄、狂乱;燥结不 通,亦有胸胁腹痛,甚则谵妄目盲、昏沉气绝。 又有阳极似阴,阴极似阳,最易惑人。假如外虽面赤、烦躁、恶衣,其脉重按必无力,口 虽渴而不多饮,舌苔黄而润滑,二便不黄赤、不燥结;甚则里热盛重,往往格阴于外,反觉 肢冷、恶寒、战栗,热深厥深,按其脉沉数有力,口必燥渴能饮、舌必干燥不泽,苔多黄黑 裂纹,二便黄赤、秘涩等候。要在分虚实以用药,则无他岐之惑矣。 总之,辨症精详,诊脉寻源,则执简以御烦,扼要尤易;非近世医书,拘执病名以求治, 则望洋生叹,散而难稽,所以不能见病知源,反滋疑误。今特约而简,显而明,使后进者有 所指归欤。 澜按∶表里、虚实、标本、阴阳,明此八字,万病变幻虽多,以此推测,有殊途同归之妙。 经云∶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由是观之,医贵博通古今,超越前哲,非学 有根柢者,所不能道焉。今先生所论,皆振衣挈领之法,非近代医书执成方以疗治者,所可 同日而语也。苟能潜心体察,熟读深思,自获左右之妙,则胸有成竹,不致人云亦云,拘执 温补以误人哉。


<目录>卷一

<篇名>治病必审四时用药说

属性:四时者春夏秋冬,乃一岁代谢之序,其生长收藏,循环不息,生生无穷,此天之显明切 近之气。惟气有清和,则不能无偏胜。人在气交之中,受天地和气而长着,受天地戾气而致 疾。 以长夏暑湿挟杂,尤易伤人元气,消烁津液。湿为浊邪,最易伤阳。当天暑地热,人身 之气亦发越于外,腠理开,汗大泄,人之脾胃因之虚弱,外因湿蒸之酷尤易感受,随人身阴 阳之偏盛而为病。如奔走长途,受烈日之威,则为中暑,轻则六一散,重则白虎汤。若畏热 乘凉,暑为风伏,宜香薷饮加减为治。或居凉亭、水阁,多食瓜果、冷物,内外虚阳被遏,是 为寒暑伤阳,即宜用辛温治之,如大顺散、冷香饮子之类。若但多食生冷者,缩脾饮、正气 散随宜而用。若其人元气素虚,微感外暑,治以生脉散、清暑益气汤、消暑丸等醒脾阳、祛 湿热而已。 至于冬令,严寒肃杀之气为伤寒者,仲景言之详矣。惟阳气潜藏于内,天时晴燥,雨雪 稀少,乃成冬温之证,须用大剂清下,不得拘执《伤寒》成法以误人哉。近世此病甚多,尤宜 加审。轻则用杏苏饮,重则用葱豉汤加荆、薄、枳、桔、连翘、大贝以达表为治。 若时值初春,严寒将退,风木司权,其气善升而近燥,多犯上焦,故多身热、咳嗽、微恶 寒者,以黄芩汤为主方,随症加减,如薄、桔、荆、防、杏、苏、翘、贝、桑、菊、牛、蝉之类,取清 轻之味清肃肺卫;若失治久延,渐入荣分,有逆传、顺传之候。近世市医不知者,多徒守仲 景六经成法,辄投辛温表散,耗液伤阴,或变神昏、鼾睡、厥逆、瞀 ,或咳甚失血、延成痨 瘵,或胃实失下,谵狂痉搐,莫救者多矣。又有热极旁流,名为顺传胃府法,宜急下以存阴 液,然有舌苔黄燥裂纹可凭。奈何庸医不知者多,余以济世为怀,昼夜研钻,斯悟其致病之 由、挽救之法,历验不爽,随笔记之,以拯斯民之厄。 呜呼!自古迄今,无人发明春温、湿温、冬温之奥蕴,致误于庸俗者,不啻恒河沙数矣。 或者前哲知其所以然,而珍如拱璧,未能笔之于书,日久淹没者有之;或有其书,久久失传, 亦未可知也。更有误于经文者,如“秋伤于湿,冬生咳嗽”,细心研究“湿”字,的系传写之讹。 历来注家随文注释,亦未正其讹谬,又复曲为误引“长夏暑湿”,见证混淆于其间。岂知初秋 承长夏之末,暑湿伏气为患者,可以仍用清暑燥湿之法;时值夏、秋交替之时,最易变幻,直 迨深秋,燥令大行,往往盛于秋末、冬初,人在气交之中,受其戾气,伏而不宣,是为秋燥。其 症咳嗽,身热,胸闷,甚则谵妄、痉厥诸危候毕呈,当审天时之凉暖,而分寒燥、热燥之治,药 用温润、甘寒之品出入加减;又当验其舌苔,若焦黄燥裂,口渴能饮者,须用大剂清下,如 三黄承气等法,为釜底抽薪之治,切勿畏攻而留邪,致延日久大实而有羸状,误于温补不 起,以误人者。余为利人救危计,不得不将历验心法公诸宇内,以便后进得指归之益耳。 澜按∶四时,暑湿为最历。至于风温、秋燥、冬温等证,前人混于伤寒,拘执传经日数, 误于辛温表散。自先生阐明风性上升而气近澡,始犯上焦,治宜清肺轻剂,更复申明秋燥 一语,辨正经旨,有功后进,厥旨深切明矣。世人仅知“温邪上受”一言,叶氏创解,而不知叶 氏前已有言之哉!或者叶氏本此书而阐明其旨,由叶氏传播,亦未可知。谚云∶后来居上。 其斯之谓欤。


<目录>卷一

<篇名>辨症订方必先审四诊记

属性:诊视之要,必先详察形色,然后细问致病之因。闻其声音哑响,察其肌肤肥瘦,问其苦 欲,按其胸腹,视其舌苔,询其渴饮、二便通塞,苟能不惮烦渎,则在里之虚实、寒热已得 其要领矣。 大抵胃有邪滞,舌必有苔,苔之燥润、黄白、浓薄,以辨邪滞之浅深,而用轻下、重下之 方法。至于口渴,能饮者,属实热口渴;不能饮者、属虚热。小溲赤涩、大便燥结者,实热也; 小便清利、大便溏泄者,虚寒也。若潜心推测,则病之寒热、虚实,自无狐疑之惑矣。然后参 乎脉之浮沉、迟数,则标本、虚实更有鉴别矣。 余于切脉辨证,尤加慎审,未敢轻忽。推测历验心得,竟是左手主阴,右手主阳。凡温 热之病,热邪灼阴,右手脉大,左手脉微,迨下 尽热邪,左脉始起,右脉亦平。又沉寒痼冷之 ,右脉极沉微,左脉皆紧盛,直至数温之后, 左脉平而右脉起矣。凡阴阳偏虚,亦验左右可知。阴气先绝者,左脉先绝;阳气先绝者,右脉 先绝。又有紧与数相似,有寒、热相反之别,亟宜辨明。近时温疫证重者,正为邪制,脉反极 微如无,当审其平昔有无宿病,分别老幼、强弱而断之。假如素无疾患,体质强壮者,决其 脉因病变,必视其舌苔黄浊、燥裂,胸腹拒按;一经下后,病邪渐退,而脉亦渐起。如大虚有 盛状、大实有羸形,阳病似阴,阴病似阳,若不细察精详,误人性命岂浅鲜哉! 惟温、清、攻、补四者之中,以平补之补较轻,缘微补不过助疾,且有助正之能,若浊补 则有遏邪之患。况古方每以补正之中,参以逐邪之品;攻下之方,寓以扶正之治。凡大攻、大 热、大寒之剂,稍有疑似,只可渐次加足,切勿过剂伤正。倘虚症误下,则祸不旋踵,挽回莫 及之势矣,谨之、慎之!譬如热而不实者,当用白虎、黄连,若误投承气、抵当,则败;若阴虚 虚热、应用补血滋阴者,若误投黄连、白虎,则亦殆矣。更有实症用下后,病势尽瘳,忽又发 热或寒热不已,乃正气骤虚,即当大补以善其后也。又有寒病化热、热证转寒,虚中夹实、实 症兼虚,变幻多端,要在审辨精当,细心体察,可免实实虚虚之咎,于心无愧。否则,草菅人 命,班实目击心伤。愿人人如我之存心,体上苍好生之德,则天下夭札之患,稍可挽救矣。 澜按∶病证万变,要在审察形色,闻其声音,问其病因,然后切脉。则虚实立辨,寒热立 判,乃不为外象所惑,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沉 顿起,良医之名播矣。今读先生手记,处处 以慎审为主,发明左手属阴,右手主阳;凡温热重病,脉见微细如无;以及误攻祸重、误补 增疾等言,皆前人所未言,可谓仁且智矣。况先生之学术深邃,犹且精细若此,存心利济, 愿人人遵而行之,以免草菅人命,可谓仁至义尽。若后进之士,虽不能如先生才识,而效其 存心,学虽不及,则以慎审从事,足以步良医 之后尘矣。


<目录>卷一

<篇名>用药宜精审慎勿疏忽记

属性:治病之要,首辨药性。用药得当则救人,用药不当则杀人。若性味猛烈者,人易知之; 其间有极和平、泛常之品,几微之间,亦能偾事者,必须潜心研究,庶免致患。尝忆昔医治 虚痘,用四君子汤,平妥极矣,然亦间有枯毙者,以其白术之燥、茯苓之渗,即为大害;有阴 虚用四物汤尚能获咎,以芎、归辛窜耗阴。夫苓、术极平和之性味,芎、归体阴微辛之气,尚 能遗害,至于暑热、霍乱,服生姜汤立弊者,书载难以枚举耳。更有其药本不对症,因其能揠 苗助长,或治标病有小效,而其害过后方显者;或因病重药轻、药邪相拒,初服反觉不安, 患者不知,遂即更医,反致错乱者,凡此之类,尤属暗而难测。惟须细心讨论药、病,如何相 制、如何相反之理,而用之得宜者。譬如气虚者,只宜甘温极纯之剂,不能稍参克耗,间不 容发。若病久胃虚,仅宜参 、参地之品,若挟炒术、二陈、归、芎等,即觉不妥。又如阴极虚 而亡血者,只宜纯甘柔润,以三才复脉等法,然必去桂、姜。推而至于妇女之胎产,或血崩 过多,或郁勃日久,皆不得用升散之品。又有化燥、化热之证,不能夹丝毫辛温苦燥。每见 大泄之病,服胃苓而加剧,乃猪、泽渗利太过,反助下行之患。他如寒忌清凉,热忌辛温;虚 忌消耗,实忌涩滞;上逆者,宜降不宜升;下泄者,宜固不宜降;散乱者,宜收敛不宜辛散;郁 结者,宜宣达不宜涩滞。用药相当则病瘳,相忌则病进。 至于虚羸、年老,孕妇、产后,若患实症,攻邪宜早,乘其正未重伤,邪未深入,慎勿畏 攻,牵延正为邪伤,挽之莫及。当此危疑之际,有起死回生之法也。余治大病,必用大药,历 获奇效,如大散以麻黄、羌活为主,大攻以大黄、芒硝为要,大温以附子、干姜、肉桂为主, 大清以石膏、黄连为主,大补以人参、黄 为 主,大滋阴以熟地、二冬为主。每遇大实之症,必须大剂,大黄由五钱至一两;治大寒之症, 附子由三钱增至六钱者;大清之症,石膏由八钱增至五两者,方克捷效,转危为安。所以医 贵阅历、经验,非近世庸愚无识,每以轻药相代,或用数分至钱半,以希起死回生者,何异 痴人说梦耳。夫药性生成,各具专能,生克制化,用以补偏救弊,断非他物可代。 然用药之道,各有次序,凡邪犯上焦、心肺、头目、清窍,则宜轻清之品,不宜重味,药 过病所,反伤中下。郁结之病,治从轻宣柔润,不宜苦重、大热、补涩之品,非徒无效,而反增 病也。倘妇女崩漏,治宜重大之剂,方可胜任;若用轻小之剂,扬汤止沸,于病无济。大泻之 ,汤剂直过病所,不能留恋,宜用末药以缓止之。至疯狂、淫疮、疫疠等患,皆宜重下,轻 微之品难于取效。所列各法,皆平日历验心得,用特录记,以备研究,作后进之模范也可。 澜按∶用药之道,言之精且详矣。大病用大剂,方克胜任,庶免正虚邪盛,更难挽救,是 平素经验阅历之言。论中石膏用至五两,大黄用至一两,桂、附等亦五六钱者,是《内经》有 故无损之遗法,然非有先生之才识则可,无先生之胆略则不可。学人尤当熟读深思,潜心推 测,自能心领神会而造精微,步良医之后尘,庶不负指归之教焉。


<目录>卷一

<篇名>胃为生化之源记

属性:经云∶胃者,五脏六腑之大源也。人自有生之后,惟赖五谷以滋养。谷入于胃,流行于 脏腑,化津化液,熏肤、充身、泽毛,莫不以胃气为本。人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故仲景 《伤寒论》阳明症最多。阳明者,胃也。变化五谷滋生之大源,七情六淫皆以胃气强弱为转 移,推而至于温热、暑湿、疟痢、咳嗽、呕泻、肿胀、胸闷、气痛等症,均出于胃也。夫胃为水谷 之海,生化之源,内而脏腑、气血,外而筋骨、皮肉,无不赖以灌溉,万物所归者也。经以胃 为多气多血,一身之关键。人身七情之感,怒盛伤肝,肝动则气逆上冲,怒息则肝自平,而 所病者,乃被冲之胃耳。假使邪入五脏,其人立死,虽轻邪亦为痼疾矣。 市医不知生化之理,谬称风伏于肺,又云脾为生痰之本、肺为贮痰之器,或谓痰迷心 窍,殊觉喷饭,不思之甚。盖肺为娇脏,何能留风、贮痰?试问其风、其痰,从何道入内耶?至 于心为一身之主,其窍更何能容痰?况心、肺居至高之位,不能入痰,即脾亦为清净之脏, 亦不能容痰。每见痰由食管吐出,即知痰生于胃矣。余临症研究,历验心得而阐明之,以启 后进而免再误也。大抵人身以胃为总司,其用烦杂,其位冲要,凡内外诸病无不归之于胃。 余每用治胃方法以疗诸病,功效捷应。今特揭明,以备采择,不致为古书所惑。孟子云∶“尽 信书不如无书”一语,推而至于《内》、《难》经文,其中谬误,不可枚举。余为活人计,不得不 直言之欤。 澜按∶万物莫不归于胃,故胃为五脏六腑之海也。今先生阐发胃之功用,博考治胃诸 方,以疗温热、湿温危 ;又扩充肝、肺诸病,亦因于胃病者,于是专以治胃,功效昭着。藉 以启后进之智识,不致仍惑于阴阳五行、八味六味汤丸可治一切病患之遗害,挽回温补之 颓风,先生之济世苦心,昭然若揭矣。


<目录>卷一

<篇名>保身可以却疾说

属性:古人以淡泊为本,身多强壮;今人以嗜欲所耽,每多羸弱。病患缠绵,推其所以致病之 源者,皆性耽淫乐。未满二八而精道已破,本源先竭,于是六淫戾气乘虚袭入,一切疾病生 于内虚之体,治之非易。况世无良医,不明致病之因,妄投汤药,不死于病而死于庸医之手 者多矣。然而致病之源,乃自取之耳。若能知嗜欲之害,守圣训七损八益之戒,慎风寒,节 饮食,不贪醇酒,不妄作劳,笃重伦常,浓培阴德,如是根深蒂固,则气体自然强旺,疾病自 可稀少,传世可期久远。享期颐、登上寿者,皆是守身执玉之士。孰得孰失,岂可不慎于细而 谨于微哉!余济人心切,特揭明而示戒之。 澜按∶当明季时,世态情欲已经若斯轻薄浇漓,现隔一百九十余年,凶荒兵火之余,而 人心性嗜欲,尤甚于前明十倍。更增鸦片一物,耗烁气血,熏灼脏腑,尤能助淫纵欲,奈何 人不惜命,甘之如饴,终归戕生速死,此嗜好之一大变也。


<目录>卷一

<篇名>侍疾应知论

属性:医为人子,所当知古人有《儒门事亲》之书,良有以也。第医理邃深,而知医之理难为 庸人律也;惟侍疾之道,是贤愚当共晓应为之要也。若父母偶染疾病,为子者当慎择良医, 亟早调治,毋待病邪深入,以伤气血。药必躬自捡察,购买道地上品,煎时必亲自看视,逐 味查对,防其错误。教其煎法,如须表散,用芦薪猛火;若系滋补,用炭火缓煎等法。煎成,亲 送亲前,寒温合宜,斟酌尽善,不离左右,视其或汗、或下之验,以及米饮、茶水等物,毋使失 序。切勿委之奴仆,徒有服药之名,每多错误之害。若临时疾病,人尚易为;若衰迈沉 ,年 深月久,呻吟枕席,困卧难起。最苦者二便,须人扶持,撤换洗濯。每当夏令炎暑,蝇蚊攒刺, 冬日严寒,衣被启覆,以及饮食一切,非人照料。不可莫无切己之人当心侍候,则垂暮之光 阴,如同囹圄之岁月。 为子者,当思父母生我劬劳。自身在襁褓中,父母昼夜保抱,就湿推干,万般辛苦,毫无 疏懈,以及痧痘疾病,扶持保护,延医祷神,毕生心力尽悴于我生之后。今当父母衰年患病, 正人子报本之秋,何辞劳碌侍奉。倘有便溺、痰涎,切不可畏污,必自为撤换,随时查检,虽 不如古人尝粪割股之孝,亦当效乌鸦反哺之意。若一概委之奴仆,万难实心从事。况此辈 面是背非,而病者自知情形衰弱,苦况亦多,含忍不言。如是者,纵有儿孙绕膝,皆属虚名 无济。倘有仆辈诚实可靠,亦须人子亲身督率,优给仆使犒赏也。古云∶百善孝为先。人 能尽父母一日之劳,即得一日之功行;能尽一二年之劳,即得一二年之功行,在此根本上用 力,胜一切善举万倍矣,又何惮其久劳疲弊哉! 至于境处富贵不同,惟侍亲之道,无从分别。若贫贱者无力雇人,自身尤宜加力。凡药 饵、饮食之费,务须竭力筹措,因父母逋累,亦可对人。果能尽心纯孝,自当感格上天,必不 使终于贫贱也。如富贵者,当思天以美境与我,若不加倍尽孝,何以对天。若置父母于脑 后,任其痛苦呻吟,而自拥妻外家以安眠,自己扪心,尚得谓之人乎!况根本既亏,恐富贵亦 难久远矣。又有兄弟多者,当各尽各力,切忌推委。遇妇女不知尽孝,必痛加教诲,万勿溺 爱、听信。余屡见年老衰疾之人,为仆使所欺;甚至病危之际,抱持不慎,一蹶而毙者,人多 不察、不知。要知人人皆有老时,代代儿孙看样,为父母即为自己也。 呜呼!人有一息尚存,皆知痛痒,于有限之时光,克尽其心力。较之死后知识全无,做 斋、打蘸、祭吊之虚文,徒然以有用之金钱,为僧道欺蒙,其益当何如哉。有父母者,深思力 行,岂可忽乎哉。 澜按∶先生向以孝闻,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大声疾呼,愿天下之人,皆知尽孝。惟近世 富贵家往往自昧本源,仅知逢迎显者,以图进取功名,置父母于罔顾,余目击心伤,姑隐其 名而不宣。澜虽慕先生孝行,愧无先生学识,惟愿稍步后尘,聊尽为子之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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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疟咳嗽记

属性:尝读《内经·疟论》,治法独详,分十二经见证,以荣卫为纲领,以气血分阴阳,而察外 感、内伤之偏盛。若其人阳盛则发热,阴甚则恶寒。以膜原居表里之界,入于卫气所行之度 数,互相争拒,则寒热往来;其少阳为半表半 里之枢,与膜原接壤,外象似乎疟由少阳为传舍,庸俗遂拘执小柴胡汤为治疟专方,其不思 之甚矣。仲景《金匮》云∶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以中土有邪,木易顺乘故也。 夫疟有寒温、瘅牡、虚实之分,其作止有定时。邪浅一日一作,或间日、或三日一作者,谓之 阴疟,因邪在阴分,留连难愈。大抵治疟之法,调和荣卫,毋使阴阳偏盛,酌用寒温之方,以 平调之。然必辨其感、伤、虚、实之因,审其宜汗、下、消、补之剂。如邪伏于阴,用升清之药 提之出阳,自无坚结之患。大法已备,细心揣度,则思过半矣。 至于咳嗽之因,不外寒、热、虚、实之邪,挟风邪袭于肺、胃。肺、胃之邪上乾清道,则咳 嗽作矣。《内经》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又云∶聚于肺,关于胃也。盖肺为清肃之脏,不容丝 毫外邪,干之则咳嗽、气逆,甚则喘息、失音,延成痨瘵,不治者多矣。余治外感寒邪,每用 小青龙汤减其分量,如麻黄、干姜各一钱,细辛五分,制半夏钱半,五味子四分,炒芍一钱, 甘草五分,桂枝六分后入,并随症加减,如热甚加杏仁、石膏,去干姜、桂枝,莫不应手取 效。如风热甚者,麻、杏、石膏、甘草、海石、枇杷叶等,亦多取效。斯皆余之心法,随笔记之, 以期后进得其指归云。 澜按∶咳嗽一症,《内经》言之详矣。六淫外邪,风寒最多,先生用小青龙汤治寒嗽,系 实验心得。至疟疾,因寒热往来为少阳见证,世医不明,往往拘执小柴胡汤为主方,随症加 减,与《内经》、《金匮》分寒、热、虚、实、瘅、牡等名,大相迳庭。先生阐明其误,以济人为怀, 不啻大声疾呼,以启后学之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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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中风肿胀辨

属性:经云∶风气善行而数变,又为百病之长也。亦随人身之盛衰为转移,假如西北地土凛 烈,人体刚劲,外风骤入,卒然倒仆,昏不知人,口眼 斜,频吐涎沫,有真中、类中之分 别,中脏、中腑、中经、中血脉之殊证,有闭、脱之异。药用开固之法,如用小续命汤开其卫 气,以参附、 附汤固其荣气,他如侯氏黑散、风引汤,皆填窍以息风之治也。迨李东垣谓元 气虚弱,骤然卒倒无知;刘河间以风乘火势,火藉风威,其人亦卒然仆倒昏厥;朱丹溪以东 南气温多湿,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忽然神昏搐搦,口眼歪僻等候现矣。由是观之,三子 之言中风,言其因也,名之曰类中风;仲景、《外台》言中风,言其本也,即真中风也。近世 类中风多,真中风罕见也。市医不知,一见动摇之状,不辨正虚、痰火之因,辄用散风逐邪 之方,枢纽离脱,则命亦随之而倾矣。 至于肿胀一症,因阳气衰败而成,治宜大培元阳,温中扶气,则水自行而肿胀除矣。盖 人身之卫气,周护一身之表,犹天包地之义,肌肤之温柔、坚密,皆本乎此。若卫受邪伏于 内,阴反居于外,水从阴化则成肤肿,中阳气遏则生 胀,治宜温发阳气,以逐阴邪,是为 探本之治也。余恒见庸工每用行水利湿之剂,如五苓、舟车等方,初获小效,久则病加,肿盛 胀增,甚至背平脐突,阴 阳位,为喘为阻,则大命倾矣。余目睹其症已危,心欲拯之,而势 难挽也。特将致病之源、理,不惮烦而辨之,以作后进之殷鉴也可。 澜按∶古人论中风,论其本也;后世言中风,言其因也。治有开邪、固正之法,息风、涤 痰、扶本之方,精审明辨,大法备矣。他如肿胀有虚、实之异,《内经》言之详尽,《金匮》分之 明晰,奈何市医不明,妄执治标渗利以误人。先生目睹其害,不惮烦而辨正之,济世利人之 苦心,昭然若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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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虚劳说

属性:经云∶虚者补之,劳者温之。古人以阴虚、阳虚为纲领,于是以八味治阳虚,六味疗阴 虚,致温补之风满天下。又遇高谈五行者出,创立新方,百病皆从虚治,以成议药不议病之 世界矣。夫扁鹊云∶一损肺,二损心,三损脾,过于脾则不可治矣,是上损之因也;盖下损之 由,以一损肾,二损肝,三损胃,过于胃则不可治也。《金匮》云∶极虚者为劳,调以甘药,如复 脉汤、小建中汤之类是也。又云∶肌肤甲错,内有干血,以大黄 虫丸主之。由是观之,《金 匮》治虚劳,以虚、实分治,而用方以攻补兼施,当补则补,应攻则攻,不拘一格,往往有桴 鼓之应也。然而咳嗽、骨蒸、吐血、食减、咽疮等症,当审其所因,于初候之时,分虚实而药 之,亦可转危为安,几微于反掌间矣。若用近人方法,温补横于胸中,养痈为害,百难一治。 呜呼!是非虚劳之不可治,而为温补误投之不能挽也。余每治骨蒸劳极、肌肤甲错者,用大 黄虫丸法,出入加减,攻其宿瘀,廓清积血,应手取效。惟有曾服腻补者,如油入面,病根 深痼,延宕日久者,正气已伤,百难救一。况世人不知保惜其身,自恃药石为补助,乐于温补 而恶于攻逐,犹如飞蛾扑火,甘蹈灭烈,自不知其身已入于鼎沸之中。余虽具不忍之心,是 亦末焉者矣。 澜按∶虚劳一病,五脏皆有,不得专以阴虚立论,以六味滋阴、八味益阳为秘方。或用 知、柏暂平浮火,切勿多投,惟恐脾阳受侮,中土失运,每致食减、便溏之患,所以《金匮》用 复脉、建中等汤,是步步照顾脾胃为主。先生宗仲景法而扩充之,绰有余裕,又阐明虚实之 因,用药之理,经权达变,以示人卫生却病之源、理,岂不懿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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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幼科治验记

属性:古人以小儿为哑科,最为难治矣,因其不能自言疾苦,体弱易变,以及痘疹之异耳。余 为不然。惟小儿之病,虽不能自言病状,惟无七情之扰,其所患者不过外感风寒、暑湿之 邪,内伤不越乳滞、饮食而已,其头绪简略,甚为易治。奈何世多不察,致市医诈欺,妄立惊 风一科,每用重镇开窍丸药,禁绝乳食,致质 弱稚体,何堪受此酷烈,往往变出角弓反张、搐掣之状;又妄加针刺,疼痛啼泣,实令人目 击心伤。是以推测仲景《金匮》文义,豁然有悟。仲景云∶无汗为刚痉,有汗为柔痉。隐与 小儿之病象相符。况小儿质嫩,不耐风寒,偶觉感触,即见身热、筋强,甚则反张、搐搦等 状,与《金匮》痉病证候隐合。庸医不知,遂妄立惊风之名以惑人。余绎其理,小儿之病,脾 胃独多,情志未通,脾胃用事。奈近世庸医,妄执小儿肝火独甚,将一切脾胃见症,皆误认肝 火。不思肝为春生之脏,初生之肝,岂可指为病薮,以生气当病气,殊属庸妄已极哉!或谓 小儿为纯阳体质,言出钱乙,奈庸俗不知,引为口实,非古人所及知。盖小儿为稚阳,惟易 病热,兼以乳滞变痰,于是有热痰、风痉之症,乃小儿恒有之病。奈何世之庸工,捏造急惊、 慢惊以误人哉。 余临证四十余年,每遇泻青色稀粪,昼夜频频,知其中阳不能变化为土之黄色,反为木 乘之青色,此为厥阴浊气所干,当从扶土抑木以获效,方用附子理中丸一钱,开水泡化,两 次分进,粪即转为黄色,泻亦止也。若昧者,往往误认为肝病,岂不冤哉。大抵小儿阴气未 全,易于化热,若见口舌诸窍甚干、大渴能饮者,亟投甘寒之剂;挟实者、舌苔黄腻、口有热 臭之气,亟宜荡涤之。缘小儿纯阳,柔脆之脏腑尤易枯涸,急下存阴,转危而安矣。至于阳 明热甚痉厥之证,市医名之急惊,余惟清阳明热邪,则肝火自平。若妄投镇惊息风,是速其 危哉。至久病中虚,土不镇木而显风象者,谓之慢惊,宜急进附子理中汤,或加温补如肉 桂、黄 等品,以追失散之虚阳,转危而安。每见庸愚用清散重镇,是下井而加之石矣。更有 一种妇人,妄用针刺,名曰挑惊,或捏人中,或口咬指捏、口吸脐眼等妄治,真是惨毒恶事, 目不忍睹。其痘疹以寒热、虚实为准,则唯一切有毒奇异之物,慎勿妄用,亦勿拘执幼科成 法,而不达变通,以误人哉。余为济世拯危,特将实验心法不忍秘而不宣,今录于简末以公 于世,是亦保婴仁术之意耳。 澜按∶小儿之病,宋有钱乙着《小儿直诀》一书,言之详明。奈何市医不知讨论古书,仅 守家传方法,妄立惊风之名,用金石毒物制为丸药;为欺骗财帛计,又有妖妇创能挑惊指捏 等法,其害尤甚庸医。先生目睹心伤,阐明治法,以拯人之危并示戒一切,唤醒愚庸以保赤 子,并将历验心得秘法录出,以示后进,可谓仁至义尽者也。 惟记中急下存阴,仅言其法,未载方药者,欲后人三反之意。余恐浅学未能深造精 微,仍然茫无定识,或蹈清散、重镇之法,依然无济苍生,今拟二法∶法用泻青丸清肝泄热, 用钱氏赤散以攻邪涤痰。考赤散之功用,能消滞涤痰,最有益于小儿。近见京中雅观斋所售 之万应保赤散,即此方也。每服一分。若病在上即吐痰,病在下即便痰,即能愈病,诚妙法 也。假如痰热甚,可服回春丹。此丹较赤散功缓,善泄热清痰,惟虚寒者不可服,售药者未 将寒热标明。考回春丹泄热清痰,近见广东丸药广告中,皆谓治急、慢惊风,其言大谬。慢惊 因脾虚者多,岂可再投凉泄以戕正。今特揭出,以免误人。以后回春丹仿单中务将慢惊二 字删去,功德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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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胸胁腹痛肝胃气逆辨

属性:胸腹、胁肋、胃脘诸痛,古人立九痛之名,其要不外寒热、虚实、气血、痰食、虫之因。惟 寒能凝结,热能消烁,寒甚厥逆上冲,热甚熏灼上炎,必使寒热平调,脏腑自能通畅,何有 于痛哉。其间夹杂各症,总不越寒热之纲领,不难参以兼治,自获病随药瘳也。至于肝脏气 逆上冲,每多胃脘当心而痛,上肢、两胁、膈咽不通,治宜降逆柔肝。仲景制乌梅丸为泄木安 中之良法,乃寒热并用,平调至法。若阳微,则从吴萸汤法。如肝阳过盛,减除吴、附,少用 椒、姜,而合梅、连、楝、芍,取苦辛酸而入厥阴,以为平降治法。若脾胃虚而肝火扰者,用 戊己六君,如金斛、木瓜、丹皮、桑叶,扶土抑木。或因郁抑不伸,用丹溪六郁汤亦妙。至于 水亏木旺,用复脉六味汤,为乙癸同源之治。大抵胸胁痛者,金铃子散加味。火郁甚者,以 佐金为良法,甚则用当归龙荟丸。若湿热疮疡,以龙胆泻肝为神剂。至肝病甚多,如头痛、 吐泻、呕逆、胀泄等候,皆属肝胃之症也。 余治各证以及气冲攻痛,诸药不效者,用仲景乌梅丸三钱,随病之虚实,酌加引经数味 煎服,有桴鼓之应,特将方义释明于后。是方也,用乌梅入肝经为君,酸乃肝之本味;臣白 芍泄火而敛阴,佐芎、归活血而滋润,使吴萸下气最速,连、楝、椒、姜清肝安蛔,是有制之 师也。若加以丹皮、桑叶,轻泄上焦火郁;羚羊、钩藤、甘菊、蒺藜、天麻,皆清肝泄火之要 品;元胡、伽南、降香,乃疏降冲逆之要药。细绎《内经》用辛补之、以酸泻之,故治肝宜酸, 若急升太过,酸收为下泄、为泻矣。然余研究病理,另获心得要义。夫肝体固赖阴血为养, 而其所以为将军之性、寄龙相之威者,以真阳之为本也。肝阴不足,固多为患,而肝阳亦为 至要。假如阳气稍微,则中土必虚,木易顺乘,浊阴随升气而上犯,亦随人之阴阳虚盛为转 移。故仲景审寒热互用大法,立乌梅丸方,是一以贯之矣。 澜按∶肝火最暴,燔灼无忌,一身之中,稍有郁结不伸者,其火则上冲,为痛、为胀、为 泄,上至头目,中至胸脘、胁肋、腹脐,下至阴囊、卵核,皆厥阴之所主。古今虽分九痛之因, 总不外寒热、阴阳,治得其要,一言而终。先生发明病理,遵仲景遗法,用乌梅丸为主方,莫 不捷效。今特录出,俾益后进非浅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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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温热温疫辨

属性:《伤寒论》分六经见证,方有发表攻里之异,注述甚多,皆随文释义,或各鸣一得,彼此 辨驳。若究其源理,有顾彼失此之嗟,何也?岂知时事有更代,地土有南北,人体有强弱。近 世以来,四时感症,类伤寒多,正伤寒罕见也。夫类伤寒者,春温、夏热、湿温、秋燥、冬温是 也。虽然仲景谓伤寒有五,方分温散、辛散、攻下、和解诸法,后人识浅,殊难领悟,惟拘执传 经限日成法,遂致遗误者多。 惟近年凶荒饥馑, 兵火之余,酿成疫疠,互相传染,切勿拘执日数。余治疫症,大剂攻 下,每多获效。缘此病邪由目鼻吸入者多,往往两手脉微弱,若不知者,以为脉虚,不敢用 攻,孰不知下后邪去,脉即平复。此症初起,多见恶寒肢冷,舌苔黄腻,神识呆钝,或邪热下 迫,每多自利,所下几微,最易惑人。必视舌苔垢腻之有无,以定攻下之轻重,每见下去一 层,又起一层。轻者两三剂,重者八九剂,浊苔退尽,脉平而不躁急为准。仍须用下,庶免反 复,要知此邪乃天地间至恶之气,必须除恶务尽。以大承气为主方,随症加减,减至单用元 明粉为极轻。总以三候之内为率,若延至三候以外,必自利红水,肠胃已烂,必死无疑。余历 验心得,以验苔之滞腻,干而无津之苔,凭此用下;若舌无浊垢之苔,虽见大热不可用下。 余之心得经验,无误之秘法也,然则与无疫之温热有间,未可混淆以误人者。夫温热 者,天地之常候也。经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惟冬令外虽严寒,而阳气潜藏于内,若天 时晴燥,雨雪稀少,则阳失潜藏,致生冬温之证,当用葱豉汤加大贝、芩、翘、银花、牛子、 甘、桔等味。盖春为一岁之首,严寒未退,仍防寒邪遏伏;直待春升,木气发透,风阳化温,是 为风温。其气近燥,多犯上焦,致有身热、咳嗽、胸闷、气促之症,法宜清宣轻剂,如薄荷、 牛子、桔梗、杏仁、大贝、蒌皮之类。久延失治,转入营分。误用辛温成法,多致衄血、咯血,甚 则成痨。若已入胃,舌黄干燥,亟宜攻下。初夏渐热火旺,宜仿此方,重加清药可耳。如长 夏湿土司令,宜燥湿清热,苍术启虎汤治之。直至秋深,燥令大行,身热、咳嗽、咽痛者,辨 天时之凉暖,以分寒化、热化,然用药有温润、甘寒之别,此秋燥之治法也。若热已入胃,便 结溲赤,舌苔黄焦垢腻,亦宜急下存津,切勿延久,正伤气弱,反成危候。 近年以来,四时感症温热独多,每憾治法仍沿辛温,以致不死于病而死于误药者,比比 皆然。偶见新出六书,乃余杭陶节庵所辑,意在变化成法,独出心裁,将仲景所集增损加 减,标新立异,不为无功,惜未将温热见症阐明原理。余细为研究,有择焉不精,语焉不详, 何足以尽格致生化之源,跳出伤寒之范围哉。于是焚膏继晷,精审四时代谢之序,参以六淫 偏盛之因,豁然自得。不揣草率无文,爰将各篇病理,随时笔记,以免遗忘,是否有所采择, 质之海内明哲,愿早赐之削政,则感如师资之深矣。 澜按∶温热者,四时之常气也;温疫者,天地之恶气也。盖常气以常法治之,恶气以峻法 治之,理势然也。先生治疫,重用攻下,除恶务尽耳,与吴又可法暗合。其时各居一境,所治 之症大略相同。袁氏辨舌苔垢腻浓薄,以定攻邪之轻重;又辨明温热与瘟疫有间,岂可混淆 以误人哉。况先生济世心切,每以慎审为本,其学邃深在又可之上。且吴氏虽有九传方法, 未将病理阐明,书虽流传,惜乎混疫于温,贻误亦多,不足为法也。或谓当时彼此各居一 邑,未能面商至理为憾。如袁、吴同处一堂,互相讨论,吴氏必不致混淆立论,温热原理毋待 叶氏发明之。 呜呼!天下事,有幸、有不幸。吴书早经刊传,袁氏此书渺无知者,缘先生志尚高傲, 不求闻达,又非医流,此书乃当时之日记耳。观其自记云∶“不揣草率无文,随笔记录,以免 遗忘”,即知其仅记病理、临症实验而已,其言辞不加修饰,已可慨见。澜因先生为吾邑先 达,兼与其玄孙同局襄修邑志,始获此书,字迹蠹蚀过半,用特重录,以免淹没。奈无别本 可以校对,只姑仍旧贯,未敢更易一字。稍有疑义者,附以按语,以醒眉目云尔。 \x时在咸丰戊午中秋节后二日,后学赵观澜谨录拜志于三十六湖楼客次。\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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