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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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異記
作者:任昉 梁

所述江左异闻也

廬山上有康王谷,巔有一城,號為釗城。天每欲雨,輒聞山上鼓角笳簫之聲,聲漸至城,而風雨晦合,屯人以為常候。傳雲,此周康王之城,康王愛奇好異,巡歷名山,不遠而至。城中每得古器、大鼎,及弓、弩、金之屬,知非常人之所處也。而山有「康王」之號,城又以「釗」為稱,斯言將有征。

廬山上有三石梁,長數十丈,廣不盈尺,俯眄杳然無底。鹹康中,江州刺史庾亮,迎吳猛,猛將弟子煮山遊觀,因過此梁。見一老公,坐桂樹下,以玉杯承甘露,與猛,猛遍與弟子。又進至一處,見崇臺廣廈,玉宇金房,琳瑯昆耀,暉彩眩目,多珍寶玉器,不可識名。見數人與猛共言,若舊相識。設玉膏終日。

昔有人發廬山采松,聞人語云:「此未可取。」此人尋聲而上,見一異華,形甚可愛,其香非常,知是神異,因掇而服之,得壽三百歲也。

南康南野有東望山,營民三人上山頂,有湖清深,又有果林,周四里許,眾果畢植,間無雜木,行列整齊,如人功也。甘子正熟,三人共食,致飽訖,懷二枚欲以示外人,便還。尋覓向逕,回旋半日,迷不能得;即聞空中語云:「速放雙甘,乃聽汝去。」懷甘者恐怖,放甘於地。轉眄即見歸逕,乃相與俱卻返。

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長二尺余,黑色、赤目、髮黃被身,於深山樹中作窠,窠形如堅鳥卵,高三尺許,內甚澤,五色鮮明,二枚沓之,中央相連。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傍悉開口如規,體質虛輕,頗似木筒,中央以鳥毛為褥。此神能變化隱身,罕睹其狀,蓋木客、山魈之類也。贛縣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余公塘,上有大梓樹,可二十圍,樹老中空,有山都窠。宋元嘉元年,縣治民哀道訓道虛兄弟二人,伐倒此樹。取窠還家。山都見形謂二人曰:「我處荒野,何豫汝事!巨木可用,豈可勝數?樹有我窠,故伐倒之。今當焚汝宇,以報汝之無道。」至二更中,內外屋上一時火起,合宅蕩盡。

南康雩都縣沿江西出,去縣三里,名夢口,有穴、狀如石室,名夢口穴。舊傳:嘗有神雞,色如好金,出此穴中,奮翼迥翔長鳴,響見之,輒飛入穴中,因號此石為金雞石。昔有人耕此山側,望見雞出遊戲,有一長人操彈彈之,雞遙見便飛入穴,彈丸正著穴上,丸徑六尺許,下垂蔽穴,猶有間隙,不復容人。又有人乘船從下流還縣,未至此崖數里,有一人通身黃衣,擔兩籠黃瓜,求寄載,因載之。黃衣人乞食,船主與之盤酒。食訖,船適至崖下。船主乞瓜,此人不與,仍唾盤上,徑上崖,直入石中。船主初甚忿之,見其入石,始知神異,取向食器視之,見盤上唾,悉是黃金。

蘆塘有鮫魚,五日一化,或為美異婦人,或為男子,至於變亂尤多。郡人相戒,故不敢有害心,鮫亦不能為計。後為雷電殺之,此塘遂涸。

豫章郡有盧松屯,郡人羅根生於此屯傍墾荒種瓜,又於旁立一神壇。瓜始引蔓,清晨行之,忽見壇上有新板墨書,曰:「此是神地所遊處,不得停止,種殖可速去。」根生拜謝跪咒曰:「竊疑屯人利此熟地生苗,容或假托神旨,以見驅斥,審是神教,願更朱書賜報。」明早往看,向板猶存,悉以朱代墨,根生謝而去也。

縣西有赤城,周三十里,一峰特高,可三百余丈。晉泰元中,有外國人白道猷居於此山,山神屢遣狼,怪形異聲往恐怖之,道猷自若。山神乃自詣之云:「法師威德嚴重,今推此山相與,弟子更卜所托。」道猷曰:「君是何神?居此幾時?今若必去,當去何所?」答云:「弟子夏王之子,居此千餘年,寒石山是家舅所住,某且往寄憩,將來欲還會稽山廟。」臨去遺信,贈三奩香,又躬來別,執手恨然。鳴鞞響角,凌空而逝。

和州歷陽淪為湖。先是有書生遇一老姥,姥待之厚,生謂姥曰:「此縣門石龜眼血出,此地當陷為湖。」姥後數往候之。門使問姥,姥具以告。吏遂以朱點龜眼。姥見,遂走上北山,城遂陷。

出海口北行六十里,至騰嶼之南溪,有淡水,清澈照底,有蟹焉:筐大如笠,腳長三足。宋元嘉中,章安縣民屠虎取此蟹食之,肥美過常。虎其夜夢一少嫗語之曰:「汝噉我,知汝尋被噉不?」屠氏明日出行,為虎所食,余家人殯瘞之,虎又發棺噉之,肌體無遺。此水今猶有大蟹,莫敢復犯。

園客種五色香草,有五色蛾集其上。蠶時,有一女來養蠶,得繭百二十枚,大如甕,女與客俱仙去。


漢宣城太守封邵忽化為虎,食郡民,民呼曰封使君,因去不復來。時語曰:「無作封使君,生不治民死食民。」

吳黃龍年中,吳都海鹽有陸東美,妻朱氏,亦有容止,夫妻相重,寸步不相離,時人號為「比肩人,」夫婦雲皆比翼,恐不能佳也。後妻死,東美不食求死,家人哀之,乃合葬。未一歲,冢上生梓樹,同根二身,相抱而合成一樹,每有雙鴻,常宿於上。孫權聞之嗟嘆,封其里曰「比肩墓」,又曰「雙梓」。後子弘與妻張氏,雖無異,亦相愛慕,吳人又呼為「小比肩」。

陸機少時,頗好遊獵,在吳豪盛客獻快犬名曰黃耳;機後仕洛,常將自隨。此犬黠慧能解人語,又嘗借人三百里外,犬識路自還,一日至家。機羈旅京師,久無家問,因戲語犬曰:「我家絕無書信,汝能齎書馳取消息不?」犬喜搖尾,作聲應之。機試為書,盛以竹筒,系之犬頸。犬出驛路,疾走向吳,饑則入草噬肉取飽。每經大水,輒依渡者弭耳掉尾向之,其人憐愛,因呼上船。裁近岸,犬即騰上,速去如飛。逕至機家,口銜筒作聲示之。機家開筒取書,看畢,犬又向人作聲,如有所求;其家作答書內筒,復系犬頸。犬既得答,仍馳還洛。計人程五旬,而犬往還裁半月。後犬死,殯之,遣送還葬機屯南,去機家二百步,聚土為墳,屯人呼為「黃耳冢。」

尋陽柴桑縣城,晉永和中,有童謠呼為「平石城。」時人僉謂平滅石之征也。後桓玄篡位,晉帝為平固王,恭帝為石陽公,俱遷於此城。

姚興永和十年,華山東界地然,廣百余步,草木煙枯,井谷沸竭,生物皆熟,民殘之征也。晉惠帝光熙元年五月,范陽國北,地然可爨。至九月,而驃騎范陽王司馬虓薨。十一月,惠帝因食而崩,懷帝即位。太傅東海王司馬越殺太宰,河間王司馬顒專柄朝政,又尋死,遂洎永嘉之亂。東海淪殪,越之嗣副,亦皆殄滅。石勒焚越之屍,此其應也。

桓沖為江州刺史,乃遣人周行廬山,冀睹靈異。既涉崇巘,有一湖,匝生桑樹;有大群白鵝,湖中有敗艑赤鱗魚。使者渴極,欲往飲水;赤鱗張鬐向之,使者不敢飲。

荊州刺史桓豁所住齋中,見一人長丈余,夢曰:「我龍山之神,來無好意;使君既貞固,我當自去耳!」

晉元興末,魏郡民陳氏女名琬,家在查浦,年十六;饑疫之歲,父母相繼死沒,唯有一兄,傭賃自活。女容色甚艷,鄰中士庶,見其貧弱,競以金帛招要之。女立操貞,概未嘗有許。後值盧循之亂,賊眾將加陵逼,女厲然不回,遂以被害。

義熙四年,盧循在廣州陰規逆謀,潛遣人到南康廟祈請。既奠牲奏鼓,使者獨見一人,武冠朱衣,中筵而坐,曰:「盧征虜若起事,至此當以水相送。」六年春,循遂率眾直造長沙;遣徐道覆逾嶺至南康,裝艦十二,艟樓十余丈。舟裝始辦,大雨一日一夜,水起四丈。道覆凌波而下,與循會巴陵,至都而循戰敗。不意神速其誅,洪潦之降,使之自送也。

義熙五年,宋武帝北討鮮卑,大勝,進圍廣固,軍中將佐乃遣使奉牲薦幣謁岱嶽廟。有女巫秦氏、奉高人,同縣索氏之寡妻也,能降靈宣教,言無虛唱。使者設禱,因訪克捷之期。秦氏乃稱神教曰:「天授英輔,神魔所擬,有征無戰;蕞爾小虜,不足制也。到來年二月五日當克。」如期而三齊定焉。

晉義熙中,有劉遁者,居江陵,忽有鬼來遁宅上。遁貧無竈,以汴輪煮飯,飯欲熟,輒失之。尋覓於籬下草中,但得余空輪。遁密市冶葛,煮以作糜,鬼復竊之於屋。比得輪,仍聞吐聲,從此寂絕。

乾羅者慕容廆之十二世祖也,著金銀襦鎧、乘白馬、金銀鞍勒,自天而墜,鮮卑神之,推為君長。

符健皇始四年,有長人見,身長五丈,語人張靖曰:「今當太平。」新平令以聞,健以為妖妄,召靖系之。是月霖雨河渭,泛溢滿阪,津監寇煮於河中流得大屐一只,長七尺三寸,足跡稱屐,指長尺余,文深七寸。

姚萇既殺符堅,與符煮相拒於隴東。萇夜夢堅將天帝使者勒兵馳入萇營。以矛刺萇,正中其陰,萇驚覺,陰腫痛,明日遂死。

秦周訪少時與商人泝江俱行,夕止宮亭廟下,同侶相語:「誰能入廟中宿?」訪性膽果決,因上廟宿,竟夕宴然。晨起,廟中見有白頭老公,訪遂擒之,化為雄鴨。訪捉還船,欲烹之,因而飛去。後竟無他。

呂光永康二年,有鬼叫於都衛曰:「兄弟相滅,百姓斃,兩呂絕。」僥吏尋聲視之,則靡所見。是年光死,子紹立五日,紹庶兄篡紹而自立。明年,其弟車騎大將軍常山公征光屢有戰功,疑贊不已,帥眾攻贊。所殺窮酣長酗遊走無度。明年,因醉為從弟起所殺,起推兄隆為主。姚興困民遣叔父征西將軍隴西公碩德伐之,隆師徒撓敗,尋為姚氏所滅。

□□王子項在荊州,永光二年,所位柏折,棟椽並自濡濕,汁滴地,明年被誅。

張軌字士彥為使持節護羌校尉涼州刺史,客相印曰:「祚傳子孫,長有西夏,關洛傾陷,而涼土獨全。在職十三年,傳國三世八主一十六載。」

張駿有疾,夢出遊觀,不識其處,甘泉湧出,有一玄龜,向駿張口言曰:「更九日,當有嘉問好消息。」忽然而覺,自書記之,封在筒中,人不知也。因寢疾,九日而死。

張駿薨,子重華嗣立,虎遣將軍王擢攻拔武禦始始與進圍抱罕,重華遣宋輯率眾拒之。濟河,次於金城,將決大戰。乃日有黑虹下於營中,少日輯病卒。

宋高祖微時,嘗遊會稽,過孔靜宅。正晝臥,有神人衣服非常,謂之曰:「起,天子在門。」既而失之。靜遽出,適與帝遇,延入,結交贈遺。臨別,執帝手曰:「卿後必當大貴,願以身嗣為托。」帝許之。及定京邑,靜自山陰令擢為會稽內史。

甄法崇,永初中為江陵令,在任嚴明。於時南平僇士為江安令,喪官,至其年歿。崇在廳事上,忽見一人從門入云:「僇江安通法崇」法崇知士已亡,因問:「卿貌何故瘦?」答曰:「我生時所行,善不補惡,今系苦役,窮劇理盡。」

宋文帝世,天水梁清家在京師新亭,臘日將祀,使婢於爨室造食,忽覺空中有物,操杖打婢,婢走告清,清遂往,見甌器自運盛飯斟羹,羅列案上,聞哺餟之聲。清曰:「何不形見?」乃見一人著平上幘,烏皮褲褶,云:「我京兆人,亡沒飄寄,聞卿好士,故來相從。」清便席地共坐,設肴酒。鬼云:「卿有祀事」雲雲。清圖某郡,先以訪鬼,鬼云:「所規必諧,某月某日除出。」果然。鬼云:「郡甚優閑,吾願周旋。」清答甚善。後停舟石頭,待之五日,鬼不來。於是引路達彭城,方見至。同在郡數年,還都,亦相隨而返。

宋車騎大將軍南譙王劉義宣鎮荊州。府吏蔡鐵者,其人善卜,能悉驗,時有妙見,精究如神。公嘗在內齋,見一白鼠,緣屋梁上,乃命左右射之,內置函中。時侍者六人悉驅入齋後小小戶內,別呼人召鐵。鐵至,使卜函中何物,謂曰:「中則厚賞,僻加重罰。」鐵卜兆成,笑曰:「具已知矣。」公曰:「狀之。」鐵為之狀曰:「兌色之鼠背明戶,彎弧射之絕左股。鼠孕五子,三雄而兩雌,若不見信,剖腹而立知。」公乃使剖鼠腹,皆如鐵言,即賜錢一萬。

宋元嘉中,南康平固人黃苗為州吏,受假違期。方上行,經宮亭湖,入廟下願,希免罰坐,又欲還家,若所願並遂,當上豬酒。苗至州,皆得如誌,乃還。資裝既薄,遂不過廟,行至都界,與同侶並船泊宿。中夜、船忽從水自下,其疾如風,介夜四更,苗至宮亭,始醒悟。見船上有三人,並烏衣,持繩收縛苗,夜上廟階下。見神年可四十,黃白披錦袍,梁下縣一珠,大如彈丸,光耀照屋。一人戶外曰:「平固黃苗,上願豬酒,遯回家,教錄,今到。」命謫三年,取三十人。遣吏送苗窮山林中,鎖腰系樹,日以生肉食之。苗忽忽憂思,但覺寒熱身瘡,舉體生斑毛。經一旬,毛被身,爪牙生,性欲搏噬。吏解鎖放之,隨其行止。三年,凡得二十九人。次應取新淦一女,而此女士族,初不出外,後值與娣妹從後門出親家,女最在後,因取之。為此女難得,涉五年,人數乃充。吏送至廟,神教放遣。乃以鹽飯飲之,體毛稍落,鬚髮悉出,爪牙墮,生新者,經十五日,還如人形,意慮復常,送出大路。縣令呼苗具疏事,覆前後所取人;遍問其家,並符合焉。髀為戟所傷,創瘢尚在。苗還家八年,得時疾死。

南康縣營民區敬之,宋元嘉元年與息共乘舫自縣泝流深入小溪,幽荒險絕,人跡所未嘗至。夕煮岸,停止舍中,敬之中惡猝死。其子然火守屍,忽聞遠哭聲呼阿舅,孝子驚疑,俛仰間哭者已至。如人長大,被髮至足,髮多被面,不見七竅,因呼孝子姓名慰唁之。孝子恐懼,因悉薪以然火。此物言:「故來相慰,當何所畏,將須然火?」此物坐亡人頭邊哭,孝子於火光中竊窺之。見此物以面掩亡人面,亡人面須臾裂剝露骨。孝子懼,欲擊之,無兵仗。須臾,其父屍見白骨,連續而皮骨都盡。竟不測此物是何鬼神。

宋元嘉初鎮北將軍王仲德鎮彭城,左右出獵,遇一鶴,將二子,悉禽之歸,以獻王,王使養之。其小者口為人所裂,遂不能飲食,大者即含粟哺之,飲輒含水飲之,先令其飽,未嘗亡也。王甚愛之,令精加養視。大者羽翮先成,每翥沖天;小者尚未能飛,大者終不先去,留飲飴之。又於庭中蹇躍,教其飛颺。六十余日,小者能飛,乃與俱去。

青州有劉幡者,元嘉初,射得一獐,剖腹以草塞之,蹶然而起,俄而前走。幡怪而拔其塞草,須臾還臥,如此三焉。幡密錄此種以求其類理,創多愈。

宋元嘉初,富陽人姓王,於窮瀆中作蟹斷,旦往視之,見一材長二尺許在斷中,而斷裂開,蟹出都盡。乃修治斷,出材岸上。明往視之,見材復在斷中,敗如前。王又治斷出材。明晨往視,所見如初。王疑此材妖異,乃取內蟹籠中,系擔頭歸,云至家當斧破然之。未至家三里,聞中倅倅動,轉顧見向材頭變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語王曰:「我性嗜蟹,比日實入水破君蟹斷,入斷食蟹,相負已爾,望君見恕,開籠出我;我是山神,當相佑助,並令斷大得蟹。」王曰:「汝犯暴人,前後非一罪,自應死。」此物種類專請乞放,王回頭不應,物曰:「君何姓何名?我欲知之。」頻問不已,王遂不答。去家轉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姓名,當復何計?但應就死耳。」王至家熾火焚之,後寂然無復異。土俗謂之山操,云知人姓名則能中傷人,所以勤勤問王,正欲害人自免。

郭仲產宅在江陵批把寺南。宋元嘉中,起齊屋,以竹為窗欞,竹遂漸生枝葉,長數丈,郁然如林仲產以為吉祥。及孝建中,被誅。

宋元嘉中,吳縣中都裏石玄度家有黃狗生白雄子,母愛其子,異於常犬,銜食飴之,子成大狗。子每出獵未反,母輒門外望之。玄度久患氣嗽,轉就危困,醫為處湯,須白狗肺,市索卒不能得,乃殺所養白狗,以供湯用。母向子死處,跳踴嗥呼,倒地復起,累日不息。其家煮狗子肉,與客共食之,投骨於地,母親輒銜置窟中,食畢,移入後園大桑樹下,掘土埋之,日向樹嗥喚,月余乃止。玄度漸劇,臨死屢言:「湯不救我疾,恨殺此狗。」其弟法度從此終身不食狗肉。

安國李道豫,宋元嘉中,其家犬臥於當路,豫蹶之,犬曰:「汝即死,何以踏我?」豫未幾而卒。

庾季隨有節概,膂力絕人。宋元嘉中,得疾晝臥,有白氣如雲,出於室內,高五尺許,有頃化為雄雞,飛集別床。季隨斫之,應手有聲,形即滅,地血滂沱。仍聞蠻嫗哭聲,但呼阿子,自遠而來,徑至血處。季隨復斫,有物類猴,走出戶外,鎮目顧視季隨,忽然不見。至晡,有二青衣小兒,直從門入,唱云:「庾季隨殺官!」俄而有百余人,或黑衣、或朱衣、達屋,齊喚云:「庾季隨殺官!」季隨揮刀大呼,鬼皆走出滅形。還步忽投寺中;子忽失父所在,至寺,見父有鬼逐後,以皮囊收其氣,數日遂亡。

南康郡鄧德明嘗在豫章就雷次宗學,雷家住東郊之外,去史豫章墓半里許。元嘉十四年,德明與諸生步月逍遙,忽聞音樂諷誦之聲,即夜白雷,出聽曰:「此間去人尚遠,必鬼神也。」乃相與尋之,遙至史墓,但聞墳下有管弦、女歌、講誦、吟詠之聲,咸嘆異焉。

薄紹之嘗為臧質參軍,元嘉二十四年,寄居東府之西賓別宅中,與祖法開鄰舍。開母劉,寢疾彌旬,以二十二年五月一日夜半亡。二日,紹之見群鼠大者如豚,鮮澤五色,或純、或駁、或著平上幘、或著龍頭、大小百數,彌日累夜。至十九日黃昏,內屋四檐上有一白鼠,長二尺許,走入壁下,入處起火,以水灌之,火不滅,良久自滅。其夜見人修壯赤色,身光如火,從燒壁中出,經入床下,又出壁外。雖隔一壁,當時光明洞徹,了不覺有隔障。四更,復有四人,或與紹之言相佑,或鎮目吐舌,自迄旦。後夕,復燒屋,有二人長九尺許,騎馬挾弓矢,賓從數十人,呼為將軍。紹之問:「汝行何向?」答云:「被使往東邊病人還。」二十一日,群黨又至。家先有一白狗,自有鬼怪,常失之,至曉輒還。爾夕試系之,須臾,有一女子來云:「勿系此狗,願以見乞。」答:「便以相與。」投繩,竟不敢解,倏然走出。狗於是呻喚垂死,經日不能動。有一人、披錦袍、彎弧、註鏃直向。紹之謂:「汝是妖邪,敢於恐人?我不畏汝,汝若不速去,令大道神尋收治汝」鬼馳弦縱矢,策馬而去。

嘉興縣睪陶屯朱休之有弟朱元,元嘉二十五年十月清旦,兄弟對坐家中,有一犬來,向休蹲遍視二人而笑,遂搖頭歌曰:「言我不能歌,聽我歌梅花,今年故復可,奈汝明年何?」其家驚懼,斬犬牓首路側。至歲末梅花時,兄弟相鬥,弟奮戟傷兄,官收治,並被囚系,經歲得免。至夏,舉家時疾,母及兄弟皆卒。

高平曹宗之,元嘉二十五年在彭城,夜寢不寤,旦亡,晡時氣息還通,自說所見,一人單衣幘,執手板,稱北海王使者,殿下相喚;宗之隨去殿前,中庭有輕雲,去地數十丈,流蔭徘徊,帷幌之間,有紫煙飄颻,風吹近人,其香非常。使者曰:「君停階下,今入白之。」須臾傳令:「謝曹君,君事能可稱,久懷欽遲,今欲相屈為府佐;君今年幾嘗經鹵簿官未?」宗之答:「才幹素弱,仰慚聖恩,今年三十一,未嘗經鹵簿官。」又報曰:「君年算雖少,然先有福業,應受顯要,當經鹵簿官,乃辭身可且歸家後當更議也。」尋見向使者送出門,恍忽而醒。宗之後仕廣州,年四十七,明年職解,遂還州,病亡。

宋時豫章胡庇之嘗為武昌郡丞,宋元嘉二十六年入廨中,便有鬼怪中宵籠月,戶牖少開,有人倚立戶外,狀似小兒,戶閉,便聞人行如著木屧聲,看則無所見,如此甚數。二十八年三月,舉家悉得時病,空中語擲瓦石或是幹土,夏中病者皆著,而語擲之勢更猛。乃請道人齋戒,竟夜轉經,倍來如雨,唯不著道人及經卷而已。秋冬漸有音聲,瓦石擲人,內皆青黯而不甚痛。庇之有一老你,好罵詈鬼,在邊大嚇。庇之迎祭酒上章,施符驅逐,漸復歇絕。至二十九年,鬼復來,劇於前。明年,丞廨火頻四發,狼狽澆沃,並得時死。鬼每有聲如犬,家人每呼為吃□,後忽語,語似牛,三更叩戶,庇之問:「誰也?」答曰:「程邵陵。」把火出看,了無所見。數日、二更中,復戶外叩掌,便復罵之,□云:「君勿罵我,我是善神,非前後來者,陶御史見遣報君。」庇之云:「我不識陶御史。」鬼云:「陶敬玄君昔與之周旋。」庇之云:「吾與之在京日,伏事衡陽,又不嘗作御史。」鬼云:「陶令處福地,作天上御史;前後相侵,是沈公所為。此廨本是沈宅,因來看宅,聊復語擲狡獪;忽君攘卻太過,乃至罵詈,令婢使無禮向之,復令祭酒上章苦罪狀之,事徹天曹。沈今上天言:君是佛三歸弟子,那不從佛家請福,乃使祭酒上章?自今唯願專意奉法,不須興惡,鬼當相困。」庇之請諸尼讀經,仍齋訖,經一宿後,復聞戶外御史相聞白胡:「丞見沈相訟甚苦,如其所言,君頗無禮,若能歸誠正覺,習經持戒,則群邪屏絕。依依曩情,故相白也。」

燉煌索萬興晝坐廳事。東間齋中一奴子,忽見一人著幘,牽一驄馬,直從門入,負一物狀如烏皮隱囊,置砌下,便牽馬出門。囊自輪轉,徑入齋中,緣床腳而上,止於興膝前,皮即四處卷開,見其中周匝是眼,動瞬甚可憎惡,良久又還,更舒合,仍輪轉下床,落砌西去。興令奴子逐至廳事東頭滅,惡之,因得疾亡。

郭秀之寓居海陵,宋元嘉二十九年,年七十三,病止堂屋。北有大棗樹,高四丈許。小婢晨起開戶埽地,見棗樹上有一人,修壯黑色,著早□帽,烏韋褲褶,手操弧矢正立南面,覺家出看□秀之扶杖視之,此人謂秀之曰:「仆來召君,君宜速裝。」日出便不復見,積五十三日如此。秀之亡後便絕。

陶繼之元嘉末為秣陵令,殺劫,其中一人,是大樂伎,不為劫而陶逼殺之。將死曰:「我實不作劫,遂見枉殺,若見鬼,必自訴理。」少時,夜夢伎來云:「昔枉見殺,訴天得理,今故取君。」遂跳入陶口,仍落腹中,須臾復出,乃相謂云:「今直取陶秣陵,亦無所用,更議王丹陽耳!」言訖,遂沒。陶未幾而卒。王丹陽果亡。

黃州治下有黃父鬼,出則為祟,所著衣□皆黃,至人家張口而笑,必得癘疫,長短無定,隨籬高下,自不出已十余年,土俗畏怖。廬陵人郭慶之有家生婢名采薇,年少有色。宋孝建中,忽有一人,自稱山靈,裸身長丈余,臂腦皆有黃色,膚貌端潔,言音周正,土俗呼為黃父鬼,來通此婢。婢云:意事如人,鬼遂數來;常隱其身,時或露形,形變無常,乍大乍小,或似煙氣,或為石,或作小兒,或婦人,或如鳥如獸,足跡如人,長二尺許,或似鵝、跡掌大如盤,開戶閉牖,其入如神,與婢戲笑如人。

宋費慶伯者,孝建中仕為州治中,假歸至家,忽見三騶皆赤幘同來云:「官喚,」慶伯云:「才謁歸,那得見召?且汝常黑幘,今何得皆赤幘也?」騶□云:「非此間官也?」慶伯方知非生人,遂叩頭祈三騶同詞,因許回換,言:「卻後四日當更詣君,可辦少酒食見待,慎勿泄也。」如期果至,云:「已得為力矣。」慶伯欣喜拜謝,躬設酒食,見鬼飲□不異生人;臨去曰:「哀君故爾,乞秘隱也。」慶伯妻性猜妒,謂伯云:「此必妖魅所罔也。」慶伯不得已,因具告其狀。俄見向三騶,楚撻流血,怒而立於前曰:「君何相誤也?」言訖失所在。慶伯遂得暴疾,未旦而卒。

□川庾某,宋孝建中,遇疾亡,心下猶溫,經宿未殯,忽然而語,說:初死有兩人黑衣,來收縛之,驅使前行,見一大城,門樓高峻,防衛重復,將庾入廳前,同入者甚眾,廳上一貴人南向坐,侍直數百,呼為府君,府君執筆簡問到者,次至庾曰:「此人算尚未盡」催遣之一人階上來引庾出,至城門也吏差人送之,門吏云:「須覆白,然後得去。」門外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色閑麗,曰:「庾君幸得歸,而留停如此,是門司求物。」庾云:「向被錄,輕來無所齊持。」女脫左臂三年坐釧投庾云:「並此與之。」庾問女何姓,云:「姓張,家在茅渚,昨遭亂亡。」庾曰:「我臨亡遺齊五千錢,擬市材,若再生,當送此錢相報。」女以「不忍見君獨厄,此我私物,不煩還家中也。」庾竟不覆白,更差人送去。庾與女別,女長嘆泣下。庾既恍忽蘇,至茅渚尋求,果有張氏新亡少女雲。

王瑤宋大明三年,在都病亡。瑤亡後,有一鬼細長黑色,袒著犢鼻□,恒來其家;或歌嘯,或學人語,常以糞穢投入食中。又於東鄰庾家,犯觸人不異王家時。庾語鬼:「以土石投我非所畏,若以錢見擲,此真見困。」鬼便以新錢數十,正擲庾額。庾復言:「新錢不能令痛,唯畏烏錢耳!」鬼以烏錢擲之,前後六七過,合得百余錢。

東平畢眾寶,家在彭城,有一驄馬甚快,常乘出入,至所愛惜。宋大明六年,眾寶夜夢見其亡兄眾慶曰:「吾有戎役,方置艱危,而無得快馬,汝可以驄馬見與。」眾寶許諾。既覺,呼同宿客說所夢始畢,仍聞馬倒聲,遣人視之,栽余氣息,狀如中惡。眾寶心知其故,為試治療,向晨馬死,眾寶還臥如欲眠,聞眾慶語云:「向聊求馬,汝治護備至,將不惜之,今以相還,別更覓也」至曉馬活食時復常。

宋驃騎大將軍河東柳元景,大明八年,少年即位。元景乘車行還,使人在中庭洗車轅,曬之,有飄風中門而入,直來沖車。明年而闔門被誅。

宋大明中,頓丘縣令劉順,酒酣,晨起,見床榻上有一聚凝血、如覆盆形。劉是武人,了不驚怪,乃令□□,親自切血,染□食之。棄其所余,後十許載,至元徽二年,為王道隆所害。

武康徐氏,宋太元中,病瘧,連治不斷。有人告之曰:「可作數團飯出道頭,呼傷死人姓名云:」為我斷瘧,今以此團與汝。‘擲之徑還,勿反顧也,「病者如言,乃呼晉故車騎將軍沈充。須臾,有乘馬導從而至,問汝何人,而敢名官家?因縛將去,舉家尋覓經日,乃於家側叢棘下得之,繩猶在時,瘧遂獲痊。

劉德願兄子太宰從事中郎道存,景和元年五月,忽有白蚓數十煮其齋前砌上,通身白色,人所未嘗見也,蚓並張口吞舌大赤色。其年八月與德願並誅。

周登之家在都,宋明帝時,統諸靈廟,甚被恩寵。母謝氏,奉佛法。太始五年。夏月、暴雨,有物形隱煙霧,垂頭屬聽事前地,頭頸如大赤鳥,飲庭中水。煮之驚駭,謂是善神;降之,汲水益之,飲百余斛,水竭乃去。二年而謝氏亡,亡後半歲,明年帝崩。煮之自此事遂衰敗。

豫章胡茲在蜀郡治。宋泰始四年,空中忽有故□墓,青苔石灰著之,磕然擲其母前甚數,或五三俱至,舉家驚懼;然終不中人,旬日乃止。

宋泰始中,有張乙者,被鞭,瘡痛不竭;人教之燒死人骨末以傅之。雇同房小兒,煮山岡,取一髑髏,燒以傅瘡。其夜、戶內有爐火燒此小兒手,又空中有物,按小兒頭,內火中,罵曰:「汝何以燒我頭?今以此火償汝!」小兒大喚曰:「張乙燒耳!」□曰:「汝不取與張乙,張乙那得燒之?」按頭良久,髮然都盡,皮肉焦爛,然後舍之。乙大怖;送所余骨埋反故處,酒肉□之,無復災異也。

王文明──宋太始末江安令──妻久病,女於外為母作粥,將熟變而為血,棄之更作,亦復如初。如此者再。母尋亡。其後。兒女在靈前哭,忽見其母臥靈床上,貌如平生,諸兒號感,奄然而滅。文明先愛其妻手下婢,妊身將產。葬其妻日,使婢守屋,余人悉詣墓所;部伍始發,妻便見形,入戶打婢。其後,諸女為父辦食殺雞,刳洗已竟,雞忽跳起,軒首長鳴。文明尋卒,諸男相繼喪亡。

朱道珍嘗為孱陵令,南陽劉廓為荊州參軍,每與圍□,日夜相就,局子略無暫輟。道珍以宋元徽三年六月二十六日亡。至九月,廓坐齋中,忽見一人,以書授廓云:朱孱陵書。廓開書,看是道珍手跡,云:「每思□聚,非意致闊,方有來緣,想能近領。」廓讀書畢,失信所在。

朱泰家在江陵,宋元徽中,病亡未殯;忽形見,還坐屍側,慰勉其母,眾皆見之:指揮送終之具,務從儉約。謂母曰「家比貧,泰又亡歿,永違侍養,殯殮何可廣費?」

蜀郡成都張伯兒,年十余歲,作道士,通靈有遠鑒,時飲醇灰汁數升,雲以洗腸療疾。

獨角者巴郡江人也,年可數百歲,俗失其名,頂上生一角,故謂之獨角。或忽去積載,或累旬不語,及有所說,則旨趣精微,鹹莫能測焉。所居獨以德化,亦頗有訓導。一旦與家辭,因入舍前江中,變為鯉魚,角尚在首。後時時暫還,容狀如平生,與子孫飲□,數日輒去。

尹雄年九十,左鬢生角,長半寸。

逢桃杖居江夏,病疾困篤,頻上奉章。夜中有物若豕,赤色,從十余人,皆操繩,入門周床一匝而去。往問道士張玄冥,冥曰:「見者祟物伏罪,烏衣入宅裏社檢護耳,疾尋當除。」自是平復也。

荀□字叔瑋,事母孝,好屬文及道術,潛棲卻粒。嘗東遊,憩江夏黃鶴樓上,望西南有物,飄然降自霄漢,俄頃已至,乃駕鶴之賓也。鶴止戶側,仙者就席,羽衣虹裳,賓主歡對。已而辭去,跨鶴騰空,眇然煙滅。

尋陽張允,家在本郡,郡南有古城。張少貧,約屢往遊憩。忽有一老公,來與張言,因問之:「此城何名?」□曰:「吾不知為南郡城耳!」言訖便去,不知所之。張既出宦仕進,累遷位煮元凱,後為南郡太守,即以城號以誌老父之言焉。

漆澄豫章人,有誌幹絕倫。嘗乘船釣魚,俄頃盈舟;既而有物出水,□鱗黑色,長如十丈,不見頭尾。□船驚怖,澄獨色不變。

諸葛景之亡後,宅上嘗聞語聲。當酤酒還,而無溫輪;鬼云:「卿無溫輪,那得飲酒?」見一銅輪從空中來。

夏侯祖欣為兗州刺史,喪於官,沈僧榮代之。祖欣見形詣僧榮,床上有一織成寶飾絡帶,夏侯曰:「此帶殊好,豈能見與之?」沈曰:「甚善。」夏侯曰:「卿直許終不見關,必以為施,可命焚與?」沈對前燒,視此帶已在夏腰矣。

巴西張尋夢庭生一竹,節相似,都為一門,以問竺法度,云:「當暴貴,但不得久矣。」果然,如其所言。

陳留周氏婢,名興進,入山取樵,倦寢;夢見一女,語之曰:「近在汝頭前,目中有刺,煩為拔之,當有厚報。」乃見一朽棺,頭穿壞,髑髏墮地,草生目中,便為拔草,內著棺中,以甓塞穿,即於髑髏處得一雙金指環。

陳敏為江夏太守,許宮亭廟神一銀杖,後以一鐵杖銀塗之。送杖還,廟神巫宣教曰:「陳敏之罪,不可容也。」乃置之湖中。杖浮在水上,敏舟值風傾覆矣。

庾邈與女子郭凝私通,詣社約取為妾,二心者死。邈遂不肯婚娉。經二載,忽聞凝暴亡。邈出門瞻望,有人來,乃是凝,斂手嘆息之,凝告郎:「從北屯還,道遇強人,抽刃逼凝,懼死從之,未能守節,為社神所責,卒得心痛,一宿而絕。」邈云:「將今且停宿。」凝□曰:「人鬼異路,毋勞爾思。」因涕泣下沾襟。

清河崔基,寓居青州。朱氏女,恣容絕倫,崔傾懷招攬,約女為妾。後三更中,忽聞叩門外,崔披衣出迎,女雨淚嗚咽,云:「適得暴疾喪亡,忻愛永奪,悲不自勝。」女於懷中抽兩疋絹與崔,曰:「近自織此絹,欲為君作□衫,未得裁縫,今以贈離,」崔以錦八尺□之,女取錦曰:「從此絕矣!」言畢,豁然而滅。至旦,告其家,女父曰:「女昨夜忽然病,夜亡」崔曰:「君家絹帛無零失耶?」□云:「此女舊織余兩疋絹在箱中,女亡之始,婦出絹欲裁為送終衣轉盼失之。」崔因此具說事狀。

藺啟之家在南鄉,有樗蒲婁廟。啟之有女,名僧因忽氣而寤,云:「樗蒲君遣婢迎僧,坐鬥帳中,仍陳盛筵,以金銀為俎案,五色玉為杯碗,與僧共食,一宿而醒也。」

太原王肇宗病亡,亡後形見於其母劉及妻韓共語,就母索酒,舉杯與之,曰:「好酒!」語妻曰:「與卿三年別耳!」及服終,妻疾,曰:「同穴之義,古之所難,幸者如存,豈非至願?」遂不服藥而歿。

汝南周義取沛國劉旦孫女為妻,義豫章艾縣令弟,路中得病,未至縣十里,義語必不濟,便留家人在後,先與弟至縣,一宿死。婦至,臨屍,義舉手別婦,婦為梳頭,因復拔婦釵。斂訖,婦房宿,義乃上床謂婦曰:「與卿共事雖淺,然情相重,不幸至此,兄不仁,離隔人室家,終沒不得執別,實為可恨!我向舉手別,又拔卿釵,因欲起,人多氣逼不果。」自此每夕來寢息,與平生無異。

武昌小吏吳龕得一浮石,取其床頭,化成一女,端正,與龕為夫妻。

陳留董逸少時,有鄰女梁瑩,年稚色艷,逸愛慕傾魂,貽椒獻寶,瑩亦納而未獲果。後逸鄰人鄭充在逸所宿,二更中,門前有叩掌聲,充臥望之,亦識瑩,語逸曰:「梁瑩今來。」逸驚躍出迎,把臂入舍,遂與瑩寢,瑩仍求去,逸攬持不置,申款達旦,逸欲留之,云:「為汝□豚作食,」食竟去。逸起閉戶施帳,瑩因變形為貍,從梁上走去。

南康營民任考之,伐船材,忽見大社樹上有猴懷孕,考之便煮木逐猴,騰赴如飛。樹既孤,下又有人,猴知不脫,因以左手抱樹枝,右手撫腹。考之禽得,搖擺地殺之,割其腹,有一子,形狀垂產。是夜夢見一人稱神,以殺猴責讓之。後考之病經旬,初如狂,因漸化為虎,毛爪悉生,音聲亦變,遂逸走入山,永失蹤跡。

南齊馬道猷為尚書令史,永明元年坐省中,忽見鬼滿前而傍人不見。須臾,兩鬼入其耳中,推出魂,魂落屐上,指以示人:「諸君見否?」旁人並不見,問魂形狀雲何?道猷曰:「魂正似蝦蟆,雲必無活理,鬼今猶在耳中。」視其耳皆腫,明日便死。

廣州顯明寺道人法力,向晨詣廁,於戶中遇一鬼,狀如昆侖,兩目盡黃,裸身無衣。法力素有膂力,便縛著堂柱,以杖鞭之,終無聲。乃以鐵鎖縛之,觀其能變去否。日已昏暗,失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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