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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都別記/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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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閩都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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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王節度登鰲頂峯,觀福州形勝後,回衙隨令管城丞將福州原建置根由,並現在城池形勝,繪圖填說獻進。啟文遵令總叙。

閩,百粵之疆也。黃虞以前,其詳不可得聞矣。周禮:「七閩荒服,掌於職方」。戰國時,越王勾踐七世孫無,與楚戰不利,徙族居閩,遂為長。秦始皇二十六年,置閩中郡,守丞尉監領之。二世時,閩粵王無諸及搖者,姓騶氏,禹之苗裔也,以兵屬番君吳芮,從諸侯入關,有成劳。項羽命為王閩越,又佐漢剪楚。漢高帝五年,封無諸為閩越王,都冶今布政司東北冶山孝惠三年,高帝時功立搖為東海王,都東甌今温州府。後閩粵東甌治兵相攻,東甌告急於漢。武帝遣嚴助發兵,浮海救東甌。建元六年,閩越又擊南粵,漢遣王恢韓安國等,大發兵討之。閩粵王郢弟餘善,鏦殺郢以降漢,封繇君丑為王,餘善自王。漢乃封餘善為東越王,與繇王並處。元鼎五年,漢遺東越王餘善夾攻南粵,不從,遂叛漢,刻玉璽自立,號騶力為吞漢將軍。漢遣韓說、楊、王温舒將兵討之。繇君居股復殺餘善以降漢,封居股為東萬户侯,徙民於江淮間,遂墟閩地。昭帝始元二年,閩越遺民自立冶縣,屬會稽南郡都尉。光武建武二年,改冶縣為侯官都尉,仍隸會稽。獻帝建安八年,王朗來奔,侯官長商升助朗起兵。孫策永甯長賀齊領南部都尉,進兵建安,討平之,立都尉府,領謫徒造船於侯官永安三年,以建安為郡,領九縣,侯官其首也。晉太康三年侯官縣為晉安郡,以嚴高為刺史,領原豐、新羅、宛平、同安、侯官、羅江、晉安、温蔴八縣。維時閩王,偏安中原,避地從晉安王入閩,多衣冠之族。劉宋泰始四年,改為晉平郡領縣五尋復故。梁天監中,析晉安縣為南安郡。泰三年,封郡人陳寶應侯官侯,領閩州刺史。陳天嘉二年,陳寶應據州以叛,兵潰伏誅,改閩州為豐州。隋改豐州為泉州,大業初復為閩州,尋改為建安郡,治閩縣,領閩、建安、南安、龍溪四縣。唐高祖武德初,改為建州,六年為泉州,領侯官、長樂、連江、龍溪五縣。太宗貞觀十九年,置泉州府嗣聖十六年,領縣六,增置南安。景雲二年,改為閩州。開元十三年,改為福州,二十七年,領縣七,增置尤溪。天寶元年,改為長樂郡。大歷、貞元間,李琦、常衮後先觀察興學校課士文儒,彙征。永泰中,領縣九,析侯官、尤溪,增置永泰三山福唐合沙長冶二女。環山沃野,派江海,為東南大都會云。
太康三年,太守嚴高圖越王山南,乏形勢,以咨郭樸。樸指屏山之下,毛應橋之上,用筆畫圈,照圈造城,隨遷州作記云:「桑田為海,人事更改。六旬甲子,當有其害。更重着衣,周迴重載。鄭國歸朝,重關為待。鳥出木空,千載不昧。前有雙眉,重施粉黛。溪澗水來,盡歸於海。主揖其客,客住子在。穩首東日,高山鎮寨。木自添金,因城右兌。但見蛇影,莫知坐亥。事過方知,知而未會。龍山高山,光照其代。巧婦能裁,得令人愛。若解修心,得其終倍。市籠放火,聚集磊磊。有一老翁,子持竹筒,重添新宰,在言不在。」
銘曰:「泰康之載,遷挿甌基。四色牢城,層巒三徑。洪許南流,瑞地應其主。螺女現,對花峯,千載不雜。世代興隆,諸邦萬古,繁盛仁風。其城形狀,如鸞似鳳,勢氣盤拏。遇兵不饑,遇荒不掠,逢災不染。其甲子滿,廢而復興。」
又曰:「方山秀挺於前,三山環峙於後。八百年後大盛。」
明王恭冶城歌云:
七岡山水多奇勝,秦漢封疆古來盛。無請建國何英雄,土分茅於此中。荒城野水行人度,細柳青榕舊宮樹。浮世空逐鹿時,斷磯不辨屠龍處。忽從圖畫見三山,正在無諸舊壘間。麗譙官署人烟,塔廟琳宮野照間。琳宮塔廟相輝映,平遠清冷海天。落葉霜傳鳥外鐘,垂蘿月隱中磬。東城西郭騎紛紛,旌節朝朝候使君。誰拂塵衣訪仙跡,獨凌三島望孤雲。
林鴻賦得無諸城送浦舍人歸晉陵古風云:
君不見昔時無諸城,荒斷壠令人耕。陵谷沉知幾代,古人精靈竟何在。憶昔無諸全盛時,都城百雉何逶迤。連營國步分秦土,繪襄衮王章入漢儀。河山巍巍那可恃,躍馬屠龍今已矣。列國猶傳帝封,曲台尚對滄江水。滄江水流去不還,故宮落日不堪看。寶衣夜化空陵火,弓劍秋懸古洞寒。故人西歸從此去,策馬秋華山下路。欲將塵跡問人,落葉紛紛不知處。
袁表東城樓歌云:
君不見百川盡東走,茫茫萬里蒼龍吼。鰲足崩奔鎮海門,化為石鼓扼其口。海水東流不復回,越王豪華安在哉?歐冶池頭青草滿,無諸城上白雲雉。白雲青草無終極,古往今來空嘆息。奇峯出雲雲半陰,赤日行天忽西匿。此時朱夏倏驚寒,風微涼睥睨間。天際烟生白鶴嶺,松梢月出金雞山。舉杯屬君君莫辭,翻雲覆雨難相知。嗟哉百年能幾時,尋常黑髮變成絲。夔龍旦奭俱離,但吸海水添金卮。
拂如氏冶城懷古詩云:
七閩荒服古巒方,入漢無諸建國強。鐵馬金戈興霸業,襟江帶海壯封疆。釣龍臺上生苔綠,射鱔溪頭落葉黃。若問坎城何處是,冶山烟樹自蒼茫。

却說管城丞周啟文將圖說呈進威武軍衙内,王節度閱了郭樸圖讖,在屏山前九仙烏石山間,硃筆寫一圈批云:「照此建城,即令確估工料細數,發銀興工。」啟文奉命,即傳官匠首林保來估木石磚灰工料,約共需銀二十萬零,造成冊數呈閱。王節度依數先發出庫銀五萬,交領購料興工,另日再行發凑。啟文領銀回,與吳氏安人說明。青娘曰:「老爺之經濟有餘,惟『直中直,仁不仁』二句時語,不能深悉。」啟文答曰:「經濟却無,惟目頗識人,再不致被人哄騙。」隨於工所租一座牆屋作公館,有弟周拱字星垣者,江淮人,年方二十四歲,前流落福州,啟文認為族弟,收留家中伴讀。此人貌如處女,半步不出户外,啟文親愛勝過同胞,帶去公館同理公政。所有工作人等,交匠首林保弹壓約束,其稽核工料,分發工價,係周拱執事。啟文鎮守公館内房,經理大小數目,防護銀桶,刻不敢離,分辦極是周密。擇於復元年二月二日興工,自東南起造,土木石大小工匠共八百餘名,而土木大興。無造兩旬,許日早,威武將軍又傳令承造進庫領銀。啟文叫周拱撥小工三百名,帶赴抬銀,自將公館内房封鎖,穿帶了官服,騎馬來到威武軍衙門伺候。有一人似跟官的家人模樣,自内出來,問啟文曰:「周老爺,家爺命小的來對老爺說,今日撥銀十五帮,每帮十桶,先發十四帮,呌老爺即便抬到廠裡。尾後一帮十桶,呌老爺暫停一會,等家爺出來,有話對老爺說,方可抬去。此是奉本主王大老爺吩咐的話,切不可違。」啟文曰:「汝家爺是那一位?」答曰:「姓洪名燧,是内衛庫丞。」那人說了,仍向内回。少刻,傳帶啟文進庫,周拱率領挑夫隨入,發支庫銀十五帮,陸續抬出轅門前外,十四幫皆抬進公舘,惟停住尾幫十桶未抬,伺候庫官出來吩咐甚話。少頃,有一官員出來,後跟一家人,即先前出來吩咐話之人。那官員見了啟文,便施禮曰:「先前遣小价出來對年兄的話說明了,此乃本主的鈞諭,才敢暫屈年兄的大駕在此等候。但此處不是說話的所在,怎處哩?也罷,弟的敝寓離此不遠,可帶銀同到敝寓漫漫對年兄說。」那時周拱押完了十四帮銀桶,又來啟文,又令押銀先走。那官員同啟文齊不騎馬,仝步行有里餘,那家人已先引導,并銀帶進衕裡,有一大牆屋,叫啟文進内。一進頭門,天井上正廳,天井下兩邊廂房,邀啟文進左廂房坐下。那官員因抬頭見對面廂房門含縫未鎖,便大聲呌:「阿興!」内面隨聲答應,來了一個青年的家人,來到面前。那官員一巴掌打過去,罵曰:「這王八蛋,對面房門誰敢不鎖?」啟文因問裡邊甚麽場所。那官員即令將門推開,見一房皆是銀桶,俱有官封字號。那官員指之曰:「此都是各州縣解來的地丁稅課,俟到繳齊進大庫,呌那王八蛋留心看守,竟敢如此散漫。倘有疏虞,怎了得?」向阿興曰:「今把門且鎖了,待客去纔與汝算賬。」看鎖了門,隨調啟文曰:「周年兄少會了,認不得弟麽?内庫丞洪燧就是小弟。屈年兄大駕到敝寓,非為別事。清早因本主王大老爺曾吩咐弟說,今日所發造城銀尾帮十桶,乃預備進唐天子的貢銀,因無銀將此暫發出凑,呌年兄此銀暫留住些用,待不日各處丁稅解到,即行撥換。」啟文答曰:「本主鈞諭,敢不應遵?」洪燧又曰:「那十四帮的銀都是弟經手入桶裝封,此十桶是内衙裝封出來的,可抬進來打開仝看,貢銀是何等樣式。」啟文便呌把銀抬進。那時銀歇在門口等候,聞喚,周拱押抬進内東房。洪燧令阿興四個家人,將十桶俱打開,見每桶裝二十錠。洪燧笑曰:「我道貢銀是怎樣雕龍刻風,原來亦與時銀一般,是白潔端正。」那家人阿興接口曰:「不在潔白端正,其内成色不同。」洪燧隨駡曰:「蝦蟆來講子曰,曉得甚麽成色?」又曰:「都看過了,汝們依舊來蓋了拴緊,無封條,還要去周老爺公舘請。」想一會,隨曰:「可不用阿興,可把銀桶蓋拴好,進去將我内庫内剩的大封條十張,仝一包的鐵釘一起拿出來。」那二個家人即進去拿出封條鐵釘一起拿出來。洪燧叫周圍都把鐵釘釘緊,封條送與周老爺標判。啟文見十張大封條,都是威武軍銜頭,俱蓋有節度使的印篆,隨拿起硃筆,俱標押畢。兩個家人刷上了封條,頃刻釘封完固,十桶排列房内。洪燧見一桶封條刷破一大孔,便駡曰:「那個王八蛋粗心刷破。」啟文曰:「今天就要抬去,刷破些須不妨。」便令周拱帶抬夫進來抬出。隨起位與洪燧告辭。洪燧留曰:「弟自黎明至今過午,一顆飯未食,年兄亦是空腹。阿興快排飯來同喫。」啟文抽身就跑,被洪燧攔住不放。周拱將啟文拖出曰:「怎敢打擾?斷無此理。」洪燧問曰:「此位何人?」啟文答曰:「是舍弟。」洪燧曰:「原來是二老爺,多多失敬。叫家人將大門關着,快把二老爺一仝請上用飯。」啟文見其十分有意,不敢却之,即仝周拱齊上廳堂。席早排便,兄弟東西對坐,洪燧下位居東,令家人東廂房門倒關鎖住,不許一人進來。二個家人端菜,二人伺酒,其肴饌皆極豐美。啟文曰:「老年兄代弟辦事,弟無故反來打擾,令人汗顔。」洪燧曰:「都是與本主辦國事,說甚麽代兄代弟打擾?另日稍空去看新城,那纔打擾哩。」又問曰:「二十名抬夫在那里?莫去了。」周拱曰:「此都是廠内作工之人,等到晚亦不敢去。」洪燧曰:「不敢去好極,免另去再僱。二老爺回去,可多發㸃心錢與他。」啟文曰:「煩年兄費心。」洪燧曰:「不是費心,凡為官務要體貼下情,切不可驕慢。」因周拱眼觀東廂,洪燧笑曰:「二老爺可放心寬飲,如有不然,西廂房之房内亦足奉償。」兄弟俱答言重,又領數廵。啟文兄弟起身,開了大門,讓二十抬夫進來,又開了東廂房,將十桶銀抬出。洪燧指那桶封條刷破的,又駡曰:「不中用的王八蛋,好好的官封亦刷破。」又對啟文曰:「周年兄怠慢了。衙内若有信換銀,弟再差人去請。」啟文曰:「此銀原封都去,怎繳得?」洪燧曰:「不妨,不看,曉得銀不是銀?惟銀面字號為憑。但大老爺至尾又說現在天子受制於權奸,朝難保暮,大約此銀不須換去。弟意且看一兩月内,若無傳換,年兄即行用,不妨。」啟文答領命,隨道了謝。洪燧送出頭門外,拱手相讓回步。周拱押銀先行,啟文騎馬在後,回去了。正是:

道酒中無惡意,豈知袖裡有機關。

欲知此銀如何抽換,再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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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都別記

此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且作品于1931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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