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對於時局之主張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至導覽 跳至搜尋
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對於時局之主張 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對於時局宣言 1924年9月10日 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對於時局之主張

(載於一九二四年九月十日出版的《嚮導》第八十二期)

  我們早已看透了中國的病根是由於帝國主義的列強之剝削操縱及國內軍閥之擾亂,非人民起來以革命的手段外而反抗列強內而解除軍閥之政權及武裝,別的方法都是藥不對症,白費力氣。

  然而短視而又懶惰的國民,總喜歡在國民革命以外,費盡氣力試用各種藥不對症的方法,考驗的結果,至今只有空言和平免戰,結局仍舊移家逃難喪失生命財產,別無辦法!

  在直皖直奉兩次戰爭之後,日本帝國主義的傀儡安福派及奉張完全失勢,在表面上似乎是中國政治上進步的現象,實際上卻不然,因為打倒安福派與奉張並非由於人民的力量,乃是由於另一部分軍閥曹吳背後挾着英美帝國主義的力量。當時國人迷信曹吳,以為借重他們而國民自己不費氣力便可以達到統一和平的希望。殊不知世界上絕對沒有不勞而獲的事,軍閥曹錕吳佩孚和帝國主義的英美勾結為患的局面之下,只有去統一和平更遠;因此,我們第一次發表對於時局之意見,主張全國革命分子結成聯合戰線,繼續民主的革命戰爭,以打倒國外帝國主義及國內一切軍閥為中國民族解放之唯一的道路。

  曹錕吳佩孚眼見國民很容易被他們欺騙,得了政權以後,反動的局面日益嚴重起來:迫壓北京知識階級;以武力及陰謀擾亂川湘閩粵;慘殺京漢罷工工人;驅逐他們自己所利用為傀儡總統的黎元洪;至此,直系軍閥之罪才為國民所認識。此時,國民依舊不信任自己的力量,同時又找不出第二個象以前所崇拜的吳佩孚,遂轉而出於消極否認及國會南遷等懦弱無能的辦法,即避開革命的辦法;因此,我們第二次發表對於時局之意見,主張由國民黨或人民團體出來號召一個國民會以,開始以國民革命的新局面來解決一切對外對內的政治問題。

  直系軍閥,腐敗政黨外交系及帝國主義者,都看破中國國民懦弱無能,遂敢於沆瀣一氣,進行中外古今所希有之公開的賄選。曹錕賄選成功將近一年以來的成績是:

  (一)承認列強臨城案[1]的要求,以為列強承認賄選之交換條件;

  (二)力謀承認威海衛案[2],金佛郎案[3],宜陽丸案[4],以取得帝國主義者的援助;

  (三)利用趙恆惕楊森吞噬湖南四川,暗助周蔭人陳炯明擾亂閩粵;

  (四)因袒護賄選議員,名〔命〕捕安徽全省學校學生數百人,並累及其家屬;

  (五)向外商進行津赤,煙濰,滄石三路[5]借款;

  (六)在天津購買意大利軍械,價值五百五十萬元;

  (七)吳佩孚派人強提膠濟路款,以充由廣東降北之海軍軍餉,並濫提鹽款,強截捐稅,種煙販煙;

  (八)解散膠濟鐵路工會,並逮捕及開除工人多名;

  (九)因擁擴曹黨私人北洋大學校校長馮熙運,直隸省長派出保安隊,包圍學校,驅逐學生,逮捕學生代表;

  (十)曹錕的妾舅任意毆傷鐵路人員,曹錕的衛隊任意打死警察;

  (十一)在漢口鄭州石家莊逮捕工人楊德甫孫雲鵬等七人,在北京逮捕張國燾等五人,均未宣布罪名;

  (十二)禁止學生着白色衣白布靴走過新華門,禁止北京戲館唱演《捉放曹》《打鼓罵曹》《徐母罵曹》等戲;

  (十三)接受日本公使的照會,通令全國嚴禁人民「五七」「五九」開會紀念國恥;

  (十四)容納列強幹涉中國商標之要求,商標公報用英文,商標局聘外人為顧問,對於李義元陳〔劉〕魁元[6]及英艦炮擊萬縣等案之喪權辱國;

  (十五)辦理德發債票案[7],國庫損失至少三千萬元,收回前存倫敦擬付德債之款,悉作軍用;

  (十六)重禁京滬所出多種新書新報;

  (十七)為辦金佛郎案,縱令王克敏迫孫寶琦去職;

  (十八)向美國購運大批軍火價值三百二十八萬元,又購德國軍火三百五十大箱;

  (十九)力持以造路名義攫取各國退回的庚子賠款;

  (二十)縱令齊燮元興師攻浙。

  此次齊燮元興師攻浙,當然不是一般人所說簡單的齊盧個人戰爭,或江浙戰爭,其戰爭之實際性質,是直與反直的軍閥間全部大戰爭之開始;同時,也是英美和日法兩派帝國主義者在中國爭鬥之開始。

  我們不可迷信中國的軍閥真有獨立作戰之可能,——倘有此可能,已應有一個軍閥主義的獨立國家。每次內戰都有國際帝國主義爭鬥的背景。國際帝國主義者,歐戰後以英美法日四國為其代表;他們在中國的關係:從前獨霸遠東的英國只須保守其既得權利已足驚人;與英爭霸歐洲大陸的法國現時工業狀況,中國雖還不是他必以死力爭的市場,然而也不是可以忘情的肥肉;在中國競爭最烈的乃是歐戰中驟然澎漲〔膨脹〕的美日兩個帝國主義者。因為種種的關係,法國與日本站在一邊,英國與美國站在一邊。日本是帝國主義中之最幼稚者,還有結托中國統治階級以政治的支配達到經濟的侵略之必要;美國是侵略中國之後至者,全中國已沒有他迴旋的隙地,所以也必須援助一派軍閥,樹立他在中國政治的勢力,以傾覆他在中國經濟的敵人——日本。華盛頓會議美國給日本第一次大打擊,直皖奉直戰爭,美國給日本第二次大打擊,自此以後,美日在中國的勢力消長,我們當已看出;此次直系興師攻浙,乃是美國給日本第三次總結束的打擊。

  賄選前(去年五月),美公使曾到保定府和曹錕接洽最高問題;賄選前(六月),美總統哈丁表示美銀行團可助中國統一的意見;賄選成時,美使首先稱賀;列強為曹政府以武力制止廣東政府分取關余時,美國最出力;直系爪牙趙恆惕將失長沙時,以炮艦拒譚助趙的也是美國;以大批軍火運到天津給吳佩孚的也是美國:以大批軍火運到廈門給直系軍隊的也是美國;和齊燮元進行導淮借款的也是美國;美國扶助直系是不可掩的事實,此次助直興師統一中國(不只是對浙),乃是結束一切可與日本接近之政治的勢力。

  這次戰爭的爆發是與美國國務卿休士赴倫敦所訂關於處置中國之密約(見本月五日路透電)有直接關係;而於英國帝國主義此時勾結廣東商團以圖推翻孫中山之舉尤足證明。我們再看戰前直與反直兩方之財政與軍火的準備:英美贊助曹吳解決德發債票外,英福公司與吳佩孚訂定的道濟借款為百五十萬鎊,美公使替該國商人與吳佩孚做成的軍火買賣為步槍一萬枝子彈二千萬顆,機關槍二百五十架,而吳佩孚的飛機隊完全由美國人替他組織與訓練,並且與蘇齊[8]進行導淮借款。日法軍火之輸入奉浙,最近張作霖向法商訂購快槍三千枝,子彈六百萬發及其他軍用品若干),早已成為公開的秘密,而奉浙飛機隊之發展顯然法國人為之主持,故上次法飛行家杜氏來華,備受奉浙之優待而遭齊燮元嚴厲之反對。至於張作霖與日本之秘密交涉,也不下於曹吳與英美。張作霖與日本訂約,任其在滿洲取得三十年租借權,以換得軍火與財政之援助;而齊燮元於宣戰時更向美國宣言下滬後任美國在滬設立無線電台。故此次戰爭直接是直系與反直系的戰爭,間接乃是英美與日法帝國主義的戰爭。

  在開戰的兩方:直方於數省人民水災待救不遑中,大興排除異己之師,殘害人民,自然是此次戰亂之罪魁禍首;浙方雖宣布討曹而非反直,實際上當然是反直戰爭。反直戰爭,在目前政治現象上雖然是必不可免的事勢,然而我們絕對不能認為救國衛民的戰爭,其理由:(一)在邏輯上,只有反國際帝國主義反軍閥的戰爭,可以全稱肯定他是為國為民,至若「反直即是為國為民」,我們實未能加以承認;(二)軍閥自身的性質與環境,在客觀上亦無由實現他為國為民的餘地;(三)在他們政治的行為上,一向連為國為民的傾向也沒有,出兵宣言中雖然抬出抽象的正義與民意,直軍討伐安福奉張時,更說得詞嚴義正,自來口說無憑。所以此次戰爭,我們只能承認是直與反直的軍閥戰爭,只能承認是帝國主義與軍閥重苦吾人民之較前更大的慘殺。

  因此,我們可推定此次戰爭之結果:第一,直勝,則美國將扶助直系在中國政治的統一壓制,以成就美國在中國經濟的統一侵略。第二,直敗,則為日本勢力結合安福奉張,支配中國的政治經濟。我們對於前者固深惡痛絕,對於後者又豈能歡迎!無論前者後者,外力侵入斷送國家生命的慘痛都是有加無已,內部戰爭屠戮人民犧牲人民的慘痛也都是有加無已。第三,假若雙方勢均力敵勝負不分或直系形勢大有不利時,則野心勃勃的美國帝國主義必然發起干涉中國內政,以圖達到共管目的,其形式必然是勒令雙方聽命於列強強制的和平會議之下,組織買辦式的商人階級與軍閥階級暫時混合統一的政府,而根本剿滅廣州和全國一切革命的進步勢力。然而即使成功這樣的局面,也是暫時的,各帝國主義之間與各軍閥之間不久仍要因利害衝突而爭鬥,不過中國國家與人民的命運便要因此淪於萬劫不復的地位!

  所以外國帝國主義在中國存在一天,即軍閥與戰爭的慘痛存在一天。我們要解除這種慘痛,固然不是空言哀求和平息戰可以得到,也不是依賴何派軍閥戰勝可〈以〉得到,更不是希望陰謀構成中國內亂以達到其壟斷或共管的目〔目的〕的帝國主義之干涉可以得到。人民若希望此次任何一派軍閥之勝利,只有蹈直皖直奉戰時希望吳佩孚得勝之覆轍;若希望什麼「友邦」出面干涉,只有步印度安南之後塵!我們對於雙方軍閥不能存絲毫希望,對於外國帝國主義尤不可存絲毫希望,這種希望不僅可恥無效,而且要使自己和國家的命運更加悽慘更加危亡。目前解救中國的唯一道路只有人民組織起來,在國民革命的旗幟之下,推翻直系,解除一切軍閥的武裝,尤其要在根本上推翻外國帝國主義在中國一切既得的權利與勢力。只有這樣才能免除定期的慘殺與戰爭,只有這樣才能得到永久真正的和平。全國被壓迫的人民!你們看呀:外國帝國主義剛剛構成這次內戰,同時他們在華盛頓與倫敦之間便發起(由美國發起)干涉中國內政,採取強制號召各勢力派和平會議的方式來亡中國。全國被壓迫的人民呀!亡國的慘禍是由這次外國帝國主義構成的內戰臨頭了!你們尚可希望軍閥給你們以「正義」,帝國主義給你們以「和平」麼?起來!起來!

  打倒侵略中國構成內戰的一切帝國主義!

  打倒屠殺人民供外國帝國主義利用的一切軍閥!

  全國被壓迫的人民聯合起來!


  根據一九二四年九月十日出版的《嚮導》第八十二期刊印


注釋

[1] 一九二三年五月,山東臨城(今劃歸棗庄市)附近土匪孫美瑤部劫襲火車,綁架中外旅客二百餘名,並槍殺英人一名。經北洋軍閥政府與孫美瑤談判,六月十二日簽立協定,釋放被綁架人員,孫美瑤接受北洋政府軍隊改編。八月十日,帝國主義各國外交團向北洋政府提出通碟,要求賠償損失,接管津浦鐵路護路權,懲辦負責官吏田中玉等。曹錕政府為取得帝國主義的支持,對外交使團的要求,除護路計劃外,完全允諾。

[2] 威海衛於一八九八年以二十五年為期租借給英國。一九二一年底,我國在華盛頓會議上提出廢止各國在華租借地的要求以後,英國一方面表示要交還威海衛,一方面又對該地提出了許多領土主權要求。一九二二年開始,北洋軍閥政府和英國進行了長期的談判,準備基本接受英國提出的條件,引起山東和全國人民的反對和抗議。

[3] 一九二二年,法國政府與北洋政府秘密協議,要中國以金佛郎(即法郎,當時法郎紙幣貶值,金法郎實際並不存在)償付對法庚子賠款,使中國多付關銀六千二百餘萬兩。隨之美、比、意等國也向中國提出了同樣要求,消息傳出,舉國反對。   法國政府又串通英美等國扣留關稅餘款以壓迫中國政府。一九二五年四月,段祺瑞政府與法國簽訂《中法協定》接受了法國的要求。

[4] 日本輪船宜陽丸號,在四川內戰中,替吳佩孚偷運軍火給渝軍,被省軍周西成部截留,拘壓船員二名,駐京日本大使向北洋政府提出抗議,帝國主義國家外交使團以此為藉口要求控制中國長江的警衛權。

[5] 指由《泰晤士報》披露的北洋軍閥政府同英商談判借款準備修建的三條鐵路。津赤,從天津到赤峰,滄石,從滄縣到石家莊;煙濰,從煙臺到濰縣。當時的《申報》、《嚮導》等都報導了這一消息。其中津赤鐵路可能指的是當時議築的由錦州到赤峰的錦赤鐵路。

[6] 陳魁元可能有誤。當時報刊上與李義元案並提的有陳國賢、劉魁元、陳貴元三案。一九二四年二月,陳國賢被控在豐臺指揮工兵打傷英國人貝賽爾,英國大使到北洋政府外交部,要求由英員到軍事審判處觀審;六月審判中貝賽爾不能認明陳國賢,判陳打人罪不能成立。一九二四年四月,英人威德比違章漏稅,強行登車離開,北洋政府稅警劉魁元等前往阻攔,被威德比打傷;北洋政府外交部要求英使援李義元案來嚴懲兇犯,並准我國派人觀審。一九二四年六月,漢口淺田一二洋行日人打傷貧民陳貴元等三人,日本領事不嚴懲兇手,引起中國人民的抗議。

[7]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北洋軍閥政府屈從各帝國主義國家的壓力,同意以戰前所欠德國債票抵作德國戰爭賠款的一部分;又因急於取回在倫敦所存的九百萬元票息充作軍費,在談判中放棄了多項中國應獲得的權益,其中僅交給德華銀行經管的一項,就使國庫損失了三千餘萬元。

[8] 指盤踞在江蘇的軍閥齊燮元。


PD-icon.svg 本作品目前因在中國著作權保護條款過期而處於公有領域。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二十一條第二款(司法管轄區為中國大陸,不包括香港和澳門)和中華民國的《著作權法》第三十三條(目前司法管轄區為台澎金馬地區),所有著作權持有者為法人的作品,在首次發表50年後,或者從創作之日起50年未發表,即進入公有領域。其他適用作品則在作者死亡後50年進入公有領域。

作者: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發表時間:1924年9月10日

Fla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svg

Flag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sv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