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名臣言行錄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四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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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四之三 三朝名臣言行錄 卷第十四之四
宋 朱熹 撰 景海鹽張氏涉園藏宋刊本
卷第十四之五

   十四之四

    節孝徐先生

  先生名積字仲車楚州山陽人中進士

  第 神宗朝數召對以耳疾不能至元

  祐年就除楊州司户叅軍楚州教授

  徽宗即位特改宣德郎累乞致仕不報

  崇寧二年特除西京嵩山中嶽廟逾月

  卒年七十六政和六年賜謚節孝處士

先生自兒童不爲嬉戯寡言𥬇莊毅如成人

 父羅城君卒先生始三嵗晨昏匍匐床下

 求其父甚哀太夫人一日使讀孝經輙流

 涕不能止是時太夫人携先生育於陜右

 外家事母篤孝朝夕冠帶問起居一日幞

 頭晨省外氏諸婦大𥬇之翌日復如是𥬇

 不巳𬒳𥬇旬日彌恪自是至老不廢居家

 必冠帶當暑絺綌必重王資深撰行狀○又童蒙訓云先生因具公裳

 見貴官忽自思云見貴官尚必用公裳豈有朝夕見母而不具公裳者乎遂晨夕具公裳揖其母

旣冠徒歩從安定先生學安定門下踰千人

 以别室處之遣婢視飲食澣濯盛寒惟一

 衲裘以米𭠘漿甕中日食數塊而已安定

 使其徒餽之食不受將還受一飯而行曰

 先生之命不可終違甞曰吾於安定之門

 所得多矣言之在耳一字不違也行狀〇又童蒙訓云

 仲車先生初從安定胡先生學潜心力行不復仕進其學以至誠爲夲積思六經而喜爲文詞老而不衰

 先生自言𥘉見安定先生退頭容才偏安定厲聲云頭容直積因自思不獨頭容心亦要直也自此不敢

 有邪心〇又安定行録云了翁甞問先生佛氏有悟門儒者有之否先生曰有之問先生之悟門云何曰

 積昔從安定先生學先生晚畜二侍SKchar諸弟子莫見一日因延食中堂二女子侍側食巳積請於安定曰

 門人或問見 侍子否何以告之安定曰莫安排積由是有得此積之悟門也

二叔父議析居先生涕泣止之不可於是請

 二叔父先取所欲餘書十篋弊屋數間而

 巳先生怡然受之二叔父殁家事替先生

 事叔母如母送死無不備先生事母謹嚴

 非有大故未甞去其側日具太夫人所嗜

 或不獲即奔走闤市若有所亡人或慕其

 純孝損直以售之親戚故人人致甘毳誠

 不至禮不恭弗受也所奉饌皆手自調味

 太夫人飲食時先生率家人在左右爲兒

 嬉或謳歌以說之故太夫人雖在窮巷而

 奉養與富貴家等無須㬰不快也應舉貢

 禮部不忍一日去其親遂徒歩載母西入

 京師一日借人書𠕋經夕還之人知其必

 不校乃誣曰𠕋中有金葉先生遜謝賣衣

 償金聞者皆不平強使歸金先生終不受

 平居日未甞事聲律及試有司亦以賦中

 第同牓第一人許安世率同年數十人拜

 太夫人於堂上仍以百千爲太夫人壽數

 往返先生終拒之先生年過壯未娶或勉

 之荅曰娶非其人必爲母病予非敢忘嗣

 固有待也先生以羅城君諱石平生不用

 石器遇石則避而不踐或謂先生曰天下

用石多矣必避之然後爲孝歟他日山行

奈何先生曰此吾私迹則然吾豈固避之

哉吾遇之怵然傷吾心乃思吾親不忍加

足其上他日若有君命敢從私乎

太夫人旣以疾終先生號慟嘔血絶而復⿱⺾⿰𩵋禾

哭不輟聲水漿不入口七日廬墓三年卧

苫枕塊縗絰不去身至雪夜哀號伏墓呼

太夫人問寒否如平生困委僵仆手足皆

裂不頋也翰林吕溱甞造廬下見其飲食

聞其號哭垂涕曰想見鬼神中夜聞此聲

 亦湏爲公泣所居茅舎不蔽風雨而農夫

 樵父瞻仰如神有争訟者必造之先生以

 義裁决皆恱服而去不復造有司每嵗甘

 露降於墳域必逾月郡縣吏民無長少日

 至東郭焚香致恭城中爲虚競獻粟帛藥

 劑悉無所受隣邑之人環廬擁道移市就

 之踰月乃止太守迎先生入學嵗四月降

 甘露於所舎太夫人墳左有杏一本兩枝

 數年矣一日兩枝之端忽漸相向踰時遂

 合今尚存也先生居州學教授舎尚設考

 妣几筵晨昏起居執㸑滌器饋食如生冬

 以火温衾席夏揮扇去蚊蚋思母平時所

 甘日以供祀未甞一日不奉酒也

先生甞患郷飲之禮世乆不見率郡守舉行

其儀閭巷郷老皆使與飲又著文勸諭其

 子弟室家是日士民在泮者蓋千人

先生平日教學者毎以治心養氣四字爲先

 曰脩身務學爲文之要莫大於此其効甚

 明其術甚易晚乃著書未成而病甞曰吾

 之書大要以正治心以直養氣而巳四方

 士大夫上謁請見者無虚日先生酬荅不

 倦忘寢與食或問立朝之要則必曰以正

 輔乎君或問脩身之要則必曰以正脩其

 身自逺方𭔃匣軸請教者乃大書一正字

 與之諸生有逾年不省侍者以私財遣之

 使歸

先生天文之學尤造其妙門人問之則曰昔

 有學天文於譙周者周曰天下事可學者

 甚多何獨天文

先生居山陽郷校幾三十年事先聖如一日籩

 豆器皿必自盥濯春秋釋菜必數日齊戒

 諸生無家者毎嵗時置酒與之飲其殁於

 學者皆葬徐氏地中無人奉烝甞者數百

 人設廣坐祭之狀

先生自少戒殺見聚螘愓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然惟恐踐之未甞

 誦佛書而每論佛必得其要平日黙處一

室幾若與世相忘至其論天下事則衮衮

 不倦有客自廣東奉使歸見先生語邊事

先生因論二廣山川險易堡塞踈宻畨禺

搶手利害口誦手畫若數一二使者歎曰

 不出戸而知天下者徐公是也

先生於前代名將酷慕諸葛武侯以其所學

 之廣所養之厚也甞謂兵者實大賢盛德

 之事非小才小智所能用不獨用之難也

 言之亦難若其所養不至而易言之鮮不

 敗事

先生自少及老日作一詩爲文率用腹藁口

 占其子書之作大河詩二百餘韻一夕乗

 興自書不改一字甞曰文字在𮌎中出之

 未暇者不可勝記晚年益好觀書目力視

 小字不衰自得耳疾不發逺書其欲荅者

 率以小詩報之然詩亦不至京師

先生居官得禄奉祭祀外悉付家人未甞問

 有無至親舊急難則罄所有赴其急或脫

 衣衣之率以爲常故居州序三十年未甞

 一日絶禄而家徒四壁立

先生一日升堂訓諸生曰諸君欲爲君子而

 使勞巳之力費巳之財如此而不爲猶之

 可也不勞巳之力不費巳之財何不爲君

 子郷人賤之父母患之如此而不爲猶之

 可也父母欲之郷人榮之何不爲君子又

 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

 不爲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

 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爲小人者未之有

 也

先生以病廢人事惟里閭故舊親戚之䘮遣

 吊祭親治辦如平日滌罌缸貯酒拜而後

 遣之安定言行録

先生病革門人問之先生遽以衣覆首曰不

 巾不敢延坐又謂其子曰君子命在湏㬰

 恍惚之間然而不敢少忘禮義并舉曽子

 易簀之事因誦檀弓一篇誦畢而化

傅尚書墨卿𥘉尉江都往來山陽深爲節孝

 先生所知或問先生所爲知墨卿者先生

 曰方 欽聖升遐楚之郡縣官若寓若客

 皆集服臨郡廷下惟傅尉容稱其服吾是

 以賢之安定言行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