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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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七十五 全唐文 卷二百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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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咸

咸,中宗朝學士。

田獲三狐賦

客有都尉崔公,嚐以投筆筮仕,遇解九二爻應,無何而立功異域。迨遂之來,相與遊田,而獲三狐。公以為應往者之兆,遂為《田獲三狐賦》,余因應云:

放心而適者,其在乎遊田!徒禦自肅,鐶鋂相牽,指東郊以按轡,乘北風以鳴鞭。風威初厲,隼儲斯擊,英寮訟閒,農人務隙,分曹命侶,榮隨所曆。未濟之狐,炊起荒陌,多疑膽損,虛驚心惕。趫材競逐,良弓可射,算分銖於遠近,迺舍拔而則獲。於是長舒遠引,自北徂南,遇豐草而必陟,逢虎穴而爭探。車輕輪高,群足䟃𧽼,將使蹂躪,其十二三。爾迺出林莽,踐平蕪,曆曆爾見,綏綏有狐。莫赤其色,又腯其膚,各挾爾之矢,先張爾之弧。雖羅空三面,而人合四隅,終見加其一目,遽生禽於僕夫。更有七擒七縱,乍奔乍逸,忽投足於舊邱,且守之而勿失。俄而獵火焰熾,蘊崇煙鬱,知無隱伏之所,動險中之瞰出。捕噬交亂,竿投揘觱,罔解狐之終凶,符六二之貞吉,得理中之道,偕枉直之實。且夫平原廣衍,何有何無?獨茲狐之見獲,應君子之筮謩。君子云誰?其惟崔公。筮謩伊何?當入其仕乎!固欲知蔡澤之躍馬,而問詹尹以泛鳧。公侯幹城,則四方壯士;文章經國,則一代英儒。我章斯銀,我綬斯朱,安比夫求魚靡餌,即鹿無虞哉?已而日低嵐岫,煙生寒柳,鬯弓釋掤,割鮮縱酒。是田也,藎以集彼戎事,從其群醜第,吾人之讙謠,別郢中之能不?豈徒焚林竭澤,乾池滌藪?況夫天誡其馳騁,禦難其枯朽,雖俟俟儦儦,或群或友,皆棄之而不受。嘻茲狐之無知,何雖獸而似智?當其七雄分勢,遇楚相以申威;九尾來儀,感魏君而呈瑞。又若腋入珍裘,肉登俎味,在物斯賤,與人為利。利之者以此,載詠歌而無愧。

袁守一

守一,中宗朝官萬年縣尉,除監察御史,遷右台侍御史。坐黨宗楚客配流端州。

彈魏元忠表

臣聞去疾宜遠,史策攸存;惡逆不誅,禍難未已。故潘崇進說,宮甲遂興,霍禹陰謀,芒刺可驗。謹案魏元忠,擢自布衣,越昇台袞,十旬遠至,一歲九遷。日月借其光彩,風雲資其鳴躍,享營邱之大名,食睢陽之茅土。當須竭誠畢命,徇義酬恩,而迺構惑儲宮,躬為謀主。位高勢重,狼顧豺聲,親典五兵,又司百揆。儲宮向闕,先召賊臣,北軍斬關,未聞死難。至於陷重俊令犯逆,誘臣下使謀君,戎馬滿於宮中,戰場在於闕下。宸座驚逼,兆庶憂懼,一日之閒,中外隔絕,禍交之首,實階元忠。宜肅朝章,以明典法,用塞人祇之怨,稍清郊廟之恥。罪狀既實,自孽難逃,義士忠臣,誰不憤激?重俊是陛下之子,猶加昭憲,元忠非勳非戚,焉得獨漏嚴刑?縱陛下惡死好生,其如國典何?元忠等請汙宮以謝罪,赤族以申刑,伏望付法,據狀科斷。

陸大同

大同,中宗朝官雍州司田。

報長吏令巡縣勸田疇判

南郊有事,北陸已寒,丁不在田,人皆入室,此時勸課,切恐煩勞。

史嶷

嶷,溧陽人。

晉山陰侯史府君神道碑

若夫天定位,地成形,三光搖造化之基,九土運陰陽之氣;出乎《震》,見乎《離》,建官凝體國之理,多幹鬱經邦之化。則有祥開白虎,感驟帝而挺生;跡煥蒼龍,應馳王而傑出。聖人神道而設教,賢哲思皇以熙績。總天下之順,是資舟楫之用;康天下之務,多仗股肱之力。故能經綸大造,裁成於品彙之先;左右中州,制宰於神明之表:求之振古,何代無其人哉!

公諱憲,字景法,其先京兆杜陵人。十三世祖崇,後漢建武中封溧陽侯,子孫因家焉,今為縣人也。自大電含樞,三百年之盛德;流虹貫日,七十載之宏圖。憑天寵以宏業,被龍光而錫允。眾仲稱官有世功,太史則周之天官;延陵曰周多君子,大夫則衛之司直。竟寧之疇嗣也,伏青蒲而諫之;建武之懋功也,奄丹陽而國之。陸海摛其穎烈,三江派其遙緒,東南之美,複在於斯。高祖光,字伯朗,晉中書侍郎,遷侍中,魏稱通事,周美有常。莫非其人,藻蔚於皇渙;皆稱其職,駢蕃於帝猷。曾祖雅,字叔安,晉散騎常侍。尚德懷道而當朝,居官體誠而奉上。祖輝。字季明,晉積石將軍。乘師誓眾,仗鉞捍城,比蒲類之為盟,同貳師之列號。父儔,字伯倫,晉豫章太守。國以諍臣為基,人以良吏為本。以興其理,多資馭俗之能;在位惟良,是曰真宮之選。

天遺以文,月懸其字,故賢哉令聞,是稱百代之宗;卓彼英姿,獨冠千人之表。枝條磊砢而多節,涯涘深沈而莫際,金堅玉潤,嶽鎮泉渟。吉甫降神,鹹頌國楨之美;茂先為賦,即推王佐之才。藏器於身,俟時而動,靜其節,高其事。在幽在闡,自然公輔之資;用晦而明,終負朝廷之譽。屬江東草昧,晉主休明,人未安業,帝明俾乂。皇華昭讚,待以殊榮,固辭以疾,再不應命,制書責讓,起為尚書左民郎。荀慈明之好學,初不就徵;謝安石之貞德,卒從嘉召。聯榮錦帳,肅事丹墀,逶迤建禮之門,讚奏明光之府。斯言複睹,時聞彥輔之談;故事將遺,屢發文章之對。轉建安太守。廣熙故郡,羅平舊俗,上當牛女之野,下帶龍川之。百越南垂,旁通於比景;雙吳左瞰,近接於居風。地實貿遷,人惟標準,秦、漢以還,號為難肅。公下車風行,宏道信理,文翁之臨蜀郡,政教多奇;子翼之蒞潁川,恩威大舉。用能決訟斷辭,興利除害,勸勤治民,舉善黜惡,庶績其乂,緝熙以安。烈虎稱歌,既表仁和之盛;遊麟入瑞,爰旌禮訓之隆。朝廷嘉之累增賞異,封山陰縣侯。錫以山川,加之紱冕,丹書白馬,以為利建之儀;玉佩金章,用表誠封之命。方當入調鼎餗,光踐台階,雖忻鄭鹿之祥,忽起虞鴻之疾。春秋七十有二,薨於會稽郡,追贈江州刺史。生也有涯,多屈宰衡之望;歿而不朽,用伸追贈之章。昔以晉永和八年歸葬於舊原土山之乾。壞山左轉,洮水長流。齊太公之五代,不忘周壤;孔宣尼之四友,我則殷人。燕之往觀,從若斧者;吳所習禮,不至泉焉。茫茫古阡,寂寂幽隴,時更晉、宋,代曆陳、隋。隨武子之謀身,九原可作;藺相如之立事,千載猶生。其盛烈也如彼,其遺風也如此。

從孫中散大夫太子洗馬宏文館學士江州刺史元道、文林郎叔豪,參訓質疑,遵儀克選,忠臨畏道,業擅長衢。嗣孫義,謙寶俊、君逸等,價重南金,美窬東箭,敦行不怠,在家必聞,未能州縣之勞,深體邱園之逸。以為家聲世業,若被於管弦;相質披文,未宣於金石。疇資故實,爰命小人,雖仁不讓師,而意非稱物。潘黃門之藻思,敬述源流;謝康樂之才華,恭陳祖德。後賢校理,猶知幼婦之辭;深穀為陵,尚識當陽之字。銘曰:

伊昔有熊,道德資始。名烈五帝,澤流千禩。文舍伯邑,武興太史。官有世功,春秋所祀。衛尉疇嗣,孝成以康。將軍樹績,光武其昌。事列盟府,功書太常。源分陸海,派別三江。懿彼侍中,飛纓殿內。為王之伯,熙帝之載。左貂右蟬,切問近對。八舍攸履,七車不昧。散騎帝友,朝夕進規。奉興肅事,讚道攸宜。有濟之論,兼濬之儀。獻替之美,複在於斯。桓桓積石,允文允武。外擅爪牙,內為心膂。氣逸南仲,才高邵虎。作師之貞,爰誓其旅。豫章太守,人之領袖。如玉之貞,如鬆之茂。共理天下,是資時秀。良二千石,抑非虛授。惟君挺生,才術縱橫。黃裳元吉,白賁永貞。荊岩植潤,漢水騰明。是謂家寶。膺茲國楨。英英學藝,為郎滿歲。紫帳趨榮,青縑沐惠。王譚練習,鄭泰才計。持實有章,大猷無替。悠悠廣熙,南海之湄。言典斯郡,遠予將之。變其風俗,鎮以宣慈。人斯攸賴,吏不忍欺。列郡之政,茲焉為盛。開國承家,大君有命。山川光錫,圭組輝映。是曰懋功,往哉惟敬。重此台望,期諸楝隆。初忻鄭鹿,奄歎虞鴻。麟傷孔子,馬思滕公。死而可作,善始令終。言式其墓,壞山之路。如斧載形,廣輪為度。委鬱鬆檟,蒼茫草露。萬古同心,千春罷曙。猗歟雲允。世豈乏賢?不忘其本,願述其先。陸家茂德,潘氏流泉,家聲懿範。日月俱懸。

朱溫

溫,中宗朝擢書判拔萃科。

對博士教授判

(任太學博士,或告教授失所。云:「不知輕清,在何時敘。」)

宗伯建官,成均務學,本乎風化,爰立庠序。人惟教首,義在通經。所授複據禮文,有誤深非儒者。講信之道,自闕師資;齒胄之儀,曾非挑撻。四時訓誘,事迺蔑如;三月違仁,豈無尤矣?且如迷復,未曉輕清。儻舞樂或乖,問夔則可;如論詩不足,在鼎何觀?既投刃而非虛,宜稱觥而見罰。

對樂懸畫蚡蝑判

(得樂懸,上畫蚡蝑,所司以細碎失禮,不伏。)

昔者先王制禮作樂也,象物昭著,厥儀孔殷。大夏雲門,既修之於千帝;金鍾玉磬,亦畫之於五採。用能文物以紀,聲名有差,習之以和人悅眾,播之以移風易俗。當今命夔奏樂,使鳳振羽,豈蟹蟲之虛責?何睃蝰闃矯言?應為細碎微軀,別有所飾,輕清雅樂,此非其任。所司是舉,深得其宜,請革前非,仍科後罪。

范貞朏

貞朏,中宗朝擢書判拔萃科。

對樂懸畫蚡蝑判

(得樂懸,上畫蚡蝑,所司以細碎失禮。不伏。)

體國經野,在乎六職;審材辨器,謂之百工。須任宜以播聲,當舉類以為用。故臝者羽者,爰標大獸之名;連行仄行,實曰小蟲之屬。施大於筍虡,發爾標形;篆小於宗彝,寂然為象。有此成則,斯無替之;何彼所司,用荒厥職?以為細碎,不亦宜乎!

迦葉志忠

志忠,景龍朝官右驍騎將軍兼太史事。

進桑條歌表

昔高祖未受命時,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時,天下歌《秦王破陣樂》;高宗未受命時,天下歌《側堂堂》;天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武媚娘》。伏惟應天皇帝未受命時,天下歌《英王石州》,順天皇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桑條韋》。(闕)五行六合之內,齊首蹀足;應四時八節之會,歌舞同歡。豈與夫簫韶九成,百獸率舞,同年而語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為國母,主蠶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於斯為盛,謹進《桑條歌》十二篇,伏請宣布中外,進入樂府,皇后先蠶之時,以享宗廟。

李思齊

思齊,刑部尚書德懋子。官左衛將軍。

對致仕判

渤海縣高邁、高秀曆官清途,位望崇重,及懸車之歲,掛冠辭歸於邑。邑宰白雄令吏置酒肉於其家。吏於道傍停,肉為鴟鳶所食,還以此報。雄不之信,命官屬科之。

高邁、高秀,俱承茂族;難兄難弟,各登清官。故能望高陸寶,價重韋珠。棠棣春風,芳菲兩襲,桑榆日暮,光景同歸。掛冠冕於東門,方休白首;奏弦歌於北裏,直散黃金。邑宰率由舊章,禮宏於羔雁;縣吏恭承嘉命,事失於鴟鳶。伏念刑書,眷言惇史。大夫學吏,獄雖成於鼠偷;京兆能官,罪不加於鳥攫。

高邁

邁,中宗初年人。

濟河焚舟賦

昔孟明之載戰載北也,空山肉填,平地血流,匹馬隻輪,蕩然不收。社稷包羞,朝廷隱憂,用兵至此,不死何求?誠以棄瑕之恩未報,拜賜之言虛設,砥名勵節,易地改轍,冀桑榆之未晚,得雌雄之一決。迺複總元戎,申薄伐,駟馬雲屯,長劍電掣,哮闞兮前貔後虎,威棱兮左霜右雪,火千旗而四面風生,雷萬鼓而一道地裂。小長平之瓦散,淩不周之柱折,朝出乎鹹秦,夕濟乎孟津。其氣益振,其屈欲伸,於是指河中之舟,示軍中之人曰:「吾與君子,誓雪前恥,雪則出黃泉之下,勝則入青雲之裹。吹噓而霜露變,叱吒而風塵弭,雖無此舟,誰無此舟爾?否則骸骨為異鄉之土,魂魄為鄰國之鬼,雖有此舟,誰有此舟矣!」迺命焚之。夫其火與木相守,水與火相煎,烘大川,焮長湍,龍吼乎沸潭,魚喁乎湯泉,舳艫化而為炭,楫棹颺而為煙。水聲與軍聲合,旁括乎地;火氣與兵氣鬥,上衝於天。是以天為我赫怒焉,地為我震嶪焉,林木為我枯死焉,山陵為我崩騫焉。千里而高鳥不過,四遐而猛獸莫前,況於人乎!況於國乎!於是晉君聞之,心攢百箭,背負芒刺,形神無主,手足若墜。曰秦師德之修,誠之至,天將啟,吾將避,閉城郭而不出,潛鋒铓以自備。以五廟苟存為幸,以萬人苟免為智,敢怙其山河,而虞其土地?於是晉實為主,反為客;秦實為客,反為主。不戰而勝,不攻而取,掠地於大河之北,封屍於崤陵之下。既而鬼雪前恥,人解厚顏,四顧野清,橫行而旋,譟聲破晉山,喜氣塞秦關。曹沫複魯之勳,自居其下;范蠡平吳之力,莫廁其閒。

此役也,見孟明之臨事,暫否終泰,圖之大也;見子桑之舉人,遺粗得精,鑒之明也;見秦伯之用賢,責功舍過,道之在也。臣事君不必自致,藉讓司之公;君使臣不必自得,藉主司之忠。由是觀秦伯之有子桑,猶耳目之在躬,以其視視一國之明,以其聽聽一國之聰,自可以翊天子,還淳風,代與三五比崇,身與二八爭功,威強晉,霸西戎,不亦宜乎!明明我後,渴賢固久,懸無私之鏡以照六合,持無私之衡以秤九有,掇奇拾異,葑菲盡取。若有一人兮,近文章,含堅貞,悔已往之無成,謀大來於此行,出蜀郡題橋以見誌,入函關棄繻以示誠,寧作焚舟而死,不為棄甲而生,投軍於子桑,自比於孟明,君謂之何如哉?言之不可以已也,頌之曰: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事君如之何?匪媒不得。是知焚舟之役,非孟明之力,迺子桑之力也。

度賦

昔在太始,原於物初。天地草昧,建皇王以為宰;淳樸自理,非賢臣而勿居。曆雲官與鳥職,接《洪範》而《周書》,無不較權衡之輕重,考度量之盈虛。因物以極神,托數以明象,積分而成寸,引尺而為丈。列陰耦而陽奇,法天三而地兩,準之億萬,其如指掌。時止則止,時行則行,隨物而應,施不失平。其至妙也,多少不能以藏數;其至微也,長短不能以隱情。易而無欺,簡而無惑,節之以禮,其儀不忒。聖人進退以觀象,君子方圓而取則,成百王之規矩,為萬代之繩墨。欽若伯禹,聖哉為王,道濟天下,爰敕大章。投足既廣,行地無疆,彼裏之難測,用度之可量。四時以日月為明,萬國以君王作大,同衡律而一軌量,海內平而天下泰。居日中而成市,觀異方而畢會,在商賈之所資,惟尺度而為最。夫道以神契,物以言筌,義無不盡,理無不全。度之為物也,資道以為用;度之為道也,托物而無偏。述斯往矣,吾不知所以然。

鯤化為鵬賦

北溟有魚,其名曰鯤,橫海底,隘龍門,眼侖侖而明月不沒,口呀呀而修航欲吞。一朝乘陰陽之運,遇造化之主,脫我鬛,生我翅羽,背山橫而壓海嵯峨,足山立而偃波揭豎,張皇聞見,卓犖今古。過魯門者累百,曾莫敢睹;來條支者成群,又何足數?既負此特達壯心,亦有取也。若迺張垂天,激洪漣,海若簸其後,陽侯騰其前;洶如也,皓(一作皎)如也,蛟螭為之悚(一作怛)怖,洲島為之崩騫。如此,上未上之閒,邈矣三千。接海運,摶風便,飛廉倏而走,羊角忽而轉;勃如也,蓬如也,雲溟為之光掩,山澤為之色變。如此,高未高之閒,騰夫九萬。足踏元氣,背摩太清,指天池以遙集,按高衢而迅征;時與運並,道與時行,遺夭閼之類,放逍遙之情。如此,自一日,亙千歲,陰數與陽數際,迺下夫南溟之裔。嗚呼!誰無借便之事?九萬三千,故非常情之所希冀;誰無回翔之圖?一舉六月,故非常情之所覬覦。由此言之,則鳳凰上擊,誠未得其錙銖;鴻鵠一舉,適可動其盧胡。況鷦鷯(一作鶉鵪)之輩,尺鷃之徒,易安易給,其足其居。須臾之閒,騰躑無數;齷齪之內,翩翻有餘。伊小大之相絕,亮在人而亦爾。淩雲詞賦,滿腹經史,婆娑獨得,肮髒自是,不大遇,不大起。謂斯言之無徵,試假借乎風水,看一動一息,凡曆天機(一作夫幾)千萬裏。

長明燈頌(並序)

離婁之目,處闇室或不能睹燈處之皎如也;澄公之掌,在元夜或不能照燈在之了如也。故大雄氏以方便力,救黑暗界,藉其光,誘其人,佛所以有然燈名,法所以有傳燈義。大抵長明燈,是其蘊乎!夫日主晝,太陽之精,中則昃,昃則沒,我長明燈不沒;月主夜,太陰之精,滿則兮,兮則盡,我長明燈不盡;日月尚爾,況小光小明哉?要自積苦為海,舉足見溺;積邪為山,舉足見礙。竟不能彷佛之,或彷佛之,不克成就之,言之可為長歎。我邑中有俊傑主此,然燈精進,或就於寶融寺藏經院。且夫蘭炷爇火,吾見其盛,未見其微也;鐵盆盛膏,吾見其增,未見其減也。一籠而四時長花,滿室而終歲不夜。人見之者,一作禮眼蒙利,再作禮心蒙爽,心眼自相照了,內外由是洞徹。然則終日見燈,未嚐見燈;終日不見燈,未嚐不見燈。夫達觀者,迺如是也。意者不獨於此,直上照一天二天,迺至三十三天,無門不辟,恒沙善人,由茲而入;直下照一地二地,迺至一十八地,有獄皆開,多劫罪人,由茲而出。若然者,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可思量邪?我長明燈實相功德,亦複如是。邁三數年內,願銘頌之,閒迫賤事,未構斯文。一朝染目疾朦朧,而不自審從何得也。遂夢神人語邁曰:「子於長明燈,其有負乎?」邁應聲而寤,寤而起,起而作頌,明日目愈。頌曰:

見外燈長明,見內燈長明。萬惡自光中滅,萬善自光中生。不見一燈。百千萬億燈,迺至於無窮;不見一人,百千萬億人,歸之於大同。空則是色,色即是空,弟子作頌,允執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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