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四庫全書本)/卷32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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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二上 通鑑紀事本末 卷三十二下 卷三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二下
  宋 袁樞 撰
  吐蕃入冦代宗幸陜
  唐𤣥宗開元二十五年春二月己亥河西節度使崔希逸襲吐蕃破之於青海西初希逸遣使謂吐蕃邊將乞力徐曰兩國通好今為一家何必更置兵守捉妨人耕牧請皆罷之乞力徐曰常侍忠厚言必不欺然朝廷未必専以邊事相委萬一有姦人交鬭其間掩吾不備悔之何及希逸固請乃刑白狗為盟各去守備於是吐蕃畜牧被野時吐蕃西擊勃律勃律來告急上命吐蕃罷兵吐蕃不奉詔遂破勃律上甚怒㑹希逸傔人孫誨入奏事自欲求功奏稱吐蕃無備請掩擊必大獲上命内給事趙惠琮與誨偕往審察事宜惠琮等至則矯詔令希逸襲之希逸不得已發兵自凉州南入吐蕃境二千餘里至青海西與吐蕃戰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乞力徐脱身走惠琮誨皆受厚賞自是吐蕃復絶朝貢
  二十六年春三月吐蕃寇河西節度使崔希逸擊破之鄯州都督知隴右留後杜希望攻吐蕃新城拔之以其地為威戎軍置兵一千戍之 夏五月乙酉李林甫兼河西節度使丙申以崔希逸為河南尹希逸自念失信於吐蕃内懷愧恨未幾而卒 六月辛丑以岐州刺史蕭炅為河西節度使摠留後事鄯州都督杜希望為隴右節度使太僕卿王昱為劒南節度使分道經畧吐蕃仍毁所立赤嶺碑立碑事見吐蕃請和 秋七月杜希望將鄯州之衆奪吐蕃河橋築鹽泉城於河左吐蕃發兵三萬逆戰希望衆少不敵將卒皆懼左威衛郎將王忠嗣帥所部先犯其陳所向闢易殺數百人虜陳亂希望縱兵乘之虜遂大敗置鎮西軍於鹽泉忠嗣以功遷左金吾將軍 初儀鳯中吐蕃陷安戎城而據之其地險要唐屢攻之不克劒南節度使王昱築兩城於其側頓軍蒲婆嶺下運資糧以逼之吐蕃大發兵救安戎城昱衆大敗死者數千人昱脱身走糧仗軍資皆棄之貶昱括州刺史再貶高要尉而死
  二十七年秋八月壬午吐蕃寇白草安人等軍隴右節度使蕭炅擊破之
  二十八年春三月章仇兼瓊潛與安戎城中吐蕃翟都局及維州别駕董承晏結謀使局開門引内唐兵盡殺吐蕃將卒使監察御史許逺將兵守之逺敬宗之曾孫也 夏六月吐蕃圍安戎城
  冬十月吐蕃寇安戎城及維州發關中彊騎救之吐蕃引去更命安戎城曰平戎 十二月金城公主薨吐蕃告喪且請和上不許公主嫁吐蕃事見吐蕃請和
  二十九年夏六月吐蕃四十萬衆入寇至安仁軍渾厓峯騎將臧希液帥衆五千擊破之 冬十二月乙巳吐蕃屠達化縣陷石堡城蓋嘉運不能禦
  天寶二年夏四月丁亥皇甫惟明引軍出西平擊吐蕃行千餘里攻洪濟城破之
  四載秋九月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與吐蕃戰於石堡城為虜所敗副將褚誗戰死
  六載冬十月河西隴右節度使王忠嗣以部將哥舒翰為大將軍副使李光弼為河西兵馬使充赤水軍使翰父祖本突騎施别部酋長光弼契丹王楷洛之子也皆以勇畧為忠嗣所重忠嗣使翰擊吐蕃有同列為之副倨慢不為用翰撾殺之軍中股慄累功至隴右節度副使每嵗積石軍麥熟吐蕃輙來穫之無能禦者邊人謂之吐蕃麥莊翰先伏兵於其側虜至斷其後夾撃之無一人得返者自是不敢復來上欲使王忠嗣攻吐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險固吐蕃舉國守之今頓兵其下非殺數萬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且厲兵秣馬俟其有釁然後取之上意不快將軍董延光自請將兵取石堡城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奉詔而不盡副延光所欲延光怨之李光弼言於忠嗣曰大夫以愛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雖迫於制書實奪其謀也何以知之今以數萬衆授之而不立重賞士卒安肯為之盡力乎然此天子意也彼無功必歸罪於大夫大夫軍府充牣何愛數萬段帛不以杜其讒口乎忠嗣曰今以數萬之衆爭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敵不得亦無害於國故忠嗣不欲為之忠嗣今受責天子不過以金吾羽林一將軍歸宿衛其次不過黔中上佐忠嗣豈以數萬人之命易一官乎李將軍子誠愛我矣然吾志決矣子勿復言光弼曰向者恐為大夫之累故不敢不言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先弼所及也遂趨出延光過期不克言忠嗣沮撓軍計上怒李林甫因使濟陽别駕魏林告忠嗣嘗自言我幼養宫中與忠王相愛狎欲擁兵以尊奉太子敇徵忠嗣入朝委三司鞫之上聞哥舒翰名召見華清宫與語悦之十一月辛卯以翰判西平太守充隴右節度使以朔方節度使安思順判武威郡事充河西節度使 初將軍高仙芝本高麗人從軍安西仙芝驍勇善騎射節度使夫䝉靈詧累薦至安西副都護都知兵馬使充四鎮節度副使吐蕃以女妻小勃律王及其旁二十餘國皆附吐蕃貢獻不入前後節度使討之皆不能克制以仙芝為行營節度使將萬騎討之自安西行百餘日乃至特勒滿川分軍為三道期以七月十三日㑹吐蕃連雲堡下有兵近萬人不意唐兵猝至大驚依山拒戰礮櫑如雨仙芝以郎將高陵李嗣業為陌刀將令之曰不及日中決湏破虜嗣業執一旗引陌刀緣險先登力戰自辰至已大破之斬首五千級捕虜千餘人餘皆逃潰中使邊令誠以入虜境已深懼不敢進仙芝乃使令誠以羸弱三千守其城復進三日至坦駒嶺下峻阪四十餘里前有阿弩越城仙芝恐士卒憚險不肯下先令人胡服詐為阿弩越守者迎降云阿弩越赤心歸唐娑夷水藤橋已斫斷矣娑夷即弱水也其水不能勝草芥藤橋者通吐蕃之路也仙芝陽喜士卒乃下又三日阿弩越城迎者果至明日仙芝入阿弩越城遣將軍席元慶將千騎前行謂曰小勃律聞大軍至其君臣百姓必走山谷第呼出取繒帛稱敇賜之大臣至盡縛之以待我元慶如其言悉縛諸大臣王及吐蕃公主逃入石窟取不可得仙芝至斬其附吐蕃者大臣數人藤橋去城猶六十里仙芝急遣元慶往斫之甫畢吐蕃兵大至已無及矣藤橋濶盡一矢力修之期年乃成八月仙芝虜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還九月至連雲堡與邊令誠俱月末至播密川遣使奏狀至河西夫䝉靈詧怒仙芝不先言已而遽發奏一不迎勞罵仙芝曰噉狗糞高麗奴汝官皆因誰得而不待我處分擅奏捷書高麗奴汝罪當斬但以汝新有功不忍耳仙芝但謝罪
  七載冬十二月哥舒翰築神威軍於青海上吐蕃至翰擊破之又築城於青海中龍駒島謂之應龍城吐蕃屛跡不敢近青海
  八載夏六月上命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帥隴右河西及突厥阿布思兵益以朔方河東兵凡六萬三千攻吐蕃石堡城其城三面險絶惟一徑可上吐蕃但以數百人守之多貯糧食積檑木及石唐兵前後屢攻之不能克翰進攻數日不㧞召禆將高秀巖張守瑜欲斬之二人請三日期可克如期拔之獲吐蕃鐵刃悉諾羅等四百人唐士卒死者數萬果如王忠嗣之言頃之翰又遣兵於赤嶺西開屯田以謫卒二千戍龍駒島冬冰合吐蕃大集戍者盡沒 閏月乙丑以石堡城為神武軍九載冬十二月關西遊弈使王難得擊吐蕃克玉橋拔樹敦城以難得為白水軍使
  十四載春正月蘇毗王子悉諾邏去吐蕃來降 夏四月癸巳以蘇毗王子悉諾邏為懷義王賜姓名李忠信吐蕃贊普乞梨蘇籠獵贊卒子娑悉籠獵贊立
  肅宗至徳元載 吐蕃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勝金天天成等軍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
  二載冬十月吐蕃陷西平
  乾元元年吐蕃陷河源軍
  上元元年吐蕃陷廓州
  寶應元年建寅月甲辰吐蕃遣使請和
  代宗廣徳元年夏四月郭子儀數上言吐蕃党項不可忽宜早為之備辛丑遣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使於吐蕃為虜所留二年乃得歸 秋七月吐蕃入大震關陷蘭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盡取河西隴右之地唐自武徳以來開拓邊境地連西域皆置都督府州縣開元中置朔方隴右河西安西北庭諸節度使以統之歳發山東丁壯為戍卒繒帛為軍資開屯田供糗糧設監牧畜馬牛軍城戍邏萬里相望及安祿山反邊兵精鋭者皆徵發入援謂之行營所留兵單弱胡虜稍蠶食之數年間西北數十州相繼淪沒自鳯翔以西邠州以北皆為左衽矣 吐蕃之初入寇也邊將告急程元振皆不以聞冬十月吐蕃寇涇州刺史高暉以城降之遂為之鄉導引吐蕃深入過邠州上始聞之辛未寇奉天武功京師震駭詔以雍王适為關内元帥郭子儀為副元帥出鎮咸陽以禦之子儀閑廢日久部曲離散至是召募得二十騎而行至咸陽吐蕃帥吐谷渾党項氐羌二十餘萬衆彌漫數十里已自司竹園度渭循山而東子儀使判官中書舍人王延昌入奏請益兵程元振遏之竟不召見癸酉渭北行營兵馬使吕月將將精卒二千破吐蕃於盩厔之西乙亥吐蕃寇盩厔月將復與力戰兵盡為虜所擒上方治兵而吐蕃已度便橋倉猝不知所為丙子出幸陜州官吏藏竄六軍逃散郭子儀聞之遽自咸陽歸長安比至車駕已去上纔出苑門度滻水射生將王獻忠擁四百騎叛還長安脅豐王珙等十王西迎吐蕃遇子儀於開逺門内子儀叱之獻忠下馬謂子儀曰今主上東遷社稷無主令公身為元帥廢立在一言耳子儀未應珙越次言曰公何不言子儀責讓之以兵援送行在丁丑車駕至華州官吏奔散無復供擬扈從將士不免凍餒㑹觀軍容使魚朝恩將神策軍自陜來迎上乃幸朝恩營豐王珙見上於潼關上不之責退至幕中有不遜語羣臣奏請誅之乃賜死戊寅吐蕃入長安高暉與吐蕃大將馬重英等立故邠王守禮之孫廣武王承宏為帝改元置百官以前翰林學士于可封等為相吐蕃剽掠府庫市里焚閭舍長安中蕭然一空苖晉卿病臥家遣人輿入迫脅之晉卿閉口不言虜不敢殺於是六軍散者所在掠剽士民避亂皆入山谷辛巳上至陜百官稍有至者郭子儀引三十騎自御宿川循山而東謂王延昌曰六軍將士逃潰者多在商州今速往收之並發武關防兵數日間北出藍田以向長安吐蕃必遁過藍田遇元帥都虞侯臧希讓鳯翔節度使高昇得兵近千人子儀與延昌謀曰潰兵至商州官吏必逃匿而人亂使延昌自直徑入商州撫諭之諸將方縱兵暴掠聞子儀至皆大喜聴命子儀恐吐蕃逼乘輿畱軍七盤三日乃行比至商州行收兵並武闗防兵合四千人軍勢稍振子儀乃泣諭將士以共雪國恥取長安皆感激受約束子儀請太子賓客第五琦為糧料使給軍食上賜子儀詔恐吐蕃東出潼關徵子儀詣行在子儀表稱臣不收京城無以見陛下若出兵藍田虜必不敢東向上許之鄜坊節度判官段秀實説節度使白孝徳引兵赴難孝徳即日大舉南趣京畿與蒲陜商華合勢進擊吐蕃既立廣武王承宏欲掠城中士女百工整衆歸國子儀使左羽林大將軍長孫全緒將二百騎出藍田觀虜勢令第五琦攝京兆尹與之偕行又令寶應軍使張知節將兵繼之全緒至韓公堆晝則擊皷張旗幟夜則多燃火以疑吐蕃前光祿卿殷仲卿聚衆近千人保藍田與全緒相表裏帥二百餘騎直度滻水吐蕃懼百姓又紿之曰郭令公自商州將大軍不知其數至矣虜以為然稍稍引軍去全緖又使射生將王甫入城陰結少年數百夜擊鼔大呼於朱雀街吐蕃惶駭庚寅悉衆遁去高暉聞之帥麾下三百餘騎東走至潼關守將李日越擒而殺之壬辰詔以元載判元帥行軍司馬以第五琦為京兆癸巳以郭子儀為西京留守甲午子儀發商州 己亥以魚朝恩部將皇甫溫為陜州刺史周智光為華州刺史 吐蕃入寇驃騎大將軍判元帥行軍司馬程元振不以時奏致上狼狽出幸上發詔徵諸道兵李光弼等皆忌元振居中莫有至者中外咸切齒而莫敢發言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以為犬戎犯關度隴不血刃而入京師劫宫關焚陵寢武士無一人力戰者此將帥叛陛下也陛下疏元功委近習日引月長以成大禍羣臣在廷無一人犯顏囘慮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奪府庫相殺戮此三輔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諸道兵盡四十日無隻輪入關此四方叛陛下也内外離叛陛下以今日之勢為安邪危邪若以為危豈得高枕不為天下討罪人乎臣聞良醫療疾當病飲藥藥不當病猶無益也陛下視今日之病何繇至此乎必欲存宗廟社稷獨斬元振首馳告天下悉出内使隸諸州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後削尊號下詔引咎曰天下其許朕自新改過宜即募士西赴朝廷若以朕惡未悛則帝王大器敢妨聖賢其聴天下所往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臣請闔門寸斬以謝陛下上以元振嘗有保護功十一月辛丑削元振官爵放歸田里 吐蕃還至鳯翔節度使孫志直閉城拒守吐蕃圍之數日鎮西節度使馬璘聞車駕幸陜將精騎千餘自河西入赴難轉鬭至鳯翔值吐蕃圍城璘帥衆持滿外向突入城中不解甲背城出戰單騎先士卒奮擊俘斬千計而歸明日虜復逼城請戰璘開懸門以待之虜引退曰此將軍不惜死宜避之遂去居於原㑹成渭之地 十二月丁亥車駕發陜州左丞顏真卿請上先謁陵廟然後還宫元載不從真卿怒曰朝廷豈堪相公再壞邪載由是銜之甲午上至長安郭子儀帥城中百官及諸軍迎於滻水東伏地待罪上勞之曰用卿不早故及於此 以魚朝恩為天下觀軍容宣慰處置使摠禁兵權寵無比築城於鄠縣及中渭橋屯兵以備吐蕃以駱奉仙為鄠縣築城使遂將其兵 吐蕃陷松維保三州及雲山新築二城西川節度使高適不能救於是劒南西山諸州亦入於吐蕃矣
  二年僕固懷恩反八月涇原奏懷恩引囘紇吐蕃十萬衆入寇京師震駭詔郭子儀帥諸將出鎮奉天 辛巳子儀發赴奉天九月辛亥以郭子儀充北道邠寧涇原河西以來通和吐蕃使以陳鄭澤潞節度使李抱玉充南道通和吐蕃使郭子儀聞吐蕃逼邠州甲寅遣其子朔方兵馬使晞將兵萬人救之 己未劒南節度使嚴武破吐蕃七萬衆拔當狗城 邠寧節度使白孝德敗吐蕃於宜祿 冬十月僕固懷恩引囘紇吐蕃至邠州庚午嚴武拔吐蕃鹽川城 僕固懷恩與囘紇吐蕃逼奉天京師戒嚴
  永泰元年春三月庚戌吐蕃遣使請和詔元載杜鴻漸與盟於興唐寺 秋九月僕固懷恩誘囘紇吐蕃數十餘萬衆俱入寇事見僕固懷恩之叛 劒南節度使嚴武以將軍崔旰為漢州刺史使將兵擊吐蕃於西山連拔其數城攘地數百里
  大歴元年春二月己亥命大理少卿楊濟修好於吐蕃二年夏四月庚子命宰相魚朝恩與吐蕃盟於興唐寺九月吐蕃衆數萬圍靈州遊騎至潘原宜祿詔郭子
  儀自河中帥甲士三萬鎮涇陽京師戒嚴甲子子儀移鎮奉天 冬十月戊寅朔方節度使路嗣㳟破吐蕃於靈州城下斬首二千餘級吐蕃引去
  三年八月壬戌吐蕃十萬衆寇靈武丁卯吐蕃尚贊摩二萬衆寇邠州京師戒嚴邠寧節度使馬璘擊破之九月壬申命郭子儀將兵五萬屯奉天以備吐蕃 壬午朔方騎將白元光擊吐蕃破之 壬辰元光又破吐蕃二萬衆於靈武鳯翔節度使李抱玉使右軍都將臨洮李晟將兵五千擊吐蕃晟曰以力則五千不足用以謀則太多乃將千人兼行出大震關至臨洮屠吐蕃定秦堡焚其積聚虜堡帥慕容谷種而還吐蕃聞之釋靈州之圍而去戊戌京師解嚴 冬十一月郭子儀還河中元載以吐蕃連歳入寇馬璘以四鎮兵屯邠寧力不能拒而郭子儀以朔方重兵鎮河中深居腹中無事之地乃與子儀及諸將議徙璘鎮涇州而使子儀以朔方兵鎮邠州曰若以邊土荒殘軍費不給則以内地租税及運金帛以助之諸將皆以為然十二月己酉徙馬璘為涇原節度使以邠寧慶三州隸朔方璘先往城涇州以都虞侯段秀實知邠州留後初四鎮北庭兵逺赴中原之難久羇旅數遷徙四鎮歴汴虢鳯翔北庭歴懷絳鄜然後至邠頗積勞𡚁及徙涇州衆皆怨誹刀斧兵馬使王童之謀作亂期以辛酉旦警嚴而發前夕有告之者秀實陽召掌漏者怒之以其失節令每更來白趣延之數刻遂四更而曙童之不果發秀實欲討之而辭迹未露恐軍中疑其寃告者又云今夕欲焚馬坊草因救火謀作亂中夕火果發秀實命軍中行者皆止坐者勿起各整部伍嚴守要害童之白請救火不許及旦捕童之及其黨八人皆斬之下令曰後徙者族流言者刑遂徙於涇 癸亥西川破吐蕃萬餘衆
  四年秋九月吐蕃寇靈州丁丑朔方留後常謙光撃破之 冬十月常謙光奏吐蕃寇鳴沙首尾四十里郭子儀遣兵馬使渾瑊將鋭兵五千救靈州子儀自將進至慶州聞吐蕃退乃還
  五年秋九月吐蕃寇永壽
  六年夏四月吐蕃請和庚辰遣兼御史大夫呉損使於吐蕃 秋九月吐蕃下青石嶺軍於那城郭子儀使人諭之明日引退
  七年夏四月吐蕃五千騎至靈州尋退
  八年冬十月靈州破吐蕃萬餘衆吐蕃衆十萬寇涇邠郭子儀遣朔方兵馬使渾瑊將步騎五千拒之庚申戰於宜祿瑊登黃萯原望虜命據險布拒馬以備其馳突宿將史抗温儒雅等意輕瑊不用其命瑊召使擊虜則已醉矣見拒馬曰野戰烏用此為命撤之叱騎兵衝虜陳不能入而返虜攝而乘之官軍大敗士卒死者什七八居民為吐蕃所虜千餘人甲子馬璘與吐蕃戰於鹽倉又敗璘為虜所隔逮暮未還涇原兵馬使焦令諶等與敗卒爭門而入或勸行軍司馬段秀實乘城拒守秀實曰大帥未知所在當前擊虜豈得茍自全乎召令諶等讓之曰軍法失大將麾下皆死諸君忘其死邪令諶等惶恐拜請命秀實乃發城中兵未戰者悉出陳於東原且收散兵為將力戰狀吐蕃畏之稍却既夜璘乃得還郭子儀召諸將謀曰敗軍之罪在我不在諸將然朔方兵精聞天下今為虜敗何策可以雪恥莫對渾瑊曰敗軍之將不當復預議然願一言今日之事惟理瑊罪不則再見任子儀赦其罪使將兵趣朝那虜既破官軍欲掠汧隴鹽州刺史李國臣曰虜乘勝必犯郊畿我掎其後虜必返顧乃引兵趣秦原鳴鼓而西虜聞之至百城返渾瑊邀之於隘盡復得其所掠馬璘亦出精兵襲虜輜重於潘原殺數千人虜遂遁去 初元載嘗為西州刺史知河西隴右山川形勢是時吐蕃數為寇載言於上曰四鎮北庭既治涇州無險要可守隴山高峻南連秦嶺北抵大河今國家西境盡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間當隴山之口其西皆監牧故地草肥水美平涼在其東獨耕一縣可給軍食故壘尚存吐蕃棄而不居每嵗盛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逺若乘間築之二旬可畢移京西軍戍原州移郭子儀軍戍涇州為之根本分兵守石門木峽漸開隴右進達安西據吐蕃腹心則朝廷可高枕矣並圖地形獻之密遣人出隴山商度功用㑹汴宋節度使田神功入朝上問之對曰行軍料敵宿將所難陛下奈何用一書生語欲舉國從之乎載尋得罪事遂寢
  九年春二月諫議大夫呉損使吐蕃留之累年竟病死虜中
  兩税之弊
  唐高祖武徳七年 初定均田租庸調法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疾減什之六寡妻妾減七皆以什之二為世業八為口分每丁歳入租粟二石調隨土地所宜綾絹絁布歳役二旬不役則收其傭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租調俱免水旱蟲霜為災什損四以上免租損六已上免調損七已上課役俱免凡民貲業分九等百户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四鄰為保在城邑者為坊田野者為村食祿之家無得與民爭利工商雜類無預士伍男女始生為黃四歳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歳造計帳三年造户籍元宗開元九年詔括天下逃移户口議定賦役事見姦臣聚歛
  肅宗寶應元年租庸使元載以江淮雖經兵荒其民比諸道猶有貲産乃按籍舉八年租調之違負及逋逃者計其大數而徵之擇豪吏為縣令而督之不問負之有無貲之高下察民有粟帛者發徒圍之籍其所有中分之甚者什取八九謂之白著有不服者嚴刑以威之民有蓄榖十斛者則重足以待命或相聚山澤為羣盜州縣不能制
  代宗大歴十四年舊制天下金帛皆貯於左藏太府四時上其數比部覆其出入及第五琦為度支鹽鐵使時京師多豪將求取無節琦不能制乃奏盡貯於大盈内庫使宦官掌之天子亦以取給為便故久不出由是以天下公賦為人君私藏有司不復得窺其多少校其嬴縮殆二十年宦官領其事者三百餘員皆蠶食其中蟠結根據牢不可動揚炎頓首於上前曰財賦者國之大本生民之命重輕安危靡不由之是以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猶或耗亂不集今獨使中人出入盈虚大臣皆不得知政之蠧敝莫甚於此請出之以歸有司度宫中歳用幾何量數奉入不敢有乏如此然後可以為政上即日下詔凡財賦皆歸左藏一用舊式歳於數中擇精好者三五千匹進入大盈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議者稱之徳宗建中元年春正月始用楊炎議命黜陟使與觀察使刺史約百姓丁産定等級作两税法比來新舊徵科色目一切罷之二税外輙率一錢者以枉法論唐初賦斂之法曰租庸調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户則有調𤣥宗之末版籍浸壞多非其實及至徳兵起所在賦歛迫趣取辦無復常準賦歛之司増數而莫相統攝各隨意徵科自立色目新故相仍不知紀極民富者丁多率為官為僧以免課役而貧者丁多無所伏匿故上户優而下户勞吏因緣蠶食民旬輸月送不勝困弊率皆逃徙為浮户其土著百無四五至是炎建議作两税法先計州縣每歲所應費用及上供之數而賦於人量出以制入户無主客以見居為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為行商者在所州縣税三十之一使與居者均無僥利居人之税秋夏兩徵之其租庸調雜徭悉省皆摠統於度支上用其言因赦令行之
  貞元三年時關東防秋兵大集國用不充李泌奏自變兩税法以來藩鎮州縣多違法聚歛繼以朱泚之亂爭𣙜率徵罰以為軍資㸃募自防泚既平自懼違法匿不敢言請遣使以詔㫖赦其罪但令革正自非於法應留使留州之外悉輸京師其官典逋負可徴者徵之難徵者釋之以示寛大敢有隱沒者重設告賞之科而罪之上喜曰卿策甚長然立法太寬恐所得無幾對曰兹事臣固熟思之寬則獲多而速急則獲少而遲蓋以寬則人喜於免罪而樂輸急則競為蔽匿非推鞫不能得其實財不足濟今日之急而皆入於姦吏矣上曰善以度支員外郎元友直為河南江淮南句勘兩税錢帛使四年春正月庚戌朔赦天下詔兩税等第自今三年一定 二月元友直運淮南錢帛二十萬至長安李泌悉輸之大盈庫然上猶數有宣索仍敇諸道勿令宰相知泌聞之惆悵而不敢言
  臣光曰王者以天下為家天下之財皆其有也阜天下之財以養天下之民已必豫焉或乃更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古人有言曰貧不學儉夫多財者奢欲之所自來也李泌欲弭徳宗之欲而豐其私財財豐則欲滋矣財不稱欲能無求乎是猶啓其門而禁其出也雖徳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
  秋九月元友直句檢諸道税外物悉輸户部遂為定制嵗於税外輸百餘萬緡斛民不堪命諸道多自訴於上上意寤詔今年已入在官者輸京師未入者悉以與民明年以後悉免之於是東南之民復安其業
  九年春正月癸卯初税茶凡州縣產茶及茶山外要路皆估其直什税一從鹽鐵使張滂之請也滂奏去歳水災減税用度不足請税茶以足之明年以往税茶之錢令所在别貯俟有水旱以代民田税自是歳收茶税錢四十萬緡未嘗以救水旱也
  十年夏五月陸贄又奏請均節財賦凡六條其一論兩税之弊其畧曰舊制賦役之法曰租調庸丁男一人受田百畝歳輸粟二石謂之租每户各隨土宜出絹若綾若絁共二丈綿三兩不蠶之土輸布二丈五尺麻三斤謂之調每丁歳役則收其庸日準絹三尺謂之庸天下為家法制均一雖欲轉徙莫容其姦故人無揺心而事有定制乃羯胡亂華兆庶雲擾版圖墮於避地賦法壞於奉軍建中之初再造百度執事者知弊之宜革而所作兼失其原知簡之可從而所操不得其要凡欲拯其弊須窮致弊之由時弊則但理其時法弊則全革其法所為必當其悔乃亡兵興以來供億無度此乃時弊非法弊也而遽更租調庸法分遣使者搜擿郡邑校驗簿書每州取大歴中一年科率最多者以為兩税定額夫財之所生必因人力故先王之制賦入必以丁夫為本不以務穡増其税不以輟稼減其租則播種多不以殖產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調則地著固不以飭勵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則功力勤如是故人安其居盡其力矣两税之立惟以資產為宗不以丁身為本曾不寤資產之中有藏於襟懷囊篋物雖貴而人莫能窺其積於場圃囷倉直雖輕而衆以為富有流通蕃息之貨數雖寡而計日收贏有廬舍器用之資價雖高而終歳無利如此之比其流實繁一槩計估算緍宜其失平長偽由是務輕資而樂轉徙者恒脱於徭税敦本業而樹居產者每困於徵求此乃誘之為姦驅之避役力用不得不弛賦入不得不闕復以創制之首不務齊平供應有煩簡之殊牧守有能否之異所在徭賦輕重相懸所遣使臣意見各異計奏一定有加無除又大歴中供軍進奉之類既收入兩税今於兩税之外復又並存望稍行均減以救彫殘其二請兩税以布帛為額不計錢數其畧曰凡國之賦税必量人之力任土之宜賦所入者唯布麻繒纊與百穀而已先王懼物之貴賤失平而人之交易難準又定泉布之法以節輕重之宜歛散弛張必由於是蓋御財之大柄為國之利權守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則穀帛者人之所為也錢貨者官之所為也是以國朝著令租出穀庸出絹調出繒纊布曷常有禁人鑄錢而以錢為賦者也今之兩税獨異舊章但估資產為差便以錢穀定税臨時折徵雜物每嵗色目頗殊惟計求得之利宜靡論供辦之難易所徵非所業所業非所徵遂或増價以買其所無減價以賣其所有一增一減耗損已多望勘㑹諸州初納兩税年絹布定估比類當今時價加賤減貴酌取其中摠計合税之錢折為布帛之數又曰夫地力之生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節則常足取之無度用之無節則常不足生物之豐敗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是以聖王立程量入為出雖遇災難下無困窮理化既衰則乃反是量出為入不恤所無桀用天下而不足湯用七十里而有餘是乃用之盈虚在節與不節耳其三論長吏以増户加税闢田為課績其畧曰長人者罕能推忠恕易地之情體至公徇國之意迭行小惠競誘姦甿以傾奪鄰境為智能以招萃逋逃為理化捨彼適此者既為新收而有復倏往忽來者又以復業而見優唯懷土安居首末不遷者則使之日重歛之日加是令地著之人恒代惰游賦役則何異驅之轉徙教之澆訛此由牧宰不克𢎞通各私所部之過也又曰立法濟人久無不弊理之者若不知維御損益之宜則巧偽萌生恒因沮勸而滋矣請申命有司詳定考績若當管之内人益阜殷所定税額有餘任其據户口均減以減數多少為考課等差其當管税物通比每户十分減三者為上課減二者次焉減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見户比校殿罰法亦如之其四論税限迫促其畧曰建官立國所以養人也賦人取財所以資國也明君不厚其所資而害其所養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給而斂其餘財又曰蠶事方興己輸縑税農功未艾遽斂穀租上司之繩責既嚴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賣而耗其半直無者求假而費其倍酬望更詳定徵税期限其五請以税茶錢置義倉以備水旱其畧曰古稱九年六年之蓄者率土臣庶通為之計耳固非獨豐公庾不及編甿也近者有司奏請税茶歲約得五十萬貫元敇令貯户部用救百姓凶饑今以蓄糧適副前㫖其六論兼幷之家私斂重於公税其畧曰今京畿之内每田一畆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殆有畆至一石者是二十倍於官税也降及中等租猶半之夫土地王者之所有耕稼農夫之所為而兼幷之徒居然受利又曰望凡所占田約為條限裁減租價務利貧人法貴必行慎在深刻裕其制以便俗嚴其令以懲違微損有餘稍優不足損不失富優可賑窮此乃古者安富恤窮之善經不可捨也
  裴延齡姦蠧
  唐德宗貞元八年秋七月甲寅朔户部尚書判度支班宏薨陸贄請以前湖南觀察使李㢲權判度支上許之既而復欲用司農少卿裴延齡贄上言以為今之度支準平萬貨刻吝則生患寬假則容姦延齡誕妄小人用之交駭物聴尸祿之責固宜及於㣲臣知人之明亦恐傷於聖鑒上不從己未以延齡判度支事
  九年秋七月癸卯户部侍郎裴延齡奏自判度支以來檢責諸州欠負錢八百餘萬緍收諸州抽貫錢三百萬緍呈様物三十餘萬緍請别置欠負耗賸季庫以掌之染練物别置月庫以掌之詔從之欠負皆貧人無可償徒存其數者抽貫錢給用旋盡呈様染練皆左藏正物延齡徒置别庫虚張名數以惑上上信之以為能富國而寵之於實無所増也虚費吏人簿書而已京城西汚濕地生蘆葦數畝延齡奏稱長安咸陽有陂澤數百頃可牧廏馬上使有司閲視無之亦不罪也左補闕權徳輿上奏以為延齡取常賦支用未盡者充羨餘以為己功縣官先所市物再給其直用充别貯邊軍自今春以來並不支糧陛下必以延齡孤貞獨立時人醜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視究其本末明行賞罰今羣情衆口喧於朝市豈京城士庶皆為朋黨邪陛下亦宜稍回聖慮而察之上不從
  十年秋九月裴延齡奏稱官吏太多自今缺員請且勿補收其俸以實府庫上欲修神龍寺須五十尺松不可得延齡曰臣近見同州一谷木數千株皆可八十尺上曰開元天寶間求美材於近畿猶不可得今安得有之對曰天生珍材固待聖君乃出開元天寶何從得之延齡奏左藏庫司多有失落近因檢閲使置簿書乃於糞土之中得銀十三萬兩其匹段雜貨百萬有餘此皆已棄之物即是羨餘悉應移入雜庫以供别敇支用太府少卿韋少華不伏抗表稱此皆每月申奏見在之物請加推驗執政請令三司詳覆上不許亦不罪少華延齡毎奏對恣為詭譎皆衆所不敢言亦未嘗聞者延齡處之不疑上亦頗知其誕妄但以其好詆毁人冀聞外事故親厚之羣臣畏延齡有寵莫敢言惟鹽鐵轉運使張滂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以職事相關時證其妄而陸贄獨以身當之日陳其不可用冬十一月壬申贄上書極陳延齡奸詐數其罪惡其畧曰延齡以聚斂為長策以詭妄為嘉謀以掊克斂怨為匪躬以靖譖服讒為盡節摠典籍之所惡以為智術冒聖哲之所戒以為行能可謂堯代之共工魯邦之少卯也跡其姦蠧日長月滋陰秘者固未盡彰敗露者猶難悉數又曰陛下若意其負謗則誠宜亟為辨明陛下若知其無良又安可曲加容掩又曰陛下姑欲保持曾無詰問延齡謂能蔽惑不復懼思移東就西便為課績取此適彼遂號羨餘愚弄朝廷有同兒戲又曰矯詭之態誣罔之辭遇事輙行應口便發靡日不有靡時不為又難以備陳也又曰昔趙高指鹿為馬臣謂鹿之與馬物類猶同豈若延齡掩有為無指無為有又曰延齡凶妄流布寰區上自公卿近臣下逮輿臺賤品諠諠談議億萬為徒能以上言其人有幾臣以卑鄙任當台衡情激於衷雖欲罷而不能黙也書奏上不悦待延齡益厚 十二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陸贄以上知待之厚事有不可常力爭之所親或規其太鋭贄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他無所恤裴延齡日短贄於上趙憬之入相也贄實引之旣而有憾於贄密以贄所譏彈延齡事告延齡故延齡益得以為計上由是信延齡而不直贄贄與憬約至上前極論延齡姦邪上怒形於色憬黙而無言壬戌贄罷為太子賓客 十一年春二月陸贄既罷相裴延齡因譖京兆尹李充衛尉卿張滂前司農卿李銛黨於贄㑹旱延齡奏言贄等失勢怨望言於衆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多欠諸軍芻糧軍中人馬無所食其事奈何以動揺衆心其意非止欲中傷臣而已後數日上獵苑中適有神策軍士訴云度支不給馬芻上意延齡言為信遽還宫夏四月壬戌貶贄為忠州别駕充為涪州長史滂為汀州長史銛為邵州長史初陽城自處士徵為諫議大夫拜官不辭未至京師人皆想望風采曰城必諫諍死職下及至諸諫官紛紛言事細碎天子益厭苦之而城方與二弟及客日夜痛飲人莫能窺其際皆以為虚得名耳前進士河南韓愈作爭臣論以譏之城亦不以屑意有欲造城而問者城揣知其意輙彊與酒客或時先醉仆席上城或時先醉臥客懷中不能聴客語及陸贄等坐貶上怒未解中外惴恐以為罪且不測無敢救者城聞而起曰不可令天子信用姦臣殺人無罪即帥拾遺王仲舒歸登右補闕熊執易崔邠等守延英門上疏論延齡姦佞贄等無罪上大怒欲加城等罪太子為之營救上意乃解令宰相諭遣之於是金吾將軍張萬福聞諫官伏閤諫趨往至延英門大言賀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與仲舒等已而連呼太平萬歳太平萬歳萬福武人年八十餘自此名重天下登崇敬之子也時朝夕相延齡陽城曰脱以延齡為相城當取白麻壞之慟哭於廷有李繁者泌之子也城盡疏延齡過惡欲密論之以繁故人子使之繕寫繁徑以告延齡延齡先詣上一一自解疏入上以為妄不之省十二年春三月以户部侍郎裴延齡為户部尚書使職如故 秋九月丙午户部尚書判度支裴延齡卒中外相賀上獨悼惜之
  吐蕃叛盟
  唐代宗大歴十四年秋八月代宗之世吐蕃數遣使求和而寇盜不息代宗悉留其使者前後八輩有至老死不得歸者俘獲其人皆配江嶺上欲以徳懷之乙巳以隨州司馬韋倫為太常少卿使於吐蕃悉集其俘五百人各賜襲衣而遣之
  徳宗建中元年吐蕃始聞韋倫歸其俘不之信及俘入境各還部落稱新天子出宫人放禽獸英威聖徳洽於中國吐蕃大悦除道迎倫贊普即發使隨倫入貢且致賻贈癸卯至京師上禮接之既而蜀將上言吐蕃豺狼所獲俘不可歸上曰戎狄犯塞則擊之服則歸之擊以示威歸以示信威信不立何以懷逺悉命歸之 五月戊辰以韋倫為太常卿乙酉復遣倫使吐蕃倫請上自為載書與吐蕃盟楊炎以為非敵請與郭子儀輩為載書以聞令上畫可而已從之 吐蕃見韋倫再至益喜十二月辛卯朔倫還吐蕃遣其相論欽明思等入貢二年春三月遣殿中少監崔漢衡使於吐蕃 崔漢衡至吐蕃贊普以敇書稱貢獻及賜全以臣禮見處又雲州之西當以賀蘭山為境邀漢衡更請之丁未漢衡遣判官與吐蕃使者入奏上為之改敇書境土皆如其請三年夏四月庚申吐蕃歸向所俘掠兵民八百人 秋九月癸卯殿中少監崔漢衡自吐蕃歸贊普遣其臣區頰贊隨漢衡入見 冬十月遣都官員外郎樊澤使於吐蕃告以結盟之期
  四年春正月丁亥隴右節度張鎰與吐蕃尚結贊盟於清水 二月戊申朔命鴻臚卿崔漢衡送區頰贊還吐蕃 夏四月上命宰相尚書與吐蕃區頰贊盟於豐邑里區頰贊以清水之盟疆場未定不果盟己未命崔漢衡入吐蕃決於贊普 六月庚午答蕃判官監察御史於頔與吐蕃使者論刺沒藏至自青海言疆場已定請遣區頰贊歸國 秋七月甲申以禮部尚書李揆為入蕃㑹盟使壬辰詔諸將相與區頰贊盟於城西李揆有才望盧𣏌惡之故使之入吐蕃揆言於上曰臣不憚逺行恐死於道路不能達詔命上為之惻然謂𣏌曰揆無乃太老對曰使逺夷非諳練朝廷故事者不可且揆行則自今年少於揆者不敢辭逺使矣
  興元元年春正月吐蕃尚結贊請出兵助唐收京城庚子遣祕書監崔漢衡使吐蕃發其兵 夏四月吐蕃遣其將論莽羅依將兵二萬從曹子達擊破韓旻於武川亭 五月吐蕃既破韓旻大掠而去上甚憂之以問陸贄贄具言吐蕃形勢事兩事並見藩鎮連兵 初上發吐蕃以討朱泚許成功以伊西北庭之地與之及泚誅吐蕃來求地上欲召兩鎮節度使郭昕李元忠還朝以其地與之李泌曰安西北庭人性驍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國及十姓突厥又分吐蕃之勢使不得倂兵東侵奈何拱手與之且兩鎮之人勢孤地逺盡忠竭力為國家固守近二十年誠可哀憐一旦棄之以與戎狄彼其心必深怨中國他日從吐蕃入寇如報私讐矣況日者吐蕃觀望不進陰持兩端大掠武功受賂而去何功之有衆議亦以為然上遂不與
  貞元二年秋八月丙戌吐蕃尚結贊大舉寇涇隴邠寧掠人畜芟禾稼西鄙騷然州縣各城守詔渾瑊將萬人駱元光將八千人屯咸陽以備之 吐蕃遊騎及好畤乙巳京城戒嚴復遣左金吾將軍張獻甫屯咸陽民間傳言上復欲出幸以避吐蕃齊映見上言曰外間皆言陛下已理裝具糗糧人情恟懼夫大福不再陛下奈何不與臣等熟計之因伏地流涕上亦為之動容李晟遣其將王佖將驍勇三千伏於汧城戒之曰虜過城下勿擊其首首雖敗彼全軍而至汝弗能當也不若俟前軍已過見五方旗虎豹衣乃其中軍也出其不意擊之必大捷佖用其言尚結贊敗走軍士不識尚結贊僅而獲免尚結贊謂其徒曰唐之良將李晟馬燧渾瑊而已以計去之入鳯翔境内無所俘掠以兵二萬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來何不出犒我經宿乃引退冬十月癸亥李晟遣蕃落使野詩良輔與王佖將步騎五千襲吐蕃摧沙堡壬申遇吐蕃衆二萬與戰破之乘勝逐北至堡下攻拔之斬其將扈屈律悉䝉焚其蓄積而還尚結贊引兵自寧慶北去癸酉軍於合水之北邠寧節度使韓遊瓌遣其將史履程夜襲其營殺數百人吐蕃追之遊瓌陳於平川潛使人鼓於西山虜驚棄所掠而去 十一月辛丑吐蕃寇鹽州謂刺史杜彥光曰我欲得城聴爾率人去彥光悉衆奔鄜州吐蕃入據之 十二月吐蕃又寇夏州亦令刺史托跋乾暉帥衆去遂據其城又寇銀州州素無城吏民皆潰吐蕃亦棄之又陷麟州韓遊瓌奏請發兵攻鹽州吐蕃救之則使河東襲其背丙寅詔駱元光及陳許兵馬使韓全義將步騎萬二千人㑹邠寧軍趣鹽州又命馬燧以河東軍擊吐蕃燧至石州河曲六胡州皆降遷於雲朔之間 工部侍郎張彧李晟之壻也晟在鳯翔以女嫁幕客崔樞禮重樞過於彧彧怒遂附於張延賞給事中鄭雲逵嘗為晟行軍司馬失晟意亦附延賞上亦忌晟功名㑹吐蕃有離間之言延賞等騰謗於朝無所不至晟聞之晝夜泣目為之腫悉遣子弟詣長安表請削髮為僧上慰諭不許辛未入朝見上自陳足疾懇辭才鎮上不許韓滉素與晟善上命滉與劉𤣥佐諭㫖於晟使與延賞釋怨晟奉詔滉等引延賞詣晟第謝結為兄弟因晏飲盡歡又宴於滉𤣥佐之第亦如之滉因使晟表薦延賞為相
  三年春正月壬寅以左僕射張延賞同平章事李晟為其子請昏於延賞延賞不許晟謂人曰武夫性快釋怨於杯酒間則不復貯胷中矣非如文士難犯外雖和解内蓄憾如故吾得無懼哉 二月壬戌以檢校左庶子崔瀚充入吐蕃使 三月丁酉以左庶子李銛充入吐蕃使初吐蕃尚結贊得鹽夏州各留兵千餘人戍之退屯鳴沙自冬入春羊馬多死糧運不繼又聞李晟克摧沙馬燧渾瑊等各舉兵臨之大懼屢遣使求和上未之許乃遣使卑辭厚禮求和於馬燧且請修清水之盟而歸侵地使者相繼於路燧信其言留屯石州不復濟河為之請於朝李晟曰戎狄無信不如擊之韓遊瓌曰吐蕃弱則求盟彊則入寇今深入塞内而求盟此必詐也韓滉曰今兩河無虞若城原鄯洮渭四州使李晟劉𤣥佐之徒將十萬衆戍之河湟二十餘州可復也其資糧之費臣請主辦上由是不聴燧計趣使進兵燧請與吐蕃使論頰熱俱入朝論之㑹滉薨燧延賞皆與晟有隙欲反其謀爭言和親便上亦恨囘紇欲與吐蕃和共擊之得二人言正㑹已意計遂定延賞數言晟不宜久典兵請以鄭雲逵代之上曰當令自擇代者乃謂晟曰朕以百姓之故與吐蕃和親決矣大臣既與吐蕃有怨不可復之鳯翔宜留朝廷朝夕輔朕自擇一人以代鳯翔晟薦都虞候邢君牙君牙樂壽人也丙午以君牙為鳯翔尹兼團練使丁未加晟太尉中書令勲封如故餘悉罷之晟在鳯翔嘗謂僚佐曰魏徵好直諫余竊慕之行軍司馬李叔度曰此乃儒者所為非勲徳所宜晟斂容曰司馬失言晟任兼將相知朝廷得失不言何以為臣叔度慚而退及在朝廷上有所顧問極言無隱性沈密未嘗泄於人辛亥馬燧入朝燧既來諸軍皆閉壁不戰尚結贊遽自鳴沙引歸其衆乏馬多徒行者崔瀚見尚結贊責以負約尚結贊曰吐蕃破朱泚未獲賞是以來而諸州各城守無由自達鹽夏守者以城授我而遁非我取之也今明公來欲踐修舊好固吐蕃之願也今吐蕃將相以下來者二十一人渾侍中嘗與之共事知其忠信靈州節度使杜希全涇原節度使李觀皆信厚聞於異域請使之主盟夏四月丙寅瀚至長安辛未以瀚為鴻臚卿復使入吐蕃語尚結贊曰希全守靈不可出境李觀已改官今遣渾瑊盟於清水且令先歸鹽夏二州五月甲申渾瑊自咸陽入朝以為清水㑹盟使戊子以兵部尚書崔漢衡為副使司封員外郎鄭叔矩為判官特進宋奉朝為都監己丑瑊將二萬餘人赴盟所乙巳尚結贊遣其屬論泣贊來言清水非吉地請盟於原州之土梨樹既盟而歸鹽夏二州上皆許之神策將馬有麟奏土梨樹多阻險恐吐蕃設伏兵不如平涼川坦夷時論泣贊已還丁未遣使追告之 初韓滉薦劉𤣥佐可使將兵復河湟上以問𤣥佐𤣥佐亦贊成之滉薨𤣥佐奏言吐蕃方彊未可與爭上遣中使勞問𤣥佐𤣥佐臥而受命張延賞知𤣥佐不可用奏以河湟事委李抱真抱真亦固辭皆由延賞罷李晟兵柄故武臣皆憤怒解體不肯為用故也 渾瑊之發長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為備不可不嚴張延賞言於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形則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誠待虜勿自為猜貳以阻虜情瑊奏吐蕃決以辛未盟延賞集百官以瑊表稱詔示之曰李太尉謂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渾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晟聞之泣謂所親曰吾生長西陲備諳虜情所以論奏但恥朝廷為犬戎所侮耳上始命駱元光屯潘原韓遊瓌屯洛口以為瑊援元光謂瑊曰潘原距盟所且七十里公有急元光何從知之請與公俱瑊以詔指固止之元光不從與瑊連營相次距盟所三十餘里元光壕柵深固瑊壕柵皆可踰也元光伏兵於營西韓遊瓌亦遣五百騎伏於其側曰若有變則汝曹先趣栢泉以分其勢尚結贊與瑊約各以甲士三千人列於壇之東西常服者四百人從至壇下辛未將盟尚結贊又請各遣遊騎數十更相覘索瑊皆許之吐蕃伏精騎數萬於壇西遊騎貫穿唐軍出入無禁唐騎入虜軍悉為所擒瑊等皆不知入幕易禮服虜伐鼓三聲大譟而至殺宋奉朝等於幕中瑊自幕後出偶得他馬乘之伏鬛入其銜馳十餘里銜方及馬口故矢過其背而不傷唐將卒皆東走虜縱兵追擊或殺或擒之死者數百人擒者數千餘人崔漢衡為虜騎所擒渾瑊至其營則將卒皆遁去營空矣駱元光發伏兵成陳以待之虜追騎愕眙瑊入元光營追騎顧見邠寧軍西馳乃還元光以輜重資瑊與瑊收散卒勒兵整陳而還是日上視朝謂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馬燧曰然栁渾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結今日之事臣竊憂之李晟曰誠如渾言上變色曰柳渾書生不知邊計大臣亦為此言邪皆伏地頓首謝因罷朝是夕韓遊瓌表言虜劫盟者兵臨近鎮上大驚銜遞其表以示渾明旦謂渾曰卿書生乃能料敵如此其審邪上欲出幸以避吐蕃大臣諫而止李晟大安園多竹復有為飛語者云晟伏兵大安亭謀因倉猝為變晟遂伐其竹癸酉上遣中使王子恒齎詔遺尚結贊至吐蕃境不納而還渾瑊留屯奉天甲戌尚結贊至故原州引見崔漢衡等曰吾飾金械欲械瑊以獻贊普今失瑊虚致公輩又謂馬燧之姪弇曰胡以馬為命吾在河曲春草未生馬不能舉足當是時侍中度河掩之吾全軍覆沒矣所以求和䝉侍中力今全軍得歸奈何拘其子孫命弇與宦官俱文珍渾瑊將馬寧俱歸分囚崔漢衡等於河廓鄯州上聞尚結贊之言由是惡馬燧 六月丙戌以馬燧為司徒兼侍中罷其副元帥節度使初吐蕃尚結贊惡李晟馬燧渾瑊曰去三人唐可圖也於是離間李晟因馬燧以求和欲執渾瑊以賣燧使幷獲罪因縱兵直犯長安㑹失渾瑊而止張延賞慙懼謝病不視事 吐蕃之戍鹽夏者饋運不繼人多病疫思歸尚結贊遣三千騎逆之悉焚其廬舍毁其城驅其民而去靈鹽節度使杜希全遣兵分守之 壬寅李泌與李晟馬燧柳渾俱入見泌謂上曰李晟馬燧有大功於國聞有讒之者雖陛下必不聴然臣今日對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萬一害之則宿衛之士方鎮之臣無不憤惋而反仄恐中外之變不日復生也今晟燧富貴已足茍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無虞國家有事則出從征伐無事則入奉朝請何樂如之故臣願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則天下永無事矣上曰朕始聞卿言聳然不知所謂及聴卿剖析乃知社稷之至計也朕謹當書紳二大臣亦當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謝 時關東防秋兵大集國用不充上問李泌以復府兵之策對曰今歳徵關東卒戍京西者十七萬人計歳食粟二百四萬斛今粟斗直錢百五十為錢三百六萬緍國家比遭饑亂經費不充就使有錢亦無粟可糴未暇議復府兵也上曰然將奈何亟減戍卒歸之何如對曰陛下誠能用臣之言可以不減戍卒不擾百姓糧食皆足粟麥日賤府兵亦成上曰果能如是何為不用對曰此須急為之過旬日則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牛無所用請發左藏惡繒染為綵纈因党項以市之每頭不過二三匹計十八萬匹可致六萬餘頭又命諸冶鑄農器種分賜緣邊軍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明年麥熟倍償其種其餘據時價五分増一官為糴之來春種禾亦如之關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邊地居人至少軍士月食官糧粟麥無所售其價必賤名為増價實比今歳所減多矣上曰善即命行之泌又言邊地官多闕請募人入粟以補之可足今嵗之糧上亦從之因問曰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對曰戍卒因屯田致富則安於其土不復思歸舊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留者即以所開田為永業家人願來者本貫給長牒續食而遣之據應募之數移報本道雖河朔諸帥得免更代之煩亦喜聞矣不過數番則戍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變關中之疲弊為富彊也上喜曰如此天下無復事矣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國之兵使吐蕃自困上曰計將安出對曰臣未敢言之俟麥禾有效然後可議也上固問不對泌意欲結囘紇大食雲南與共圖吐蕃令吐蕃所備多知上素恨囘紇恐聞之不悦並屯田之議不行故不肯言既而戍卒應募願耕屯田者什五六 左僕射同平章事張延賞薨 秋八月吐蕃尚結贊遣五騎送崔漢衡歸且上表求和至潘原李觀語之以有詔不納吐蕃使者受其表而却其人 戊申吐蕃帥羌渾之衆寇隴州連營數十里京城震恐九月丁卯遣神策將石季章戍武功決勝軍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丁巳吐蕃大掠汧陽呉山華亭老弱者殺之或斷手鑿目棄之而去驅丁壯萬餘口悉送安化峽西將分隸羌渾乃告之曰聴爾東向哭辭鄉國衆大哭赴厓谷死傷者千餘人未幾吐蕃之衆復至圍隴州刺史韓清沔與神策副將蘇太平夜出兵擊却之 吐蕃寇華亭及連雲堡皆陷之甲戌吐蕃驅二城之民數千人及邠涇人畜萬計而去寘之彈箏峽西涇州恃連雲為斥候連雲既陷西門不開門外皆為虜境樵采路絶每收穫必陳兵以扞之多失時得空穗而已由是涇州常苦乏食 冬十一月甲申吐蕃寇豐義城前鋒至大囘原邠寧節度使韓遊瓌擊却之乙酉復寇長武城又城故原州而屯之 吐蕃以苦寒不入寇而糧運不繼十一月詔渾瑊歸河中李元諒歸華州劉昌分其衆五千歸汴州自餘防秋兵退屯鳯翔京兆諸縣以就食
  四年春二月劉昌復築連雲堡 夏五月吐蕃三萬餘騎寇涇邠寧慶鄜等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寇及春多病疫而退至是得唐人質其妻子遣將將之盛夏入寇諸州皆城守無敢與戰者吐蕃俘掠人畜萬計而去秋九月庚申吐蕃尚志董星寇寧州張獻甫擊却之
  吐蕃轉掠鄜坊而去 冬十月吐蕃發兵十萬寇西川分兵四萬攻兩林驃旁三萬攻東蠻七千寇清溪關五千寇銅山韋臯遣黎州刺史韋晉等與東蠻連兵禦之破吐蕃於清溪關外 十一月吐蕃恥前日之敗復以衆二萬寇清溪關一萬攻東蠻韋臯命韋晉鎮要衝城督諸軍以禦之嶲州經畧使劉朝彩等出關連戰自乙卯至癸亥大破之
  五年冬十月韋臯遣其將王有道將兵與東蠻兩林蠻及吐蕃青海臘城二節度戰於嶲州臺登谷大破之斬首二千級投崖及溺死者不可勝數殺其大兵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虜之驍將也既死臯所攻城柵無不下數年盡復嶲州之境
  七年秋八月吐蕃攻靈州為囘鶻所敗夜遁九月囘鶻遣使來獻俘冬十二月甲午又遣使獻所獲吐蕃酋長尚結心
  八年夏四月壬子吐蕃寇靈州陷水口支渠敗營田詔河東振武救之遣神策六軍二千戍定逺懷逺城吐蕃乃退 六月吐蕃千餘騎寇涇州掠田軍千餘人而去秋八月韋臯攻吐蕃維州獲其大將論贊熱
  九年 初鹽州既陷塞外無復保鄣吐蕃常阻絶靈武侵擾鄜坊辛酉詔發兵三萬五千人城鹽州又詔涇原山南劒南各發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城之二旬而畢命鹽州節度使杜彥光戍之朔方都虞候楊朝晟戍木波堡由是靈武銀夏河西獲安 夏五月陸贄上奏論備邊六失以為措置乖方課責虧度財匱於兵衆力分於將多怨生於不均機失於遙制關東戍卒不習土風身苦邊荒心畏戎虜國家資奉若驕子姑息如倩人屈指計歸張頥待哺或利王師之敗乘擾攘而東潰或拔棄城鎮搖逺近之心豈惟無益實亦有損復有犯刑謫徙者既是無良之類且加懷土之情思亂幸災又甚戍卒可謂措置乖方矣自頃權移於下柄失於朝將之號令既鮮克行之於軍國之典常又不能施之於將務相遵養茍度歳時欲賞一有功翻慮無功者反仄欲罰一有罪復慮同惡者憂虞罪以隱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賞姑息之道乃至於斯故使忘身效節者獲誚於等夷率衆先登者取怨於士卒僨軍蹙國者不懷於愧畏緩救失期者自以為智能此義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體可謂課責虧度矣虜每入寇將帥遞相推倚無敢誰何虚張賊勢上聞則曰兵少不敵朝廷莫之省察唯務徵發益師無禆備禦之功重増供億之弊閭井日耗徵求日繁以編户傾家破產之資兼有司𣙜鹽稅酒之利摠其所入半以事邊可謂財匱於兵衆矣吐蕃舉國勝兵之徒纔當中國十數大郡而已動則中國懼其衆而不敢抗靜則中國憚其彊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國之節制多門蕃醜之統帥專一故也夫統帥專一則人心不分號令不貳進退可齊疾徐如意機㑹靡愆氣勢自壯斯乃以少為衆以弱為彊者也開元天寶之間控禦西北兩蕃惟朔方河西隴右三節度中興以來未遑外討抗兩蕃者亦朔方涇原隴右河東四節度而已自頃分朔方之地建牙擁節者凡三使焉其餘鎮軍數且四十皆承特詔委寄各降中貴監臨人得抗衡莫相稟屬每俟邊書告急方令計㑹用兵既無軍法下臨唯以客禮相待夫兵以氣勢為用者也氣聚則盛散則消勢合則威析則弱今之邊備勢弱氣消可謂力分於將多矣理戎之要在所練覈優劣之科以為衣食等級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雖有薄厚之殊而無觖望之釁今窮邊之地長鎮之兵皆百戰傷夷之餘終年勤苦之劇然衣糧所給唯止當身例為妻子所分常有凍餒之色而關東戍卒怯於應敵懈於服勞衣糧所頒厚踰數等又有素非禁旅本是邊軍將校詭為媚詞因請遙隸神策不離舊所惟改虚名其於廩賜之饒遂有三倍之益夫事業未異而給養有殊茍未忘懷孰能無慍可謂怨生於不均矣凡欲選任將帥必先考察行能可者遣之不可者退之疑者不使使者不疑故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自頃邊軍去就裁斷多出宸衷選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輕其任以弱其心遂令爽於軍情亦聴命乖於事宜亦聴命戎虜馳突迅如風颷馹書上聞旬日方報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敵分鎮者以無詔不肯出師賊既縱掠退歸此乃陳功告捷其敗喪則減百而為一其捃獲則張百而成千將帥既幸於摠制在朝不憂罪累陛下又以為大權由己不究事情可謂機失於遙制矣臣愚請宜罷諸道將士防秋之制令本道但供衣糧募戍卒願留及蕃漢子弟以給之又多開屯田官為收糴寇至則人自為戰時至則家自力農與夫倏來忽往者豈可同等而論哉又宜擇文武能臣為隴右朔方河東三元帥分統緣邊諸節度使有非要者隨所便近而倂之然後減姦濫虚浮之費以豐財定衣糧等級之制以和衆𢎞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懸賞罰之典以考其成如是則戎狄威懷疆場寧謐矣上雖不能盡從心甚重之 韋臯遣大將董勔等將兵出西山破吐蕃之衆拔堡栅五十餘
  十年韋臯奏破吐蕃於峨和城
  十一年冬十月南詔攻吐蕃昆明城取之又虜施順二蠻王
  十三年春正月壬寅吐蕃遣使請和親上以吐蕃數負約不許 上以方渠合道木波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問邠寧節度使楊朝晟須幾何兵對曰邠寧兵足以城之不煩他道上復使問之曰向城鹽州用兵七萬僅能集事今三城尤逼虜境兵當倍之事更相反何也對曰城鹽州之衆虜皆知之今發本鎮兵不旬日至塞下出其不意而城之虜謂吾衆亦不減七萬其衆未集不敢輕來犯我不過三旬吾城已畢留兵戍之虜雖至無能為也城旁草盡不能久留虜退則運芻糧以實之此萬全之策也若大集諸道兵踰月始至虜亦集衆而來與我爭戰勝負未可知何暇築城哉上從之二月朝晟分軍為三各築一城軍吏曰方渠無井不可屯軍判官孟子周曰方渠承平之時居人成市無井何以聚人乎命浚眢井果得甘泉三月三城成 夏四月庚申楊朝晟軍還至馬嶺吐蕃始出兵追之相拒數日而去朝晟遂城馬嶺而還開地三百里皆如其素 吐蕃贊普乞立贊卒子足之煎立 六月韋臯奏嶲州刺史曹高仕破吐蕃於臺登城下
  十四年冬十月夏州節度使韓全義奏破吐蕃於鹽州西北
  十五年夏四月南詔異牟尋遣使與韋臯約共擊吐蕃臯以兵糧未集請俟他年 冬十二月吐蕃衆五萬分擊南詔及嶲州異牟尋與韋臯各發兵禦之吐蕃無功而還
  十六年夏五月靈州破吐蕃於烏蘭橋 吐蕃數為韋臯所敗是嵗其曩貢臘城等九節度嬰籠官馬定徳帥其部落來降定徳有智畧吐蕃諸將行兵皆禀其謀策常乘驛計事至是以兵數不利恐獲罪遂來奔
  十七年秋七月戊寅吐蕃寇鹽州 己丑吐蕃陷麟州殺刺史郭鋒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項部落而去鋒曜之子也僧延素為虜所得虜將有徐舍人者謂延素曰我英公之五代孫也武后時吾高祖建義不成子孫流播異域雖代居祿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顧宗族大無由自拔耳今聴汝歸遂縱之上遣使敇韋臯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紓北邊患臯遣將將兵二萬分出九道攻吐蕃維保松州及棲雞老翁城 九月韋臯奏大破吐蕃於雅州 韋臯屢破吐蕃轉戰千里凡拔城七軍鎮五焚堡百五十斬首萬餘級捕虜六千降户三千遂圍維州及昆明城 冬十月庚子加臯檢校司徒兼中書令賜爵南康王南詔王異牟尋虜獲尤多上遣中使慰撫之
  十八年春正月吐蕃遣其大相兼東鄙五道節度使論莽熱將兵十萬解維州之圍西川兵據險設伏以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戰虜悉衆追之伏發虜衆大敗擒論莽熱士卒死者大半維州昆明竟不下引兵還乙亥臯遣使獻論莽熱上赦之
  十九年夏四月涇原節度使劉昌奏請徙原州治平涼從之 乙亥吐蕃遣其臣論頰熱入貢 六月壬辰遣右龍武大將軍薛伾使於吐蕃
  二十年吐蕃贊普死其弟嗣立
  憲宗元和三年春正月臨涇鎮將郝玭以臨涇地險要水草美吐蕃將入寇必屯其地言於涇原節度使段祐奏而城之自是涇原獲安 冬十二月庚戌置行原州於臨涇以鎮將郝玭為刺史
  四年 初平涼之盟副元帥判官路泌㑹盟判官鄭叔矩皆沒於吐蕃其後吐蕃請和泌子隨三詣闕號泣上表乞從其請徳宗以吐蕃多詐不許至是吐蕃復請和隨又五上表詣執政泣請裴垍李藩亦言於上請許其和上從之五月命祠部郎中徐復使吐蕃 秋九月丙辰振武奏吐蕃五萬餘騎至拂梯泉辛未豐州奏吐蕃萬騎至大石谷掠囘鶻入貢還國者
  五年夏五月庚申吐蕃遣其臣論思邪熱入見且歸路泌鄭叔矩之柩
  七年吐蕃寇涇州及西門之外驅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綘上言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鎮兵始置之欲以備禦吐蕃使與節度使掎角相應也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云申取中尉處分比其得報虜去逺矣縱有果鋭之將聞命奔赴節度使無刑戮以相制之相視如平交左右前却莫肯用命何所益乎請據所在之地士馬及衣糧器械皆割隸當道節度使使號令齊一如臂之使指則軍威大振虜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舊事如此當亟行之既而神策軍驕恣日久不樂隸節度使竟為宦者所沮而止
  八年 初吐蕃欲作烏蘭橋先貯材於河側朔方常潛遣人投之於河終不能成虜知朔方靈鹽節度使王佖貪先厚賂之然後倂力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
  十年冬十一月己丑吐蕃款隴州塞請互市許之十一年春二月西川奏吐蕃贊普卒新贊普可黎可足立
  十三年冬十一月辛巳朔鹽州奏吐蕃寇河曲夏州靈武奏破吐蕃長樂州克其外城 甲午鹽州奏吐蕃引去
  十四年春正月吐蕃遣使者論短立藏等來修好未返入寇河曲上曰其國失信其使何罪庚寅遣歸國 秋八月癸酉吐蕃寇慶州營於方渠 冬十月吐蕃節度論三摩等將十五萬衆圍鹽州党項亦發兵助之刺史李文悦竭力拒守凡二十七日吐蕃不能克靈武牙將史奉敬言於朔方節度使杜叔良請兵三千齎三十日糧深入吐蕃以解鹽州之圍叔良以二千五百人與之奉敬行旬餘無聲問朔方人以為俱沒矣無何奉敬自他道出吐蕃背吐蕃大驚潰去奉敬奮擊大破不可勝計奉敬與鳯翔將野詩良輔涇原將郝玭皆以勇著名於邊吐蕃憚之
  十五年春二月吐蕃寇靈武 三月吐蕃寇鹽州 冬十月党項引吐蕃寇涇州連營五十里 癸未涇州奏吐蕃進營距州三十里告急求救以右軍中尉梁守謙為左右神策京西北行營都監將兵四千人並發八鎮全軍救之賜將士裝錢二萬緍以郯王府長史邵同為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充答吐蕃請和好使初秘書少監田洎入吐蕃為弔祭使吐蕃請與唐盟於長武城下洎恐吐蕃留之不得還唯阿而已既而吐蕃為党項所引入寇因以為辭曰田洎許我將兵赴盟於是貶洎彬州司户渭州刺史郝玭數出兵襲吐蕃營所殺甚衆李光顏發邠寧兵救涇州邠寧兵以神策受賞厚皆慍曰人給五十緍而不識戰鬭者彼何人邪常額衣資不得而前冒白刃者此何人邪洶洶不可止光顏親為開陳大義以諭之言與涕俱然後軍士感悦而行將至涇州吐蕃懼而退丙戌罷神策行營西川奏吐蕃寇雅州辛卯鹽州奏吐蕃營於烏白池尋亦皆退 十二月己巳朔鹽州奏吐蕃千餘人圍烏白池 庚辰西川奏南詔二萬人入界請討吐蕃
  穆宗長慶元年夏六月辛未吐蕃寇青塞堡鹽州刺史李文悦擊却之 秋九月吐蕃遣其禮部尚書論訥羅來求盟庚戌以大理卿劉元鼎為吐蕃㑹盟使 冬十月癸酉命宰相及大臣凡十七人與吐蕃論訥羅盟於城西遣劉元鼎與訥羅入吐蕃亦與其宰相以下盟靈武節度使李進誠奏敗吐蕃三千騎於大石山下二年夏六月吐蕃寇靈武 壬子吐蕃寇鹽州 八月劉元鼎還
  文宗太和五年秋九月吐蕃維州副使悉怛謀請降盡帥其衆奔成都李徳裕遣行維州刺史虞藏儉將兵入據其城庚申具奏其狀且言欲遣生羌三千燒十三橋擣西戎腹心可洗久恥是韋臯沒身恨不能致者也事下尚書省集百官議皆請如徳裕䇿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萬里失一維州未能損其勢比來修好約罷戍兵中國禦戎守信為上彼若來責曰何事失信養馬蔚茹川上平涼阪萬騎綴囘中怒氣直辭不三日至咸陽橋此時西南數千里外得百維州何所用之徒棄誠信有害無利此匹夫所不為況天子乎上以為然詔徳裕以其城歸吐蕃執悉怛謀及所與偕來者悉歸之吐蕃盡誅之於境上極其慘酷徳裕由是怨僧孺益深武宗㑹昌三年李徳裕追論維州悉怛謀事云維州據高山絶頂三面臨江在戎虜平川之衝是漢地入兵之路初河隴盡沒唯此獨存吐蕃潛以婦人嫁此州門者二十年後兩男長成竊開壘門引兵夜入遂為所陷號曰無憂城從此得倂力於西邊更無虞於南路憑陵近甸旰食累朝貞元中韋臯欲經畧河湟須此城為始萬旅盡鋭急攻數年雖擒論莽熱而還城堅卒不可克臣初到西蜀外揚國威中緝邊備其維州熟臣信令空壁來歸臣始受其降南蠻震懾山西八國皆願内屬其吐蕃合水棲雞等城既失險阨自須抽歸可減八處鎮兵坐收千餘里舊地且維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猶圍魯州豈顧盟約臣受降之初指天為誓面許奏聞各加酬賞當時不與臣者望風疾臣詔臣執送悉怛謀等令彼自戮臣寧忍以三百餘人命棄信偷安累表陳論乞垂矜捨答詔嚴切竟令執還體備三木輿於竹畚及將就路寃呌嗚嗚將吏對臣無不隕涕其部送者更為蕃帥譏誚云既已降彼何須送來復以此降人戮於漢境之上恣行殘忍用固攜離至乃擲其嬰孩承以槍槊絶忠款之路快兇虐之情從古已來未有此事雖時更一紀而運屬千年乞追奬忠魂各加褒贈詔贈悉怛謀右衛將軍臣光曰論者多疑維州之取捨不能決牛李之是非臣以為昔荀呉圍鼓鼓人或請以城叛呉弗許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姦使鼓人殺叛者而繕守備是時唐新與吐蕃修好而納其維州以利言之則維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則維州緩而關中急然則為唐計者宜何先乎悉怛謀在唐則為向化在吐蕃不免為叛臣其受誅也又何矜焉且徳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義也匹夫徇利而忘義猶恥之況天子乎譬如鄰人有牛逸而入於家或勸其兄歸之或勸其弟攘之勸歸者曰攘之不義也且致訟勸攘者曰彼嘗攘吾羊矣何義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觀之牛李之是非端可見矣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二下
<史部,紀事本末類,通鑑紀事本末>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6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