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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豐類稿/卷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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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十六 元豐類稿
卷四十七·碑銘三首、行狀一首
卷四十八 

太子賓客致仕陳公既葬,其孤聃與其宗親屬人謀曰:公歿,所以原大追功,既有太史之狀,幽宅之銘,維墓道有碑,可以明著公之休德遺澤,章視萬世,以假寵陳氏之子孫於無窮。而其辭未立,於誼謂何?乃相與來請於余,余辭不能,既不獲,乃論具公胄出位序行治之實,以為碑辭,而屬之以銘。其辭曰:

惟陳氏其先虞舜之後,封於陳。春秋時陳滅入楚,其子孫以國為氏,世為顯姓,見於記錄。至公之先,始家南康軍之星子。至公,又家江州之德化。曰知〈脫三字〉,某職者,公曾祖考也。曰彥璩,公祖考也。曰累贈禮部尚書俊,公考也。

公諱巽,字公順,祥符八年進士及第,歷常州團練推官。盜有棄財走者,公以謂不應死,通判不肯用公言。是時,公起家少年,及遇事堅爭,不可奪其守,老吏皆驚,盜卒得不死。以尚書憂去位。服除,補武安軍節度推官。侍御史李偕守武安,事倚公決,州賴以治。轉運使陳從易以公為材,獄有久不決者,皆屬公治之。凡治二十四獄,人皆服其平。以皇妣嘉興郡太君馮氏憂去位,服除,補岳州軍事判官,舉監潭州茶米倉。天聖初,潭州茶課視景德虧十之六,公謹於繩吏,而果於去民之所素不便者,茶視舊課歲增九百萬斤。用薦者改秘書省著作佐郎,知吉州廬陵縣。廬陵人喜鬥訟,械繫常充縣庭。公除其害政者,人心大變,月餘,囹圄空虛,而人自得田裏之閑。樞密副使薑遵嘗為廬陵,民便之,至是,有“前姜後陳”之諺。移知資州資陽縣,遷秘書丞。用薦者通判戎州,州將武人,以州任屬公,民夷悅附,政以大和。遷太常博士、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潭州。溪洞諸蠻犯約,知州事劉夔、劉沆繼出行邊。公實總州任,內修民事,外奉師費,凡輸粟帛金錢四十有八萬,兵械稱之,用足於軍,而賦役不加於民。沆及荊南王居白、岳州滕宗諒與湖南北部使,凡十有二人,請即用公為轉運判官。會轉運判官廢,故不行。遷都官員外郎,知撫州,恩信行部,奸強擾服,貧細得其職。遷職方員外郎,明堂恩遷屯田郎中,賜服金紫,去。知安州,以寬靜順其俗,教民通溝洫,趨農桑。遷都官郎中,知蜀州,大興學校。遷職方郎中、太常少卿,知蘄州,居半歲,以目疾請老,遷光祿卿致仕,始家江州。英宗即位,遷秘書監。今上即位,遷太子賓客。

公少長閭巷,能自感發,強志力學。為進士,一出遂收其科。為吏明悟敏捷,見義敢為,不少屈以求合。蓋從事於州郡,久之不進,而其志彌厲。其治,於惡人無所貸,至其過失,則無所不容,而於善人,惟恐失其所也。遇人豁然,不為畦疃。於其所長,未嘗不薦藉成就之。於其急難與貧不能自存者,未嘗不賑而助之。公既好學,至於聲音星曆之伎,無所不知。及退而自休,日使家人誦書,常數千言,危坐聽之,未嘗有倦色。江於東南為水陸之衝,賓客日湊,公廣於招納,與之釃酒高會,彈琴賦詩,曰:“是足以佚吾老也。”及間而言天下之事,於其是非得失之際,慨然奮勵,少者有所不能及,聞其言者,莫不壯其意。少客京師,有欲教公以化黃金者,公辭不受,教公以寡欲,乃受而行之。蓋出事天子四十有八年,退老於家又十有五年,年八十餘,飲食倍人,儀狀甚偉,聲音滿堂,進拜公於前者,不知其已老也。前終十餘年,自為塚於南康軍星子縣白鹿原,距尚書之兆千有八百步,棺槨阝衣衾,皆豫自製。屬疾至終,容止如常。遺言里中親疏,各盡其意。享年八十有五,歿於熙寧九年五月壬申,葬以是年八月壬寅。累階至朝散大夫,勳至上柱國,封至潁川郡開國侯,食邑至一千二百戶。娶張氏,尚書屯田員外郎詡之女,封清河縣君,再娶王氏,尚書都官員外郎告之女,封同安郡君。子男二人,曰耆,太廟室長,有易疾。次即聃也,守江州瑞昌縣主簿。女五人,嫁太常博士文勸、進士吳騭、光祿寺丞曾軫、進士陶舜儀、吉州廬陵縣主簿薛縫。孫男一人,曰瑰。女三人。聃承德襲教,能世其家者也。銘曰:

允穆陳公,學繇自力。收科於少,其髦維特。於陪於貳,懿其壯畫。於附於顓,焯其偉績。驅之磔之,於其蝥賊。膏之嫗之,於其黍稷。彼疾而馳。我徐不亟。寧無爾諧,不渝我則。於郎於卿,進皆以序。疾集於微,乃謝而去,乃長書省,乃賓宮朝。寵則日躋,身焉逍遙。世狠而爭,公裕有之。世惴而持,公恬處之。公有賓事,鼓瑟吹竽。公退燕私,左《詩》右《書》。年則大耄,氣蓋坐人。笑談待終,曾不嚬呻。有巋墓隧,豐碑螭首。勒辭告休,尚慰爾後。

祥符九年九月甲辰,秘書少監、知廣州陳公卒於位。以聞天子,官其二子,以慰寵其家。天聖中,今天子修先帝功臣,記之於史,而太史考公之謀議勞烈於朝,訪公之世族、州裏、官次、行治之本末於家,以書於冊。已,又有詔次其功,著之令典,布之天下,曰:維所以寵嘉陳氏之子孫者,其世世無絕。嘉祐三年,公子三人謀曰:吾先人之所既立,記德之史藏於有司,褒功之詔傳於天下。維墓有碑,後嗣所以載吾先人之休聲美實,而久廢不立,懼無以飭其子孫於千萬世,以為己羞。則相與來乞銘文,以刻於石。其敘曰:

維陳氏,其先遠出於舜,至周武王之時,陳為舜後媯滿之封國。至春秋之際,楚滅陳,而子孫之散亡者。因為氏族。其後居長葛者,出於漢太丘令寔之後。唐之晚,長葛之陳氏徙南劍州之沙縣。

公諱世卿,字光遠,南劍州沙縣人也。曾太父昶,太父昂,父文餘。公貴,贈其父尚書駕部員外郎。公為兒時,書木葉為詩,其父見之大驚,遂使書學,以篤志聞於人。中雍熙二年進士,為衡州軍事推官,改靜安軍節度推官。王小波、李順盜蜀,州縣多不能保,東圍靜安,公應變,為箭笴兵械城守之具百餘萬,約其屬分城守之。圍既久不解,分城者疑懼意懈,出語動公,公以義譙數勉之。而間謂州長張雍曰:「此屬留之則潰人心,縱之使求外兵,則兩全。」雍聽其言。盜數萬人圍靜安八十日,公奮勵距敵,射其裨將一人,應手死。又射至數百人,無不輒死。盜以故不敢迫。而外兵來救,乃卒解靜安之圍。事聞,即其軍,以公為掌書記,父喪不許去官。自宋興小吏勢,盜起往往轉掠數百千里,吏輒棄城走。及公之保靜安,則若吏力皆可以有為者。然公之於此時,蓋亦易無為有,以少勝眾,此材智烈丈夫之所為。小拘常見之人,亦安能責其此出哉?公在靜安七年,還為秘書郎。真宗即位,召公欲以補御史,而張鑒守廣州,乞公自助,乃以公與鑒,累遷尚書度支員外郎,賜緋衣銀魚,歷知河南府新安縣,通判廣州,知建州,改福建路轉運使,又改兩浙,入判三司勾院,復為荊湖北路轉運使。澧州諸蠻奪澧旁地耕守,數縱兵入盜,積十餘歲莫能卻。公至,諸蠻畏悅,皆還就溪洞,而歸故所掠地與人。公因築武□澧州三塞以備蠻,詔書嘉獎。公去久之,而後吏不能善蠻,蠻亦輒復入盜。天子問公前所以服蠻者何為,而今將治之者何出,公具對而刊其稿,世故莫知其何術也。公在荊湖歲餘,擢為秘書少監,知廣州,賜金紫服,至則罷計口鬻鹽,人以休息。海外國來獻,多人徒以食縣官,而往往皆射利於中國也。天子問公所以綱理之者,公以謂以國之小大,裁其使員,授官之多少,通其公獻,而徵其私貨,可以息弊止煩,從之。居南海四年,未及召而得疾卒,享年六十有四,某年某月某甲子葬於沙縣之龍山鄉崇仁裏。

母夫人某氏,某縣君。繼母夫人蕭氏,某縣君。夫人羅氏,某縣君。子五人:曰儼,尚書比部員外郎。曰侃,福州古田縣尉。曰佩,衛尉寺丞。曰偉,同學究出身。曰偁,殿中丞。侃、偉皆早世,而儼、偁之進於朝,累贈公吏部尚書。

公事繼母行純篤,其進膳飲藥物必經手,其執喪,人恐其不勝哀也。遺戒諸子,皆人之大節。好振人之窮,樂獎人之善。所薦士後多至大官,宰相張士遜,公所薦也。公常以謂:我之所以自著者在行事,故不必見於文章。所以事上者,不求人知,故其於謀議尤多,而人罕得而知也。噫!其可謂自信特立也已。其銘曰:

允淑陳公,生知書學。人就其華,我居以樸。盜驚西土,公在圍城。鄰有破亡,公守不傾。往視蠻荊,其得孰窺?蠻來受職,若與為期。翼翼蜀州,士全純白。茫茫楚野,人復耕織。原念累功,進位南伯。內治何為?與人休息。外治何為?賓柔荒國。允淑陳公,文武之特。聲戴於人,實告於冊。又慰爾後,刻銘墓石。

府君諱保雍,字粹之。景德二年舉進士,中甲科。授山陰主簿,有能名。提點刑獄皇甫選上其狀,拜大理評事,監尉氏酒。逾年,知三泉,用故事,得假五品服專達。既至,歎曰:「吾常所欲為此,幾可試也。」縣以治聞,就改寺丞。久之,通判齊州。李丞相迪鎮永興,扳府君自讚,遂通判其軍府。李公去,寇萊公代之。詔易府君鳳翔,萊公雅知其賢,因奏留之。事有利害,未嘗不爭,聽乃止。璽書獎之,遷殿中丞。錢思公惟演、李三司士衡薦任佐益州,避親嫌不拜。授鄜州,遷太常博士,尋換晉州。今上即位,以屯田員外郎、緋衣銀魚知漢州。夜中四卒叩府,告禁兵兩營變。佐吏駭,輩入府,府君徐出,獨械四卒掠之,趨作誣狀,徇兩營以安之。至明鞫得,乃實四卒與伍中謀,幸受己甲,捕兩營,因自以為叛,遂棄之市,及謀者九人。因奏言蜀戍兵久合,往往叛,可因使臣去來番代之,行之至今。擢拜都官,還朝,莊獻太后面嘉之。聯拜職方度支判官、契丹國信使、荊湖北路轉運,章服金紫。有馮異以化黃金干太后,得奉職監鄂州稅,知州歐陽穎事之曲恭。武昌置場中市民炭,常時吏先署入抄文為足,而實尚留民家不入,比漕發,乃直取載之,以為故。穎暴,又欲資異謀,使按之,坐盜死者十八人,當論,府君自荊南乘單船,六日夜入鄂,直之,笞守吏數人而已,同時,漢陽俚民販茶,得知軍駱與京誣民忤巡檢,應首死者二十人,隨者百餘人,與京暴甚穎,人莫敢相曲直,府君遂亂江往慮之,二十人者得不死,隨者皆貰。漢陽距江為城,潦至堤輒毀,歲調薪石,發民完之,工四千人,兩縣以病,府君身自護作,省工費半,堤完至今。遷祠部郎中,滿歲,更兩浙轉運使,加刑部,行部至婺,刺得其守罪,留治之。未既,疾作,遂不起,明道二年九月五日也,享年五十九歲,以景祐二年八月壬申葬汝南宣猷鄉之先塋。

張氏世為顯姓,府君先居齊之禹城,及考諱制,官至庫部員外郎,贈吏部侍郎,過蔡州,樂之,家焉。府君娶彭城劉氏樞密直學士師道之侄,封本縣君。子定、察、彥博,仕有治聲。最少彥輔未仕。府君之喪,朝廷以察為鄂州推官。府君甚愛考城劉待制,劉亦厚結之,子娶府君女。

慶曆三年,彥博為撫州司法,為予言:府君平生端重不忲,燕閑未嘗見其懈容,為治威嚴,不擿細事。為漢州,民趙昌以畫名,府君迄代不問。至劍門,昌追獻畫二幅曰:「前太守舉從昌取,又應朝貴人求汲汲,昌以技嘗自苦,德公不擾,敢獻。」府君強受之而歸之直。其使吳越,吳越匠巧天下,未嘗致一器一物。歷問其治己,雖小者如此。又稻其官次施設狀如前,而曰,今史館修撰王質銘其德於壙中,校書郎王安石又序其詩,惟所以顯章於墓道之左者,其辭不立,懼無以畀四方人視聽,請予文張之於碑。予不讓,銘曰:

為天下之道,本諸得人。公卿內庸,諸侯部使者外治,其體雨重也,易知矣。今常患材難,不足布此位,故不能推其功惠及民,豈世所謂賢,天固嗇邪?抑其求弗切耶?蓋宜放而登,當取而遺,其施為繆然也。如府君鍾材甚美,而進也得其時,自守及使,緒行既卓矣,使極其設修,可勝言耶?而止於斯,其可嗟也已。方今敝郡彫部相望,如府君其又可思也已。則凡蔡里之耋齔,惡得不嚴其墓耶?

曾祖恕皇任博州堂邑縣主簿,贈太子中舍。祖賁皇任尚書庫部郎中。父從革皇贈尚書職方員外郎。公諱甫,字之翰。天聖五年同學究出身,為蔡州汝陽縣主簿。八年進士及第,為華州觀察推官。革州倉粟惡,吏當負錢數百萬,轉運使李紘以吏屬公,公令取斗粟舂之,可棄者十才居一二。又試之亦然。吏遂得弛,負錢數十萬而已。紘以此多公,薦之,遷大理寺丞,知絳州翼城縣。樞密直學士杜公衍奏知永興軍司錄,遷殿中丞。樞密直學士張公逸奏監益州交子務,遷太常博士。慶曆二年,杜公為樞密副使,又薦之,得試為秘閣校理。三年改右正言,知諫院。因災異,言應天所以譴告之意者,在誠其行。有其誠矣,所以順天者,在愛其民。於是遂請斥浮費,出宮女,除別庫之私以寬賦斂。初,李元昊反河西,契丹亦以兵近邊,謀約,任事者於西方益禁兵二十萬,北方益土兵亦二十萬,又益禁兵四十指揮。及群盜張海、郭邈山等劫京西,江淮之間皆警,是時已更用大臣矣,又令天下益禁兵。公言曰:“天下所以大困者,在浮費;而浮費之廣者,兵為甚。今不能損,又何益之邪?且兵已百萬矣,不能止盜,而但欲多兵,豈可謂知所先後哉?”不報。於是極論古今養兵多少之利害以聞,語詆大臣尤切。既而保州有兵變,朝廷賞先言者。公以謂有先言者,而樞密院不以時下,不可以無責。天子曰:“某,吾方倚以治也,不可使去位。”公猶固請議其罰。邊將劉滬謀立水洛城,與部署狄青、尹洙議不合,滬違其節度,遂立之。青等械係滬以聞。公言曰:“城之所以蔽秦,而通秦渭之援,宜不廢其功,而赦滬之輒。”遂從公議。燕王薨,大臣謂用不足,欲緩葬。公言曰:“燕王,上之叔父,葬不可以不如禮。”又言後宮事,又言宰相罪當罷,皆行其言。上既罷宰相,而用某為參知政事。又言某不可任以政,天子難之,因求為外官。而是時,朋黨之議亦已起,大臣相次去位,公上書論爭,語尤切。已而奉使契丹,還遷右司諫,知鄧州,徙安州。又徙江南東路轉運使,又徙兩浙,遷起居舍人、尚書兵部員外郎,改直史館。知陝府,簡廚傳之費,陝人安之。鄰州歲時以酒相慶問,公命儲別藏,備官用,一不歸於己,至今遂為法。徙晉州,近臣過晉,夜半叩城欲入,公曰:“城有法,吾不得獨私。”終不為開門。徙河東轉運使,賜金紫服,入為三司度支副使,輸物非土有者,公為變其法,使之代輸。至和三年,遷刑部郎中,入天章閣為待制,遂為河北都轉運使。疾不行,又兼侍讀。嘉祐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卒於位。

公博學強記,其氣溫,其貌如不能自持。及與人言,反覆經史,上下千有餘年,貫穿通洽,不可窺其際。而退視其家,初未嘗蓄書,蓋既讀之,終身多不忘也。其居官,於其大者既可知已,於其小者,亦皆盡其意云。雖貴而衣食薄,無妾媵,不飾玩好,不與酣樂,泊如也。時從當世處士講評,以為遂其好,而客或造其席者,與之言終日,不能以勢利及也。其於人少合,亦不求其詳,所與之合,亦不阿其意。蓋公與河南尹洙相友善,而尤為杜丞相所知。慶曆之間,二三大臣又與公同心任事,然至於論保州之變,則所指者蓋杜公,非益兵之議,則所詆者蓋二三大臣。至於城水洛也,又絀尹洙而申劉滬,其不偏於所好如此。然已而朋黨之議起,大臣多被逐,公之爭論尤切,亦不自以為疑也。噫!可謂自信獨立矣,可以觀公之行也。所著《唐史記》七十五篇,以謂己之學治亂得失之說具於此,可以觀公之志也。公歿,有詔求其書。

公享年六十。其先開封扶溝人,至公之祖,徙許之陽翟,今為陽翟人。母李氏,長安縣太君。妻某氏,某縣君。子宜,滑州觀察推官,實、寘皆將作監主簿。宜等以狀來屬鞏,謹序次其實可傳於後世者如右,謹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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