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正義 (四庫全書本)/卷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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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四 史記正義 卷五十五 卷五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史記正義卷五十五
  唐 張守節 撰
  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史記五十五
  留侯括地志云故留城在徐州沛縣東南五十五里今城内有張良廟也張良者其先韓人也括地志云城父在汝州郟縣東三十里韓里也大父開地相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嵗秦滅韓良年少未宦事韓韓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為韓報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韓故良嘗學禮淮陽今陳州也東見倉海君漢書武帝紀云元年東夷穢君南閭等降為倉海郡今貊穢國得之太史公修史時已降為郡自書之括地志云穢貊在高麗南新羅北東至大海西得力士為鐡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游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晉地理記云鄭州陽武縣有博浪沙按今當官道也誤中副車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為張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嘗閒從容歩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歐之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為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㑹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㑹五日鷄鳴良往父又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黄石即我矣括地志云榖城山一名黄山在濟州東河縣東濟州故濟北郡孔文祥云黄石公鬚眉皆白状杖丹黎履赤舄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七録云太公兵法一秩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王師封齊侯也良因異之常習誦讀之居下邳為任俠項伯嘗殺人從良匿後十年陳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從之道遇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廐將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之不去見景駒及沛公之薛見項梁項梁立楚懐王良乃說項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横陽君成賢可立為王益樹黨項梁使良求韓成立以為韓王以良為韓申徒與韓王將千餘人西略韓地得數城秦輙復取之往來為游兵潁川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轘轅良引兵從沛公下韓十餘城擊破楊熊軍沛公乃令韓王成留守陽翟與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闗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良說曰秦兵尚彊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竪易動以利願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寳㗖秦將奏將果畔欲連和俱西襲咸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解擊之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遂北至藍田再戰秦兵竟敗遂至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帳狗馬重寳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諌沛公出舍沛公不聽良曰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項羽至鴻門下欲擊沛公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私見張良欲與俱去良曰臣為韓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乃具以語沛公沛公大驚曰為將奈何良曰沛公誠欲倍項羽邪沛公曰鯫生教我距關無内諸侯秦地可盡王故聽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却項羽乎沛公黙然良乆曰固不能也今為奈何良乃固要項伯項伯見沛公沛公與飲為夀結賔㛰合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所以距關者備他盗也及見項羽後解語在項羽事中漢元年正月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王賜良金百鎰珠二斗良具以獻項伯漢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使請漢中地項王乃許之遂得漢中地漢王之國良送至襃中括地志云襃谷在梁州襃城縣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無由入乃刻石為牛五頭置金於後偽言此牛能屎金以遺蜀蜀侯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塹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尋道伐之因號曰石牛道蜀賦以石門在漢中之西襃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襃城縣西北衙嶺山與褒水同源而流𣲖漢書溝洫志云襃水通沔斜水過渭皆以行船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曰王何不燒絶所過棧道示天下無還心以固項王意乃使良還行燒絶棧道良至韓韓王成以良從漢王故項王不遣成之國從與俱東良說項王曰漢王燒絶棧道無還心矣乃以齊王田榮反書告項王項王以此無西憂漢心而發兵北擊齊項王竟不肯遣韓王乃以為侯又殺之彭城良亡閒行歸漢王漢王亦已還定三秦矣復以良為成信侯從東擊楚至彭城漢敗而還至下邑漢王下馬踞鞍而問曰吾欲捐關以東等弃之誰可與共功者良進曰九江王黥布楚梟將與項王有郄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此兩人可急使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靣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漢王乃遣隨何說九江王布而使人連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韓信將兵擊之因舉燕代齊趙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張良多病未嘗特將也常為畫策臣時時從漢王漢三年項羽急圍漢王滎陽漢王恐憂與酈食其謀橈楚權食其曰昔湯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今秦失徳棄義侵伐諸侯社稷滅六國之後使無立錐之地陛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畢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徳莫不鄉風慕義願為臣妾徳義已行陛下南鄉稱霸楚必斂衽而朝漢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張良從外來謁漢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為我計橈楚權者具以酈生語告於子房曰何如良曰誰為陛下畫此計者陛下事去矣漢王曰何哉張良對曰臣請籍前箸為大王籌之曰昔者湯伐桀而封其後於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者度能得紂之頭也今陛下能得項籍之頭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閭釋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聖人之墓表賢者之閭式智者之門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以賜貧窮今陛下能散府庫以賜貧窮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畢偃革為軒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復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復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馬華山之陽示以無所為今陛下能休馬無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隂以示不復輸積今陛下能放牛不復輸積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離其親戚棄墳墓去故舊從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復六國立韓魏燕趙齊楚之後天下游士各歸事其主從其親戚反其故舊墳墓陛下與誰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無彊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陛下焉得而臣之誠用客之謀陛下事去矣漢王輟食吐哺罵曰豎儒㡬敗而公事令趣銷印漢四年韓信破齊而欲自立為齊王漢王怒張良說漢王漢王使良授齊王信印語在淮隂事中其秋漢王追楚至陽夏南戰不利而壁固陵諸侯期不至良說漢王漢王用其計諸侯皆至語在項籍事中漢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嘗有戰鬬功高帝曰運籌策帷帳中决勝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擇齊三萬户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㑹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戸乃封張良為留侯與蕭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餘人其餘日夜爭功不決未得行封上在雒陽南宫從復道望見諸將往往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上曰天下屬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屬取天下今陛下為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親愛而所誅者皆生平所讐怨今軍吏計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故即相聚謀反耳上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誰最甚者上曰雍齒與我故數嘗窘辱我我欲殺之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堅矣於是上乃置酒封雍齒為什方侯括地志云雍齒城在益州什邡縣南四十歩漢什邡縣漢初封雍齒為侯國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罷酒皆喜曰雍齒尚為侯我屬無患矣劉敬說髙帝曰都闗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東人多勸上都雒陽雒陽東有城臯西有殽黽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陽維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也夫闗中左殽函殽三殽山也在洛州永寧縣西北二十八里函谷闗在陜州桃林縣西南十二里右隴蜀龍山南連蜀之崌山故云右隴蜀也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此地之北與胡接可以牧養禽獸又多致胡馬故謂胡苑之利也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劉敬說是也於是高帝即日駕西都闗中留侯從入闗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糓杜門不出嵗餘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大臣多諫爭未能得堅決者也吕后恐不知所為人或謂吕后曰留侯善畫計筴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澤劫留侯曰君常為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愛欲易太子骨肉之閒雖臣等百餘人何益吕澤彊要曰為我畫計留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為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於是吕后令吕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漢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將往擊之四人相謂曰凡來者將以存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成侯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太子無功還則從此受禍矣且太子所與俱諸將皆嘗與上定天下梟將也今使太子將之此無異使羊將狼也皆不肯為盡力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今戚夫人曰夜侍御趙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吕后承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將此屬無異使羊將狼莫肯為用且使布聞之則鼓行而西耳上雖病彊載輜車卧而䕶之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為妻子自彊於是吕澤立夜見吕后吕后承閒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將兵而東羣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郵見上曰臣宜從病甚楚人剽疾願上無與楚人爭鋒因說上曰令太子為將軍監闗中兵上曰子房雖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時叔孫通為太𫝊留侯行少𫝊事漢十二年上從擊破布軍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叔孫太𫝊稱說引古今以死爭太子上詳許之猶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上怪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各言名姓曰東園公角里先生綺里季夏黄公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嵗公避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䕶太子四人為壽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吕后眞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歌曰鴻鵠髙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噓唏流涕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留侯從上擊代出竒計馬邑下及立蕭何相國所與上從容言天下事甚衆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留侯乃稱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讎彊秦天下振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戸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乃學辟糓道引輕身㑹髙帝崩吕后徳留侯乃彊食之曰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彊聽而食後八年卒謚為文成侯子不疑代侯子房始所見下邳圯上老父與太公書者後十三年從高帝過濟北果見糓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留侯死并葬黄石冢括地志云漢張良墓在徐州沛縣東六十五里與留城相近也每上冢伏臘祠黄石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國除太史公曰學者多言無鬼神然言有物至如留侯所見老父予書亦可怪矣高祖離困者數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豈可謂非天乎上曰夫運籌筴帷帳之中決勝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為其人計魁梧竒偉至見其圖狀貎如婦人好女葢孔子曰以貎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




  史記正義卷五十五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