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圖經續記/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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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郡圖經續記序 吳郡圖經續記卷上
作者:朱長文 北宋
卷中

封域[编辑]

蘇州,在《禹貢》為揚州之域。《書》云:「三江既入,震澤底定。」即此地也。至周,為吳國。始,泰伯與其弟仲雍,皆太王之子,王季歷之兄也。泰伯以天下遜其弟王季,乃與仲雍南奔以避之,即其所居,自號「句吳」,吳民義而從之者千餘家。當商之末世,築城郭以自衛,遂為吳泰伯。《春秋傳》曰:「泰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自泰伯作吳,五世而武王克商,求泰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已君吳,因而封之,其爵為伯。《國語》云:「命圭有命。固曰吳伯,不曰吳王。」自周章傳十四世,吳子壽夢立,吳益大,稱王。而《春秋》書之曰「子」。魯成公七年春,吳伐郯。秋,吳入州來。是時,楚一歲七奔命,蠻夷屬於楚者,吳盡取之,始通於上國矣。又更四君,至吳王闔廬。吳自泰伯以來,所都謂之吳城,在梅里平墟,乃今無錫縣境。及闔廬立,乃徙都,即今之州城是也。於是,西破楚入郢,北威齊晉。 [1]蓋當是時,吳與越以浙江分境,越患猶遠。《吳越春秋》云:「句踐五年,入臣於吳,群臣祖道至浙江上。」蓋浙為吳境也。句踐七年,既釋囚返國,厚獻吳王夫差,夫差悅之。於是,賜書增之以封,東至句甬,西至槜李,南至姑末,北至平原,縱橫八百餘里。 [2]子胥諫之不聽,事具《吳越春秋》。吳之南境益狹矣。句踐終敗吳而圍之。魯哀公二十二年,越滅吳,吳乃為越,而越王未聞居吳也。句踐後,更六王至無疆;更一百四十餘年,為楚威王所滅,取吳故地。威王曾孫曰考烈王,春申君黃歇為之相,乃以吳封春申,使其子為假君留吳。及秦并其地,置會稽郡。漢順帝永建四年,分會稽為吳郡,以浙江中流為界。晉、宋、齊、梁、陳之間,雖頗割地,而郡不改,與吳興、丹陽,號為「三吳」。隋平陳,割鹽官以隸于杭。至唐,有吳、長洲、嘉興、昆山、常熟、海鹽、華亭七邑,號為「雄郡」。乾元二年,嘗置長洲軍,大曆中廢。五代時,分嘉興、海鹽、華亭,別為秀州,隸蘇者唯五縣。錢氏獻其籍,國朝以為平江節度,所領縣仍故,謂之「望郡」云。

城邑[编辑]

昔闔廬問於子胥曰:「吾國在東南僻遠之地,險阻潤濕,有江海之害。內無守禦,外無所依,倉庫不設,田疇不墾,為之奈何?」於是,子胥說以立城郭、設守備、實倉廪、治兵庫。闔廬乃委計於子胥,使之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築大城周四十里,小城周十里,開八門以象八風。是時,周恭王之六年也。自吳亡至今僅二千載,更歷秦、漢、隋、唐之間,其城洫、門名,循而不變。陸機詩云:「閶門何峨峨,飛閣跨通波。」其物象猶存焉。隋開皇九年,平陳之後,江左遭亂。十一年,楊素帥師平之,以蘇城嘗被圍,非設險之地,奏徙於古城西南橫山之東,黃山之下。唐武德末,復其舊,蓋知地勢之不可遷也。觀於城中,眾流貫州,吐吸震澤,小浜別派,旁夾路衢,蓋不如是,無以泄積潦安居民也。故雖有澤國,而城中未嘗有墊溺蕩析之患,非智者創於前,能者踵於後,安能致此哉?而流俗或傳吳之故都在館娃宮側, [3]非也。蓋娃宮胥臺,乃離宮別館耳。當吳之盛時,高自矜侈,籠西山以為囿,度五湖以為池,不足充其欲也。故傳闔廬秋冬治城中,春夏治城外,旦食䱉山, [4]晝游蘇臺,射於鷗陂,馳於游臺,興樂石城,走犬長洲,其耽樂之所多矣。《左氏傳》載楚子西之言曰:「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牆嬪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今故老猶能道其遺迹,信不虛也。自唐季盜起,浙西帥周寶以楊茂實為刺史,為盜所據。龍紀元年,錢鏐遣其弟銶,破徐約于此州,以都將沈粲權領。其後,李宥、孫儒、楊行密時,臺濛三陷郡城。乾寧五年,鏐既平董昌,遣其將顧全武,自會稽航海道帥師擊之,臺濛遁去。蓋於此十餘年間,民困于兵火,焚掠赤地,唐世遺迹殆盡。錢氏有吳越,稍免干戈之難。自乾寧至于太平興國三年錢俶納土,凡七十八年。自錢俶納土至于今元豐七年,百有七年矣。當此百年之間,井邑之富,過於唐世,郛郭填溢,樓閣相望,飛杠如虹,櫛比棋布,近郊隘巷,悉甃以甓。冠蓋之多,人物之盛,為東南冠,實太平盛事也。

戶口[编辑]

西漢之會稽郡,舉今二浙之地皆在焉,其為戶二十二萬三千三十八。東漢之吳郡,舉今浙西之地皆在焉,其為戶十六萬四千一百六十四。晉之吳郡,舉今杭、秀、睦三州之境皆在焉,其為戶二萬五千。唐之蘇州,舉今秀州之地在焉,初其為戶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天寶之盛至七萬六千四百二十一。自錢武肅分蘇以為秀,用自屏蔽,其隸蘇者吳、長洲、昆山、常熟,又分吳縣為吳江,合五邑而已。忠懿王以其國歸之有司。國朝與民休息,稼穡豐殖。大中祥符四年,有戶六萬六千一百三十九。由祥符至于今七十餘年間,累聖丕承,仁澤日厚,龐鴻汪洋,何生不育?元豐三年,有戶一十九萬九千八百九十二,有丁三十七萬九千四百八十七。嗚呼,盛矣!蓋此州在漢乃一縣之境,比唐為半郡之餘,而其民倍蓗於當時,不可勝數。蓋自昔未有今日之盛也。故其輸帛為匹者八萬,輸纊為兩者二萬五千,輸苗為斛者三十四萬九千,苗有蠲放者,在此數中。輸錢免役為緡者,歲八萬五千,皆有畸焉。而又有鹽稅、榷酤之利為多。以一郡觀之,則天下蓋可知矣。昔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孔子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況今承百年太平之後,而有四海全盛之勢哉!方聖上精一以迪德,幾微以成務,講政修教,朝出於軒陛,暮行於海宇,六府三事既允治矣。方當節之以禮,和之以樂,躋民於堯舜三代之隆,此其時哉!

坊市[编辑]

《圖經》坊、市之名各三十,蓋傳之遠矣。如曳練坊者,或傳孔子登泰山,東望吳閶門,嘆曰:「吳門有白馬如練。」因是立名。黃鸝市之名,見白公詩,所謂「黃鸝巷口鶯欲語,烏鵲橋頭冰未銷」是也。其餘皆有義訓,不能悉知其由。其巷名見於載籍者,如「彈鋏」「渴烏」一二種,皆莫知其處。乃知事物不著於文字之間,則艱於傳遠,故方志之說,不可廢也。近者坊市之名,多失標榜,民不復稱。或有因事以立名者,如靈芝坊,因樞密直學士蔣公;堂。豸冠坊,因侍御史范公;師道。德慶坊,因今太子賓客盧公,革。各以所居得名。蓋古者以德名鄉之義也。苟擇其舊號,益以新稱,分其邑里,因以彰善旌淑,不亦美哉?昔梅福弃官,易名姓,為吳市門卒。今此有西市門,殆其所隱乎?

物產[编辑]

吳中地沃而物夥,其原隰之所育,湖海之所出,不可得而殫名也。其稼,則刈麥種禾,一歲再熟。稻有早晚,其名品甚繁,農民隨其力之所及,擇其土之所宜,以次種焉。惟號「箭子」者為最,歲供京師。其果,則黃柑香碩,郡以充貢。橘分丹綠,梨重絲蒂,函列羅生,何珍不有?其草,則藥品之所錄,《離騷》之所咏,布護於皋澤之間。海苔可食,山蕨可綴,幽蘭國香,近出山谷,人多玩焉。其竹,則大如篔簹,小如箭桂,含露而班,冒霜而紫,修篁叢笋,森萃蕭瑟,高可拂雲,清能來風。其木,則栝柏松梓,棕楠杉桂,冬岩常青,喬林相望,椒梂梔實,蕃衍足用。其花,則木蘭辛夷,著名惟舊;牡丹多品,游人是觀,繁麗貴重,盛亞京洛。朱華凌雪,白蓮敷沼,文通、樂天,昔嘗稱咏。重臺之菡萏,傷荷之珍藕,見於傳記。其羽族,則水有賓鴻,陸有巢翠,鵾鷄鵠鷺、鵁鶄鷗鷘之類,巨細參差,無不咸備。華亭仙禽,其相如經,或鳴皋原,或擾樊籠。其鱗介,則鰷鱨鰋鯉、䱎䲛鱨鯊、乘鱟黿鼉、蟹螯螺蛤之類,怪詭舛錯,隨時而有。秋風起則鱸魚肥,練木華而石首至,豈勝言哉!海瀕之民,以網罟蒲蠃之利而自業者,比於農圃焉。又若太湖之怪石,包山之珍茗,千里之紫蒓,織席最良,給用四方,皆其所產也。若夫舟航往來,北自京國,南達海徼,衣冠之所萃聚,食貨之所叢集,乃江外之一都會也。

風俗[编辑]

太伯遜天下,季札辭一國,德之所化遠矣。更歷兩漢,習俗清美。昔吳太守麋豹出行屬城,問功曹唐景風俗所尚,景曰:「處家無不孝之子,立朝無不忠之臣,文為儒宗,武為將帥。」時人以為善言。陸機詩云:「山澤多藏育,土風清且嘉。泰伯導仁風,仲雍揚其波。」豈不然哉?蓋朱買臣、陸機、顧野王之徒,顯名於歷代,而人尚文;支遁、道生、慧嚮之儔,唱法於群山,而人尚佛。故吳人多儒學,喜信施,蓋有所由來也。然誇豪好侈,自昔有之。《吳都賦》云:「競其區宇,則并疆兼巷;矜其宴居,則珠服玉饌。」亦非虛語也。自本朝承平,民被德澤,垂髫之兒皆知翰墨,戴白之老不識戈矛。所利必興,所害必去。原田腴沃,常獲豐穰;澤地沮洳,寢以耕稼。境無劇盜,里無奸凶,可謂天下之樂土也。顧其民,崇楝宇,豐庖廚,嫁娶喪葬,奢厚逾度,捐財無益之地,蹶產不急之務者為多。惟在位長民者,有以化之耳。

門名[编辑]

吳王闔廬建城之始,立陸門八,以象八風;水門八,以象八卦。《吳都賦》云:「郛郭周匝,重城結隅。通門二八,水道陸衢。」劉夢得詩云:「二八城門開道路,五千兵馬引旌旗。」其傳久矣。所謂八門者,其南曰盤門,以嘗刻蟠龍之狀;或曰為水陸相半,沿洄屈曲,故謂之盤也。曰蛇門者,為其於十二位在巳也;又云以越在巳地,為木蛇北向,示越屬吳也。其西曰閶門者,象天門之有閶闔也。曰胥門者,子胥居其旁,民以稱焉。夫差伐齊之役,胥門巢將上軍,蓋當時以巢所居為號也。門外有胥門塘。其東曰婁門,婁縣名也,蓋因其所道也。秦謂之嘐,留。漢謂之婁,今之昆山,其地一也。曰封門者,取封禺之山以為名。封山,故屬吳郡,今在吳興。方言謂封曰葑。葑者,茭土摎結,可以種殖者也。其事或然。曰將門者,吳王使干將於此鑄寶劍。今謂之匠,聲之變也。北曰齊門者,齊景公女嫁吳世子者,登此以望齊也。又南有赤門,北有平門,蓋不預八數。或曰平門者,故為巫門,巫咸所葬也。當吳時,不開東面之門,欲以絕越。其後,稍或閉塞,蓋其多途,則艱於守衛幾禁也。今所啟者五而已。封門陸衢,中或堙塞,范文正公命闢之為門,往來至今,大以為便。

學校[编辑]

吳郡昔未有學,以文請解者,不過數人。景祐中,范文正公以內閣典藩,而嘆庠序之未立。我先君光祿,率州人請建學,文正公請于朝,奏可,乃割南園之一隅以創焉。既成,或以為太廣,范公曰:「吾恐异時患其隘耳。」乃置學錢,命師儒。其後為守者,繼成其事。富郎中嚴。又建六經閣。自安定先生翼之首居於此,而博洽有道之士,如王會之、逢。張聖民、芻。張公達伯玉。之儔,繼處其任,學者甚眾,登科者不絕。有若滕正議元發、錢翰林醇老諸公,稍稍以出。熙寧之際,朝廷選置學官,更問大義,士之來者甚盛矣。頃時,李校理綖。又割南園地,以廣其垣,然黌舍未多,今猶以為隘也。宣聖殿旁,舊有文正公祠,以安定先生配,歲時釋奠者,皆焚香拜首。學中有十題,曰辛夷、百幹黃楊、公堂槐、鼎足松、雙桐、石楠、龍頭檜、蘸水檜、泮池、玲瓏石。或云蘇子美嘗掌學,命名也。

州宅上[编辑]

《郡國志》云:今太守所居室,即春申君之子為假君之殿也。因數失火,塗以雌黃,故曰黃堂。又傳,吳宮至秦時猶存,守宮吏以火視燕窟,遂火焉。其遺迹雖無存者,其地則未聞或改也。漢會稽太守治於吳。朱買臣載其故妻到太守舍,置園中,給食之,即此地也。今郡廨,承有唐、五代之後。昔韋蘇州詩云:「海上風雨至,逍遥池閣涼。」白樂天於西樓命宴,齊雲樓晚望,皆有篇什。所謂池閣者,蓋今之後池是也。西樓者,蓋今之觀風樓也。齊雲樓者,蓋今之飛雲閣也。白公詩云:「欲辭南國去,重上北城看。」木蘭堂之名亦久矣,皮陸唱和詩有「木蘭後池」,即此也。池中有老檜,婆娑尚存,父老云白公手植,已二百餘載矣。詢之士子,云:「張刑部太初作山陰堂。蔣密直治後池諸亭,及瞰野亭、見山閣。呂光祿建按武堂。蔡秘閣子直置射堂。裴校理如晦立飛雲閣。韓度支子文植怪石二於便廳後,榜曰『介軒』。近晏大夫處善葺故亭於城之西北隅,號曰『月臺』,以便登覽。」餘則未悉聞也。

州宅下[编辑]

蓋古之諸侯有三門,外曰皋門,中曰應門,內曰路門。因其門以為三朝,朝之後有三寢,曰路寢一,曰燕寢二。自罷侯置守,其名既殊,其制稍削,然猶存其概。今之子城門,古之所謂皋門也。今之戟門,古之所謂應門也。今之便廳門,古之所謂路門也。今之大廳,古之外朝也。今之宅堂,古之路寢也。蘇為東南大州,地望優重,府廷宜有以稱。自唐乾寧元年刺史成及建大廳,更五代,至于聖朝嘉祐間,年祀浸遠,楝宇既敝,紫微王公君玉乃新作是廳,選材鳩工,閎敞甲諸郡。陳祠部天常新作子城門,樓觀甚偉,而大廳之前,戟門之後,廊廡庳陋不稱。且甲仗、架閣二庫在焉,海瀕卑濕,暑氣蒸潤,戎器簿籍,或材弊文朽不可用。又高麗人來朝,過郡,郡有燕勞,其從者皆坐於廊。此而不葺,非所以革弊示遠也。元豐六年,太守朝議大夫章公,以是說謀於轉運使,得羨錢二百萬,又以公使助之。於是,易以修廊,覆以重屋,二樓對立,樓各八楹,木章必精,陶埴以良,吏無容奸,工各獻巧,故費省而功速,明年春,落成。又修戟門,薦之高於舊三尺。由是,自臺門至于府廷,楝宇相副,輪焉奐焉,不陋不奢,後無以加也。

南園[编辑]

南園之興,自廣陵王元璙帥中吳,好治林圃。於是,釃流以為沼,積土以為山,島嶼峰巒,出於巧思,求致异木,名品甚多,比及積歲,皆為合抱。亭宇臺榭,值景而造,所謂三閣八亭二臺,「龜首」「旋螺」之類,名載《圖經》,蓋舊物也。錢氏去國,比園不毀, [5]王黃州詩云:「他年我若功成後,乞取南園作醉鄉。」乃玩而愛之之至也。或傳,祥符中作景靈宮,購求珍石, [6]郡中嘗取於此,以貢京師。其間樓榭,歲久摧圮,呂濟叔嘗作熙熙堂,厥後守將亦加修飾。今所存之亭,有流杯、四照、百花、樂豐、惹雲、風月之目,每春縱士女游覽,以為樂焉。

倉務[编辑]

南倉,在子城西;北倉,在閶門側;皆前後臨流。每歲輸稅於南,和糴於北。以元豐三年計之,所糴無慮三十萬斛,東南之計仰給於此,而農民賴官糴以平穀價,其利博哉!稅務舊在驛前,范文正公遷於西河之上,官私舟楫往來輸稅者,不必迂路,至今以為便。酒務損弊,前守司諫孫公請于朝,給省金四萬緡,新之。晏公、章公,相繼趣成,近已畢工。又嘗大修南倉,既閎且固,為儲積之利。

亭館[编辑]

臨水之亭,《圖經》所載者四。今漕渠之上,增建者多矣,曰按部,曰緇衣,曰濟川,曰皇華,曰使星,曰候春,曰褒德,曰旌隱之類,聯比於岸矣。所謂「褒德」者,近於秘監富公之居。「旌隱」者,近於密直蔣公之居。昔之郡將名亭,以褒二老也。近歲,高麗人來貢,聖朝方務綏遠,又於城中闢懷遠、安流二亭,及盤閶之外各建大館,為賓餞之所。

海道[编辑]

吳郡,東至於海,北至於江,傍青龍、福山,皆海道也。漢武帝遣嚴助發兵會稽,浮海救東甌。後朱買臣言:「東越王居保泉山。今發兵浮海,直指泉山,陳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滅也。」上拜買臣會稽太守。詔買臣到郡,治樓船,備糧食、水戰具。居歲餘,買臣受詔將兵,與橫海將軍韓說等俱擊破東越。晉袁山松、虞潭,嘗於滬瀆築城壘以防寇。自朝家承平,總一海內,閩粵之賈乘風航海不以為險,故珍貨遠物畢集於吳之市。今瀕海皆有巡邏之官,所以戢盜賊禁私鬻也。

牧守[编辑]

昔漢會稽太守治於吳,自朱買臣見遇武帝,引章之部,世歆其榮。光武時,有任延者,稱為循吏。延字長孫,年十九為會稽都尉,迎官驚其壯。及到,靜泊無為,惟先遣饋禮,祠延陵季子。聘請高行如董子儀、嚴子陵等,待以師友之禮。掾史貧者,輒分俸祿以賑給之。省諸卒,令耕公田,以周窮急。所行縣,輒使慰勉孝子,就飱飯之。吳有龍丘萇者,隱居太末,志不降辱,掾史請召之。延曰:「龍丘先生躬德履義,有原憲、伯夷之節。都尉掃灑其門,猶懼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謁,修書記,致醫藥,相望於道。積一歲,萇乃詣府,願得備錄,遂命為議曹祭酒。是以郡中賢士大夫爭往官焉。 [7]自晉至唐,牧守之良者,已載《圖經》矣。於《新唐史》,又得數事焉。史稱王仲舒之為刺史也,「堤松江為路,變屋瓦,絕火災,賦調常與民為期,不擾自辦」。于頔之為刺史也,「罷淫祠,浚溝澮,端路衢,為政有績」。楊發之為刺史也,其「治以恭長慈幼為先」。是皆可述者也。若韋應物、白居易、劉禹錫,亦可謂循吏,而世獨知其能詩耳。韋公以清德為唐人所重,天下號曰「韋蘇州」。當正元時, [8]為郡於此,人賴以安。又能賓儒士,招隱獨,顧況、劉長卿、丘丹、秦系、皎然之儔,類見旌引,與之酬唱,其賢於人遠矣。樂天高行美才,其於簿領,宜不以屑意,然觀其勤瘁,非旬休不設宴,見於題咏。嘗作虎丘路,免於病涉,亦可以障流潦。未幾求去,夢得贈詩云:「姑蘇十萬戶,皆作嬰兒啼。」蓋其實也。夢得之為州,當灾疫之後,民無流徙。朝廷以其課最,賜三品服。此三人者,至今以為美談。自錢武肅王吳越,以其子元璙為刺史。當兵火剽焚之後,而元璙以儉約慎靜鎮之者三十年,與江南李氏接境,而能保全屏蔽者,元璙之功也。元璙後封廣陵郡王,子文奉嗣之,頗亦好士,有勝致,卒官下。其後忠懿王納土請吏,朝廷始除守以治之。自太平興國三年,至今元豐四年,更七十二人矣。題名具《總集》。朝廷以劇郡,常慎其選,非臺閣之賢,漕憲之序,不以輕授。其風流文雅,開敏強濟,豐功琦行,貴名茂閥,列于國史炳于家傳者多矣。草野之士,獨處而罕聞,雖聞而不詳,何以遽數哉?今朝議大夫章公,嘗將漕二浙,有威名。及既下車,飭治眾職,雖小必察。始至,會暴風,湖海之瀕,民或漂溺。公遣吏巡視賑恤,請蠲田租,人不失所。鋤治奸吏,繩遏浮蕩,擊沮豪右,莫不畏懾,政聲流聞。詔曰:「吏不數易,然後得以究其材。今夫蘇,劇郡也。而爾為之守,克有能稱,嘉省厥勞,仍其舊服。往惟率職不懈,以稱吾久任之意哉!可令再任蘇守。」自國朝以來,惟公再任,邦人美之。時議欲大修郡城,增浚運河,公務愛民力,請罷其役,民甚德之。

人物[编辑]

吳中人物尚矣。漢嚴助、朱買臣,會稽吳人,以儒學文詞名當時。郡舉賢良,對策者百餘人,武帝善助對,獨擢助為中大夫。而既貴幸,乃薦朱買臣,亦為中大夫,由是并在左右。與大臣辯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其後,相繼為會稽太守。助為會稽,數年不聞問。天子賜書曰:「君厭承明之廬,勞侍從之事,懷故土,出為郡吏。會稽東接於海,南近諸越,北枕大江。間者,闊焉久不聞問,具以《春秋》對。」助恐,上書謝:「願奉三年計最。」買臣懷會稽太守章,步歸郡邸,長安厩吏乘駟馬車來迎。會稽聞太守且至,發民除道,縣長吏并送迎,車百餘乘。此二人者,并起書生,遂宰一郡,福千里,其為榮遇,可勝道哉!然助能諭指南越遣子入侍,買臣擊破東越有功,亦足以稱焉。自東漢至于唐,代有賢哲,已具《圖經》,而四姓者最顯。陸機所謂「八族未足侈,四姓實名家」。四姓者,朱張顧陸也。其在江左,世多顯人,或以相業,或以儒術,或以德義,或以文詞,已著於舊志矣。自廣陵王元璙父子帥中吳,是時,有丁陳范謝四人者,同在賓幕,以長者稱。丁氏之後,有晉公,出入將相。范氏之後,有文正公,參豫大政,為世宗師。文正公族侄龍圖公師道,以直清顯,先朝履歷諫憲。謝氏之後,有太子賓客濤。賓客有子曰絳,為知制誥,縉紳推之。陳氏之後,有太子中允之奇者,謝隴西郡王宅教授以歸,召之不起,以行義著鄉閭,謂之「陳君子」者也。又若宣徽使鄭文肅公,以謀烈贊樞府、定邊垂。秘書監富公嚴,以耆德守鄉郡。而許洞,以歌詩著名祥符之間。皆吳人也。而東南之才美與四方之游宦者,視此邦之為樂也,稍稍卜居、營葬,而子孫遂留不去者,不可以遽數也。今茲宗工名儒出於吳者,高則登黃扉,入禁林,次則帥方面,列臺閣,與夫里居之大老,灼灼然在人耳目,俟來者為記焉。

校勘記

  1. 「北」,秘室本作「比」,誤。
  2. 「橫」,原作「撗」,據罄室本、秘室本、局本改。
  3. 「吳」,原作「否」,據罄室本、局本改。秘室本校勘記稱底本學津討源本(津本)亦作「吳」。
  4. 「旦」,原作「且」,據罄室本、秘室本、局本改。
  5. 「比」,罄室本、局本、津本作「此」。
  6. 「購」,原避諱作「古侯切,一字」,擬避宋高宗名諱,據局本、津本改。
  7. 「官」,中華書局二十四史標點本(以下同)《後漢書》本傳、秘室本作「宦」。
  8. 「正元」,韋應物貞元四年(公元七八八年)秋任蘇州刺史。避宋仁宗嫌諱,改「貞」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