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註柳先生集 (四庫全書本)/卷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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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二 五百家註柳先生集 巻三 巻四

  欽定四庫全書
  五百家註栁先生集巻三
  論
  封建論
  童曰唐宗室傳賛曰唐興疏屬畢王至太宗時與名臣蕭瑀等喟然講封建事欲與三代比隆而魏徴李百藥皆謂不然顔師古獨議建諸侯當少其力與州縣雜治由是罷不復議至名儒劉秩目武氏之禍則謂郡縣不可以乆安大抵與曹陸相上下而杜佑栁宗元深探其本據古騐今而反復焉補註蘇内翰志林曰昔之論封建者曹元首陸機劉頌及唐太宗時魏徴李百藥顔師古其後劉秩杜佑栁宗元宗元之論出而諸子之論廢矣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范太史唐鑑亦以公之論為然以謂後世如有王者擇守令以治郡縣亦足以致太平何必封建哉又武威孔氏曰韓退之文章過子厚而議論不及子厚作封建論退之所無
  天地果無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則孰為近曰有初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而莫能去之葢非不欲去之也勢不可也勢之來一有則字其生人之初乎不初無以有封建封建非聖人意也彼其初與萬物皆生草木榛榛童曰説文云榛叢也文選註云聚皃○榛側侁切鹿豕狉狉張曰鹿子曰狉孫曰狉狉衆貌○狉音丕人不能搏噬摶噬音博誓而且無毛羽莫克自奉自衛荀卿有言必將假物以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爭爭而不已必就其能斷曲直者而聴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衆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後畏由是君長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為羣羣之分其爭必大大而後有兵有徳又有大者衆羣之長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屬於是有諸侯之列則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一作徳又有大者諸侯之列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封於是有方伯連帥之類嚴曰禮記十國以為連連有帥則其爭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一夲作徳又有大者方伯連帥之類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人然後天下㑹於一是故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後有天子自天子至於里胥其徳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聖人意也勢也夫堯舜禹湯之事逺矣及有周而甚詳周有天下裂土田而𤓰分之孫曰瓜分者言如剖瓜也𤓰如字設五等邦羣后布履星羅履一作濩四周於天下輪運而輻集輪音倫輻音福合為朝覲㑹同離為守臣扞城童曰詩兔罝公侯干城扞干同音户旦切守舒救切然而降于夷王害禮傷尊下堂而迎覲者韓曰禮記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天子之失禮也由夷王以下歴于宣王挾中興復古之徳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魯侯之嗣陵夷迄於幽厲王室東徙而自列為諸侯矣孫曰國語魯武公以括與戯見王王立戯樊仲山父諫曰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為順也今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王卒立之武公歸而卒及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宣王伐魯立孝公諸侯從是而不睦懿公即戯伯御即括孝公名稱懿公之弟事亦見史記孝公二十五年諸侯畔周犬戎殺幽王秦始列為諸侯厥後問鼎之輕重者有之韓曰宣三年左氏楚子觀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射王中肩者有之韓曰桓五年左氏王以諸侯伐鄭鄭伯禦之祝𥅆射王中肩中音去聲伐凡伯誄萇𢎞者有之韓曰隐七年春秋戎伐凡伯于楚𠀌以歸襄三年左氏劉氏范氏世為昏姻萇𢎞事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為討周人殺萇𢎞○萇音長天下乖盭音戾無君君之心余以為周之䘮乆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與韓曰説文云掉摇也左氏尾大不掉徒弔切遂判為十二合為七國合一作吞威分於陪臣之邦國殄於後封之秦則周之敗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㑹而為之郡邑廢侯衛而為之守宰據天下之雄圖都六合之上游攝制四海運於掌握之内此其所以為得也不數載而天下大壞其有由矣一無其字亟役萬人暴其威刑竭其貨賄負鋤挺謫戍之徒孫曰賈誼過秦論曰陳涉率罷敗之卒將數百之衆轉而攻秦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矣鉏耰棘矜不敵於鈎㦸長鎩謫戍之衆不亢於九國之師而成敗異變何也圜視而合從孫曰圜視而起亦見賈誼論圜視驚愕也從子容切大呼而成羣時則有叛人而無叛吏韓曰叛人謂陳勝吳廣之屬人怨於下而吏畏於上天下相合殺守刼令而並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漢有天下矯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數年之間奔命扶傷之不暇困平城孫曰髙祖七年撃韓王信困平城病流矢孫曰髙祖十二年撃黥布為流矢所中陵遲不救者三代後乃謀臣獻畫而離削自守矣孫曰謂賈誼主父偃欲分王子弟也然而封建之始郡邑居半時則有叛國而無叛郡韓曰叛國謂吳楚七國反也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繼漢而帝者雖百代可知也唐興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為宜也然猶桀猾時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於州而在於兵時則有叛將而無叛州韓曰叛将謂藩鎮擁重兵者州縣之設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適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茍其心思遷其秩而已何能理乎理一作治余又非之周之事跡斷可見矣列侯驕盈黷貨事戎孫曰戎謂戎事黷音讀大凡亂國多理國寡侯伯不得變其政天子不得變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於制不在於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跡亦斷可見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萬人側目失在於政不在於制秦事然也漢興天子之政行於郡不行於國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雖亂不可變也國人雖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後掩捕而遷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姦利浚財怙勢作威大刻於民者無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謂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漢知孟舒於田叔孫曰漢書田叔傳文帝立召叔問曰公知天下長者乎叔曰故雲中守孟舒長者也時孟舒坐虜大入雲中免上曰先帝置舒雲中十餘年矣虜帝一入不能堅守士卒戰死者數百人長者固殺人乎叔曰孟舒知士卒罷弊不忍出言士争臨城死敵以故死者數百人是乃孟舒所以為長者上曰賢哉孟舒後召以為雲中太守得魏尚於馮唐孫曰馮唐傳唐謂文帝曰魏尚為雲中守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陛下雖得頗收不能用也帝悦令唐持節赦尚復以為雲中守聞黄霸之明審韓曰漢書黄霸傳霸為潁川太守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治為天下苐一徴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發民治馳道不先聞又發騎士詣北軍馬不適士劾乏軍興連貶秩有詔歸潁川太守官以八百石治如其前前後八年郡中愈治覩汲黯之簡靖韓曰汲黯傳黯學黄老言治官民好清静不苛細為淮陽太守卧閤不岀嵗餘東海大治上聞召為主爵都尉拜之可也復其位可也補註即謂孟舒魏尚黄霸復守雲中潁川卧而委之以輯一方可也補註即謂汲黯卧治東海○輯音集藉入切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賞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設使漢室盡城邑而侯王之縱令其亂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術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譴而導之拜受而退已違矣一本違矣上有斯必二字下令而削之締交合從之謀韓曰締説文云結不觧也○締丁計切周於同列則相顧裂眦韓曰説文眦目匡也○眦疾智切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則削其半削其半民猶瘁矣曷若舉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漢事然也今國家盡制郡邑連置守宰其不可變也固矣善制兵謹擇守則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商周漢封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謂知理者也魏之承漢也封爵猶建晉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聞延祚今矯而變之垂二百祀大業彌固何繫于諸侯哉或者又以為殷周聖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當復議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巳也葢以諸侯歸殷者三千焉資以黜夏湯不得而廢歸周者八百焉資以勝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為安仍之以為俗湯武之所不得巳也夫不得巳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巳也私其衛于子孫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已之威也私其盡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後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繼世而理繼世而理者上果賢乎下果不肖乎則生人之理亂未可知也將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視聴則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盡其封略聖賢生于其時亦無以立于天下封建者為之也豈聖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聖人之意也勢也程敦夫論曰封建古之良法錯出于傳記寜知非聖人意哉今曰堯舜三代以勢不可而不欲去之審若是耶茍得其勢斯可去矣武庚管蔡之難固當刑之如異姓之韓彭同姓之呉楚也然方且命㣲子以繼商封同姓以五十何哉葢成王不以先代之嗣為可廢周公不以害巳之親為可絶聖人意以公天下也栁子何知焉若曰湯武不得巳者私其力耶茍不私其力則無庸封之矣勝夏去商雖不期而㑹然所賴者特在伊吕湯武待之固當如罷侯之秦錮親之魏矣彼獨不然三等之爵初不之變而千八百國益倍于前何哉湯武知天下不可以獨治故強枝葉而固本根聖人意以公天下也栁子弗察焉太抵子厚徒見魏晉之𡚁思欲有所懲艾且又太宗以來羣議蜂起彼其淺中狹慮期有以度越前人設為誇言不自知覺殊不知公而不私者乃所以為聖人意也黄唐曰以封建非聖人意歟則易于比言親諸侯于豫言利建侯于晉言錫馬康侯而繫辭言研諸侯之慮列爵分土見于書諸侯之地序于禮不能錫命諸侯刺于詩安得謂聖人之意不在是乎以郡縣不可革而行之理且安歟則二漢酷吏傳唐酷吏傳讀之令人拂膺安得謂不可革而治安實賴乎大抵有聖君有善治則諸侯得人守令亦得人非聖君無善治則諸侯不為用守令亦不為用人无賢不肖顧所駕御者如何耳為治者奚必執子厚之説泥一偏之見哉
  四維論
  孫曰管子牧民篇曰國有四維一維絶則傾二維絶則危三維絶則覆四維絶則滅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亷四曰恥禮不踰節義不自進亷不蔽惡恥不從枉韓曰公意謂亷恥自禮義中出未有有禮義而無亷恥有亷恥而無禮義故云吾見其二維而未見其所以為四也
  管子以禮義亷恥為四維吾疑非管子之言也彼所謂亷者曰不蔽惡也一無也字世人之命亷者一無世字曰不茍得也一無也字世人之命恥者一無世字曰羞為非也然則二者果義歟非歟吾見其有二維未見其所以為四也夫不蔽惡者豈不以蔽惡為不義而去之乎夫不茍得者豈不以茍得為不義而不為乎雖不從枉與羞為非皆然然則亷與恥義之小節也不得與義抗而為維聖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義仁主恩義主斷恩者親之斷者宜之而理道畢矣蹈之斯為道得之斯為徳履之斯為禮誠之斯為信皆由其所之而異名今管氏所以為維者殆非聖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維絶則傾二維絶則危三維絶則覆四維絶則㓕並見題註若義之絶則亷與恥其果存乎亷與恥存則義果絶乎人既蔽惡矣茍得矣從枉矣諸本作茍得而從枉矣為非而無羞矣則義果存乎使管子庸人也則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則四維者非管子之言也
  天爵論
  韓曰孟子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公以為未盡也作此論然所謂宣無隠之明著不息之志與孟子修之之説有以異乎黄曰孟子以仁義忠信謂之天爵使人知有仁義篤于自信又知天天理之自然則能求諸内而不求諸外此其意也子厚從而易之曰天爵不在乎仁義忠信而在于明與志且謂仁義忠信非明不能鑒非志不能取故有是説殊不知仁義忠信繼之以樂善不倦雖不及明與志而二者固在其中矣樂善非明以鑒之者然乎不倦非志以取之者然乎孟子之言簡而備學者可以意㑹猶以未盡而少之子厚亦費于言哉
  栁子曰仁義忠信先儒名以為天爵見題註未之盡也夫天之貴斯人也則付剛健純粹于其躬孫曰易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倬為至靈倬音卓大者聖神其次賢能所謂貴也剛健之氣鍾于人也為志得之者運行而可大悠久而不息拳拳于得善孜孜于嗜學則志者其一端耳純粹之氣注于人也為明得之者爽達而先覺鑒照而無隠盹盹于獨見韓曰説文云盹目也音諄淵淵于黙識則明者又其一端耳明離為天之用恒久為天之道舉斯二者人倫之要盡是焉故善言天爵者不必在道徳忠信明與志而巳矣道徳之于人猶隂陽之于天也仁義忠信猶春秋冬夏也舉明離之用運恒久之道所以成四時而行隂陽也宣無隠之明著不息之志所以備四美而富道徳也故人有好學不倦而迷其道撓其志者韓曰撓釋文云擾也○撓女巧切明之不至耳有照物無遺而蕩其性脱其守者志之不至耳明以鑒之志以取之役用其道徳之本舒布其五常之質充之而彌六合播之而奮百代聖賢之事也然則聖賢之異愚也職此而巳使仲尼之志之明可得而奪則庸夫矣授之于庸夫則仲尼矣若乃明之逺邇志之恒久庸非天爵之有級哉故聖人曰敏以求之孫曰論語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求之者明之謂也為之不厭孫曰論語又曰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巳矣志之謂也道徳與五常存乎人者也克明而有恒受于天者也嗚呼後之學者盡力于斯所及焉或曰子所謂天付之者若開府庫焉量而與之耶曰否其各合乎氣者也莊周言天曰自然吾取之
  守道論
  孫曰左氏昭公十九年齊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進曰昔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不敢進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韓曰孟子曰昔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其取焉哉取非其招不往也守道不如守官信孔子之言矣公乃曰傳者之誤其果然哉嘗味其言至有曰失其道而守官者古人不與也意當時必有竊聖人之言違道而居官者公故為此論云
  或問曰守道不如守官何如對曰是非聖人之言傳之者誤也見題註官也者道之器也離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一無也字是固非聖人之言乃傳之者誤也一無乃字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凖也守其物由其凖而後其道存焉茍舍之是失道也凡聖人之所以為經紀為名物無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爾一本作命是以行吾道云爾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輿馬章綬之數㑹朝表著周旋行列之等孫曰昭十一年左氏㑹朝之言必聞于表著之位杜預註云朝内列位常處謂之表著○行音户剛切是道之所存也則又示之典命書制符璽奏復之文叅伍殷輔陪臺之役孫曰周禮設其參傅其位陳其殷置其輔註參謂卿三人伍謂大夫五人殷衆士輔府史庶人在官者陪臺者亦謂臣也是道之所由也則又勸之以爵禄慶賞之美懲之以黜逺鞭朴梏拲斬殺之慘孫曰朴小擊也梏拲者周禮上罪梏拲而桎梏手械拲兩手共械○梏居沃切拲居悚居玊二切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咸守其經分扶問切而無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凖道從而喪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從而喪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禮記曰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然則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人之不與也是故在上不為抗在下不為損矢人者不為不仁函人者不為仁率其職司其扃交相致以全其工也一本工字作公下有者字易位而處各安其分而道達于天下矣矣一作也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葢亦喪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者也一本失官下有之事二字是非聖人之言傳之者誤也果矣
  時令論上
  韓曰嘗觀孔頴達禮記疏案鄭目録云名曰月令者以其記十二月政之所行也本吕氏春秋十二月紀之首章以禮家好事抄合之後人因題之名曰禮記言周公所作其中官名時事多不合周法今申鄭旨釋之案吕不韋集諸儒著為十二月紀名為吕氏春秋篇首皆有月令與此文同是一證也又周無太尉唯秦官有太尉而此月令云乃命太尉此是官名不同周法二證也又秦以十二月建亥為嵗首而月令云為來嵗受朔日是九月為嵗終十月為朔此是時不合周法三證也又周有六冕郊天迎氣則用大裘乗玉輅建太常日月之章而月令服飾車旗並依時色此是事不合周法四證也故鄭云其中官名時事多不合周法然案秦始皇十二年不韋死十六年并天下然後以十月為嵗首嵗首用十月時不韋巳死十五年而不韋不得以十月為正又云周書先有月令何得云不韋所造又秦并天下立郡何得云諸侯又秦以好兵殺害毒被天下何能布徳行惠春不興兵既如此不同鄭必謂不韋作者以吕氏春秋十二月紀正與此同不過三五字别且不韋集諸儒所作為一代大典亦採擇善言之事遵立舊章但秦自不能依行何怪不韋所作也然則月令之書先儒固巳疑之公曰夏后周公之典逸矣信然
  吕氏春秋十二紀漢儒論以為月令措諸禮以為大法焉其言有十二月七十有二𠉀孫曰每月六𠉀故十二月為七十二𠉀迎日步氣步謂推步以追寒暑之序類其物宜而逆為之備聖人之作也然而聖人之道不窮異以為神不引天以為髙利于人備于事如斯而已矣觀月令之説茍以合五事配五行而施其政令離聖人之道不亦逺乎凡政令之作有俟時而行之者有不俟時而行之者是故孟春修封疆端徑術徑古定切術音遂按禮記當作遂相土宜無聚大衆季春利堤防達溝瀆音讀止田獵備蠶器合牛馬百工無悖于時孟夏無起土功無發大衆勸農勉人仲夏班馬政聚百藥此一句在禮記乃孟夏非仲夏季夏行水殺草糞田疇美土疆土功兵事不作孟秋納材葦此一句季夏非孟秋仲秋勸人種麥季秋休百工人皆入室具衣裘舉五榖之要合秩芻養犧牲此二句季夏非是季秋趨人牧斂張曰趨疾也逡遇切韓曰音促務蓄菜此二句仲秋非作季秋伐薪為炭孟冬築城郭穿竇窖韓曰説文云竇空也窖地藏也上音豆下音教修囷倉此四句仲秋非孟冬韓曰説文囷倉之圓者也○囷區倫切謹葢藏才浪切又如字勞農以休息之韓曰説文云勞慰也朗到切收水澤之賦仲冬伐木取竹箭季冬講武習射御出五榖種計耦耕具田器合諸侯制百縣輕重之法貢職之數自合諸侯以下至此季秋非季冬斯固俟時而行之所謂敬授人時者也其餘郊廟百祀亦古之遺典不可以廢誠使古之為政者非春無以布徳和令行慶施惠養㓜少省囹圄韓曰省察也審也囹圄獄也○省息井切囹音零圄音語賜貧窮禮賢者非夏無以贊傑俊遂賢良舉長大行爵出禄斷薄刑決小罪節嗜慾靜百官非秋無以選士厲兵任有功誅暴慢明好惡修法制養衰老申嚴百刑斬殺必當丁浪切非冬無以賞死事恤孤寡舉阿黨易闗市來商旅審門閭正貴戚近習罷官之無事者去器之無用者則其闕政亦以繁矣斯固不俟時而行之者也變天之道絶地之理亂人之紀舍孟春則可以有事乎作淫巧以蕩上心舍季春則可以為之者乎夫如是内不可以納于君心外不可以施于人事勿書之可也又曰反時令則有飄風暴雨霜雪水潦大旱沈隂氛霧寒暖之氣大疫風欬鼽嚏瘧寒疥癘之疾張曰鼽月令云人多鼽𡁲説文云鼽病寒鼻塞也○鼽音求𡁲丁計切螟蝗五榖𤓰瓠果實不成蓬蒿藜莠並興之異女災胎天傷水火之訛冦戎來入相掠兵革並起道路不通邊境不寜土地分裂四鄙入堡韓曰説文堡堤也障也堡音保流亡遷徙之變若是者特瞽史之語非出聖人者也然則夏后周公之典逸矣孫曰夏小正周時訓二書名夏后周公之典謂此也
  時令論下
  或者曰月令之作所以為君人者法也葢非為聰明睿智者為之將慮後代有昬昧傲誕而肆于人上忽先王之典舉而廢之近而取之若陳隋之季是也故取仁義禮智信之事附于時令俾時至而有以發之也不為之時一無時字將因循放蕩而皆無其意焉爾于是又為之言五行之反戾相盪相摩妖災之説以震動于厥心古之所以防昏亂之術也今子發而揚之使前人之奥秘布露顯明則後之人而又何憚耶曰聖人之為教立中道以示于後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謂之五常言可以常行者也行字下一有之字防昏亂之術為之勤勤然書于方冊興亡治亂之致永守是而不去也未聞其威之以怪而使之時而為善所以滋其怠傲而忘理也語怪而威之所以熾其昏邪淫惑而為禱禳厭勝鬼怪之事以大亂于人也且吾子以為畏冊書之多孰與畏人之言使諤諤者言仁義利害焯乎列于其前而猶不悟韓曰焯説文曰明也音灼奚暇顧月令哉是故聖人為大經以存其直道將以遺後世之君臣必言其中正而去其竒衺孫曰竒衺不正也上居宜切不與邪字同二字出周禮其有嚚然而不顧者韓曰説文云嚚語聲也左氏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嚚魚中切雖聖人復生無如之何又何冊書之有若陳隋之季暴戾淫放則無不為矣求之二史豈復有行月令之事者乎然而其臣有勁悍者爭而與之言先王之道猶十百而一遂焉然則月令之無益于陳隋亦固矣立大中去大惑捨是而曰聖人之道吾未信也用吾子之説罪我者雖窮萬世吾無憾焉爾
  斷刑論上文闕
  斷刑論下斷都玩切
  余既為斷刑論或者以釋刑復于余其辭云云余不得巳而為之一言焉夫聖人之為賞罰者非他所以懲勸者也賞務速而後有勸罰務速而後有懲必曰賞以春夏而刑以秋冬孫曰二句左傳襄公二十六年蔡大夫聲子之言而謂之至理者偽也使秋冬為善者一無冬字必俟春夏而後賞則為善者必怠春夏為不善者一無夏字必俟秋冬而後罰則為不善者必懈韓曰説文云懈怠也居隘切巳下並同為善者怠為不善者懈是敺天下之人而入于罪也敺音區下同敺天下之人入于罪又緩而慢之以滋其懈怠此刑之所以不措也必使為善者不越月踰時而得其賞則人勇而有勸焉為不善者不越月踰時而得其罰則人懼而有懲焉為善者日以有勸為不善者日以有懲是敺天下之人而從善逺罪也敺天下之人而從善逺罪是刑之所以措而化之所以成也或者務言天而不言人是惑于道者也胡不謀之人心以熟吾道韓曰熟或作孰非是當取孟子仁亦在夫熟之而已之意吾道之盡而人化矣是知蒼蒼者焉能與吾事而暇知之哉果以為天時之可得順大和之可得致則全吾道而得之矣全吾道而不得者非所謂天也非所謂大和也是亦必無而巳矣又何必枉吾之道曲順其時以諂是物哉吾固知順時之得天不如順人順道之得天也何也使犯死者自春而窮其辭欲死不可得貫三木孫曰後漢范滂傳皆三木囊頭三木項手足皆有械司馬遷曰魏其大將也衣赭闗三木加連鎻而致之獄吏大暑者數月痒不得搔蘇曹切痺不得搖韓曰説文云痺足氣不至病○痺必至切痛不得摩飢不得時而食渇不得時而飲目不得瞑韓曰説文曰暝目不明也○瞑莫定切支不得舒怨號之聲怨號並平聲聞于里人如是而大和之不傷天時之不逆是亦必無而巳矣彼其所宜得者死而巳也又若是焉何哉或者乃以為雪霜者天之經也雷霆者天之權也非常之罪不時可以殺人之權也當刑者必順時而殺人之經也是又不然夫雷霆雪霜者特一氣耳非有心于物者也聖人有心于物者也春夏之有雷霆也或發而震破巨石裂大木木石豈為非常之罪也哉秋冬之有霜雪也舉草木而殘之草木豈有非常之罪也哉彼豈有懲于物也哉彼無所懲則效之者惑也果以為仁必知經智必知權是又未盡于經權之道也何也經也者常也權也者達經者也皆仁智之事也離之滋惑矣經非權則泥乃計切權非經則悖是二者強名也曰當丁浪切下同斯盡之矣當也者大中之道也離而為名者大中之器用也知經而不知權不知經者也知權而不知經不知權者也偏知而謂之智不智者也偏守而謂之仁不仁者也知經者不以異物害吾道知權者不以常人怫吾慮合之于一而不疑者信于道而巳者也且古之所以言天者葢以愚蚩蚩者耳孫曰説文云蚩蚩敦厚貌非為聰明睿智者設也或者之未達不思之甚也
  辯侵伐論
  在集賢院為徴天下兵討淮西作孫曰徳宗貞元十五年三月甲寅淮西節度使呉少誠反遣兵襲唐州掠百姓千餘人而去九月丙辰詔削奪少誠官爵令諸道進兵討之時公為集賢院正字作也韓曰公此論意謂淮右一方負固似不足以動天下之兵誠有此理然自少誠死元濟繼立十有八年而兵不解迄憲宗元和十二年始克平之則前日之所以申其惡于天下者亦所不免哉
  春秋之説曰凡師有鐘鼓曰伐無曰侵孫曰莊二十九年左氏之文周禮大司馬九伐之法曰賊賢害人則伐之負固不服則侵之孫曰負恃也固險固也然則所謂伐之者聲其惡于天下也聲其惡于天下必有以厭于天下之心夫然後得行焉古之守臣有朘人之財韓曰朘縮也音宣朘字一作沒一作私一作傷危人之生而又害賢人者内必棄于其人外必棄于諸侯從而後加伐焉動必克矣然猶校徳而後舉量力而後㑹備三有餘而以用其人一曰義有餘二曰人力有餘三曰貨食有餘是三者大備則又立其禮正其名修其辭其害物也小則誥誓徴令不過其隣雖大不出所暴非有逆天地横四海者不以動天下之師故師不踰時而功成焉斯為人之舉也故公之公之而鐘鼓作焉夫所謂侵之者獨以其負固不服而壅王命也内以保其人外不犯于諸侯其過惡不足暴于天下致文告修文徳而又不變然後以師問焉是為制命之舉非為人之舉也故私之私之故鼓鐘不作斯聖人之所志也周道既壊兵車之軌交于天下而罕知侵伐之端焉是故以無道而正無道者有之以無道而正有道者有之不増徳而以遂威者又有之故世日亂一變而至于戰國而生人耗矣是以有其力無其財君子不以動衆有其力有其財無其義君子不以帥師合是三者而明其公私之説而後可焉嗚呼後之用師者有能觀乎侵伐之端則善矣
  六逆論
  韓曰左氏隠三年傳曰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石碏諌曰愛子教以義方弗納于邪驕奢淫佚所自邪也且夫賤妨貴少陵長逺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弗聴公謂石碏之論有不可槩者故從而辨之
  春秋左氏言衛州吁之事因載六逆之説曰賤妨貴少陵長逺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六者亂之本也余謂少陵長小加大淫破義是三者固誠為亂矣然其所謂賤妨貴逺間親新間舊雖為理之本可也何必曰亂夫所謂賤妨貴者葢斥言擇嗣之道子以母貴者也若貴而愚賤而聖且賢以是而妨之其為理本大矣而可捨之以從斯言乎此其不可固也夫所謂逺間親新間舊者葢言任用之道也使親而舊者愚逺而新者聖且賢以是而間之其為理本亦大矣又可捨之以從斯言乎必從斯言而亂天下謂之師古訓可乎此又不可者也嗚呼是三者擇君置臣之道天下理亂之大本也為書者執斯言著一定之論以遺後代上智之人固不惑于是矣一無矣字自中人而降守是為大據而以致敗亂者敗一作賊固不乏焉晉厲死而悼公入乃理韓曰晉世家厲公多外嬖欲盡去羣大夫而立諸姬兄弟欒書中行偃襲捕厲公囚之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是為悼公悼公曰寡人自以疎逺毋幾為君今大夫不忘文㐮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後使得奉晉祀敢不戰戰乎于是逐不臣者十人修舊功施徳惠宋襄嗣而子魚退乃亂韓曰宋世家湣公七年宋大水魯使臧文仲往弔公曰寡人不能事鬼神政不修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魚教湣公也及襄公立十三年伐鄭楚伐宋以救鄭襄公欲戰子魚諌公弗聴遂與楚戰敗傷于泓而卒貴不足尚也秦用張禄而黜穰侯乃安韓曰張禄范雎也穰侯魏冉也秦昭王母宣太后弟先是穰侯事秦攻取無虚日至周赧王四十九年秦拔魏范雎説秦王曰臣在山東時謂秦之有太后穰侯不聞有王王于是廢太后黜穰侯以范雎為相封應侯事見史魏相成璜而疎呉起乃危韓曰成魏成也文侯之弟璜翟璜也文侯二十五年以成為相時呉起事魏有功至武侯立以田文為相起不悦自是去魏之楚楚以為相事見史璜胡光切親不足與也苻氏進王猛而殺樊世乃興韓曰晉史苻堅招王猛一見如舊堅繼立遂以猛為中書侍郎日見親幸特進姑臧樊世與猛爭論于堅前世欲擊猛堅怒斬之于是羣臣見猛皆屏息堅日熾矣胡亥任趙髙而族李斯乃滅韓曰胡亥秦二世也李斯自始皇時已用于秦然胡亥嘗有私于趙高及即位高遂誣斯反狀腰斬咸陽市夷三族二世乃以趙高為相事見史舊不足恃也顧所信何如耳然則斯言殆可以廢矣噫古之言理者罕能盡其説建一言立一辭則臲卼而不安童曰臲卼危也上音孽下音兀謂之是可也謂之非亦可也混然而巳教于後世莫知其所以去就明者慨然將定其是非則拘儒瞽生相與羣而咻之童曰咻説文云痛念聲孟子衆楚人咻之音休又況羽切以為狂為怪而欲世之多有知者可乎夫人可以及化者天下為不少矣然而罕有知聖人之道則固為書者之罪也












  五百家註栁先生集巻三
<集部,別集類,漢至五代,五百家註柳先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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