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通鑑/卷099
附記五起屠維赤奮若,盡重光單閼,凡三年。
大清順治六年
春,正月,庚申朔,明桂王在肇慶,魯王次福寧之沙埕。
辛未,明桂王給事中金堡再疏攻陳邦傳,邦傳訐「堡官臨清,嘗降流賊,受其職」,且請堡為己監軍,曰:「以觀臣十萬鐵騎也」。
閣臣朱天麟因票擬有「金堡從來朕亦未悉」語,堡大恚。
其黨丁時魁乃鼓言官十六人是日早朝詣閣詆天麟,徑入桂王所居殿大噪,棄官擲印而出。王方坐與侍臣論事,大驚,兩手交戰,茶傾於衣,急取還天麟所擬而罷。越日,天麟遂辭位,王慰留再三,不可;陛辭,叩頭泣,王亦泣,曰:「卿去,予益孤矣。」初,時魁等疑嚴起恆在閣同預票擬,欲入署毆之,會起恆不至,而天麟獨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考異】《明史·天麟傳》言「丁時魁等以所擬出起恆意」,疑失實也。票擬出自天麟,證之《起恆本傳》,起恆不預其事,而丁時魁等之欲毆起恆,即有其事,亦疑其在閣同預票擬耳。觀起恆之周旋於五虎間可見也。今刪去「疑出起恆意」語,而但以為同預票擬雲。並逐其弟為行人,兩子為御史、中書舍人者,天麟移居慶遠。王化澄貪鄙無物望,亦為時魁等所攻,碎冠服辭去。乃召何吾騶入閣。【考異】諸書皆云「召何吾騶、黃士俊入閣不久尋罷」,證之《明史·朱天麟傳》,吾騶尋罷,士俊與起恆仍在閣。又證之全氏跋《行朝錄》,據周順德所記粵事,「吾騶既罷,始以士俊代之。庚寅,士俊亦去。」據此,則吾騶之罷,士俊之代,皆在是年三月也,今分書之。
戊寅,我大清兵克南昌,叛將金聲桓伏誅。
先是聲桓困守城中以待李成棟之援,比成棟敗,諸將益無固志。會大雨連旬,城多壞,聲桓部將湯執中守進賢門,遣人約降為內應。
大兵因佯攻德勝門,炮聲震三百里,聲桓等悉眾赴之,而奇兵已從進賢門登雲梯而上,城遂破。聲桓中二矢,赴水死。生禽王得仁及宋奎光、劉一鵬、郭天才等,皆誅之。故明大學士姜曰廣投偰家池死。
初,曰廣赴聲桓之召,謀之處士徐世溥,不答。固問之,則曰:「明之所以亡天下者,非左與闖邪?金則左孽,王乃闖枝,公與侯安所授之哉!且二人名雖歸明,實叛清耳,今擅除授,莞刑權,不待明主之命而自為之。僭與偽,《春秋》之所不許,而公與之同事,後世且以公為何如人?」曰廣沉吟無以答。在圍城中,徘徊太息,思其言而悔不能用也。【考異】此語具載《繹史》曰廣本傳。證之全氏《題江變紀略》,謂「巨源深譏姜公燕,及謂其不知人而預事」,則此語即出《江變紀略》。今所傳非完本,而《佚史》亦不著世溥姓名,但云「隱士漢儒裔」,漢儒,即指徐孺子,其為巨源無疑也。又《紀略》末言:「金、王二將,始為貳臣,終為叛逆,始終一賊而已矣。」此論甚正,則其沮姜公宜也。今附著之。
庚辰,大清兵入湘潭,明督師大學士何騰蛟死之。
先是騰蛟謀復長沙,檄馬進忠由益陽出師,而親詣忠貞營邀李赤心入衡,部下卒六千人,懼忠貞營掩襲,不護行,止攜吏卒三十人往,將至,聞其軍已東,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守而去,騰蛟乃入居之。大軍知騰蛟入空城,遣降將徐勇引軍入,勇,騰蚊舊部將也,率其卒羅拜,勸騰蛟降。騰蛟大叱,勇遂擁之去,絕粒七日,乃殺之。【考異】據王氏《永曆實錄》,「湘潭之陷,副總兵楊進喜力戰死之。」
明桂王聞之,哀悼,賜祭九壇,贈中湘王,諡文烈,官其子文瑞僉都御史。【考異】騰蛟被執在正月二十一日,死在二月,故諸書多系之二月,《繹史》以為「二月朔」者,近之。然破湘潭在正月,《明史》、《輯覽》皆同,今據書之。
是月,大清兵克階州,明將趙榮貴、宗室朱森釜死之。【考異】此據《東華錄》。諸書作「龍安」,亦無朱森釜名。二月,庚寅朔,明桂王將張先璧攻辰州,不克。
乙卯,李成棟兵潰於信豐。
先是大兵克南昌,分徇撫州、建昌,連溯流入贛,直趨信豐。成棟諸將欲拔營歸,成棟不可。會天久雨,召諸將議事,去者已大半。成棟命酒痛飲,既大醉,左右挽之上馬,渡水水漲,人馬俱沉。三日後,見成棟植立水中,始知其死,諸營皆潰,大兵追至南雄城下而還。
是時何騰蛟、金聲桓及成棟敗問連至,粵中大驚,桂王乃以杜永和為兩廣總督,駐廣州,代成棟。閻可義守南雄,尋死,以羅成耀代之。李赤心等走廣西。王命堵胤錫與胡一青守衡州,瞿式耜以留守督師兼江楚各省兵馬。
是月,明兵部尚書揭重熙、侍郎傅鼎銓往救江西,甫出粵,遇大兵於程鄉,大敗。監軍桂洪戰沒,重熙僅以身免。
三月,明桂王復拜黃士俊為大學士,以何吾騶尋罷也。
大清兵克衡州,堵胤錫、胡一青戰敗。一青退屯東安,胤錫走桂陽。未幾,克寶慶,馬進忠、王進才退屯武岡。【考異】諸書俱系胤錫等守衡州於三月,大清克衡州於四月,惟王氏《永曆實錄》系之三月,《輯覽》連守衡州併入之三月目中,是其在騰蛟既死之後,蓋承上起下之書法也,今據《輯覽》月分。
是春,明桂王大學士呂大器率蜀中諸將李占春等討朱容藩,誅之。
初,大器至涪州,獨與占春深相結,而楊展、於大海、胡云鳳、袁韜、武大定及譚宏、譚詣、譚文之等皆受約束,遂合兵敗容藩於夔州,走死雲陽。
已,大器見蜀中諸鎮,謂監軍道陳計長曰:「楊展志大而疏,袁韜、武大定忍而好殺,王祥庸懦不足仗,事可為乎!」行至思南,鬱郁得疾,次都勻而卒。
大清兵討英、霍及潛山、太湖之山寨,平之。
初,戊子之春,廬州馮宏圖訛言史可法未死,假其名號,遠近信之,攻英、霍、六安,旬日皆下,未幾敗沒。而是時英、霍間山寨四起,有明故饒州推官周損,故泗州教諭傅夢鼎,故潛山典史傅謙之,鄱陽諸生桂蟾,又有故公安貢生,為僧稱義堂和尚,皆奉故明宗室石城王統錡起事,未幾,事敗,俱伏誅。又霍山侯應龍、張圖容、楊國士等,有眾萬餘,與故羅田舉人王鼎合攻霍山,不下,返,取舒城、潛山,攻太湖。大兵征討兩年,至是始靖。【考異】此據溫氏《繹史》,其時山寨之起,惟浙、皖最眾,故張煌言已亥鎮江、蕪潮之敗,義士魏耕說之入英、霍山寨招集義旅,相去十年,猶懷觀望,此可見矣。諸書於浙中事詳而皖事略,今匯記之。據《繹史》,平皖山寨在是年之春。
夏,四月,甲午,蜀賊孫可望遣使求封於明桂王。
初,可望既得雲南,桂王已稱號於肇慶,而詔令不至。故明在籍街史任饌,議尊可望為國主,以干支紀年,鑄興朝通寶錢。而李定國、劉義秀,故可望同輩,一旦自尊,兩人不為下。一日,赴演武場,定國先至,放炮升旗,可望怒曰:「欲我為主,必杖定國。不則軍令不能行,何以約束諸將!」定國不服,眾將抱持之,勉受杖責,令取沙定洲自贖。定國不得已率所部兵馳至普洱,禽定洲及其妻萬氏數百人回雲南,剝其皮市中。萬氏本江西寄籍女,淫而狡,先為阿迷土官普名聲妻,後改嫁定洲者也。定國既並定洲之地,勢益強,可望不能制,益有隙。
可望聞桂王在肇慶,李赤心等並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議遣使奉表,巡撫楊畏知亦素以尊主為言。至是乃遣畏知及永昌故兵部郎中龔彝赴肇慶,進可望表請王封。大學士嚴起恆、給事中金堡等皆持不可,畏知曰:「可望欲權出劉、李上爾,今晉之上公,而(卑)(畀)劉李侯爵可也。」乃議封可望景國公,賜名朝宗,定國、文秀皆列侯,遣大理寺卿趙昱為使,加畏知兵部尚書,彝兵部侍郎同行。
辛丑,大清兵克福安。
初,明魯王大學士劉中藻陷福寧,旋移駐福安,是時閩地盡失,僅餘福安、寧德二城而已,中藻固守不下。至是大清兵破寧德,遂圍福安。城陷,中藻冠帶坐堂上,為文自祭,吞金屑死。兵科給事中錢肅范,忠介公肅樂之第五弟也。賦《絕命詞》投繯,兵至被執,不屈死。仆張貴從焉。【考異】錢肅范殉福安之難,《明史·劉中藻傳》中遺之,惟《繹史》、《紀略》具焉,證之全氏《箕仲些詞》,蓋是月十三日辛丑也。《輯覽》系破福安於三月,據攻城月分耳。又《福寧府志》載中藻子諸生思沛殉之,其見徐氏《紀年》中。
時鄭彩專權,見事勢日蹙,遽棄王去。
方王之入閩也,定西侯張名振請歸浙中招石浦故部以壯其軍,及還,而石浦已入大清,乃之翁洲依黃斌卿,丁亥吳勝兆之役,名振出師崇明敗歸,斌卿以其無軍,頗侮之。名振乃招故部營於南田,復與故部將阮進合。至是以閩地盡失,乃奉王入南田。
五月,明桂王以兵部侍郎張同敞總督軍務。
同敞,故大學士居正曾孫也,以崇禎間授中書舍人。唐王在閩,念居正功,復其錦衣世蔭,授同敞指揮僉事,尋奉使湖南,聞汀州破,依何騰蛟於武岡,桂王用廷臣薦,授同敞侍讀學士。為劉承胤所惡,言同敞非甲科,乃改尚寶卿。至是以瞿式耜薦,遂有是命,仍兼翰林侍讀學士。
同敞有文武材,意氣慷慨,每出師,輒躍馬為諸將先;或敗奔,同敞危坐不去,諸將復還戰,或取勝;軍中以是服之。
李赤心之入廣西也,緣道掠衡、永、郴、桂,龍虎關守將曹志建惡之,並惡堵胤錫,胤錫不知也。或說志建,「胤錫將召忠貞營圖志建,」志建夜發兵圍胤錫,殺從卒千餘。胤錫及子逃入富川猺峒,志建索之急,猺潛送胤錫於監軍僉事何圖復,間關達梧州。會明桂王遣大臣嚴起恆、劉湘客安輯忠貞營,至梧而赤心等已走賓、橫二州,乃載胤錫謁王於肇慶。志建遷怒於圖復,誘殺之,闔門俱盡。然志建銳卒亦盡喪,不能抗王師,惟守道州所屬縣而已。志建尋悔之。
明故滇將趙印選、胡一青、王永祚,初隸何騰蛟部下,事見四年六月。騰蛟死,印選等相謂曰:「閣部死,軍新破,不可復振。將死則我輩無封疆責,將降則當日之出滇者謂何!瞿留守慈仁好土,可與共當一面。」及收殘卒萬餘,宵走桂林。式耜大喜,遣使郊迎,乃請封印選開國公,一青興寧侯,永祚寧遠伯。
六月,己丑朔,明桂王都御史袁彭年免。
彭年以母喪不去官,為人所訐。王太妃亦惡之,宣敕,詰「丁艱不守制,是何朝祖制?」彭年窘甚,乃請罷,許之。其後五虎之敗,彭年竟以丁艱獲免。
是月,明桂王命光化伯堵胤錫督師於梧州。
胤錫至肇慶,時馬吉翔及李元胤等專柄,各樹黨,胤錫乃結歡于吉翔,激李赤心等東來與元胤為難,移書瞿式耜,言王有密敕,令己與式耜圖元胤。王頗不悅元胤黨,丁時魁、金堡又論胤錫喪師失地,乃令總統兵馬,仍駐梧州。【考異】諸書皆系堵胤錫晉大學士封光化伯於是月,誤也。胤錫之進官加封,乃四年桂王在武岡時。《明史》本傳言「藉以制李赤心等」是也。若是時胤錫失衡州,狼狽走梧州,達肇慶。又為李元胤、丁時魁等所忌,督師梧州,外之也。胤錫以十一月卒,大學士、光化伯乃其前所進封,但不奪之耳。今據《明史》書進官加封於四年下,此則但書督師梧州。
明魯王定西侯張名振,以南田之兵復健跳所,遣使迎王。
秋,七月,壬戌,明魯王復入浙,次健跳。從王者,大學士沈宸荃、劉沂春,禮部尚書吳鍾巒,兵部尚書李向中,戶部侍郎孫延齡,都御史張煌言,副都御使黃宗羲,兵部職方郎中朱養時,戶部主事林瑛。王御舟中,每日朝於水殿。
壬午,大清兵圍健跳,會明蕩湖伯阮進以樓船至,遂解去。
明封王朝先為平西伯。朝先,翁洲人,驍勇善戰,初從張國柱入海,黃斌卿招之,朝先以二艦渡橫水洋。斌卿標將朱玖、陸偉以偽迎劫之,朝先跳水得免,妻子死焉。既見,斌卿留之部下而不以事任;鬱郁不得志。張名振解衣衣之,贈千金,朝先遂歸心焉。請于斌卿,扎奉化之鹿頭鎮,有眾數千,名振遣阮進招之來,遂有是封。王之次健跳也,斌卿獨不至,及被圍,名振遣人告糴子斌卿,又不應,乃結進與朝先圖之。
是月,明桂王遣兵度嶺,犯南安,別分兵兩路,窺信豐,逼崇義,大兵會擊,奪其木城,大破之,遂敗走。
蜀賊孫可望之求封於明桂王也,聲言「不得王封即提兵入粵」,陳邦傳聞之,大懼。其部將胡執恭者,時為邦傳中軍,守泗城州,與雲南接壤,欲結可望,言於邦傳,先矯命封可望秦王,曰:「藉其力可制李赤心也。」邦傳乃鑄金章曰:「秦王之寶」,填所給空敕,令執恭齎詣滇。可塑大喜,郊迎,遂假其名號以威眾。
未幾,趙昱奉景國公敕與楊畏知往,知可望必不受,過梧州,謀於堵胤錫。胤錫私念赤心等不足恃,亦欲結可望為強援。胤錫曾賜空敕,許便宜行事,事見四年四月。乃矯命封可望平遼王,易敕書以往,然邦傳之封一字王,此則(三)(二)字也。
昱至,可望不受,曰:「我已封秦王矣。」畏知曰:「此偽也。」執恭亦曰:「彼亦偽也,所封實景國公,敕印故在。」可望益怒,辭敕使,下畏知及執恭獄。
明桂王封鄭成功為延平公。
初,成功據南澳,仍奉唐王正朔,連寇海澄、同安、泉州,皆不克。比聞桂王立,奉表稱賀。久之,遂有是命。【考異】《三藩紀事》作「廣平公」,今據《貳臣傳》作「延平」。
八月,戊子,明桂王將焦璉遣兵出全州,敗績。
先是留守瞿式耜聞大兵漸近,檄趙印選及璉分兵堵御。璉行至陽朔,病,部將劉起蛟、張明綱請先行,以全營疾趨興安而敗。璉按軍法斬起蛟,式耜言:「起蛟貪功致敗,法所不宥。但今兵驕將悍,獨起蛟等能身先士卒,一往不顧。忠義之氣,有足嘉者。請以其子襲職。」從之。【考異】《東明聞見錄》,「全州之敗。璉部將白貴戰死。」
是月,明故偏沅巡撫李乾德殺蜀將楊展。
先是展駐嘉定,與遵義守將王祥有隙,遣子璟新攻之,戰敗而歸。乾德之督師於蜀也,任用袁韜、武大定等取重慶,大會諸將,韜以位高坐李占春上,占春怒,並及乾德,欲襲取之。乾德占星氣有異,走匿山谷間;占春襲韜,不克,搜乾德船,取其帑而返,尋還之,諸將益相猜。
韜與大定久駐重慶,士卒飢。乾德說展與合,兵因其餉,而所求輒不遂意,又見展資占春以銀萬兩,米萬石,益不悅,會展兵敗歸,乾德利展富,說韜、大定,殺展而分其貲。
展智勇冠諸將,川東、西之起兵者,倚為長城,既死,人心解體,占春率兵為展報仇,不勝。總督樊一蘅貽書責之,自是蜀事大壞。
叛將姜瓖伏誅。
瓖之叛也,大兵薄大同,遣人諭降,許自新。而瓖託言軍民脅之起事,欲以自解,請免罪。會我豫親王多鐸薨於軍,瓖益負固堅守。萬練、劉遷復分犯太原,皆敗,練自焚死,遷伏誅。大同城中食盡,死傷枕藉。至是偽總兵楊震威及偽官裴季中等,斬瓖並其兄琳、弟有光首出降,遂復大同。
瓖之起兵也,明故寧夏巡撫李虞夔,與其子宏聚兵於平陸山寨,大兵既克大同,山寨不守,宏投崖死,虞夔匿於其婿家,尋被獲,伏誅。
明故大學士李建泰以甲申明亡,降於大清,亦授大學士。未幾,以事罷歸,家居曲沃,會瓖叛,山西土寇亦起,建泰遂合賊將李大猷、房箕尾等馬步千餘,據太平遙應之。越二月,大兵圍太平,建泰勢迫,請降,逾年正月,逮至京師誅之。
九月,丁丑,明魯王定西侯張名振等擊殺舟山總兵黃斌卿。
先是名振與諸將議,「海上諸島,惟翁洲稍大,而斌卿負固,不若共討而誅之,則王可駐軍」,乃與阮進、王朝先等傳檄討斌卿。斌卿見諸軍大集,度不能抗,而明故大學士張肯堂時在翁洲,亦勸斌卿奉迎,且為之上章待罪,王許之。
而朝先蓄憾于斌卿,名振復從中慫恿之,乃厲兵誓師,以王命命阮進會朝先水陸並進,名振復陽救之,請王手敕赦斌卿。是日,斌卿得敕,方著冠服跽聽宣讀,而朝先密飭其部下尹明詐見斌卿,遂揮刀殺之舟中,沉之於海。
斌卿頗能以小惠得士心,其死也,多惜之者,且以為名振之奪其地而誘殺之也。【考異】魯王以丙戌之冬入翁洲,因斌卿不納,去而之閩,至是以閩中盡失,再入翁洲,而斌卿仍不納,名振始傳檄討之。全氏《定西碑》所謂「斌卿一拒監國於丙戌,微公棄地扈從,則監國閩中之二年不可得廷。再拒監國於己丑,微公合軍誅討,剛翁洲之二年不可得延」,是也。《三藩紀事》乃人殺斌卿事於丁亥,蓋忘卻魯王入閩一段,而誤以丙戌入舟山之事當之。誤矣。汪氏《航海遺聞》亦漏卻入閩一段,而於殺斌卿書之是年九月二十一日者,恰不誤。丁丑即二十一日,《繹史》書之丁酉,而九月無丁酉,蓋"酉」字即「丑」字之誤也。按名振之殺斌卿,假公濟私,始藉手於王朝先,繼又殺朝先以擅翁洲之柄,全氏《定西碑》中頗曲為之諱,然我朝賜諡殉節諸臣,於明之降賊在前殉難在後者,俱不予諡,而斌卿得賜諡「節愍」。然則斌卿之於明,固非叛臣之比,而名振此舉,亦非問罪之師明矣。今參《航海遺聞》書之。
是秋,大清兵定湖南。
先是衡州、寶慶既下,分兵徇沅州、靖州,守將皆望風棄城走。至永州,明桂王將周金湯、熊兆佐等立柵大松橋拒戰,敗之,下其城。復克黎平府,郝永忠奔永從縣,大兵躡其後,永忠返戰,擊破之,永忠攜妻子潛遁。
冬,十月,乙巳。【考異】《繹史》作「己巳」,「己」,蓋「乙」之誤。明魯王次翁洲。
大學士沈宸荃以疾請罷,以張肯堂耆德宿望,請為首揆,從之,即日拜肯堂為東閣大學士,晉名振太師。時黃斌卿死,國事遂盡歸名振。肯堂居相位,不得有所預,每飛書發使,不如意者十九,嘗憤恨不食,咄咄終日。然老成持正,中外倚之。
是月,明大蘭山寨故職方主事王翊遣使奔問魯王,附貢方物。張名振以表貢不由己達,銜之,以監國命授翊河南道御史。副都御史黃宗羲言:「諸營文則稱侍郎、都御史,武則稱將軍、都督。惟翊不自張大,而兵又最強,品級懸殊,非所以待有功也。」會翊來朝,授右僉都御史。
時故僉都御史李長祥,東山師敗,道至奉化依王朝先,至是亦朝王於舟山,晉兵部左侍郎。故兵科給事中徐孚遠亦至,擢左僉都御史。
十一月,丙辰朔,大清兵克延平之將軍寨,明德化王慈煜死之。
時福建盡復,惟延、漳、汀三郡界連江西,而延平所屬又在萬山中,王師退。慈煜據將軍寨,連陷大田、龍溪、順昌、將樂等縣,至是大兵至,破其寨,慈煜伏誅。
辛未,大兵靖永州,分遣別將敗明兵於燕子窩,桂王巡撫鄭愛沒於陣。副將陳勝、彭昌、高勝、談玉等戰於白虎關,被獲,俱死之。
辛巳,明桂王督師大學士堵胤錫卒於潯州。
胤錫以五虎用事,憂憤成疾,遺疏請簡任老成以圖恢復。卒,贈潯國公,諡文忠。
十二月,戊申,明桂王始開科取士。
時史館乏員,誥敕多出中書,王欲歸其職於翰林,乃臨軒試士,取劉茝、錢秉橙、楊在、李來年、吳龍楨、姚子壯、塗宏猷、楊致和八人,俱授庶吉士。
甲寅,大清兵克南雄。
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繼茂等率師征廣東,除夕,潛兵襲南雄,明桂王守將江起龍倉皇棄城去。【考異】時閻可義守南雄,諸書多言其病卒。《東明聞見錄》言「可義力戰而死」。《輯覽》亦不載,附識之。
韶州守將羅成耀聞之,亦棄輜重走高州。
是冬,明魯王遣使乞師於日本。
初,平彝伯周鶴芝以明季為海盜,往來日本,與其國之薩摩島王善。日本三十六島,島各一王,其最強者主國事,與其國之大將軍相左右,國王居東京,擁虛位而已。乙酉之冬,鶴芝以水軍都督駐舟山,遣人至日本,言:「中國喪亂,願假一旅之師,如齊之存衛,秦之復楚。」薩摩王慨然許之,約以明年四月出師。而是時黃斌卿在翁洲,沮之,不果行,鶴芝怒而入閩。
戊子,魯王在閩,御史馮京第復謀于斌卿,乃遣其弟孝卿偕京第及副都御史黃宗羲以行。會日本方以逐大西洋天主教構兵,島中戒嚴,京第遂不得請,乃效申包胥乞秦師故事,拜哭不已。薩摩王聞之,言於國王,議發各島罪人出師,並致中外古錢數十萬。京第等還,而日本之師卒不出。
至是有僧湛微自日本來,言「其國最敬佛經,誠得普陀山藏經為贄,事必諧。」時斌卿已誅,張名振疏請再乞師日本,乃遣澄波將軍阮美為使,偕湛微行。美、蕩湖伯進從子也。湛微前在日本,自署金獅子尊者,妄自高大,有譖於大將軍者,以為西洋之天主教,遂逐之。比美至日本長琦島,述以梵篋乞師,其國王聞之,大喜;已,知舟中有湛微,則大駭,將發兵攻之。美始悟湛微之賣己也,廢然載經而返,事遂不行。【考異】事見黃氏《行朝錄》。全氏《梨洲神道碑》言:「是年王自健跳至翁洲,召公副馮公京第乞師日本。抵長琦,不得請,公為賦式微之章以感將士。」據此,則己丑之冬也。《行朝錄》但書京第乞師。不自言其副行,蓋亦追悔此舉,而自諱之耳。然證之錄中所云,則與京第同行者乃戊子之冬,己丑再乞師則阮美為使。而全氏《碑》中又注云,「是馮公第二次乞師事」,似是兩使日本,馮、黃二公皆預焉。然《行朝錄》系其自記,乃己丑前一年。若己丑之行,並無京第,但有阮美。恐謝山偶誤記,或別據其來狀云云。今仍據《行朝錄》,眾但書遣使,而述其事之本末於下。又按黃氏《錄》中,言「日本國不自鼓鑄,但用中國古錢,故所致皆洪武錢也。」此似不然。先名宦公嘗言,「今市中所行之寬永古錢,寬永乃日本國王年號,故老相傳以為當日魯王乞師時所致,遂流行於江、浙間。」然期是時日本所致之錢凡數十萬,亦不盡洪武年號,而彼國之有洪武,亦猶中國之有寬永也,今但云致中外古錢數十萬而已。
順治七年
春,正月,乙卯朔,明桂王在肇慶,魯王在翁洲。
庚申,大清兵克韶州,明總兵吳六奇降。
先一日,桂王聞南雄失,庾關不守,召群臣議移蹕西幸,給事中金堡爭之不得。太監馬吉翔趣王登舟,南陽伯李元胤曰:「百官皆去,將委空城以待敵邪?廣東一塊土,臣父成棟立功於此,隕項命於此。主上若猶顧念東土?臣願留守肇慶,與杜永和相為聲援。此元胤職也。」王手敕元胤留守,督理各營軍務,遂行。
時上下奔潰,尚書晏清、吏科丁時魁擁厚貲者,中途悉被劫掠。督師瞿式耜疏言:「粵東自成棟反正,始有寧宇,賦財繁盛,十倍粵西。且肇慶去韶千里,材官兵士,南北相雜,內可自強,外可備敵,強弩乘城,連營堅守,亦可待勤王兵四至。《傳》曰:『我能往,寇亦能往。』以天下之大,止存一隅,退寸失寸,退尺失尺。今朝聞警而夕登舟,將退至何地邪?」疏再上,而王已移德慶,抵梧州界矣。
總督杜永和甫聞梅嶺之變,倉卒棄城,登舟入海口,元胤檄責之,乃還廣州。
庚辰,明桂王至梧州,駐舟江干。
黃士俊以疾罷,復召朱天麟入閣。天麟以五虎在朝,上言:「年來百爾構爭,盡壞實事。昔宋高宗航海,猶有退步,今則何地可退?不圖進步而責票擬,以為主待政本,則今日政本安在?」王不能從,但趣天麟入,再進官而已。
是月,放明岐陽王李文忠裔孫錫祚、錫貢航海入翁州,魯王命佐阮進守螺頭門。
二月,甲申朔,明桂王駐梧州。慶國公陳邦傳來謁,王以其將茅守憲率兵入衛。
丁亥,明桂王下金堡、劉湘客、丁時魁、蒙正發於獄。
堡等連逐三相,勢益橫,戶部尚書吳貞毓等欲排去之,畏李元胤為援,不敢發。會王走梧州,元胤留肇慶,邦傳復至,貞毓及侍郎萬翱、程源、郭之奇合諸給事御史劾袁彭年及堡等五人把待朝政罔上行私罪。王以彭年反正有功,免議,下堡等錦衣獄,杖之。大學士嚴起恆跪王舟力救,留守大學士瞿式耜復七疏請宥堡等,皆不納。下法司議,堡以語觸時忌,與時魁並謫戍,湘客、正發贖配追贓。
戊戌,大清兵破武岡,明奉天總督劉祿、監軍御史毛壽登死之,馬進忠走靖州。
乙酉,大清兵圍廣州,分兵克惠州,明惠州總兵黃應傑,分巡道李士璉,知府林宗京執明趙王由棪及郡王十三人以叛,降於我大清。
三月,丁丑,大清兵克永州之龍虎關,明總兵官向明高、姚得仁戰沒,曹志建走灌陽,推官唐誼被執,不屈,死之。誼,明故御史紹堯之子,以忤魏忠賢下獄者也。
是月,明桂王罷其大學士嚴起恆。
先是起恆力救金堡等,吳貞毓等並惡之,乃請召還王化澄而合攻起恆。給事中雷德復劾其二十餘罪,比之嚴嵩,王不悅,奪德復官。起恆力求去,王挽留之不得,放舟竟去。
夏,五月,明桂王遣慶國公陳邦傳、鄖國公高必正援廣州。
時李赤心走死南寧,養子來亨代領其眾,推必正主之,至是率來亨東援。邦傳故與李元胤有隙,意在修怨,又惡必正等之屢擾其境也,陰令副將姚春登等連結土司,會來亨等調兵土司,遂相仇殺,必正怒而歸。
邦傳駐清遠,馬吉翔駐三水,俱不敢進,廣州被圍久,不能救,惟元胤弟建捷拒戰甚力,王封為安肅伯,又進杜永和為侯。
五虎既敗,吳貞毓等欲結援於勛鎮,乃晉焦璉宜國公,胡一青衛國公,曹志建保國公。時諸帥喪師失地,桂王不能問,惟寬假之而已。
六月,明桂王復召嚴起恆入閣。
起恆之罷也,會高必正入朝,貞毓等憾未已,欲藉必正力以傾起恆,言:「朝事壞於五虎,主之者起恆也。公人見,請除君鍘奸,數言決矣。」必正許之。有為起恆解者,謂必正曰:「五虎攻嚴公。而嚴公反救五虎,此長者,奈何以為奸?」必正見王,乃力言「起恆虛公可任」,遂手敕召之還。
時明故祭酒文安之謁王於梧州。初,安之為明故相薛國觀所構,削籍歸,福三時起為詹事,唐王復召拜禮部尚書,安之方轉側兵戈間,皆不赴。桂王立,以瞿式耜薦,與王錫袞並拜東閣大學士,亦不赴。至是見國勢日危,慨然欲起扶之,乃就職。起恆以安之宿德,讓為首輔而自處其下。
孫可望欲真得秦封,遣使至梧州問故,廷臣始知矯詔事。瞿式耜上疏請斬胡執恭,不納。馬吉翔議封可望澄江王,使者言「非秦不敢復命。」大學士嚴起恆、文安之皆持不可,兵部侍郎楊鼎和、給事中劉堯珍等助之,且請卻所獻白金玉帶。
時高必正尚在梧州,因召使者言:「本朝無異姓封王例。我蕩覆北京,蒙恩宥赦,亦止公爵爾。張氏竊據一隅,可望為張獻忠養子。封上公足矣,安敢冀王爵!自今當與我同心,洗去賊名,毋軟朝廷孱弱。我兩家士馬足相當也。」又致書可望,詞義嚴正,使者唯唯退,議遂寢。可望不得封,益怒。
是夏,大清兵平江、閩界,金、王潰卒張自盛等掠邵武山中,伏誅。
有畫網巾者,里居姓氏不可考,遁跡邵武光澤山中,仍故明衣冠。防將捕得之,逮至邵武,鎮將池鳴鳳訊無反狀,但摘其網巾,叱之去。乃令二仆畫網巾於頭上。至是自盛之亂,並俘,鳴風以獻閩督,遂誅於泰寧之杉津,二仆殉之。閩人收其遺骸葬之,題曰:「畫網巾先生之墓。」【考異】事見李世熊《寒支集》,張自盛即四營潰卒之一也。見後。
秋,八月,丙申,明桂王以中秋節朝賀水殿。
時廷臣嚴起恆、王化澄侍,王與三宮置酒系龍洲為樂。起恆書「水殿」二字以進,時以為清人之續雲。
是月,明鄭成功取廈門、金門。
初,成功歸自南澳,而廈門、金門為同安之雙島,鄭彩、鄭聯實據之。是年,成功寇潮州,為我總兵王邦俊所敗,還自揭陽,遂入兩島,襲聯而殺之,彩度不敵,遂遁去。成功既據兩島,威震海上。
先是成功遣其部將施琅、何宸樞等寇詔安,屯分水關,為大軍所南,敗於盤陀,宸樞死焉。
九月,己未,大清兵克灌陽,明知縣李遇升被執死之。曹志建走恭城,馬進忠復敗於瓜里。走武岡山中,桂林大震。
粵西民苦諸鎮鈔掠,競為鄉導以迎王師,遂長驅入全州,克之。
是月,孫可望自雲南東襲貴州。
初,可望棄黔入滇,明總兵皮熊遂報恢復,敦封匡國公,至是聞可望至,走清浪衛,可望追執之,奪其兵。又遣白文選攻破遵義,守將王祥自刎死,降其眾二十餘萬。十三鎮之舊將多歸之,勢益強。
又聞楊展死,欲圖蜀,乃托為展訟冤,遣其將王士奇由川南進,而別遣劉文秀渡金沙江,出黎州趨嘉定。袁韜、武大定方抿拒士奇於川南,撤師還救,士奇尾擊之,韜、大定大敗,悉被禽,遂降。
尋陷邛州,知州胡恆死之。總制李乾德以其父之死於獻忠也,曰:「吾不可以再辱。」驅其家人與弟御史升德俱赴水死。
文秀復引兵而東,譚宏、譚詣、譚文悉降。乃遣別將盧名臣下涪州,李占春敗走。於大海在忠州,引兵出夔入楚,與占春來降於我大清。文秀遂據蜀,蜀中大亂。
明總督樊一蘅勢益孤,謝事避山中,明年正月,遘疾卒。【考異】劉文秀渡金沙江攻建昌,原任長沙知縣高明,盡室自焚死。陷黎州,土千戶馬亭、李華宇等戰死,指揮丁應選以年老沒於陣。同時起兵之姜、黃、李、奈、蔡、包、張七姓子弟俱戰死,無一降者。陷榮經,知縣黃儒死之。又文秀屯兵天生城,余飛單騎出戰,殺數十人,死陣中。又陷越嶲,指揮王自敏妻周氏挽所親唐氏合室自焚死。同時王氏、俞氏、宋氏、唐氏俱赴火死,皆未嫁女。以上事見《蜀碧》,皆在是年,並識之。
孫可望之再入貴州也,下教,令所屬文武呈繳濫札,各署銜名以聽除授。明巡撫僉都御史郭承汾、威清道黃應運及總兵姚、劉等六人姚、劉二總兵失其名,余並姓名佚之。訴賊求死,可望怒曰:「爾等願死,不與爾良死。」縛六人於地,驅劣馬數十蹴踏之,陳屍四門,以布不順己者。
應運初授平越知府,已復攝分巡道事,按行安順,可芽聞其遠出,遣李定國襲安順,據之。應運聞報,徑諧定國,說以「中山、開平之業,毋為不王不霸,令人以寇盜疑之。」定國欣然受教,與之歃血定約,可望聞之,不善也。應運家在平越,可望遣馮雙札襲而執之,送之貴陽,應運見可望,不拜,下之獄;遣人說降,不屈,遂與承汾等同遇害。【考異】郭、黃等六人殉難,諸書皆不載,《殉節錄》入之諡「節愍」中。此據李世熊《寒支集·黃際飛傳》增入。際飛,應運字也。傳言其事在是年之九月朔,正孫可望入貴州之先後事。
明魯王定西侯張名振襲殺平西伯王朝先。
朝先以預平翁洲功,又殺黃斌卿而並其兵,勢益強,遂為名振所忌,以計誅之。
朝先驍勇,翁洲人倚以捍禦。名振一殺黃斌卿,再殺朝先,而朝先本斌卿舊將,於是諸部之散者,多降於我大清,請為鄉導,而翁洲勢益蹙。【考異】名振殺朝先,《繹史》、《紀略》系之辛卯二月乙卯,按汪氏《航海遺聞》,在庚寅九月,證之全氏《定西碑》。亦以殺朝先為庚寅事。且辛卯二月亦無乙卯日分。而黃氏所據魯歷,亦與《粵西曆》不同,徐氏以為大清之閏二月者亦非。
冬,十月,壬辰,明留守大學士瞿式耜遣其孫昌文詣行在告警。癸巳,集諸鎮,議搜括懸賞。而是時所恃者,自宣國公焦璉外,惟滇營三將而已。時於元煜見前。來督軍務,有女許嫁王永祚子。而趙印選為其子強委禽焉。又與胡一青爭總統,大哄。一青出守榕江,而印選居城內老營,擁姬妾自娛樂,諸帥心不平。璉兵在平樂,猝不能至,式耜知事不可為,惟以忠義相激勸而已。
是月,大清兵破大蛟山寨,明魯王御史張夢錫死之。
初,夢錫以翻城之獄得免,事見順治四年。仍誓守山寨,與都御史張煌言平岡之軍相望。夢錫善弓矢戈矛,諸營呼煌言為「大張軍」,夢錫為「小張軍」。
先是明故僉都御史王翊據杜岙,破新昌,拔虎山諸山寨復起應之。大兵乃定計下翁洲,以為不洗山寨無以塞內顧,乃分兵—由奉化,一由余姚,會於大蘭,連營三十里,游騎四出,仍用團練兵為鄉導,諸寨望風請降,或四竄。明故侍郎馮京第為叛將王升所殺,翊累戰不能抗;煌言自平岡航海入衛,翊亦以兵走翁洲。
是時夢錫孤軍五百餘人,大兵猝至,挾長矛出斗,眾寡不敵,五百餘人皆殲焉。其中突圍而出者三人。異日有負夢錫屍葬之大蛟之南麓者,則前突圍而出之三人也。【考異】此據全氏《王僉都墓碑》及《張侍御哀辭》。夢錫之死在十月,而大蘭之克又在其前,益皆是年秋、冬間事也,為明年下翁洲張本。
十一月,辛亥,大清兵克廣州。
廣州城三面臨水,李成棟在時,復築兩翼,附於城外為炮台,水環其下。大兵攻圍十閱月不下,總督杜永和、偏將范承恩約內應,決炮台之水,我軍藉薪徑渡,遂奪炮台,梯城而入,克之。承恩來降,永和由海道奔瓊州。
癸丑,大清兵自全州進。甲寅,克興安,遂入嚴關。時胡一青、王永祚入桂林分餉,榕江無戍兵。明留守大學士瞿式耜檄趙印選出,不肯行;再趣之,則盡室逃。一青及武寧侯楊國棟、綏寧伯蒲纓、寧武伯馬養麟亦逃去,永祚迎降,桂林城中遂無一兵。
式耜端坐府中,家人亦散,部將戚良勛請式耜上馬速走,式耜堅不聽,叱退之。俄總督張同敞自靈川至,見式耜,式耜曰:「吾為留守,當死此,子無城守責,盍去諸!」同敞正色曰:「昔人恥獨為君子,公顧不許我共死乎?」式耜喜,取酒與飲。一老兵侍,式耜令召中軍徐高,付以敕印,屬馳送桂王。是夕,兩人秉燭危坐,黎明,數騎至,式耜曰:「吾兩人待死久矣。」遂與偕行。擁至靖江王府,見我大清定南王孔有德,踞地坐,有德不怒,自言不殺忠臣,勸之降,不從,乃幽之民舍,與同敞各一所,而聲聞相通,日賦詩唱和,得百餘首,曰「浩然吟」,凡在獄四十餘日。
己未,明桂王奔潯州。
大清兵自灌陽至平樂,明徵西將軍朱旻如固守,城破,旻如殺其妻子自刎死。焦璉走梧州。【考異】桂王自梧州出奔,《繹史》、《紀略》系之是月乙卯,初六日也。據《所知錄》及瞿昌文《治安事略》,移蹕在初十日,為己未,今從之。
十二月,丙申,【考異】《粵西曆》是年閏十一月,明桂王所頒歷也。《南略》言桂林城中官府,自北來者,悉以十二月朔為辛卯元旦,蓋《大清歷》明年辛卯二月置閏,故不同耳。黃氏《行朝錄》謂翟式耜被殺在十一月,而《繹史》、南略》及昌文《始安事略》所載月日詳明,《明史》亦據之。今依《大清歷》仍書十二月,而附識明歷於此。丙申為十二月十七日。若《粵西曆》則閏十一月十七日也。明留守大學士瞿式耜、總督兵部侍郎張同敞就刑於桂林。
式耜、同敞,久在系中,求死不獲。孔有德數遣人諭降,不從;勸之薙髮為僧,亦不從。會式耜以檄趣焦璉赴援桂林,為降人所得,獻之有德。是日,有數騎至系所,式耜書《絕命詞》畢,肅衣冠南向拜,遂出門,遇同敞曰:「吾兩人多活四十一日。今得死所矣。」行至獨秀峰岩,式耜曰:「吾生平愛山水,願死此。」遂與同敞並遇害。同敞屍植立,首墜,躍而前者三,有頃,天大雷電,空中震擊者亦三,遠近稱異。
同死者,旗鼓陳希賢,錦衣衛楊芳齡,家人陳祥雲,而齎印之中軍徐高,行至陽朔山中,被獲,亦死之。明光祿少卿汪夾時在城中,投水死。靖江王亨歅棄城遁,其世子及長史李某自經於宮中。二人亦佚其名。
時明故大學士方以智,故給事中金堡,已棄家為僧,並請收葬式耜、同敞。會吳江義士楊藝自陽朔山中來,號泣軍門,請收故主屍,有德許之,遂合同敞權厝於桂林門風洞山之麓。
明桂王之走潯州也,亂卒夜掠街市,火光燭天。時陳邦傳在清遠,聞廣州破,飛帆先歸,謀劫王以降,王亟解維沖雨而去,不及發。乃劫從官於藤江,殺部郎潘駿觀、童英、「童」一作「董」。許玉風等。王踉蹌奔南寧,王化澄、晏清等俱走北流,惟嚴起恆、馬吉翔追扈及之。至南寧,百官稍稍集,皆飢凍無人色,乃括行囊並吉翔所獻四千金散給焉。胡一青、趙印選率兵駐賓州。
孫可望索秦封不得,及廣州破,明桂王走南寧,事急,遣編修劉茝封可望冀王,可望仍不受。兵部尚書楊畏知曰:「秦、冀等耳,假何如真!」可望不聽。李定國等勸可望遣畏知終其事,可望從之。【考異】《繹史》系封可望冀王於八年二月,證之《明史·楊畏知傳》,蓋以十一月封可望,明年二月,可望使至,索沮秦封者,遂殺嚴起恆等。據此,則正廣州、桂林連失時也。為明年殺起恆張本。
順治八年
春,正月,己酉朔,明桂王在南寧,魯王在翁洲。
是月,明桂王大學士文安之總督川湖。
時大兵日迫,雲南又為孫可望所據,不可往。安之念川中諸鎮兵尚強,欲結之共獎明室,乃自請督師,加諸鎮封爵。王從之,加安之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書,賜劍,便宜從事;進諸將王光興、郝永忠、劉體仁、袁宗第、李來亨、王友進、塔天寶、馬雲翔、郝珍、李復榮、譚詣、譚宏、譚文、黨守素等公、侯爵,即令安之賚敕印行。可望聞而惡之。
二月,大清兵連克肇慶、高州、梧州、柳州諸府。分兵徇羅定州,南陽伯李元胤、安南伯李建捷自肇慶走南寧,尋請出靈山收高、雷兵,復擾廣東郡縣。
孫可望知明桂王播遷,遣其將賀九儀、張勝、張明志等,率勁卒五千迎王至南寧,遂索沮秦封者。九儀直上大學士嚴起恆舟,怒目攘臂,問:「王封是秦非秦?」起恆曰:「君遠迎主上,功甚偉,朝廷自有隆恩。若專問此事,是挾封,非迎主上也。」九儀怒,格殺之,投屍於江,遂殺給事中劉堯珍、吳霖、張載述,追殺兵部尚書楊鼎和於崑崙關,皆以沮封議故也。
起恆既死,屍流十餘里,泊沙渚間,虎負之登崖,葬於山麓。
初,起恆持可望封,朱天麟及王化澄獨謂宜許。至是可望使至,天麟力請從之,而廷臣以起恆被殺故,皆不可,乃命天麟經略左、右兩江土司,而真封可望為秦王。
兵部尚書楊畏知旋至,痛哭自劾,語多侵可望,王因留畏知為東閣大學士,與吳貞毓同輔政。可望聞之怒,使人召至貴陽,面責數之,畏知大憤,除頭上冠擊可望,遂被殺。楚雄人以畏知守城功為立祠祀焉。
明鄭成功師次平海衛,謀援廣州。
時,鄭芝莞守廈門,成功慮單弱,復屬鄭鴻逵回師助守。未至而我大清巡撫張學聖偵成功遠出,檄總兵馬得功取廈門,芝莞遁。得功以島嶼孤懸,不敢留,出篔簹港,而鴻逵部將楊杅素、吳渤已至,截諸港。渤戰死,得功遂逸去。
初,明故大學士曾櫻以福州不守,櫻留守福州事見順治三年。避居廈門,至是廈門陷,家人趣之登舟,櫻曰:「此一塊乾淨土,吾死所也。」以是月之晦自縊死。其門人陳泰負其屍走三十里,付其家人殯斂,歸,不食三日卒。【考異】《明史·櫻傳》言「福州破,櫻挈家避海外中左衛。越五年,其地被兵,遂自縊死。」按廈門即明之中左所也。福州以三年不守,至是越五年。諸書系之是年二月,正大兵入廈門時也。徐氏《紀年》據《夕陽寮存稿》,以為死於是月晦日者近之。惟徐氏以粵西之閏在去年十一月,故於本年二月事皆系之閏二月,非也。是時粵西之朔閏,與浙中未必同,而況海上亦有二朔。鄭成功雖已改奉掛王,而據《三藩紀事》及《賜姓本末》,皆無去年閏十一月之語。且是時大清一統,即明季諸人所載,亦多循用我朝正朔。粵酉之閏十一月,以翟、張二公之死書之耳。若據此以改年月,則鑿矣。今仍據渚書系之二月,閏月無事則不書。
三月,大清兵克嘉定。
劉文秀既據蜀,旋還雲南,留白文選守嘉定,劉鎮國守雅州。
初,張獻忠之亂蜀也。明故監軍副使範文光,偕邛州舉人劉道貞等起義兵,黎州參將曹勛為副總兵,統諸將,故松茂僉事詹天顏亦應之。既克雅州,文光等人居之;獻忠死,文光保境如故。明桂王擢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川南,而天顏時任安綿道,遂擢巡撫川北。
至是大兵南征,文選、鎮國戰敗。勛故屯雅州,與楊展為聲援,展屯嘉定事見六年。展死,勛勢益孤,遂為劉文秀所取,仍居雅州。文選、鎮國既敗,挾勛走。
文光以李乾德殺展,惡之,遂入山不視事,大兵至嘉定,文光賦詩一章,仰藥死。天顏兵敗於石泉,被執不屈,與松潘副將朱化龍俱死之。【考異】據《明史·樊一蘅傳》,劉文秀取嘉定在七年秋,大兵克嘉定在八年三月,《輯覽》據之。而《蜀碧》則以為八年九年事,相差一年,《三藩紀事》則又以二事同入之七年,皆誤也。今據《明史》。、輯覽》年月。
夏,四月,丁未,明鄭成功復踞廈門,大會文武誓師,斬鄭芝莞以徇。鴻逵懼,以所部付成功,退居白沙。
甲寅,明故兵部侍郎傅鼎銓招兵至廣信,為守將所執,送之南昌。
初,金聲桓起兵江西,明桂王命鼎銓及兵部尚書揭重熙往應,未至而聲桓之潰卒張、洪、曹、李四營亡竄閩、粵間,敗於程鄉,諸營潰散。惟張自盛有眾數萬,走保閩界,曹大鎬駐軍廣信,相為聲援,鼎銓、重熙往依之。
自盛既敗,鼎銓復入廣信,行至張村,為守將所執,系之南昌獄。諭之降,不從;令作書招重熙,亦不從。越三月,從容受刑。
鼎銓以甲申陷賊中,為鄉人非笑,嘗欲求一死所,至是得死,鄉人更賢之。【考異】《明史·鼎銓傳》書其就刑於是年八月朔,而其《絕命詞》則以浴佛日,蓋被執之月日也,今據之。
是月,明鄭成功部將施琅降於我大清,授水師提督。
琅有標兵曾德犯法當死,匿成功所,琅就執之;成功馳令勿殺,不從。成功怒,遣部將蘇茂收琅,茂陰以小舟逸之去,歸詣軍門待罪。成功雖不殺茂,而頗惜琅之去,以為恐貽後患雲。【考異】施琅之降,《三藩紀事》系之是月,蓋即誓師廈門殺鄭芝莞前後事也。書此為後文取台灣張本。
五月,明鄭成功寇南澳。
秋,七月,大清兵分道取舟山,遣降將張天祿出崇安分水關,馬進寶出台州海門,陳錦總督全師出定海。
時明魯王御史沈履祥,大學士宸荃族子也,督餉台州,城陷,被執,不屈死。
舟山聞警,定西侯張名振請以蕩湖伯阮進守橫水洋,大學士張肯堂留守舟山,而已奉魯王督舟師泛海,親搗吳淞以牽制之。有議其藉此避敵者,名振曰:「吾老母、女子、諸弟皆在城中。吾豈有他心哉!」時名振之弟左都督名揚,偕安洋將軍劉世勛任城守事也。議定,遂與都御史張煌言扈王以行。
八月,己未,明兵部侍郎王翊被殺於定海。
先是翊聞大兵三道下翁洲,請復入山招集散亡以為援,及回山中,諸將潰死殆盡,旁皇故寨。山中有勸翊招兵於榆林、臼溪間,乃出奉化,將由天台至北溪,中途為團練兵所執。同行者,參軍蔣士銓也。
時我大師皆在定海,械翊至,總督陳錦訊之。翊據地坐,日:「毋多言,成敗利鈍皆天也。」是日行刑,部卒憤其積年崛強。聚而射之,中肩、中頰、洞胸者三,如貫植木不稍動,封額截耳,不仆,斧其首而下之,始仆。從死者二人:一曰石必正,揚州人;一曰明知,餘姚人;皆跪向翊,死其旁,見者為之雨泣。士銓先翊十日受刑,全氏《傳》在初五日。賦《絕命詞》。翊時在獄,為文祭之。翊死,年三十有六,一女,許嫁副都御史黃宗羲子百家,時年十三,以例沒入勛貴家,遂為杭州將軍部下參領所養。參領憐其忠臣之女,撫之如所生,女亦相親依如父,及參領欲為擇配,女出不意自刎,參領大驚,葬之臨平山中。
時以翊首梟示寧波西關門,鄞之故觀察陸宇鼎謀之故都督江漢,以計竊得,藏之陸氏書櫃中。越十二年,宇鼎之弟宇燝,乃束蒲為身而葬之城北馬公橋下。【考異】事見全氏《王侍部本傳》,其梟首一節,即本之黃氏《陸周明墓志銘》,周明即宇鼎字也。《明史》於山寨諸公皆無傳,雖張蒼水亦遺之,今悉據全氏《傳》中並月日記之。
丙寅,大兵渡橫水洋,明蕩湖伯阮進以火球擲敵舟,反風自焚,全師熸焉。
九月,乙亥朔,明左都督張名揚,安洋將軍劉世勛統兵五百,義勇數千,背城力戰。丙子,大兵乘霧集螺頭門,時明大學士張肯堂率城中兵六千,居民萬餘,凡堅守十餘日,至是城中食盡力竭,大兵掘地道破之。
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四姬及子婦、女孫各自盡,於是姬方氏、周氏、畢氏、姜氏投水死,冢婦沈氏、女孫茂漪投繯死,肯堂乃從容賦《絕命詩》自經,一時奴婢之從死者又二十人。
肯堂所居邸中有雪交亭,即其所自築,夾以一梅一梨,開花則兩頭相接。嘗謂幕府中書舍人蘇兆人及都督汝應元曰:「此吾止水也。」至是縊於亭下。大兵入,見遺骸二十有七,廡下之死者,則兆人及諸部將,亦有浮屍水面者。皆驚愕嘆息而返,命扃其門。
時先後同殉城而死者,兵部尚書李向中,聞召不赴,發兵捕之,以衰侄見。大帥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至,何也?」向中從容曰:「前則辭官,今就戮耳。」遂死之。
禮部尚書吳鍾巒往來普陀山中,大兵至寧波,鍾巒慷慨語人曰:「昔仲達死璫禍,吾以諸生不得死;君常死賊難,吾以遠臣不得從死;今其時矣!」乃亟渡海入昌國衛之孔廟,積薪左廡下,抱先聖木主自焚死。仲達者,鍾巒弟子李應升;君常者,鍾巒友馬世奇也。
左都督張名揚奉其母範氏及名振妻馬氏以下數十人皆自焚死。吏部侍郎朱永祐,安洋將軍劉世勛,通政使鄭遵儉,兵科給事中董志寧,兵部郎中朱養時,戶部主事林瑛、江用楫,禮部主事董元,兵部主事朱萬年、顧珍、李開國,工部主事顧中堯,工部所正《繹史》作「王正兵」。戴仲明,定西侯參謀顧朗楫,諸生林世瑛,錦衣指揮王朝相,內官監太監劉朝凡二十人,其最著者也。
肯堂之以死自誓也,蘇兆人嘗曰:「公死,某必不獨生。」及城破,肯堂投繯,梁塵甫動,家人報:「蘇舍人縊廡下矣」,肯常亟呼酒往酹之,乃復入繯。
魯王之出也,欲攜其世子行,名振不可,至是被獲,不知其所終。王元妃陳氏,貴嬪張氏,義陽王妃杜氏皆投井死。王朝相護從入井,以巨石覆之,自刎其旁。
諸臣則自名振一門外,向中長子善毓從死,有義土匿其母妻及次子得免。而永祐家屬亦多死者。開國之母及林瑛、顧明楫之妾皆殉之,其姓氏蓋不可考雲。志寧死,其妻羅氏聞赴,仰藥而卒。【考異】《明史·張肯堂傳》言「李向中以下同死者二十一人」,自蘇兆人從肯堂死外,則二十人也,此與《三藩紀事》同,《輯覽》亦據之。而汪氏《航海遺聞》所載,有吏部文選主事楊鼎臣,與董元、李開國俱驅妻子入井,亦投井死。定西監軍御史梁隆吉,手刃全家自刎死。中書舍人顧玢、江中汜、陳所學、顧行、翁健,副便馬世昌俱合門自焚死。他本所載,又有御史董廣生,太醫副使章有期及名振妻馬氏之侄馬呈圖、馬貢圖同時焚死,又全氏《董志寧傳》言「與志寧同死者,有吏部楊思任,工部戴仲謀。」疑思任即鼎臣,或名或字,傳聞各不同。而工部戴仲謀,即仲明也。又《輯覽》所載,肯堂子婦二人,而全氏及諸書則冢婦沈氏一人,蓋奏報之異詞耳。又全氏《舟山官井碑》言,「尚書李公、朱公、兵曹李公、都閫吳公之,死者不一。」又證之朱永佑、李向中事狀,即此二人。兵曹李公,即開國也。惟都閫吳公,並其本人之死,皆不可考,附識於此。又按阮進橫水洋之敗,諸書皆言其死。惟《航海遺聞》言其「墮水被禽,我督師命其縋城,招撫守域將士,不從」,亦無被殺之事,是進逸去未死也。辛卯舟山既克,大兵師還。而明之遺臣復入據之,因有丙申大兵再下舟山之役。而《遺聞》特記進之敗死在丙申之八月,尤可證辛卯之實未嘗死也。「進」。《繹史》作「駿」。而《遺聞》所載,進有侄浚授英義將軍,疑即「駿」字之誤,蓋阮進之侄,有阮騂、阮驊,則「浚」即「駿」。而進與駿確為二人。徐氏《紀年》因疑辛卯之死者為蕩湖伯阮進,其丙申之死者為英義伯阮駿。而證之《遺聞》,則進以辛卯被禽得脫,至丙申始戰敗而死,前後實是一人。況是時文武之死,《三藩紀事》及《明史·張肯堂傳》所載二十一人,獨無阮進姓名,其為丙申之死無疑也。今但記其反風熸師事。而分書其死於十三年。
初,閣部張肯堂故將汝應元自吳淞效歸,攜肯堂幼孫茂滋泛海入浙。及明魯王再入翁洲,肯堂為首揆,見國勢日蹙,誓以死報。嘗撫茂滋顧應元曰:「下官一線之託,其在君乎!」應元曰:「諾。」遂棄官赴普陀為僧。
至是舟山陷,肯堂一門死之,獨命茂滋出亡以存宗祀,遂俘入鄞。應元自山中聞變,馳入城謁帥府,乞葬故主,諸大將怒曰:「汝主久抗天師,敢求葬邪!」命驅出斬之,應元曰:「山僧本戴頭而來,得葬故主,當歸就戮。」提督金礪曰:「是出家人,姑貰之。」應元乃舁肯堂屍出城,與鄞之諸生聞性道募鄉民?其眷屬及賓從等出。而倉卒無所得棺,乃火化,貯以三大瓮,其一貯肯堂骨,其一貯四姬、一婦、一女孫及諸婢骨,其一貯兆人以下骨,葬於補陀之茶山,應元築寶偁庵以奉春秋祀。而茂滋亦以鄞之義士陸宇燝等以合門四十餘口保之,逾年得放歸。未幾,茂滋亦卒,應元遂守墓補陀終其身。
是月,大清兵克潯州,分路略定廣西郡縣。
陳邦傳時在潯州,宣國公焦璉兵敗走武靖,邦傳邀與俱降,不從,邦傳遂殺之,函其首,遣使以潯南之地及所部兵來降於我太清。
冬,十月,明桂王自南寧出奔。
先是孫可望請王移蹕雲南,吳貞毓等持不可,議遂寢。至是可望移駐貴陽,議移王自近,挾以作威,其將掌塘報者曹延生,以忌貞毓,言不可移黔。而廣西地盡失,南寧危迫,王乃召諸臣共議。有請走海濱依李元胤者,有議入安南避難者,有議泛海抵閩依鄭成功者;惟馬吉翔、龐天壽結可望,堅主赴黔,貞毓入廷生言,不敢決。元胤疏請出海,王不欲就可望,而以海濱遠,再下諸臣議,不決。會聞潯州破,倉皇出走,次新寧。
十一月,丁丑,故明兵部尚書揭重熙被執,不屈死之。
初,重熙依張自盛掠邵武,戰敗,自盛死,重熙走依廣信曹大鎬,至百丈磜,適大鎬還軍鉛山,惟空營在,眾就營炊食。會大兵偵得之,率眾至,射重熙中項,執至建寧,下之獄。重熙日呼高皇帝祈死不得,至是昂首就刃,顏色不改。同時都昌故督師余應桂,亦自里中起兵相應,戰敗死之,大鎬亦相繼伏誅。自是江右兵遂盡。【考異】《明史》書重熙就刑於是年十一月,蓋其被執在傅鼎銓後,殺在十一月,《三藩紀事》在是月初三日。推《輯覽》書八年被執,九年五月伏誅,疑別有據。
十二月,甲辰朔,大清兵下賓州。庚戌,克南寧。
明桂王將趙印選、胡一青殿後軍,戰敗奔還,請王速行。時王在舟中,急由水道走土司,抵瀨湍。二將報大兵逼近,相距止百里,從官失色,皆散去。已,次羅江土司,追騎相去止一舍,會日晡引去,乃銷安。次龍英,將入廣南,歲已暮矣。
會孫可望已受秦封,遣其將狄三品、陳國能、高文貴等率兵三千來迎,請駐蹕安隆,從之。【考異】克南寧,《行朝錄》作是月初七日,即庚戌也。《繹史》書之庚午,為二十七日,與奔廣南歲暮之語不合。今據《行朝錄》。
是月,明鄭成功寇漳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