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譚槩/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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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古今譚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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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猶曰:史傳所載,采之不盡;稗官所述,閱之不盡;客座所聞,錄之不盡。中流失船,一壺千金。談諸方暢,謔笑紛遝,忽焉喙短詞窮,意敗矣;爾時得一奇事,如獲珍珠船。因不忍遺,置為《雜志》第三十六。〕

勇可習[编辑]

魏杜襲為西鄂長。劉表攻西鄂時,柏孝長在城中,入室閉戶,牽被覆頭,相攻半日,稍敢出面。其明,側立而聽。二日,出戶問消息。四、五日後,乃負楯親鬥,語襲曰:「勇可習也!」

真主奇徵[编辑]

我太祖幼時,嘗見群鵝遊於庭。戲以青白二紙旗左右豎立,命之曰:「青者立青旗下,白者立白旗下。」群鵝應聲如命而往。一花鵝不知所適,往來於青白之間。

周尹氏[编辑]

周尹氏貴盛,五葉不別。天饑,作粥會食,聲聞數里外。

八字無憑[编辑]

昔趙韓王時,有軍校與同年、月、日、時。若趙有一大遷除,軍校則一大責罰;小遷轉,則軍校微有譴叱。

帝王言命[编辑]

太祖嘗至國子監,有廚人進茶,偶稱旨,詔賜冠帶。有老生員夜獨吟云:「十載寒窗下,何如一盞茶。」帝微行,適聞之,應聲云:「他才不如你,你命不如他。」

嶽神戲夢[编辑]

浮碧山之神,唯東嶽最靈,凡以夢祈者應如響。邑中有父子同應鄉試者,褥於嶽。以夢示曰:「汝往問秦棗三孺人可矣。」二人未解所謂。偶下山,見一丐婦浣於河,問之曰:「秦棗三孺人者為誰?」其婦張目吒曰:「汝奚問為?」蓋此婦與邑少年秦棗三狎,故有是號,忽聞其語而心怪之也。二人猶未悟,對曰:「吾欲問我父子誰中?」其婦罵曰:「入你娘的到會中!」其年,父果中。

造化弄人[编辑]

萬曆癸未,管明府九臬,始與同儕赴公車選,夢神人屬以七題。次早,構房間文佳者熟讀之。及入試,七題果符所夢。因信筆以所熟文寫就,不暇構思,自喜得神助,必中矣。乃是年主考厭薄舊文,盡括坊間文入內磨對,凡同者擲之。管以是下第,選授富順令。

莆田一秀才往九鯉湖求夢。夢曰:「明日所遇官,即爾功名。」次日遇鍾御史、李大參,皆其里人。生大喜,告以故。李曰:「學鍾先生。」鍾曰:「學李先生。」皆言當如其官也。後僅以歲薦任教職卒。人始悟為「學中先生、學里先生」云。

惡蟲齧頂[编辑]

天順間,徵士吳與弼到京。英宗御文華殿召對,吳默然無應,唯曰:「吾臣上疏。」眾方駭異,上不悅,架起。吳出至左順門,除帽視之,有蠍在頂,螫皮肉紅腫。方知其適不能答者,以螫故也。宋淳熙間,史寺丞輪對。適言高宗某事,史忽淚下。上問故,對曰:「因念先帝舊恩耳!」孝宗亦下淚。明日御批史為侍郎。不知當時乃為蜈蚣所齧,故下淚也。嗚呼,均為惡蟲齧頂,敬君者不遇,欺君者蒙恩,豈非數哉!」

張生失金[编辑]

嘉靖時,杭人張姓者,自幼為小商,老而積金四錠,各束以紅線,藏於枕,忽夜夢四人白衣紅束,前致辭曰:「吾等隨子久,今別子去江頭韓餅家。」覺而疑之,索於枕,金亡矣。躊躇歎息,之江頭詢韓,果得之。張告韓曰:「君曾獲金四錠乎?」韓驚曰:「君何以知?」張具道故。韓欣然出金示張,命分其半。張固辭謝,遂出門。韓留觴之,舉一錠分為四,各裹餅中,臨行贐之。張受而各,中途值乞者四,求之哀,各濟以餅一。四乞諸計曰:「此餅巨而冷,不可食,何不至韓易小而熱者乎?」遂之韓,韓笑而易之。

奇蹇[编辑]

昔淮南盧嬰平生奇蹇,謂至人家,其家必遭橫禍,或小兒墮井,幼女失火。王休佑所執水手板,得者必不祥。近雍瞻若野王,多能而貧甚。始客魯,魯人皆避畏之,呼為:「耗神」。已造一訟者及病者家,二家俱敗死。比至京,京中復聞斯語。會二人博,而雍坐負者旁。或語負者,謂勝者教之。負者怒,毆之幾死。

嫁娶奇合[编辑]

嘉靖間,昆山民為男聘婦,而男得痼疾。民信俗有「衝喜」之說,遣媒議娶。女家度婿且死,不從。強之,乃飾其少子為女歸焉,將以為旬日計。既草率成禮,男父母謂男病,不當近色,命其幼女伴嫂寢,而二人竟私為夫婦矣。逾月,男疾漸瘳。女家恐事敗,給以他故邀假女去,事寂無知者。因女有娠,父母窮問得之。訟之管獄,連年不解。有葉御史者,判牒云:「嫁女得媳,娶婦得婿,顛之倒之,左右一義。」遂聽為夫婦焉。吳江沈寧庵吏部作《四異記》傳奇。

趙母奇語[编辑]

趙母嫁女,女臨去,敕之曰:「慎勿為好!」女曰:「不為好,當為惡耶?」母曰:「好尚不可為,況惡乎!」

一日得二貴子[编辑]

楊公某,關中盩厔人。婦李氏生一子,才七歲,公復賈於閩漳浦,主蘖氏家。蘖新寡,復為其家贅婿,生一子,冒姓蘖氏,亦已三歲。倭夷突犯海上諸郡,略公以去。居十九年,髡跌跳戰,皆倭習矣。又後隨眾犯閩。會閩帥敗之去,而公得遁歸,為累囚,屬紹興郡丞楊公世道者厘辨之:「夷耶、民耶?」公曰:「我閩中民也!」因道其里族妻子名姓,多與己合,異之,歸以問母。母令再讞,而聽於屏後,不數語,大呼曰:「而翁也!」起之囚中,拜哭皆慟,洗浴更衣,慶忭無極。次朝蘖公知公得翁,舉羔雁為賀。公觴之,翁出行酒,蘖公問翁,何由入閩,翁言其始末,又與蘖公家里族妻子名姓合。異之,亦歸以問母。其日翁來報謁,蘖公觴之。而母竊聽其語,又大呼曰:「而翁也!」其為悲喜猶楊丞家。於是閩郡黎老歡忭,呼為循吏之報,士大夫羔雁成群。蓋守丞即異地各姓,實同體兄弟。而翁以髡跣跳戰之卒,且為累囚,一日而得二貴子、兩夫人,以朱轓千鍾養焉。其離而合,疏而親,賤而榮,豈非天故為之哉!

醉毆奇禍[编辑]

甲乙二人俱醉,遇於途。甲毆乙僕,視之,死矣,徑去。總甲見之,亟白於官。時已暮,姑以葦席四懸障屍,眾寢衛於外。夜半,乙稍寤,已迷前事,思 「安得處此?必犯夜禁。」潛起逸歸。及明,守者失屍,驚懼。須臾官來,謂受賄棄屍,痛中箠楚。守者誣服。請取屍來,乃供往伺於郊。一人醉而來,眾前撲殺之,舁之葦室。而乙方大醒,記得曾被甲毆,詣甲喧。甲以賄求解。比官以殺人捕甲,甲邀乙往白。官訊守者屍所來,不能諱,坐死。

世事翻覆[编辑]

曹詠侍郎夫人厲氏,餘姚大族女。始嫁四明曹秀才,與夫不相得,仳亻離而歸,乃適詠。時詠尚為武弁。不數年,以秦檜之姻黨,易文階,驟擢至直徽猷閣,守鄞。元夕張燈州治,大合樂宴飲。曹秀才攜家來觀,見厲服用精麗,左右供侍,備極尊嚴,語其母曰:「渠乃合在此中居厚享。如此富貴,吾家豈能留?」歎息久之。詠日益顯,為戶部侍郎。檜殂,詠眨新州而亡。厲領二子扶喪歸葬。二子復不肖,家資蕩析,至不能給朝晡。趙德光之妻,厲之從父妹也,憐其老且無聊,招置四明里第,養之終身。厲間出訪親舊,見故夫婿曹透才家門庭整潔,花木蓊茂,謂侍婢曰:「我當時能自安於此,豈有今日!」因泣下數行,二十年間,夫妻更相悔羨。

東坡奇夢[编辑]

《東坡誌林》云:予在黃州,夢至西湖上,夢中亦知為夢也,湖上有大殿三重,其東一殿,額云「彌勒下生」。夢中云:「是僕昔年所書。」眾僧往來行道,大半相識。辨才、海月皆在,相見驚異。僕散衫策杖,謝諸人曰:「夢中來遊,不及寇帶。」

投牒自禍[编辑]

三山蘇大璋,治《易》有聲。戊午鄉試,夢為第十一,向人道之。有同經人訴於郡,謂其自許之確如此,必與試官有成約。及將揭榜,第十一名卷,果《易》也。主司即聞外議,乃謀於眾。命以陪卷之首更換。所換者,乃大璋卷;而換去者,正投牒之人也。眾咸謂天道之公,榜遂定。明年,蘇寇南宮。

戴探花[编辑]

莆田戴大賓八歲遊泮,十三中鄉試,十四以探花登第。亡何,卒,其家以喪歸。父母悲甚,必欲發樞省視。乃發,乃一白鬚叟。大駭異之,棄屍於地。詰責其奴,始無以自明。其夜大賓曰:「叟,吾前身也。上帝憫其苦學,白首下第,托生汝家,暫享榮名,以酬吾誌。變形者,不忘其初也!」父母由是止哀。

晚達[编辑]

紹興中,黃公度榜,第三名陳修。唱名時,高宗問:「年幾何?」對曰:「七十三矣。」問:「有幾子?」對曰:「未娶。」遂召宮人施氏嫁之。時人戲曰:「新人若問郎年幾,五十年前二十三。」

晚娶[编辑]

閩人陳嶠,六旬餘始獲一名。還鄉娶儒家女,至新婚,近八十矣。合巹之夕,文士咸集,悉賦催妝詩,咸有「生荑」之諷。峰亦自成一章,其末曰:「彭祖尚聞年八百,陳嶠猶是小孩兒。」座客皆絕倒。

幽州有壇長近八十歲,即都校之元昆也。每歸俗家,以其衰老。令小青扶持,因而及亂。遂要反初,以青為偶。乃謂偶曰:「平生不謂有此歡暢,悔知之晚!」

陳貺五十方娶。有慶之者曰:「處士新婚燕爾。」答曰:「僕久處山谷,莫預出仕,不知衣裙之下,有此珍美!」

曾偶然[编辑]

泰和曾狀雲鶴齡,永樂辛丑會試,與漸江數舉子同舟。率年少狂生,議論蜂出。見曾緘默,因是共舉書中疑義問之。遜謝不知。竊笑曰:「夫夫也,偶然預薦耳。」遂以「曾偶然」呼之。既而眾皆下第,曾獨首榜。乃寄以詩曰:「捧領鄉書謁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間因有偶然事,豈意偶然又偶然。」

陸李廉[编辑]

長洲陸孝廉世明,省試不第,歸過臨清鈔關。錯以為商,令納稅。陸呈一絕云:「獻策金門若未收,歸心日夜水東流。扁舟載得愁千斛,聞說君王不稅愁。」主事見詩驚愧,亟迎入,款贈甚厚。

白公裂詩[编辑]

裴令公居守東洛。夜宴半酣,公索句。時元、白首唱,次至楊汝士。楊援筆書曰:「昔日蘭亭無豔質,此詩金谷有高人。」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冷淡生活。」

篔簹谷筍詩[编辑]

篔簹谷,在洋州。文與可嘗令蘇子瞻作《洋州園池三十詠》,篔簹谷其一也。子瞻詩曰:「漢川修竹賤如蓬,斤斧何曾赦籜龍。料得清貧饞太守,渭濱千畝在胸中。」是日與何與妻遊谷中,正燒筍晚食,發函得詩,大笑。

一句詩[编辑]

謝無逸嘗以書問潘邠老:「近作新詩否?」答曰:「秋來景物,件件是佳致。昨日清臥,聞攪林風雨聲,遂起題壁曰『滿城風雨近重陽』,忽催稅人至,敗意。止此一句奉寄。」

呂常題畫[编辑]

中山武寧王玄孫徐某,一日與吳小仙、孫院使宴飲。命吳畫女樂諸子及孫、吳陪飲之圖。畫畢,徐喜曰:「惜欠風流題客。」後以屬太常卿呂常,曰:「不必我諛,但須寫當日實事耳。」呂為制長歌,鋪敘家樂,援引故典,末云:「吳生吳生欲闡揚,自畫白皙居侯旁。如何更著孫思邈,中酒卻要千金方。」徐大笑曰: 「是日果中酒也!」聞者絕倒。

李龍眠畫[编辑]

元祐間,黃、秦諸君子在館。暇日觀畫,山谷出李龍眠所作《賢己圖》:博奕樗蒲之儔咸列焉。博者六、七人,方踞一局。骰迸盆中,五皆梟而一猶旋轉不已。一人俯盆疾呼,旁觀者皆變色起立。纖穠態度,曲盡其妙。相與歎嘗,以為卓絕。適東坡從外來,睨之曰:「李龍眠天下士,顧乃效閩人語耶?」眾咸怪,請其故。東坡曰:「四海語音,言六皆合口,唯閩音則張口。今盆中皆六,一猶未定,法當呼六。而疾呼者乃張口,何也?」龍眠聞之,亦笑而服。

吳文定書扇[编辑]

吳文定公居憂時,嘗送客至門外,見賣扇兒號泣於途。問之,乃緣持扇假寐,為人盜去數事,恐家人笞罵耳。公命取所遺扇來,盡書與之。兒不知,反以為汙其扇,復大哭不已。旁人諭令必得重價。然後賣兒持扇甫出門,競致去,所得數十倍。兒歸,具道其事。再持扇來乞書,公但笑而遣之。

李十八草書[编辑]

宋時,有劉十五論李十八草書,謂之「鸚哥嬌」,蓋謂鸚鵡能言,不過數句,大率雜以鳥語。十八後稍進,以書問十五:「近日比舊如何?」十五曰:「可稱秦吉了矣!」

登床奪字[编辑]

唐太宗賜宴玄武門,援筆作飛白。眾乘酒,就帝手中相競。常侍劉順登御床引手得之。有不得者言順不敬,宜付法。帝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床。」

箝詔請署[编辑]

安樂公主,中宗最幼女也,嫁武三思子崇訓,光豔動天下。嘗自作詔,箝其前,請帝署日。帝笑而從之。

王準恃寵[编辑]

王拱之子準,為衛尉少卿,出入宮闈,以鬥雞侍左右,恃寵驕恣。嘗率其徒過附馬王繇私第。繇望塵趨拜。準挾彈中繇冠上,折其玉簪,以為笑樂。

都都知[编辑]

咸通中,俳優恃恩,咸為都知。一日奏樂喧嘩,上召都知止之,三十人並進。上曰:「止召都知,何為畢至?」梨園使奏曰:「三十人皆都知也。」乃命李可及為「都都知」。

垂柳賜姓[编辑]

煬帝開河成,取吳越民間女年十五、六者五百人,謂之「殿腳女」。至於龍舟,每采纜一條,女十人牽之,間以羊十口。時盛署,虞世基獻計,請用垂柳栽於汴梁兩堤上,一則樹根四出,鞠護河堤,二則牽舟之女獲其蔭,三則牽舟之羊食其葉。上大喜,詔民間有柳一株,賣一縑。百姓競獻之。帝自種一株。群臣次第種,方及百姓栽。栽畢,帝御筆賜垂柳姓楊,曰:「楊柳」。

拔河戲[编辑]

唐時,清明有拔河之戲。其法以大麻絙兩頭各繫十餘小索,數人執之對挽,以強弱為勝負。時中宗幸梨園,命侍臣為之。七宰相、二附馬為東朋;三相五將為西朋。僕射韋巨源、少師唐休璟年老無力,隨絙踣地,久不能起。上以為笑。

手搏[编辑]

唐主存勖嘗與李存賢手搏,賢不盡技。唐主曰:「汝能勝我,當授藩鎮。」存賢乃僕唐主。及即位,以賢鎮幽州,謂曰:「手搏之約,我不食言。」

賭官[编辑]

《文海披沙》云:「宋文帝與羊立保賭。立保勝,遂得宣城太守。陳敬瑄與師立、牛勉、羅元果以打球爭三川。敬瑄獲頭等,遂授節鉞。識者笑之。然偏安亂朝,固不足怪。宋藝祖開寶四年延試,例以先納卷為魁。時王嗣宗與陳識同納卷子,上命二人角力以爭之。嗣宗得勝,遂為第一,識次之。創業之主,亦為此兒戲,可笑也。

打球賭[编辑]

熙寧初,神宗與二王禁中打球子。上問二王欲賭何物,徐王曰:「臣不賭別物,若贏時,只告罷了新法。」

微行[编辑]

王黼雖為相,然事徽考極褻。宮中使內人為市。黼為市令,若東昏之戲。一日上故責市令,撻之取樂。黼窘,乃曰:「告堯舜免一次。」上笑曰:「吾非唐虞,汝非稷契也!」一日又與逾牆微行,黼以肩承帝趾。牆峻,微有不相接處。上笑曰:「聳上來司馬光。」黼亦應曰:「伸下來神宗皇帝。」

饒州人[编辑]

紹興末,朝士多饒州人。或謂之曰:「諸公皆不是癡漢。」又有監司薦人以關節,欲與饒州人。或規其當先孤寒。監司憤然曰:「得饒人處且饒人!」

勳臣讒語[编辑]

洪武甲子開科取士,諸勳臣不平,曰:「此輩善譏訕,初不自覺。且如張九四厚禮文儒,及請其名,則曰『士誠』。」聖祖曰:「此名甚美。」答曰:「孟子有『士誠小人也』之句,彼安知之?」帝自此覽天下所進表箋,多罹禍者。

科舉弊[编辑]

宋承平時,科舉之制大弊,假手者用薄紙書所為文,揉成團,名曰:「紙球」,公然貨賣。

徐相國善答[编辑]

世宗好言長生。乙丑會試題:「夫政也者蒲蘆也,又民之秉夷,好是懿德。」上問輔臣:「蒲蘆是何物?夷是何義?」徐階對曰:「夷是有恒之義,蒲蘆是長生之物。」

講《咸丘蒙章》[编辑]

嘉靖初,講官顧鼎臣講《孟子·咸丘蒙章》。至「放勳殂落」語,侍臣皆驚。顧徐云:「堯是時已百有二十歲矣。」眾心始安。

掌院名言[编辑]

國初,一上舍任左都掌院。群僚忽之,約二、三新差巡按者請教。掌院者厲聲云:「出去不可使人怕,回來不可使從笑!」群屬凜然。

祝瀚批寧府帖[编辑]

逆濠有鶴帶牌者,民家犬噬之。濠牒府欲捕民抵罪。南昌守祝瀚批曰:「鶴雖帶牌,犬不識字,禽獸相爭,何與人事?」

鏟頭會[编辑]

國初惡頑民竄入緇流,聚犯數十人,掘泥埋其身,十五並列,特露其頂,用大斧削之;一削去頭數顆,名「鏟頭會」。後因神僧示化,屢鏟復生,遂罷此會。

邊將隱匿[编辑]

各邊以太宗有旨,虜入殺人五名以上,虜畜產九頭以上,邊將皆坐死,遂相與隱匿。人畜死亡至千百者,皆云:「四人八頭」。

黃蔥貴[编辑]

武宗在宮中,偶見黃蔥,實氣促之作聲為戲。宦官遂以車載進御。蔥價陡貴數月。

武廟南巡事[编辑]

武宗南巡,過淮安,謂孟都御史鳳曰:「汝非一乳二子而並顯者耶?」以網命之漁。鳳舉網奮張,僅如一笠。帝曰:「官許久,尚不解漁耶?」

武廟南巡時,蔣瑤為揚州守,不肯橫斂以媚權幸。一日上捕得大鯉,謀所鬻者。左右正欲中公,曰:「莫如揚州知府宜。」上乃呼而屬之。公婦括女衣並首飾數事,蒲伏而進曰:「魚值無所取,唯妻女衣妝在焉。臣死罪死罪!」上熟睨之曰:「汝真酸子耶?吾無須於此。其亟持歸,魚亦不取值矣!」

江彬誘上親征寧王,駐蹕南京。往牛首打山虎,後湖網魚,得蝦蟆。一內侍諛曰:「此值五百金。」上曰:「汝買之!」

武廟嬖南院一妓,每行必從。百官咸賄以求媚。一日上侵晨從外入,妓翁尚臥,擁被欲走匿。上從其旁疾趨,曰:「免起。」已而上去。少選,忽聞門外鼓吹聲,乃都察院送匾至,金書「免起堂」三字。

蕭穎士僕[编辑]

蕭穎士該通三教,性褊無比。常使一傭僕杜亮,每一決責,便至力殫,亮養瘡平復,為其指使如故。或勸之行。答曰:「豈不知,但慕其博奧,以此戀戀不能去耳!」

溫公二僕[编辑]

司馬溫公家一僕,三十年止稱君實「秀才」。蘇子瞻學士來謁,聞而教之。明日改稱「大參相公」。溫公驚問,僕實告。公曰:「好一僕,被蘇東坡教壞了!」

溫公一日過獨樂園,見創一廁屋,問守園者何以得錢。對曰:「積遊賞者所得。」公曰:「何不留以自用!」對曰:「只相公不要錢。」

高德基《平江紀事》二條[编辑]

嘉定近海外,鄉人自稱曰:「吾儂」、「我儂」,稱他人曰:「渠儂」、「你儂」,問人曰「誰儂」。夜聞有叩門者,主人問曰:「誰儂」?外客曰:「我儂。」主人不知何人,開門方認,乃曰:「卻是你儂!」後因名其處「三儂之地」。

吳人自相呼為「呆子」,又謂之「蘇州呆」。每歲除夕,群兒繞街呼叫云:「賣癡呆!千貫賣汝癡,萬貫賣妝呆。見賣盡多送,要賒隨我來。」

老人、貴人、婦人八反[编辑]

老人、貴人、婦人各有數反。夜不臥而晝睡;子不愛而愛孫;近事不記而記遠事;哭無淚而笑有淚;近不見而遠卻見;打卻不痛,不打卻痛;面白卻黑,髮黑卻白;如廁不能蹲,作揖卻蹲。此老人「八反」也。夜宜臥而飲宴;早當起而高臥;心當逸而勞,身當勞而逸;當使錢處不使,不當使處卻使;無病常服藥,有病卻不肯服藥;人未做時爭做,從皆做時卻不做;請人必欲人來,人請卻不肯去;買賤物不嫌貴,買貴物必要賤;美妻妾不甚愛,平常侍兒卻愛。此貴人「八反」也。不愛長子而愛少子;不愛子而愛女;不信人而信鬼;惜小錢而不惜大錢;為姑時定怨嫂,為嫂時卻嫌姑;最忌諱,卻最咒詛;最怕不到老,又最怕人說老;丈夫舉動,最善防閑,丫環淫奔,卻不介意。此婦人「八反」也。

世事相反[编辑]

今世人事亦有相反者。達官不憂天下,草莽之士憂之;文官多談兵,武官卻不肯廝殺;有才學人不說文章,無學人偏說;富人不肯使錢,貧人卻肯使;僧道茹葷,平人卻多持素;閭閻會飲卻通文,秀才卻粗鹵;有司官多裁,勢豪鄉官卻把持郡縣;官愈尊則愈言欲退休,官愈不達則愈自述宦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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