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提攜,答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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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新聞聯合社的北平訪員山上正義先生,前幾天擬了十一個問題,徵求我的答案。我把這些答案都寫出來送給他,另抄了一份在這裡發表。問題的漢文是山上先生的原文。

  一、先生信最近中日兩國關係真漸好轉歟?

  (答)我不信中日兩國關係真漸好轉。因為兩國間的友誼的根本阻礙至今尚未除去。此根本阻礙即是“滿洲國”之存在,使日本侵害中國之鐵證永永留在我們的心目中。

  二、若真見好轉,請問對此之高見如何?

  (答)兩國政府間當然有恢復常態邦交的需要。但如上月日本報紙所傳某項某項條款,只是日本重新壓迫中國而已,只是使兩國邦交更惡化而已。近日報紙所記,兩國使館升為大使,日本全國舉行孫中山先生忌辰祭,在我私見看來,也還不是根本的挽救。

  三、情形如此相信不久得以融和中日兩國民之感情而恢復兩國之睦誼歟?

  (答)這事全在日本國民的根本覺悟與如何使此覺悟得著事實上的表現。 “解鈴還須繫鈴人”,此言最好。報紙上說,日本政府希望中國停止一切排日之行動。貴國人士須知,凡政治權力所能制止的排日行動,在今日已是絕無而僅有。但一個民族排日的心理,是中國政府絕對無法制止的。貴國人士至今還不能了解中國國民的心理,所以我不信兩國民之感情容易融和。

  四、認日本畢竟為軍部所支配,所謂廣田外交,事實上不能有何等作為歟?抑相信日本外交已漸恢復本來之位置歟?

  (答)我們當然希望日本的文治派能大有作為,矯正軍部侵略政策所造成的危機。但迄今為止,我們只見日本外交家對於軍部的主張未敢有根本的挽救,只是為軍部彌縫過失而已。

  五、先生去年自太平洋會議歸國,當時所抱之“日本觀”與今日之“日本觀”有無變化?若有之,其差異如何?

  (答)我那時的“日本觀”,是日本已走上了“整個民族自殺”的路。我今日的“日本觀”,是日本還在這條“整個民族自殺”的路上,並不曾回頭。一年半的觀察,我很抱歉,還不能變更我的“日本觀”。

  六、日本軍部對華北佈出於行使武力之舉之虞乎?

  (答)上月察東事件,使我們相信日本軍人隨時可有行使武力侵略的行為。請注意,我們中國人心目中的“華北”,當然是包括東北四省與察哈爾綏遠在內的。

  七、相信日本對於打開中國之經濟的困難得為何等協力歟?如果能之,其方法如何?

  (答)我不是經濟學者,不能作專家的觀察。但以我的私見看來,治標之法是日本貨物傾銷之制止。治本方法是中日國際關係得著真正根本的解決,使中國政府在內亂削平後不必繼續增加軍備。

  八、想以外交交涉解決滿洲問題非常困難,相信依然以由外交解決為中日和好之根本條件歟?

  (答)我深信“以外交交涉解決滿洲問題”是中日和好之根本條件。我也深信此事有“非常困難”。但偉大的政治家不應該因畏難而苟安。況此事雖難,總比“整個民族自殺”的路容易多多了,總比“與全世界為敵”容易多多了。

  九、非解決滿洲問題兩國民之國民的握手為​​絕對不可能歟?

  (答)我認為絕對不可能。

  十、解決滿洲問題應用何方策?願聞先生高見。

  (答)鄙見以為李頓(Lytton)調查團的報告書第九章,和1933年2月17日國聯通過的建議案第二章,所提出的原則與辦法,在今日尚值得日本政治家與國民的反省。

  十一、就今日之狀態先生對於日本之思想家、外交家、軍部等,有否提議之處?若有之,可得而聞歟?

  (答)我對他們有一個建議:他們在今日不可不慎重考慮“他們期望日本將來成一個何等國家”?東亞的英國呢?戰後的德國呢?失敗後的西班牙呢?懸崖勒馬,此其時矣。

  (原載1935年3月25日《獨立評論》第14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