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一笑/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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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詞并白 吳門生[编辑]

說山人,話山人,身着行衣頭戴巾。弗肯閉門家裡坐,肆多多,抂土地堂裡去安身。土地菩薩看見子,連忙起身便來迎。土地道:「呸,出來!我只道是同僚下降,元來倒是你個些光斯欣。咦弗知文職武職,咦弗知監生舉人,咦弗知是糧長斗級,咦弗知是總書老人。咦弗來裡作揖畫卯,咦弗來裡放告投文,耍子鬨鬨哩介,挨肩了擦背,急逗逗介,作揖了平身。轎夫個個儕做子朋友,皂隸個個擠扳子至親,帶累我上地也弗得安靜。無早無晚介打戶敲門,我弗知你爲𠍽個事幹。仔細替我說元因。」

山人上前,齊齊作個揖,告訴我裡的的親親箇土地尊神:「我哩個些人,道假咦弗假,道真咦弗真。作詩咦弗會嘲風弄月,寫字咦弗會帶草連真。只因爲生意淡薄,無奈何進子法門。做買賣咦吃個本錢缺少,要教書咦吃個學堂難尋;要算命咦弗曉得個五行生剋,要行醫咦弗明白個六脈浮沉。天生子軟凍凍介一個擔輕弗得、步重弗得個肩膊,又生子百勞勞介一張說人話人、自害自身箇嘴脣。算盡子個三十六策,只得投靠子個沈家裡山人。陪子多少個蹲身小坐,吃子我哩幾𦉑煮酒餛飩。方纔通得一個名姓,領我見得個大大人。雖然弗指望揚名四海,且樂得榮耀一身。嚇落子幾𦉑親眷,聳動子多少鄉鄰。因此上也要參參見佛,弗是我哩無事入公門。」

土地聽得個班說話,就連聲罵道:「個些寫說個猢猻,你也忒殺膽大,你也忒殺惡心!廉恥咦介掃地,刺咦介通神。我見你一𠊐進一𠊐出,袖子裏常有手,又一個上一個落,口裏常說個人情,也有時節詐別人酒食,也有時節騙子白金,硬子嘴丫了說道『恤孤了仗義』,曲子肚腸了說道『表兄了舍親』。做子幾𦉑腰頭僁𠎷,難道只要鬧熱個門庭?你個樣瞞心昧己,那瞞得灶界六神?若還弗信,待我唱隻《駐雲飛》來你聽聽:『笑殺山人,終日忙忙着處跟。頭戴無些正,全靠虛幫襯。嗏!口裡滴溜清,心腸黑錠。八句歪詩,嘗搭公文進。今日胥門接某大人,明日閶門送某大人!』」

山人聽子冷汗淋身,便道:「土地忒殺顯靈,大家向前討介一卦,看道阿能勾到底太平?先前得子一個聖笤,以後再打子兩個翻身。」土地說道:「在前還有青龍上卦,去後只怕白虎纏身。你也弗消求神請佛,你也弗消得去告禳星,也弗消得念三官寶誥,也弗消得念求苦真經。我只勸你得放手時須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真若虛傳 斆學生[编辑]

濠城有先生真姓者,名實,字若虛,別號竹心。少年業舉子,遊黌校,好俠,多盍簪,頗有季良之風。然性拙且踈懶,往往輕施見逋于人。値數奇,中途遭蹶,繼有回祿之變,家遂落,親友無可附者,乃訓蒙為糊口計,時年半百矣。嘗作一詩以寄慨云:「衰年底事入書囚,嬴得蕭蕭兩鬢秋。名利竟成蕉下鹿,生涯何異雨中。蔦蘿落落情難繫,禾黍離離恨未休。回首桑棆猶未晚,不妨再整舊風流。」其為師也,不外飾,不徼名,不事宴遊,事以稱食,務期無愧於心。如煨榾柮,無驀地燒天之焰;雖歲杪猶夫春初,一有恆而已。先生喜博識洽聞,但性耿介不能容物,心術則若重門之洞開焉,以故每見禮於士君子,而不滿於匪人。先生亦初不以為意也。鷦鷯一枝,鷃鼠滿腹,屢空若懸罄然,先生則怡然自得。暇則託諸吟詠以自娛,曾有「夕陽回首連錐盡,一點靈臺自有天」之句,亦不知其為貧也。一日有感,嘗作一詩以自嘲曰:「二三童子苦相依,鳥入樊籠不得飛。精力一生徒自費,脩儀卒歲亦云微。盤中苜蓿常時見,門外風光總不知。世上萬般皆上品,看來惟有訓蒙低。」

節屆清明,出郊散步,花柳爭妍,禽鳥和鳴。見二童子肩挑野菜,行歌互答。先生歎曰:「吾弗如也!」口占一律云:「花雨初晴淡淡風,尋芳曵杖畫橋東。韶華幾度塵囂裡,事業平生煨燼中。舉目忽驚春水綠,傷心忍睹夕陽紅。年來兩足多胃索,爭似行歌賣萊傭?」前望曲堤流水,半揜柴扉,有一美人,輕盈弱質,俊雅芳姿,倚門而望焉。先生至,則迎而拜之曰:「相公何來?」若素相識者。先生正不知其故,詢之,乃一妓者,姓何名韞玉。遂邀入蘭房,粉飾極其精麗,圖書四壁,皆名公筆也。先之以苦茗,繼之以香醪;饌羞具,且甘旨。締觀之,溫潤而栗然,可愛可親,不啻劉阮之入天台也。先生贈之以詩云:「流水橋邊半掩扉,有人如玉自含輝。笑看明月為歌扇,醉倚閒雲作舞衣。金谷潛隨珠比綠,昭陽不與燕爭飛。懸知善價還須待,此日何妨識者稀。」與之談論,深諳文墨。先生美曰:「人生世間,如輕塵弱草,不過欲圖快樂耳。如卿者,朝寒食,夜元宵,一生受用不盡。」韞玉愀然答曰:「儂家道路下賤不必言。非巧言令色,不足以動人;非貪昧隱忍,不足以容人;非隨波逐流,不足以羈縻人。吾性質直與此相反,是以不免鞍馬冷落耳。」先生首肯者數四,因賦詩曰:「自分荒齋一角巾,也於佳節作遊人。關情月上河橋柳,拂面風來紫陌塵。白髮何妨悲蹇拙,紅顏卻亦嘆沉淪。天涯流落知多少?司馬青衫濕淚痕。」韞玉始知先生為先生,乃訝曰:「吾聞為師者,開絳帳、坐皋比,立雪坐春風者,敬之若神。今胡為發此嘆也?」先生曰:「不然。師有大小,時有遇不遇,余豈若是儔哉?集生徒數十輩,多幼小無知、冥頑不靈者。記曰:『善學者,師逸而功倍;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功倍者不以為多,功半者輒以為少,莫知子惡,而亦不自揆其既廩之不稱也。」韞玉曰:「如公言,何不舍之而他適耶?」先生又以「內顧為憂、不能涉遠」為辭。韞玉亦作詩以慰之云:「伏生垂白尚窮經,藝館優遊莫厭貧。俗子胸中三窟計,達人身外一毛輕。借巢鳩亦常嫌拙,近寺人多弗信僧。君去思君應不少,當年何武未知名。」先生改容謝之。相與攜手同行,遙望前溪,忽見畫船簫鼓,泊於綠柳陰中,一人冠裳甚偉,縱步前來。適値先生,且喜且愕,乃與先生同筆硯者,姓白名造、號空菴,作倅饒州而回。先生與敘寒暄,洗盞更酌,因備述感傷之故。空庵曰:「天下事率多類此,吾以直道不容於時,故棄官歸隱耳。亦賦一律云:『灰心不復羨浮雲,解組歸來日未曛。自分國謀非肉食,由來身累歎紅裙。交情久為風塵隔,邂逅相親笑語溫。薄有硯田君莫恨,行看桃李遍河汾。』」先生笑曰:「只恐荊棘多,桃李不能長耳。」坐中咸為之撫掌。又有一客,乃空菴內弟,隨伴而來者,嘆曰:「有是哉,子之言也!吾乃接商者流耳。客有尊卑,貨有美惡。每將高以就低,吞聲而忍氣。稍有不順,則將轉而之他矣。」先生默然者久之,又曰:「余未館時,嘗靜養僧房,閒遊道院,慕其清逸絕塵。」僉曰:「公殆未之知乎?為僧道清苦莫甚,且非小心謹慎,不足以安其身。自今觀之,清苦同而逍遙拘束不同,小心同而幽閒煩劇不同;謹慎同而一安樂、一受氣,又為不同。為僧道者,所謂出家在家;為師者,所謂在家出家者乎?」空菴嘆曰:「如子言,信知天下事,不平者不少也。」先生又口占一絕云:「乘暇攜筇一賞春,相逢盡是不平人。浮雲世事多翻覆,一笑何須認假真。」吟罷,屈伸一覺,乃是一場春夢,東方既白矣。

先生笑曰:「茲非畫之所為、有感而然乎?」霍索披衣,仍入書館,甘心無悔焉。庭前値佳卉數種,可為玩物適情之一助。至晚,生徒散去,主人進酒夜坐。先生三杯後,又成一律,朗吟曰:「日把詩書訓爾曹,中心樂此不為勞。閒來庭下怡佳卉,興到牕前賦綵毫。自揣此生無俗累,更多向晚有香醪。農工商賈皆辛苦,還算教書一着高。」

屈屈賦 啓蒙子[编辑]

長恨歌 姚江老人[编辑]

捲堂文 蒙求子[编辑]

村學先生自敘 青氊生[编辑]

皂羅袍帶排歌[编辑]

枉了通經博史,可堪的家廢只索教書;為因些少飯和衣,無端牕下閑愁氣。也曾每食設醴,也曾彈鋏無魚;也曾東南盡籌,也曾桃李乖違。甘酸苦澀俱嘗至。(合)寒共暑,飽共饑,自家心事自家知。言與行,動與移,受人拘束受人虧。

嗟嗟說[编辑]

幫閒賦 司風使者[编辑]

賭博賦 覺迷迂叟[编辑]

訟師賦 覺迷迂叟[编辑]

夜兒傳 王禮[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