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山集 (四庫全書本)/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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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四 叠山集 巻五

  欽定四庫全書
  叠山集巻五
  宋 謝枋得 撰
  附録
  宋史列傳
  謝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陽人也為人豪爽每觀書五行俱下一覽終身不忘性好直言一與人論古今治亂國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躍自奮以忠義自任徐霖穪其如驚鶴摩霄不可籠縶寳祐中舉進士對策極攻丞相董槐與宦官董宋臣意擢高第矣及奏名中乙科除撫州司户叅軍即棄去明年復出試教官中兼經科除教授建寧府未上吳潜宣撫江東西辟差幹辦公事團結民兵以扞饒信撫科降錢米以給之枋得説鄧傳二社諸大家得民兵萬餘人守信州暨兵退朝廷覈諸軍費幾至不免五年彗星出東方枋得考試建康摘似道政事為問因言兵必至國必亡漕使陸景忠啣之上藁於似道坐居鄉不法起兵時冐破科降錢且訕謗追兩官謫居興國軍咸熙三年赦放歸徳祐元年吕文煥導大元兵東下鄂黄蘄安慶九江凢其親友部曲皆誘下之遂屯建康枋得與吕師䕫善乃應詔上書以族保師䕫可信乞分沿江諸屯兵以為之鎮撫使使之行成且願身之江州見文煥與議從之使以沿江察訪使行㑹文煥北歸不及而反以江東提刑江西招諭使知信州明年正月師䕫與武萬户分定江東地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鋒呼曰謝提刑來吕軍馳至射之矢及馬前枋得走入安仁調淮士張孝忠逆戰圑湖坪矢盡孝忠揮雙刀擊殺百餘人前軍稍却後軍繞出孝忠後衆驚潰孝忠中流矢死馬奔歸枋得坐敵樓見之曰馬歸孝忠敗矣遂奔信州師夔下安仁進攻信州不守枋得乃變姓名入建寧唐石山轉蔡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躡履東向而哭人不識之以為被病也已而去賣卜建陽市中有來卜者惟取米履而已委以錢悉謝不取其後人稍稍識之多延至其家使為子弟論學天下既定遂居閩至元二十三年集賢學士程文海薦宋臣二十二人以枋得為首辭不起又明年行省丞相䝉古臺將㫖召之執手相勉勞枋得曰上有堯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詔丞相義之不強也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叅政管如徳將㫖如江南求人才尚書留夢炎以枋得薦枋得遺書夢炎曰江西無人才求一瑕吕飴甥程嬰杵臼厮養卒不可得也紂之亡也以八百國之精兵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論武王太公凛凛無所容急以興滅繼絶謝天下殷之後遂與周並立使三監淮彞不叛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黜夫金人之待二帝亦惨矣而我宋今年遣使祈請明年遣使問安王倫一市井無賴狎邪小人謂梓宫可還太后可歸終則二事皆符其言今一王倫且無之則江南無人才可見也今吾年六十餘矣所欠一死爾豈復有他志哉終不行郭少師從瀛國公入朝既而南歸與枋得道時事曰大元本無意江南屢遣使使頓兵令母深入特還歲幣即議和無枉害生靈也張晏然上書乞歛兵從和上即可之兵交二年無一介行李之事乃挈數百年宗社而降因相與慟哭福建行省叅政魏天祐見時方以求才為急欲薦枋得為功使其友趙孟逵來言枋得罵曰天祐仕閩無毫髪推廣徳意反起銀冶害民顧以我輩飾奸耶及見天祐又傲岸不為禮與之言坐而不對天祐怒强之而北枋得即日食菜果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師問太后攅所及瀛國所在再拜慟哭已而疾遷憫忠寺見壁間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猶爾吾豈不汝若哉留夢炎使醫持藥雜米飲進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欲我生耶棄之於地終不食而死伯父徽明以特奏恩為當陽尉攝縣事時天基節上壽大元兵奄至徽明出兵戰死二子趍進抱父屍亦死
  叠山先生行實
  謝枋得字君直號叠山信州弋陽人登宋寳祐丙辰第甲子校文江東發策十問詆時政安置興國軍乙亥除cq=1040江東提刑累遷至江東制置使土軍攻饒拒戰安仁敗宋徳祐元年冬十一月任江西招諭使知信州又敗棄家入閩丙子二年春正月元兵入信鏤銀榜根捕執枋得之妻李氏二子一女送江淮行省拘于揚州獄中母夫人以老病得免李氏不屈死于獄中惟二子熙之定之得還元至元戊子二十五年夏四月召宋故臣謝枋得力辭不至時帝訪求南人有才者甚急御史程文海承旨留夢炎交章薦之尋有書上程雪樓秋九月叅政魏天祐執枋得北去先是枋得由建陽唐石山轉入蒼山等處朝遷暮徙崎嶇山谷間竟得脱至元甲申黄華平大赦枋得乃出得還自寓于茶坂設卜肆于建陽驛橋榜曰依齋易卦小兒賤卒亦知其為謝侍郎也至是天祐朝京將載枋得後車遣建寧總管撒的迷失佯召枋得入城卜易逼以北行以死自誓知不可免即不食有上魏容齋書己丑二十六年夏四月故宋江西招諭使知信州謝枋得至燕死之初叅政魏天祐逼枋得之北行也與之言坐而不對或嫚言無禮天祐初甚容忍久不能堪乃譲曰封疆之臣當死封疆安仁之敗何不死枋得曰程嬰公孫杵臼二人皆忠于趙一存孤一死節一死於十五年之前一死於十五年之後萬世之下皆不失為忠臣王莽簒漢已四年龔勝乃餓死亦不失為忠臣司馬子長云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韓退之云葢棺事始定叅政豈足知此天祐曰强辭枋得曰昔張儀語蘇秦舍人云當蘇君時儀何敢言今日乃叅政之時枋得百口不能自辨復何言枋得不食二十餘日不死乃復食將行士友餞詩盈几張子恵詩云此去好憑三寸舌再來不直一文錢枋得㑹其意甚穪之遂卧數月困殆四月初一日至燕京初五日死於驛子定之䕶骸骨歸塟于州枋得平生無書不讀為文章高邁奇絶汪洋演迤自成一家學者師尊之所著有詩傳註疏易説十三卦取象批㸃陸宣公奏議并文章軌範行于世
  文節先生謝公神道碑    李源道
  至元二十二年行御史臺侍御史程鉅夫以宋遺士三十人薦于朝於是江東謝枋得在舉中被徴丁内艱辭亡何連詔江浙行省左丞管如徳召皆不起廿五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叅政魏天祐復被旨集守令戍將廹促上道乃行夏四月至京師不食死春秋六十有四八月子定之奉柩還廣信明年九月塟其鄉之玉亭龔原其門人誄而題之曰文節先生謝公墓先生曾祖彦安祖一鶚考應琇潯州僉判妣桂氏封碩人先生諱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陽人宋寳祐乙卯薦于鄉丙辰試中禮部高等比對力詆時宰閹宦奮不顧前後抑至第二甲第一人初潯州君以事忤使者董槐被劾以死先生既第董槐執政竟不堂叅以歸丁巳召試教官調建寧府教授己未趙葵宣撫江東西辟為屬尋除禮兵部架閣令募兵援江上出楮幣十萬貫得信撫義士數千人以應宣撫司罷賈似道當國㑹軍興出入簿責任事者公毁家以償不足坐廢至元初長星竟天踰月我師壓江上宋社日替江東漕司猶試士徴校藝先生憤賈竊政柄害忠良誤國毒民發策十問擿其姦極言天心怒地氣變民心離人才壊國有亡證辭甚剴切大拂賈旨臺評竟上其謗訕鐫兩秩興國軍安置因謫所山門自命叠山守令皆及門執弟子禮丁卯以史館召先生曰似道餌我也不赴閉户講道聞之者翕如若周岳熊朝余安裕楊應桂余炎謝禹莫若軰皆知名介然自持足迹不及權門里中人行事或不循于理者輒曰謝架閣聞乎有持兩争必來質平遣以理無秋毫假與人意人亦高其風必自審乃進非義者未嘗敢至其前也乙亥連以史館校勘秘書省著作郎召堅辭授江東提刑總其兵以守饒信撫與王師戰輒敗不能軍遂易服負母走閩中隐於卜信守將悉捕公妻子弟姪送建康獄夫人李氏有容徳有廉帥者欲妻之一夕自經死弟某某姪某某及一女二婢皆死獄中惟二子熙之定之移獄廣陵得釋又有弟禹在九江亦不屈斬于市先生性資嚴厲雅負奇氣風岸孤峭不能與世軒輊而以天時人事推宋必亡於二十年後抗論憸宰老竭蹷不售終不取合於時其為人葢如此及程公之薦報書乃曰弓旌招賢輪帛迎士有志經世者孰不興起及非其人非皇帝夢卜求賢之初意也觀其言非徒决於剛憤者少力學六經百氏悉淹貫為文章偉麗卓然天成不踐襲陳言宿説論古今成敗得失上下數千年較然如指掌尤善論樂毅申包胥張良諸葛亮事常若有千古之憤者而以植世教立民彞為任貴富貧賤一不動其中其言曰清明正大之心不可以利囘英華果鋭之氣不可以威奪其自信悉類此先生之北也貧苦甚衣結履穿行雪中人有嘗徳之者賙以兼金重裘不受平日所著易書詩三傳行於世雜著詩文六十四巻翰林學士盧公摯為之序引深所推激夫人李氏男三義勇早卒熙之歸自廣陵亦卒定之賢而甚文累薦不起孫男二信孫白先生死之二十有四年門人虞舜臣率其徒築室買田祠公弋陽之東江浙行省請於朝為叠山書院又五年余任集賢待制番易周應極狀其事致定之之語求銘墓道嘗謂先生天下士源道仰其文章風節葢四十年而不一識是區區者尚可辭哉銘曰
  嗚呼先生生也何時生也後時日薄崦嵫維南有孽龜玉毁折我朝天明廼完其節鷄鳴風雨歲寒松栢伊其板蕩古有盡忠道統既閼人文斯崇有美翔鸞載集載鳴曷廸匪庭曷課匪京萬里氷天介石自貞奚卒不施閟于佳城嗚呼先生
  上叠山先生書
  二月六日新安學生前鄉貢進士胡一桂謹薫沐裁書百拜獻千提刑殿講叠山先生閣下某嘗讀周元公易通有曰天地間至尊者道至貴者徳至難得者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徳有於身而已夫所謂道徳者何也其綱有三其倫有五原於天設於地品節於聖人通行於千萬世由乎此則安不由乎此則危由乎此則為諸夏為人不由乎此則為蠻貊為禽獸斷㫁乎其不可易之論也然嘗恠夫自開闢以來宇宙不知其幾變而所謂道徳疑若為之而俱變者㝠𡨋之表葢有天焉毎於其交際之間必生一二傑魁瑰偉之士以身任道徳之寄把握扶植於不壊不㓕之地夫天既以道徳重寄付托於其身謂宜愛之䕶之俾得優㳺適志以順乎其天顧乃不然或使之憂患困苦直至殺身而後僅可以成仁或拂亂其所為使之飢寒流落瀕於萬死而不得死栖栖焉寄隻影於遐陬僻壌間而時俗富貴者洋洋得志切齒唾罵以為至愚至癡不通時變自陷於困窮所謂可憐不足惜者若是而望其把握扶植此道徳於不壊不㓕之地真不啻如一髪引千鈞之難何哉葢天地間萬形皆有敝惟理獨不朽宇宙間事固有囿於氣數之不得不然者而所謂道徳之理則實未嘗一息可變苟非其人亦不能以自行是以必於人是托然人品有不一有盗名欺世者有慕名矯拂者有不能忍於饑寒而流涎於富貴者有牢闗固拒於其始而卒喪其節者有自度其才不足以應世而姑守窮約者有初之無力以自奮忽乗機而遽起者若是者是皆不足以任道徳之寄往往天亦嘗厭棄於此徒是以付托一二人於斯世必使之憂患困苦殺身以成仁必拂亂其所為饑寒流落瀕於萬死如不得死如精金百煉曾不變其所守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者亦以其身不足愛而道徳之為可愛且將以愧天下之曾儋人爵食人禄者若此者是真可以任道徳之寄昌黎韓子所謂千萬世一人周子是謂道徳有於身者是也逰吾目兮八荒思得大人君子道徳有於身者為之依皈舍先生之外其誰哉洪惟先生抱三光五岳之正氣負三綱五常之重任涉世於强仕之年秉操於立朝之日一時權姦如虎豹九闗磨牙摇毒而浩然之象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曾不為之撓屈居嘗抱膝林泉朗誦先生大雅之章想見人豪而雲泥懸絶無階趍拜兹者恭聞蟄神龍於清淵翔鳯凰於千仭儉徳自持而爵禄不足以移高尚自立而王侯不足以屈集蓉裳修初服而章甫逢掖變更之未嘗臥蓮舟讀玉書而天禄石渠宗主之有屬斯文倚之為命脉衣冠賴之以綱維義夫節婦得所標表以益堅亂臣賊子有所觀望以羞愧道徳之興廢闗係於先生之一身而把握扶植之責甚重而匪輕也故昔也危言危行人不得以議其訐今也危行言遜人亦莫得以議其脂韋梅福之於炎劉淵明之於司馬時不同而處亦異也嗚呼天地猶有憾粹乎先生之行終不能疵日月猶有蝕昭乎先生之心終不能蔽雷霆猶有伏烈哉先生之氣終不能遏此真所謂道徳有於身而千萬世一人之人也稍有志於道徳之士可不承下風而望餘光哉某安定㣲宗古歙士族葢自六世兩伯祖鉉銓接武元豐之第而高伯祖昂政和之間由辟雍第太常與吏部朱韋齋先生有同邑同年之好高祖溢紹興初分路省元復收世科讀書之傳道徳之脉三百年於此矣某五六歲而讀父書十二三而能文十八而登名於天府年少氣銳不但視功名而唾取粗亦為有志於當世者夫何澠池之翼未展而囬溪之翅已垂孟明之舟未焚而郟鄏之鼎已易事葢有大謬不然者我之為我亦無復有志於斯世矣且比年以來天疾其軀仲車其聽庸人孺子莫或肯半指屈中夜以思黙然領㑹意者造物仁愛之深故欲使為無聞之人專心致志於學行之乎仁義之途逰之乎道徳之源無絶其源無迷其途而已乎環視其家圖書滿屋而紫陽夫子之易又平日所酷尚伏讀家君易啟䝉通釋吾易門庭既已獲入獨謂本義提綱振領而節目未詳於是又取語錄而附之纂集諸説間贅己意至若卦象之異同文言之疑義自漢儒以來千有餘年未有能灼知其説者某一旦豁然貫通若有陰相而黙啟之於是作為卦象圖説又作為疑文言並而體之未有圖也而圖之十翼之未有論也而論之啟䝉本義有大功於天下後世而人莫知也又表而出之凢此者豈務絺章繪句以為能紀事纂言以為多哉亦以明經乃儒者之事况大之為天地幽之為鬼神明之為君臣治亂别之為賢邪進退于以立三才之道于以順性命之理于以盡事物之情通天下之故莫不畢備於易於此乎有得焉亦庶乎身心收歛不至外馳而所謂至尊之道至貴之徳亦由是以不失焉耳書成而鄉之老師宿儒莫不為之許可某亦自度歲月之不虛度矣然左太冲三都賦固未嘗不為竒偉之書使不遇皇甫謐穪奨而為之序亦何以信於時而聞於後哉今海内以先生為道徳之宗主人物之權衡一經品題便作佳士某是以不逺千里往拜函丈塵滓視聽求片言以為之黼黻付之書市繡梓倘徼先生之高名令譽傳之無窮施之罔極某何幸吾易何幸惟先生進而教之實惟門士之至願干冐師嚴下情不勝戰慄俟命之至詩
  贈叠山先生         毛靖可
  一襟書傳日星懸湖海聲名五十年事不求知惟此理文之未喪豈皆天人方驚怪歐陽子我獨悲傷魯仲連看鏡倚樓秋已暮風巾霜履重依然
  又             葉愛梅
  后土茫茫兩屫行綱常事重此身輕大江有士一人壮千載見君雙眼明俯仰元無愧今古英雄何必盡公卿早知莫賣成都卜省得人知大隐名
  又             游古意
  滿腔忠孝有天知不管人間事已非萬里乾坤雙草履百年身世一麻衣行藏自信床頭易臥病惟餐隴首薇儻過宗周見離黍幾多新淚向殘睴
  和叠山先生韻      門人魏天應建安梅埜
  叠翁老師將有行賦詩言别綱常九鼎生死一毛忼慨激烈高風凛然真可以廉頑立懦天應足患痼疾莫能往餞囬視后山之送坡翁為有愧矣斐然拜和未知能徹師聼否臨風凄㫁
  萬叠青山只麽青從容時止又時行斯文未喪予何畏舉世隨流我獨清日月精忠今古在丘山道義死生輕吾翁銕脊文翁似無愧淵明與孔明
  先生心事炳丹青顧影何曾愧獨行商嶺芝能如橘隐首陽粟不似薇清綱常正要身扶植出處端為世重輕安得寒泉來㑹宿叅同極論到天明
  又           門人蔡正孫䝉齋
  叠翁老師因行賦詩讀其辭而見其心天地鬼神昭布森列不可誣也為之感慨激烈正孫辱在師門弟子之職敢不拜一語以激揚先生之義氣用韻斐然
  山色愁予𣺌𣺌青平生心事杜鵑行霜饕雪虐天終定歲晚江空氷自清肩上綱常千古重眼前榮辱一毫輕離明坤順文箕事此是先生素講明
  送叠山先生北行       逸 名
  流落崎嶇二十年幾囬灑血杜鵑前一雙芒屨乾坤窄萬古丹心日月懸案上靈龜元不食樊中孤寉且安眠逃名不得名終在行止非人亦有天
  又             陳達翁建安泉石
  孤忠不忘綉衣時跳足徉狂老亂離鸚鵡不能逃圈網麒麟寧肯受鞭羈半生苦被名相誤萬里甘將死自期今日如公能有幾此身無愧作男兒
  又           門人王濟源道可
  希武何意出山中心事當年漢臥龍行止但憑天作主别離初不淚沾胸定知晚菊能存節未必寒松肯受封大義昭明千載事前程儘更好從容
  又           門人張子惠叔仁
  打硬修行三十年如今訂騐是儒仙人皆屈膝甘為下公獨高聲罵向前此去好憑三寸舌再來不值一文錢到頭畢竟全清節留取芳名萬古傳
  輓叠山先生         洪平齋
  千古精忠日月光恨無麟筆冩堂堂遷家恥作梁江總辟穀誰知韓子房後死十年應有待輕生萬里故非狂有兒可拾江邊骨湏信人亡道不亡
  又             趙簡邊
  西山東海莫容身芒履蕭蕭萬里塵去往更無寛歲月死生惟有一君親丹心故國江雲冷白骨他鄉塞草清不是囬頭春已暮至今猶説似痴人
  附祭文
  祭叠山先生         李仲𣓨
  嗚呼叠山峭崒㠝岏直不可撓邪不可干洋洋晁董文亞孟韓發策危切指斥權姦運去物改忠憤裂肝十年逋播閩嶠間闗翕翕訿訿疾我謂頑執拘北往摧辱萬端絶粒自殞憸夫厚顔黄河為之嗚咽泰山為之悲酸魂黯黯兮莫返旐翩翩兮來遷嗚呼哀哉文山之殁也千載心為之歛尸而撫棺叠山予莫逆也予莫能行千載心之所難相去遼隔惟呼寃而永嘆予將北游誓當收兄骨於烟雲之間歸塟首陽狀公之行乞銘於當世大手筆俾得與彞齊同傳庶千載之下可考者班班兹遣兒稚一觴代奠西風老眼若不堪澘嗚呼哀哉尚饗
  又             周 岳
  自商彞齊漢龔勝至先生不食異姓之粟而死者僅四人夫有宇宙以來君臣大義亘萬古而常存然畏死而貪禄者遷就附㑹自謂枉道而信身豈知死重於生禮重於食出於人心羞惡之真况不義之富貴特太虛之浮雲惟忠臣義士一㸃烈烈之氣與日月而常新人但知先生文章之渾浩學問之深醇嗟乎揚雄非無學問班蔡非無文章既大節之一失又何他美之足云當天地大變之始法已斁而綱淪先生奮不顧身欲扶人道之倫力雖不能救世而心則常在乎君親以孔明子房自期兮奈時無可托者以遂志之伸尋深山以隐兮方嘯詠乎落花啼鳥之春彼何為者謂麒麟之可羈使同犬羊之馴駕赤虬以北征兮𦕈六合於一塵厭下土之腥兮呼吸月露以盪胸中之輪困絶粒不食兮寧舍生以成仁一死得其所兮將以愧天下後世二心之臣彛齊龔勝不得専美於前兮藹百世之遺芬函骨歸自燕臺兮旅寓吳溪之濵凛然如生兮其在天之神識與不識皆為流涕而况某受罔極之恩苐質弱才薄安能如房杜王魏輩異時無負於河汾之門隻鷄斗酒致奠兮一以哭宗社一以哭斯文尚饗
  
  褒崇忠節奏䟽
  山東道監察御史臣李奎謹題為褒崇忠節事臣聞忠節乃萬世之大閑褒崇實朝廷之盛典自三代以迄宋元忠臣烈士清風偉節足以感發人心千萬載昭昭如一日者皆由英君誼辟舉褒崇之典或立祠致祭或定謚追封不忍使之泯没無聞於後皆所以正人心厚風俗扶植綱常激勸士類為世道計也今考得宋忠臣謝枋得字君直號叠山係臣原籍江西廣信府弋陽縣人按宋史列傳及集賢李道原所撰墓碑稱其學通六經淹貫百氏寳祐丙辰舉進士以言直忤權奸賈似道由架閣謫居興國軍連以史館秘書召不赴元兵至江南宋趙葵宣撫江東西辟為屬尋授江東提刑江西招諭使督義兵守饒信撫三郡屢與元兵戰甚力以兵少弗支宋運既革往隱於閩元侍御史程鉅夫薦宋遺臣三十人以枋得為首承旨留夢炎累章薦之江西行省丞相管如徳淛江行省左承䝉古臺將旨召之俱不赴累致書力辭忠義之語出自肺腑後福建行省叅政魏天祐欲以薦枋得為功枋得見天祐傲慢不為禮被拘執北行至大都乃不食而死妻李氏守節自縊于建康獄中長弟禹在九江以不屈斬于市季弟君澤君烈俱死於國事伯父徽明為當陽尉與元兵戰死二子趨進抱父屍死子定之賢而文累薦不起一門之内秉忠守節視死如歸皆由枋得身教於家使然也為文章史稱高邁竒絶汪洋演迤動闗世教所著易書詩三傳及著解四書雜著詩文六十四巻節操孤峭徴見於菖蒲之歌言論激烈復形於漕運之策嘗自誦曰清明正大之心不可以利囬英華果鋭之氣不可以威奪其自信率類此昔胡一桂嘗稱之曰斯文倚之為命脉衣冠頼之以綱維義夫節婦得所矜式而益堅亂臣賊子有所觀望而羞愧道徳之興廢闗係于先生之一身然臣弋陽自歴代以來擅道學忠節之名聳後學之景慕者獨枋得一人而已及求諸天下稽諸往古能如謝氏夫婦伯弟死忠死節萃於一門亦不多見妻李氏永樂初已䝉朝廷登載烈女傳是以垂耀不朽奈枋得祠宇未立封謚未加後人無所稱仰實為缺典欽惟皇上以節義風厲天下以忠孝植立綱常凢古今忠臣烈士義夫節婦有闗于世教者悉䝉旌褒况枋得為近代忠臣忠肝義膽與金石同堅高名峻節與文天祥相表裏著書立言皆足發明正學羽翼六經推其道足以隆治而善俗聞其風可以立懦而廉貪誠一代忠節之表表最著者如䝉准言乞勅禮部照例將已故謝枋得定謚褒贈仍行原籍有司創立祠宇歲時致祭如是非特慰忠義之䰟於九原㝠漠之中尤見聖朝旌忠顯良之盛典超越前古使海内之士得以瞻拜祠下景仰風節莫不有所激勸興起其於世教豈不有補哉臣與枋得生同鄉邑每厪景慕今幸職居言路不容緘黙干冐天威無任戰慄屏營之至
  讀叠山北行詩䟦       李養吾
  此詩與西山易水之歌當並行余無暇詳焉爾矣顧公闔門死節皆甚偉公絶口不一言余不表而出之何以示天下與來世公季弟君澤㳺太學早有聲詩文推本色彗星應詔書尤絶出九江潰後恵余書曰署為立禮生宋仁悲哉其為志也公内儒家女諸父嘗甲第登朝若夫慷慨就義則甲科者視之劣矣澤因伯氏過康廬與謝章謀和議落人疑忌中械繫良久明朝事將决一夕暴卒二子從母逰金陵聞洶洶有異殷勤撫二子不忍釋子既熟寐解衣帶自經其長弟君烈伯姪同禍彌慘烈婦及子婦懼傷大夫人心不敢以凶服見夫人見二婦不膏沐不言不笑曰將無大故乎又曰名義至此將何逃信興羅幟之獄所親如薛如詹捐重貲得無恙閩人居停曰虞氏為信所踪跡竟殞深囹虞嘗注易没齒無怨言獨行傳中人也凡稱公能死者非知公公不捐一死豈惟無以謝軍興將卒九原有家人復何顔獨怪江左多將相富連郡國澤及嬰孺雖肝腦塗地亦不足報所天居無何觀光上國廪人繼粟大官挏酒飲食醉飽如平時公何闔門自苦至此公二子亂離間力學自立能詞章仲既裹父骨以歸藁塟昇東濠徒跣奉迎俾復其土皆人所難者因憶太史公素疎宕至所謂得其當而報漢談何易哉何易哉公不兌輕以三百口許人國危如綴旒命討俱盡誰得執司馬法而罪之或謂真宰者責公言之不酧而酧之以其言是則有未易解者余不敢没其實併附見以俟知者詳焉
  叠山集巻五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