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小官吏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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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吏之死
作者:安东‧巴普洛维奇‧契诃夫
1883年


    在一个美好的夜晚,一位毫不逊色的政府官员伊万‧德米特里奇‧切尔维亚科夫,正坐在剧院的第二排,用看戏专用的小望远镜观赏轻歌剧《科涅维尔的钟声》(Les cloches de Corneville)。他看着戏,觉得快乐至极,然而突然——小说里经常会冒出“然而突然”这样的字眼。作者没有写错:生活就是充满各种意外的!——然而突然,他皱起眉来,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低下头,然后……“阿嚏!”他打了个喷嚏,正如您想到的那样。无论何人,无论何地,打喷嚏是不会受人指摘的。农民打喷嚏,警长也打喷嚏,就连三等文官有时也会打喷嚏。地球人都打喷嚏。切尔维亚科夫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他用手绢擦了擦脸,然后很有礼貌的环视四周,看看他的喷嚏有没有搅扰到谁。然而这时他开始感到十分难堪了——一位坐在前面第一排的年长绅士正在用手套擦自己的光头和脖颈,嘴里还咕哝着什么。切尔维亚科夫一下认出来,这位年长绅士就是在交通部任职的将军级文官波里扎洛夫。

    “我把唾沫喷到他身上了!”切尔维亚科夫想到,“他并不是我的上司,但这总是不太好。我得向他道个歉。”

    切尔维亚科夫咳嗽了一声,把身子俯向前面,轻轻地在这位将军的耳边说道:

    “真抱歉,大人,我不小心把唾沫喷到您身上了。”

    “没关系,没关系……”

    “看在上帝份上,请您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坐下吧!让我接着看戏!”

    切尔维亚科夫感到很尴尬。他傻笑了一下,坐下来接着看戏。看戏归看戏,但他再也没有了刚才心旷神怡的感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开始折磨他。在幕间休息时,他走到波里扎洛夫身后,壮着胆子小声嘟囔道:

    “我把唾沫喷到您身上了,大人。请您原谅……您看……我不是……”

    “够了够了,我都忘了这件事了,你还磨叽个没完!”将军说道,同时很不耐烦的动了动下唇。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神却很凶。”切尔维亚科夫满腹狐疑的看了看将军,心里想,“他也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得跟他解释清楚……我并不是故意的……要不然他自然会以为我故意把唾沫往他身上喷。他现在不会这样想,可他以后会这样想的!”

    回到家之后,切尔维亚科夫跟妻子说了自己今天的失礼行为。令他吃惊的是,妻子对这件事显得并不重视——她只是一开始有点害怕,之后听说波里扎洛夫不是本单位的,就放下心了。

    “不过你最好还是去给人家道个歉,”妻子说,“不然那位长官会觉得你连在公共场合应该怎样举止都不懂。”

    “说的是呢!我早就向他赔礼道歉了,但他对此的反应却很奇怪……他一句跟这事搭边的话也没说。”

    第二天切尔维亚科夫欢乐一套新的文官制服,理好了头发,然后就跑到波里扎洛夫的府上进行解释;进入了将军的接待室之后, 他看到了很多有事求见将军的人;将军本人坐在他们中间,开始与到访这分别会谈。在询问了几位求见者之后,将军抬起眼来看着切尔维亚科夫。

    “昨天在阿卡迪亚剧院,如果大人您能回忆起来的话。”切尔维亚科夫开始汇报,“我打了个喷嚏……不小心把唾沫弄到了……抱歉……"

    “我还以为啥大事呢……真有闲功夫跑来扯这废话!——请问您有何贵干?”将军转向下一个求见者问道。

    “他连句话也不想跟我说!”切尔维亚科夫脸色苍白,心里想到,这说明他生气了……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撂下不管了……我得跟他解释清楚。”

    当将军和最后一位求见者谈完话,起身准备回里屋时, 切尔维亚科夫起身跟上他,咕哝着说:

    “长官大人!如果我斗胆跑来搅扰您的话,那也是出于我的一种悔恨之心!请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将军一脸苦相,挥了挥手。

    “搞什么鬼呀?您简直就是在拿我寻开心嘛,先生!”将军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这怎么能叫寻开心呢?”切尔维亚科夫心想, “我根本没有一点寻开心的意思啊!他身为将军,怎么连这也整不明白!. 既然这样,我再也不给这位自以为是的人赔不是了!让他见鬼去吧! 我给他写信吧,不上门了。奶奶个爪的,不上门了。”

    切尔维亚科夫这么想着,回到了家里;想给将军写的信他也没写——因为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这信究竟怎么个写法。 于是他只好第二天再跑到将军哪里去解释。

    “我昨天斗胆来搅扰大人,”他嘟哝着,不顾将军疑问的眼神,“并不是向您所说的那样那您寻开心,而是为打喷嚏把唾沫弄到您身上这件事来向您道歉的…我绝没有要拿您寻开心的意思。如果我真敢拿您寻开心,如果我们都这么寻开心,那对人的敬重就一点没有了,就……”

    “给我滚出去!”将军突然脸色发青,浑身颤抖,大吼起来。

    “什么?”切尔维亚科夫吓得愣住了,恐惧地轻声问道。

    “滚蛋!”将军跺着脚,又大吼了一声。

    切尔维亚科夫感到肚子里有东西在翻腾。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眩晕着退到门口,走到街上……像机器一样走到家里之后,他衣服也不脱,往沙发上一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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