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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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南唐九 十國春秋 卷二十四‧南唐十 列傳
作者:吳任臣 清
卷二十五‧南唐十一

李金全 盧文進[编辑]

  李金全,其先吐谷渾人。事唐明宗爲廝養,以驍勇善騎射,常從征伐,積功至刺史。天成中,官龍武節度使,務爲貪暴。罷歸,獻馬數百匹,居數日,又獻。明宗謂曰:「卿馬何多邪?卿在涇州治狀如何,乃以馬爲事乎?」晉高袓時爲安遠軍節度使。

  金全素戇直,不奈煩劇,中門使《五代史》作「左都押衙」。胡漢榮稍稍用事,以貪橫聞。高袓徵漢榮還闕,欲治其罪,金全將護不遣。《五代史》云:高袓選廉吏賈仁沼代之,且召漢榮。漢榮教金全留己而不遺,金全客龐令圖諫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晏球攻王都於户山,都遣善射者登城射晏球,中兜牟,仁沼從後引射善射者,一發而斃。晏球求其人,欲厚賞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都敗,晏球遣仁沼獻捷于京師,凡所賜與甚厚,悉以分故人、親戚之貧者,此天下之廉士也。爲人如此,豈有爲人謀而不善者乎?宜納仁沼而遣漢榮。」漢榮聞之,夜使人殺令圖而酩仁沼,仁沼舌壞而死。

  高袓疑金全有他志,乃以馬全節代之,且召金全還,將有處分。馬令《南唐書》云:賈仁沼二子欲詣闕訴父冤,漢榮懼,給告曰:「邸吏劉珂密遣人馳報朝廷,召公有異處分。」金全懼,遣從事張諱本表歸附。烈袓納之,命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帥兵三千逆金全,陳於城外,俟金全出,殿之。金全行至泌川,《五代史》使作「汊川」。引領北望,涕泣而訣。

  承裕等無安州之夕,輒違命大掠城中,得金帛不可計。及還,晉將安審暉一作「輝」追及于馬蝗谷,馬令《南唐書》作「馬黃谷」。處恭死于陳,承裕帥餘兵扼雲夢橋,復爲審暉所敗,執而殺之。金全至,拜天成統軍,出爲鎮海軍節度使。

  漢隱帝時,李守貞以河中叛,來乞師,魏岑、查文徽建議往赴。時劉彥貞以攻取自任,元宗欲藉金全宿將威望,以爲北面行營招討使,救河中,彥貞副之,文徽爲監軍使,岑爲沿淮巡檢使。師出沭陽,次沂州,金全曰:「諸君以河中在何處,而欲自此轉戰以前耶?勢必不能及,徒爲國主事耳。」方會食帳中,候騎告北兵數百並澗,皆贏弱,諸將欲掩擊之,金全下令曰:「敢言過澗者斬!」及暮,伏兵四起,旗幟蔽日,金鼓聲聞十餘里,諸將乃服金全善料敵。逾月,保海州,遂引歸。金全曰:「吾全師而還,不得爲無功矣。」拜右衛聖統軍,領義成軍節度使,兼侍中。

  保大八年,卒于金陵,《金陵志》:李順公墓在上元縣鄉七里鋪,高越撰碑文。年六十多。內寵子女凡三十二人。朝遺少府監王仲連持節册贈中書令,諡日順。


  盧文進字大用,范陽人也。初爲劉守光騎將,己而降後唐莊宗,拜蔚州一作壽州。刺史,莊宗以屬其弟存矩。存矩時爲新州團練使,統山後八軍,知文進有女少而艷,求爲側室,文進不得已與之,而內常切齒,欲甘心焉。因與亂軍襲殺存矩,攻新、武二州,不克,奔契丹,娶契丹公主,爲其平州刺史。

  明宗時,復率衆數萬歸唐,仕至安遠節度使。晉高組立,與契丹約爲父子,文進懼不自安,且本燕人,尚氣,不能屈于晉,乃決計歸吳,遂殺其行軍司馬馮知非、《五代史》作「馮知兆」,馬令《南唐書》作「姚知兆」,今從陸游《南唐書》。副使杜重貴,送款烈袓。

  時烈袓輔吳爲齊王,將受禪,乃遣將袓全恩以兵二千迎之。文進居數鎮,頗有善政,兵民愛之。其將行也,從數騎按營壘,別其裨將李藏機等,將士皆拜泣爲訣。烈袓以文進爲天威統軍、寧國節度使,改鎮海軍節度使。委任賓佐,政績甚美。潤州市大火,文進使馬步救之,益熾,文進怒,自出府門斬馬步使,傳聲火止。《九國志》云:使召馬步使,將斬之;聲至,火卽滅。人皆異之。召還,授左衛上將軍,兼中書令,封范陽郡王,奉朝請,猶給藩鎮俸。居無何,卒。

  文進身長七尺,狀貌偉然。自其奔契丹,時數引契丹掠幽薊境,又教契丹以中國織絍工作,無不備,由是契丹益強。及其南奔,始晦迹,務恭謹,禮接文士,謙謙若不足。其所談論,衹朝廷儀制,臺閣故事,而口未常言兵。馮延巳素惡文進,文進亦于延巳不少下,歿後延巳誣以陰事,盡收文進諸子,欲籍其家。營田判官高越,文進女夫也,乃上書訟文進冤,指延巳過惡,詞氣甚厲。時延巳方用事,人頗壯之。元宗怒,以越屬吏,貶蘄州司士參軍,而盧氏亦賴以得全。

  先是,次文進新州,不利,夜走墜塹,一躍而出,遲明視之,故黑龍潭也,絕岸數丈,深不可測。又常有大蛇徑至坐問,引首及膝,文進取食飼之而去,由是自負,反復南北,終無挫衂焉。文進在金陵時,爲客言往陷契丹,常獵于郊,遇晝晦如夜,星象燦然,大駭,偶得一土人問之,曰:「此謂之笪日,何足異,頃自當復。」良久,果如其言,日方午也。又曾至無定河,見人經骨大如柱,長可七尺,皆異事云。


  論曰:李金全、盧文進,故北方之虎臣,負釁來歸,咸稱名將,乃援師不進,全軍而還,倘兵法所云「知彼知己」,非與?至文進奏績宣、潤,折節禮賢,抑亦可謂善保功名者矣。

孟堅 陳誨 子德誠 林仁肇 皇甫暉 子繼勳[编辑]

  孟堅,始事閩爲建州裨將,驍勇多智曇。與閩景宗有隙,堅知其必敗,會查文徽討王氏之亂,堅降焉,文徽卽以兵付之,出奇鏖擊,所向有功。及馮延魯攻福洲,堅亦在兵問。俟越援兵自海道至,阻悼不得登岸。延魯不知兵,急於破敵,欲斂兵誘而蹙之,堅諫曰:「吳越兵進退俱不能,方致死於我,使得至平地,未見可勝也。」延魯大言曰:「吾自擊之,無預君事!」吳越兵得平地,果不可制。李宏義兵自城中出,盡銳夾擊,延魯大敗,棄軍遁,堅力戰以死。


  陳誨,建安人。始生數月,足陘能履,父異之,因小字阿鐵。及長,這捷有勇力,時人呼爲陳鐵。事閩富沙王爲將。保大初,元宗遣將攻建州,傅其城,誨數出挑戰。先鋒橋使王建肘克外郛,擒降,將斬之,已解衣伏鑽,忽脫身絕馳,追者數十百輩,莫能及,自歸于大將查文徽。文徽駭異,用爲戰棹指揮使,領故部曲。

  已而從攻輻劂,馮延魯敗走,諸營皆潰,死者萬計,委軍實戎器不可勝計,晦獨殿後,收所棄金帛二十萬以歸。

  文徽鎮建州,誨爲劍州刺史。諜者告吳越戍兵棄褔州遁歸,文徽暗而貪功,卽率誨俱進。誨以戰艦入閩江,適秋雨,水暴漲,一夕七百里抵城下,與吳越水軍遇,遂戰于江中。誨素善水,役入江,鑿吳越樓船,沉之,仍以木作蛟龍形湧于江面。吳越兵驚潰,乃大呼擊之.禽其將馬先進、葉仁安,降鄭彥華,始知福州未常有變。城中多誨親故,方遣問使招之,文徽勒步騎繼至。福州僞迎,文徽傳令入城,誨以所聞告,且曰:「僕,閩產也,豈不能料閩人之情。閩人謨信,閩音以無信爲謨信。未可速進。宜先立寨整衆,俟所招親故來,得其實,徐圖之。」文徽曰:「狐疑且生變,乘機據城,上策也。」麾兵遽入。誨料爲必敗,植旗嗚鼓,列兵江干以須之。文徽入,果被執。誨全軍還劍州,獻先進于金陵,釋彥華等,用爲將。

  褔州兩交兵,皆大敗塗地,誨在兵問獨有功,號名將,遂遷永安軍節度使,《南唐近事》云:陳誨嗜鴿,馴養千餘隻。誨自南劍牧拜建州觀察使,去郡前一月,羣鴿先之富沙舊所,無孑遺矣。又常因早衙,有一鴿投誨之懷袖中,爲鷹鸇所擊,故誨感之,自是不復食鴿。兼侍中。《江南野史》云:後累至同平章事。訓兵積穀,隱然爲大鎮。常破福州兵于南臺江,軍聲大震。由是朝廷委以南方,而名其軍曰「忠義」。

  周兵入淮南,誨遣子德誠率鎮兵赴難。誨在鎮十餘年,多薦舉儒學,甄升將校,時議多之。後主初,引疾求罷,乃以其弟賺爲留後,召誨還都。後主親臨其弟,視問慰勞。建隆三年七月卒,封閩國公,諡忠烈。閩之亂,士民幾殲,惟誨之宗族益盛,諸子悉至顯官,當世榮焉。

  德誠少好學,才兼文武,有能詩名。周師南侵,元宗遺潘承祐詢泉、建召募勇,承祐奏言陳誨子德賊有材畧可用,因命德誠引卒數千赴壽春。時諸將戰多不利,惟德誠出入堅敵,未嘗少挫鋒銳,斑師日,特旌其軍日「百勝」以榮之。拜和州刺史,有政績。後與叔父謙繼領建州節旄,世稱其有父風云。


  林仁肇,建陽人。閩臣林仁翰弟。剛毅多力,身長六尺餘,姿貌偉岸,文身爲虎形。事閩爲裨將,與陳鐵齊名,軍中謂之林虎子。一作「虎兒」。閩亡,未有所附。會周攻淮南,潘承祐薦之,拔爲將,率偏師援壽州,攻城南大寨,有功,又破濠州水柵,擢淮南屯營應援使。

  時周人正陽浮橋初成,扼援師道,仁肇率政死士千人,以舟實薪芻,乘風舉火焚橋。周駙馬都尉張永德來爭,會風回,火不得施,勢少却。永德鼓噪乘之,南軍遂敗,仁肇獨騎回殿。永德故猿臂,善射,引弓射之,矢至仁肇所,輒爲格去。永德大駭曰:「敵有人,未可逼也。」陸游《南唐書》作「此壯士,不可逼也」。舍之歸。及割地許平,元宗以爲鎮海軍節度使,已而移鎮武昌。

  開寳時,李重進舉兵揚州,宋討平之,而淮南諸郡所守各不過千人,仁肇密言于後主曰:「宋淮南諸州戍守單弱,而連年出兵,滅西蜀,平關廟,今又取嶺表,往返數千里,師旅罷敝,此在兵家爲有可乘之勢。請假臣兵數萬,出儔春,波訛、唯,據匪鷓,因其思舊之民,累年之栗,復取淮向,勢如轉丸。臣起兵日,仍馳聞北朝,言臣據兵竊叛,事成歸國,否則請族臣,以明陛下無二。」後主驚曰:「無妄言,宗社斬矣!」未幾,以仁肇爲南都留守、南昌尹。   仁肇素起家行伍,雖任將帥,恒與士卒均食同服,以故多得士心。又與皇甫繼勳、朱令贇輩不協,因搆仁肇求援宋朝,欲自王江西,而宋太袓忌仁肇名,亦賂其侍者,竊取仁肇像懸別室。《南唐書》云:令人密往武昌僧院,竊仁肇畫象歸。時南楚國公從善質于汴,引從善觀之,曰:「仁肇行且降,先持此爲信耳。」《江南野史》云:太袓欲平江南,患仁肇勇畧,私于仁肇左右竊取其存神,俟江南朝貢至,以示其使曰:「汝以斯圖何如?」對曰:「此似本國林仁肇。」因曰:「仁肇且將至矣。」又指空館曰:「將以此賜仁肇。」後主聞之,不知其行間也,潛使人酖仁肇。仁肇少罹風疾,有口過,醫工云怯得之肺掩不正。及遇酖,而口穢頓減,翼日卒。

  初仁肇見知于陳喬,雅器重之,曰:「令仁肇將外,喬居中掌機務,國土雖蹙,未易圖也。」至仁肇死,喬曰:「事勢如此,而殺忠臣,吾不知死所矣!」爲嗟嘆累日。


  皇甫暉,魏州人。初事唐、晉,事具《五代史》。契丹人中原,暉時爲密州刺史,與棣州馬令《南唐書》作秦州。刺史王建俱南奔,元宗遺舟楫迎之。將至,念本起兇賊,懼不爲時所容,至秦淮赴水求死,舟人亟援出之,自言如履大石。入朝,歷歙州刺史、神衛軍都虞候、奉化軍節度使,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周師攻淮南,爲北面行營應援使,會劉彦貞、姚鳳兵以行。彦貞舉動躁撓,人測其必敗;暉獨持重,部分甚整,士亦樂爲用,周人頗憚之。及彦貞敗死,暉、鳳退保清流關。周世宗親帥衆盡銳攻壽州,而分兵襲清流。暉陳山下,周兵出山後邀擊,暉大敗,猶收兵,且戰且行,入滁州。滁州刺史王紹顏已委城遁,暉無所歸,方斷橋自守。周兵涉水,逾城而入,執暉、鳳,送壽州行在。按《史𥴠左編》:李璟命大將皇甫暉、監軍姚鳳提兵十萬扼滁州。宋太袓以周軍數千與暉過于清流關隘路,周師大敗,暉整全師入憩滁州城下。會翔日再出,太袓兵聚關下,且虞暉兵再至,因問計于村中趙學究。學究卽普也。學究曰:「我有奇計,所謂因敗爲勝,轉禍爲福者。今關下有徑路,人無行者,雖牌軍亦不知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阻西澗,水大漲之時,彼必爲我既敗之後,無敢躡其後者。誠能由山背小路率兵浮西澗水至城下,斬關而入,彼方戰勝而驕,解甲休衆,心不爲備,可以得志。」太袓卽今誓師,夜出小路行,三軍跨馬浮西澗以迫城。暉果不爲備,奪門以入。既入,暉始聞之,率親兵擬甲,與太袓巷戰,三縱而三擒之,既而主帥被擒云。與《南唐書》所載小異,附記于此。

  暉見世宗曰:「臣力憊,欲暫坐。」及坐,曰:「欲暫臥。」不俟命而臥,神色自若,仰而言曰:「暉自俱貝州卒伍起兵佐李嗣願,遂成唐莊宗之禍;後率衆投江南,位兼將相。前後南北二朝,大小數十戰,未常敗。而今日見擒者,乃天贊大朝之盛,亦南北勇怯不敵耳。」《史𥴠左編》又云:暉言:「今日見擒于趙點檢者,乃天贊趙點檢,豈臣所能及。」因盛稱宗太袓之神武。世宗賜以金帶、鞍馬。 數日,創甚,暉不肯治而死。周拜姚鳳左屯衛將軍。後滁人感暉意,一日輒五時嗚鐘以資薦暉云。子繼勳。


  繼勳少從暉兵間,爲偏將。滁州之役,暉力戰甚急,繼勳欲遁,暉操戈擊之,弗及,遂逸。以父死難,擢將軍,歷池、饒二州刺史,以吏事稱,入爲神衛統軍都指揮使。一作諸軍都虞候。時諸老將死亡畧盡,繼勳年尚少,且無戰功,徒以家世,遂拜大將軍。貲產優贍,名園甲第,冠絕金陵。多畜聲使,厚自奉養,珠翠環列,擬于王者。

  開寳中,宋師傅城,繼勳保惜富貴,無效死之意,第欲後主亟降。《宋史》云:繼勳姪紹傑亦以繼勳故爲巡檢。繼勳令紹傑入見,陳歸命之計,會有風雹,又密陳滅亡之兆。聞諸軍敗績, 則怡愉竊喜。偏裨有募死士謀夜出奮擊者,輒鞭而囚之。由是軍情忿患,百姓切齒。繼勳自度罪惡日聞,希復進見,後主召議事,亦辭以軍務不至。又內結傳詔使,一切軍情皆蒙蔽不奏。及後主登城,見宋師旌旗壘柵,彌褊四郊,始大駭失色,誘繼勳入官,責其疏言不用命狀,遂以屬吏。方出官門,軍士雲集,衡割之,頃刻而盡。《宋史》云姪紹傑亦被誅,煜皆赦其妻子。


  論曰:孟堅、陳誨、林仁肇,皆閩故將也,先後歸唐,行間效力,豈非所云楚材晉用邪?然誨以功名顯,堅以血戰亡,而仁肇傾心謀國,反用間死。夫固有幸不幸哉!皇甫暉以亂卒位刺史,拔身南奔,滁州之敗,義不求生,庶幾可爲晚蓋者矣。   

李平 朱元[编辑]

  李平本姓名曰楊訥,少爲嵩山道士,與汝陰布衣舒元共學數年,業成,同遊蒲中,客于河中節度使李守貞。守貞叛漢,使兩人懷表問行乞師于金陵,元宗出師數萬爲之聲援。甫出境而守貞死,兩人無所復命,且元宗遇之厚,因留事元宗,而訥始自稱李平,元亦易姓朱,皆以爲尚書郎。

  吳越侵常州,平言己有武畧,因以爲將,固辭。遷衛尉少卿,使領偏師巡江北。周兵取蘄州,不能有,復棄而歸,乃以平爲刺史。朱元叛,元宗以平本與元同來,慮其不自安,召還都,使者失指,械平以歸。元宗大驚,慰勉之,拜永安軍節度使。召爲衛尉卿。

  初,潘佑防好老、莊,平爲道士時,習神仙修養之說,而動多怪妄,常言仙人神鬼,與通接,佑因與遊,且交好。平又稍稍言佑父處席今已爲仙官,而己與佑亦名在仙籍。家置靜室,人莫能窺。後主時,佑既獲用,平亦上書請復井田法,豪民有買貧户田者,勒令還之。又依《周禮》,造民籍,復造牛籍,課民種桑。後主本好古務農,甚悅其言,使判司農寺。平亟于成功,施設無漸,人不以爲便,後主亦中悔,罷之。而佑歷詆一時公卿,獨薦平可大用,請以判司會府,羣議益不平。會佑以直諫得罪,因坐以與平淫祀鬼神事,繫平大理獄,縊死獄中,妻子徙虔州。明年,宥其家,廩給之。


  朱元,穎川沈丘人,《江南野史》作蒲津人。卽舒元也。少惆黨,辨捷彊記,通《左氏春秋》。元既與李平留事元宗,以駕部員外郎待韶文理院。數上書論事,言今幸中原多故,苟支歲月,非所以爲國,當取湖湘、閩越、錢塘以固根本,且請專任軍旅,以次討定。用事者嫉其言,共譖之,以爲遠人謀握兵,包藏莫測,遂罷待詔。元失意,與平時時縱酒不事事,朝廷亦優容之。

  保大末,周師入淮南,元請對言兵事,元宗大悅,命從齊王景達救壽州。元善嫵士卒,與同甘苦,每臨戰誓衆,辭旨慷慨,流涕被面,聞者皆有奮志。初復舒、和、蘄州,以功加淮南北面行營應援都監,繼與邊鎬、許文稹柵紫金山,軍聲頗振,益柵且及壽州。元恃功,時或違景達節制。監軍使陳覺素與元有隙,且妬其能,屢表元本學術縱橫,不可信,不宜付以兵柄。元宗乃命楊守忠代之。守忠至元帥府,景達檄元計事。元憤恨欲自殺,其客宋洎曰:「大丈夫何往不富貴,何必爲妻子死乎!」遂舉寨萬餘人降周,《江南野史》云:元將叛,其裨將時庭厚死不從,元殺之。至紫金山戰,遂以所部降于世原。由是諸軍皆潰,鎬、文稹、守忠皆被擒。事聞,元宗大怒,族其家。元在江南,娶查文徽女爲妻,文徽累表乞其命,元宗署疏尾曰:「只斬元妻,不知查女。」竟坐戮。文徽以珠裯覆屍于市,哭之隕絕,觀者垂涕。

  元歸周,復姓舒。世宗愛其驍果,以爲蔡州團練使。其母猶在沈丘,遂迎養焉。宋太袓受禪,遷汀州防禦使,改白皮兵馬都監。太平興國二年卒,年五十五,贈武秦軍節度使。

  次子知雄,歷官供備庫使、知處州。滇原時請入道,隱嵩山,賜號崇元大師,常獻《字母圖》,有詔褒獎。


  論曰:李平、朱元負才知兵,近世之能臣也。然平酷嗜左道,元義昧和衷,以斯免禍,難矣!譖人罔極,或死或奔,蓋不能不爲二人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