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四庫全書本)/卷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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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八十七 唐文粹 巻八十八 巻八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八十八
  宋 姚鉉 編
  書十牋附揔一十五首
  自薦
  上王僕射書盧肇
  上冢官書沈亞之
  上座主書劉軻
  上李侍郎書王昌齡
  上中書權舍人書陳岵
  上中書張舍人書邵悦
  上李諫議書沈亞之
  上雍州髙長史書李嶠
  與韓荆州朝宗書李白
  獻南海崔尚書書劉蜕
  上節度使書房魯
  與京西節度使書韓愈
  上江西李大夫書皇甫湜
  上崔華州牋李啇隐
  與京西幕府書劉蜕
  上王僕射書        盧 肇
  天不自明垂之以日月聖人不自理付之以公卿日月所以成天之文者無私照故也公卿所以成人之文者無私心故也為天之明行帝之德是公卿與日月同體者也然日月未嘗私晝夜以序明晦以時人生而戴之固無驚懪耳目延頸企踵而望之也及碩人重徳恢宏綱於將絶時人莫不拭眥假聼徯其聲明矣如是則又雖與日月同體與人望之心過之也伏以文物之勢嶪乎將頽聖上一旦惕然思髙祖太宗經天緯地之勤基美於千萬世其術秪在乎人文之中人文之中則不踰擇士之賢否也故度天下之德莫重於僕射計天下之學莫深於僕射觀天下之文章莫富於僕射兼是三美然後詢於廟堂之上使諮於僕射俯而莅之其實不啻若移泰山之重以鎮之也夫如是則預於貢士者何敢造次而進哉某本孤賤生江湖間自知書已來竊有㣲尚窺奥索幽乆而不疲垂二十年以窮苦自勵伏念當太平之辰不預兵役農啇之伍得盡其志則將欲發其身大其家盡心於明時以竟其歲也乃志望士林之中及來輦下再試皆黜觀望於時而揆於事至於得之者未必盡賢失之者未必盡愚意謂隨天下貢士且進且退可以無咎今乃不意遇聖君賢相以僕射為日月照臨多士莫不屏氣懾息人之自咎若抱罪戾其在王門公族少讀文學尚為憂惕啓僕射之德振于文機其必得天下苦心之人而進之然後優㳺盛明為臯為伊以茂生植者也不然豈至於是逾二十載復匡之乎是知天啓德於僕射在此時也某於此時若不得循牆以窺則是終身無竊望之分也敢布愚拙伏惟特以文之光明而俯燭之幸甚幸甚并獻拙賦一首塵冒尊嚴無任悸慄之至
  上冢官書         沈亞之
  某伏念傑木之生大長越倫足谷肩山而大谷不足以室其根長霓不足以帷其華天之所惜其體若此豈不使皆獲其所安而輳乎用及其不偶也徒見摧風枯霜蒙煙老雲而已夫尋常之材也榦不丈枝不尺而葉縱其根不能躪土之膚生不十年各獲斤斧之製以就用何者受乎庶氣故易長于極成為衆用故易售于工其在林居相扶策木意自得仰視傑木不見其相與笑其凡枿而無用及一旦遭遇得升賢工之所思採而飾之跨二礎而百棟賴負若是脩材巨榦非易自致也賢工良匠非易能容也今閣下抱多能之强德動與智諧可謂遭時也負難戴重横於所安可謂得任也如能察出類之材異日處之然後次衆材備於百常如此則賢工之名可以自有古者賢士之居位也沐垢不終湯充飢不竟飯中輟而起畏日不足是皆探善於衆能思致其爵養良士之道也今則不然為公卿大臣者必嚴居深視以自視養其所進者惟柔氣緩言瞽視而巧諛然後謂之厚德故以多識為誣博知為强遷善為流立節為詐是皆斥而莫得稱也及一日操尺墨樞物機茫乎不知其所從使左右庸胥因得侮而役之彼非不欲自勝也蓋事業之所報固然今西戎邀嫁移兵㓂邊仍歲不已山東盗卒殺辱守吏未聞其歸誠可嗟也即如主上求其徃而為理者閣下度之公卿大臣而誰擇乎某誠不肖七歲再官不逾九品之列陶心研慮謨古臣智輔之所以為化至於樂慕賢哲亡其私而不回此則得之於性矣酌巖賢旅聖之所以立言至于書得失備理亂叙徃紀來此則得之於文矣學名將覇帥之所以整暴亂至于奮旅陳師圜㑹百變之狀離如驚鳥合如凝雲此則得之於師矣是三者皆業于根然後緒其末非無所望也亦思願為一從材戴横傑之梁立巨礎之上顧世持斧之士安足以摹哉某聞戎鏡包陽當日而曯之則能延燧興火處隂而視之何異一規之幽銅邪而誰寤者而誰寤者夫其應則生某亦蒙曯於光下以其所抱書詞多鄙又不盡志忤觸清嚴罪無所逭謹再拜
  上座主書         劉 軻
  軻今月十日祗奉牓限納雜文一巻又聞毎歲舉人或得以書導志軻惟顓魯祖𨽻山野未熟去就𢙀惶惕息伏惟寛明少冥心察納軻伏見今之舉士競取譽雌黄之口而知必也定輕重於持衡之手雖家至户到曾不足禆銖兩茍自低昂已定乎徇已者之論是私已於有司非公有司於已也軻也愚敢不以是規軻本沛上耕人代業儒為農人家天寳末流離于邊徙貫南鄙邊之人嗜習玩味異乎沛然亦未嘗輟耕捨學與邊俗齒且曰言忠信行篤敬雖夷貊行矣故處邊如沛焉貞元中軻僅能執經從師元和初方結廬于廬山之陽日有芟夷畚築之役雖振風凌雨亦不廢力大耨或農圃餘隙積書窗下日與古人磨礱前心歲月悠乆寖成書癖故有三傳指要十五巻十三代名臣議十巻翼孟子三巻雖不能傳於時其於兩曜無私之燭不為墮棄矣流光自急孤然一生一日從友生計裹足而西京邑之大居無環堵百官之盛親無瓜葛矣夫何能發聲光于幽陋雖不欲雌黄者之所輕重豈不欲持衡者之所斤銖耶此軻所以中夜憤激願從寒士齒庶或搴芳入幽不以孤秀不擷㨂金于沙不以泥土不取閣下自謂此心宜如何荅也嘗讀史感和璞之事必獻不至三刖不至再必獻不至再殆幾乎無刖矣伏荷閣下以清明重德鎮定羣慮衡鏡在手蚩妍輕重之分咸希一定俾退者無屈辭進者無幸言夫如是非獨斯四輩之望而已矣亦宜實公器而荷百禄豈秪區區世人而已哉軻也生甚㣲末甚乎魚鳥魚鳥㣲物猶能依茂林清泉以厚其生矧體乾剛坤順之氣不能發跡於大賢人君子之門乎軻再拜
  上李侍郎書       王昌齡
  拜手奉書吏部侍郎李公座右夫道有一昌齡有心明公有鑒三者定矣而又元氣潛行羣動相鼓乗時則利遇難則否斯亦分於數矣今或者譎觚旁礴以為已任發心不中中無不通雖大愚之人猶知不可况賢智之士乎兹數者如昌齡之心非不知也明公之鑒非不明也惟明公能以至虛納惟昌齡敢以無妄進故未便絶意願就執事陳之若明公以為隅曲置之度外則昌齡未識定分為向時之客乗時不利動則遇否至虛不納無妄不進是使天下之士永絶望於明公矣豈獨小人哉初聞明公克舉大體不尚小節竭智附賢貫道選數亦以確鎮外物翕然有歸於是窮居獨閒未用之士將遁幽貞千里未審明公何以待之夫夷吾窮困樂毅覉旅孔明躬耕子房養志此四賢未遇之時則乃不遇意固不能俛首跼歩與衆人争得失於吏曹之門就使四賢生於明時無所服用則下士之不若也亦當與衆人四方而來竦於明公之門未審明公何以處之伏惟明公居堂上之隂知日月之次覩堂下之士知四方之賢若者終不自若也伏惟明公熟察焉天生賢才必有聖代用之用之於天子先自銓衡則明公主司天下開塞天下之所由也可不慎之嗟乎持衡取士專在文墨固未盡矣況文章體勢其多面焉茍不相容則大迂闊一時不合便即棄之伏恐傷鈎賾之明結志士之怨吁可畏也又有恢恢無明精誠洞物大不施小屈於章句蓋屈寸而伸尺小枉而大直君子行焉儻斯人也木訥自守黙然而退明公不以為賢是小人敢正顔色鼓喉舌欲伸大直於明公能容之否所為直者如何明公若以為羣區一舉自有常式富貴為懐曾莫下視則明公何以異近代合古人匪惟髙賢雅量在小子亦知之矣明公昔未居此任豈不曰伊人也棄正任巧我為宗臣必將革之操持升降正在今日伏願密運心鏡俾無逃形振㧞非常以資天軸乃明公論則振㧞者亦膺摩赤霄必將逆進其類以光王國自邇及逺其誰曰不當任乎一為元龜自可數千百年不衰其政矣敬之無任使小人之口波盪振駭君子誾誾以俟賢俊昌齡乆於貧賤是以多知危苦之事天下固有長吟悲歌無所投足天工或闕何惜補之茍有人焉有國焉昌齡請攘袂先驅為國士用棼絲之務最急之治實所甘心昌齡豈不觧置身青山俯飲白水飽於道義然後謁王公大人以希大遇哉每思力養不給則不覺獨坐流涕啜菽負米惟明公念之直料不得不謀其始夫惟明公深念之投報徇義非一言所能盡也昌齡常在暇日著鑒略五篇以究知人之道將俟後命以黷清塵
  上中書權舍人書      陳 岵
  春雷作龍蛇不安於蟄户賢人用君子思奮於康衢時至氣動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是以小生區區願有所陳伏以今之獻書者語取士之得失揚盛烈之𢎞懿多矣刀尺之下固當有在小子淺陋自陳所抱曽不迨意何敢妄有稱謂以成繁文哉然而志苦者聲必哀氣直者辭必端茍察之不惑聼之不失則伯牙不碎琴卞和不泣玉矣閣下宗文祖德名全道著執贄循牆如岵者固多焉門屏故人非敢自適前者病中求拜輒以愚弱自疑猶記與善謂遇長者之眷固無戲言孤負知見跼地無措衣化京塵星霜七周分將委運方理歸策適有一外闕舉觧至翎羽之類志氣由存欲就明試不能自决友人樊生之見謀曰足下與元宗簡不與他觧就試明主足下其審處之李行舉者不然使吾子為主司如君之負辱者將為伸之乎岵曰伸之行舉日就試可也有姚衮曰夫道窮而心泰者神與之俗變而志定者義歸之時之通塞非智力所及吾子處否若泰不改其守乆矣今主司方以公用駭拘俗吾子賢淮隂之辱非韓信罪也不賢損益何有於衆人哉岵曰惟欲聞後命矣嚴考功之納樊衡也以為取衡難得衡無後悔黜衡易失衡有遺恨故開一人之數以容之人到于今不謂衡忝一第而謂嚴得主司求人之義也伏想閣下虛求當甚於嚴也小子焉敢有希於衡哉懼畏不敢多陳死罪死罪
  上中書張舍人書      邵 悦
  某白一昨猥辱面奉徴及玫瑰𡚁廬所有敢不供上輒獻數本惟恕其非多此物嘗開花明媚可置之近砌芳香滿庭雖萱草忘憂合歡蠲忿無以尚也夫花卉以明媚芳香之故閣下不憚煩以採掇則士之有才有藝者必將盡力而搜求人人相賀皆有望於明公矣某猶慮花卉移植之際或有天閼其生詢樹藝之叟求長養之術叟曰以吾鄙見先務及時苐能當春徙之度地居之順其隂陽遂其成性根莖未固擁之以沃土枝葉未茂漑之以寒泉則扶疎鬱映紅芳可得而翫矣觀叟所為其理信然然誠以擁腫之姿願附於玫瑰之末擁土溉泉非明公而誰良時在茲無或遐棄不宣某頓首
  上李諫議書        沈亞之
  月日將仕郎守祕書省正字沈亞之再拜貢書諫議閣下某常有混類之悲不能自致其拙也甚矣故祥禽之類凡羽而凡羽混之神芝之類腐菌而腐菌混之嘉蕙之類棼芻而棼芻混之非獨混之而已亦且蒙其芳而奪其美何則善寡而凡多故也况世俗之目幾能於此而别白之者寒暑易轉是皆非金石安能自永於時哉一失其顧以為類混則終從風雨而老矣可不痛之輒假所喻願賜終説幸甚楚王之鼎食十有餘年而王體不肥左右者懼王曰膳者不能味吾之鼎也國人亦曰膳者不能味王之鼎也更逐膳者凡十輩益不味王恥乃令國中曰有能使吾鼎之味調和以安吾體者寡人爵之三公楚里之處士賢聞之應令而起耆老屬䄂而送之曰徃矣即鼎也然王曰仰味於君君何以塞之對曰王必以鼎授我我力甚優夫治鼎之職約水燥薪爨火以觀文武之用而已其輳味則有椒桂梅䤈鹽醢之品在吾揔衆力而調於心此其功也王之體不肥何待楚老曰斯固也夫真偽雜鬻循戸而唱祈其售者偽十九焉是椒桂之質類而馨辛不為也梅䤈之質類而苦酸不為也鹽醢之質類而鹺鹹不為也皆具而不為滋一旦集而㑹之鼎則必空虛矣君焉能揔是之力以成於王也前膳之所以得逐者由庶品之任非其任歟然則君之明足以察偽惑君之智足以樞物才誠能儲其真蓄其當以給其用則後之辛馨之才䤈醢之具必越海逾陸而趨君之指矣斯百代之准也豈但肥楚王之體然今閣下既以㳺泳道德蓄儲助味之具必有素也然紛紛之真偽而清悟能無勞乎小子誠不足奉應對不得謁見乆矣願因左右者召稍延于前獲進所語幸甚伏惟降察不辠謹再拜
  上雍州髙長史書      李 嶠
  八月十五日三原縣尉趙國李某謹再拜奉書長史明公執事嘗聞諸師曰易稱君子或出或處蓋君子以時消息從道汙隆故其處則閉重𤣥坐虛白龍盤鳯峙桂郁蘭芬下生川嶽之氣上發星辰之象其出則摛景光吐文質風雲相召日月争明撫八翼而登太階提七星而酌元氣夫然故終始亨吉進退利貞嶠當休明之期推去就之分滄州密邇未徴嘉遁之爻閶闔洞開不列亨衢之歩顧嘗希仕尺寸徇禄斗升胥僕之與鄰奔走之為役婆娑塵垢之下踸踔藩籬之際區區短懐亦云可見矣抑貧賤寔湏降志顛沛不可違仁是用終夜九迴一朝三省懼斯言之或玷將細德之為累至於有文無害之政得玊喪寳之談服以周旋庶乎聞達然以守其愚直任此拙難入門無為言之侣出谷罕求聲之援生平琴曲惟以下調相哀疇昔朋逰詎有中人見識誠不幾乎幽蘭芳蕙實有愧乎枯木朽株自獲忝㣲班預聞賤事佩紛綸之雅訓承肅穆之清塵有日矣亦曾越嚴序趨下風希口吻之芳音候眉宇之陽氣而堂上百里鬷明無撤器之因門下三千毛遂乏處囊之地雖願披心膽進欵誠雲漢逾邈風流遂逺夫客果有能不孤彈劒之食士實難盡誰知執矢之工此昔人所以慷慨於神交殷勤於知已者也伏惟君侯日門翔照天池撫翼厨開銘鼎庭列歌鍾吐亹亹之言植堂堂之望河陽春樹開四照於詞林洞庭秋水清九流於心鏡若夫標置度量權衡物理蕭公畫策不探𢎞逺之規孟子持籌未極精㣲之數粤若登金閣排玉堂利見九五差蹤二八或奏昌言伏丹墀而心啓乃迴天奬慿紫樞而目送南宫秘署出入生光西京神輔指麾成俗固已羽儀振鷺黼藻羣龍者焉下走家本燕南君侯昔臨趙北負書懐刺方致維桑之禮賁帛翹車幸枉錯薪之薦愷悌之慈允洽敷腴之好不忘洎觧褐中林易農下邑希光東壁猶是貧女舊鄰激水西江非復達人前惠鄙賤之質未改提奬之恩已别昔時薑桂早得因地而生今茲桃李翻以無言受棄豈非時亨其㑹命塞其通者乎今餘秩無幾觧巾有日便當斂襟初服收拙後塵何去何從罷龜策之臧否自開自落任天地之榮枯冝其巻舌呑聲滅影削跡不干執事之紀無煩左右之聼徒恨勤誠累歲而丹慊不通服道彌年而白頭成諺所以低徊岐路杼軸蓬心搦翰操觚而不能已者也夫引徃納來江海所以深廣損上益下乾坤所以光大是故虛已之求有屈位而申道汎接之愛或開懐而受物若乃崇峻宫垣扄鑰閫奥使屬睇之目隔逾深而照窮仰止之心限彌髙而望絶御賔以之失位篲客以之無門將恐慕義之夫思為黄鶴之舉企景之客不作真龍之遊願君侯垂古人之風申國士之分假其白璧之契接以黄金之言不忽當年要之卒歲則重如熊掌府中饒取義之賔輕若鴻毛節下有徇生之士矣敢薦狂妄惟君侯擇焉
  與韓荆州朝宗書      李 白
  白聞天下談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萬户侯但願一識韓荆州何人之景慕一至於此豈不以周公之風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俊奔走而歸之一登龍門則聲譽千倍所以龍蟠鳯逸之士皆欲收名定價於君侯願君侯不以富貴而驕之寒賤而忽之則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得頴脱而出即其人焉白隴西布衣流落楚漢十五好劒術徧干諸侯三十成文章歴抵卿相雖長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皆王公大人許與氣義此疇曩心迹安敢不盡於君侯哉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動天地筆叅造化學究天人幸願開張心顔不以長揖見拒必若接之以髙宴縱之以清談請日試萬言倚馬可待今天下以君侯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權衡一經品題便作佳士而今君侯惜階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揚眉吐氣激昂青雲邪昔王子師為豫州未下車即辟荀慈明既下車又辟孔文舉山濤作冀州甄㧞三十餘人或為侍中尚書先代所美而君侯亦一薦嚴協律入為秘書郎中間崔宗之房習祖黎昕許瑩之徒或以才名見知或以清白見賞白每觀其銜恩撫躬忠義奮發白以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於諸賢腹中所以不歸他人而願委身國士儻急難有用敢效㣲軀且人非堯舜誰能盡善白謨猷籌畫安敢自矜至於制作積成巻軸則欲塵穢視聼恐彫蟲小伎不合大人若賜觀芻蕘請給紙墨兼之書人然後退掃閒軒繕寫呈上庶青萍結緑長價於薛卞之門幸惟下流大開奬飾惟君侯圖之
  獻南海崔尚書書       劉 蜕
  所謂大丈夫豈天使為之哉以其進為天下利退有百世名顯為諸侯師黙成髙世法而已為退黙者為避人得時而退黙者自進為進顯者為必行不得時而進顯者為失志以雄才盛德不可不兼其時故無其時不可行也有時而志未達又不可行也志達而未信於天下又不可行也上位之人有不可故下位之人有踰垣塞牖而自遁者又豈惟退黙而已哉方今天下百姓不敢争歩畝四夷不敢犯守陲自元和已後國家不傷一夫不亡一矢雖有豎子弄兵曾無筋穿皮蠧之患尋已誅伏然而閣下不謂無其時乎昔雍丘不能以才達求討吳蜀以自試班超不能守其家儒然後得官校尉夫文家之不遇清世不免操弓矢而擐甲胄也今則仕由文學著官自清顯尊閣下不謂志未達乎夫南海實筦㩁之地有金珠貝甲脩牙文犀之貨非茂徳亷名國家常重其人閣下不謂未信於天下乎當其時士亦固不以天下之廣自隘以居其身不以天下之道自負以不知已故賂媒請介則不忍為守媒待介或有所自棄故退黙者不得不自進矣閣下以為時乎未可乎嗚呼蜕之生於今二十四年雖天有南無可置其門雖天有東不得開其序伏臘不足於糗糧冬夏常苦於皸濕然而因時著書滿十巻自謂不有得於今必有得於後不有得於人必有得於鬼神今則力疲而天下笑日暮而郵舍閉今閣下則踰垣塞牖而已雖然當閣下進為天下利而又顯為諸侯師之時奈何得有踰垣塞牖之説乎故先自棄南嚮再拜不勝懇懇窮泰有時未可知也謹貢舊投刺書一巻以其最近於情雜歌詩共一巻以其頗有逸事伏惟周賜觀覽無憚僇笑
  上節度使書        房 魯
  今之君侯垂金印結紫綬處内則堂髙數仞侍婢姢然衣羅紈鳴珥環出聲態者累百居外則㦸列重扉介夫毅然執弩矢擁鈇鉞俟指令者數千君侯目視飛鴻氣如横蜺而貢士布衣有塵飢童無色蹇驢竭蹷而來干謁誠志業不怍氣容自若且以干望為心亦不能無愧其望非望飲醲齧肥被鮮曵華指㨗乗駿也所以望者蓋砥行立名之流非附青雲之士焉得施於世其愧非愧布衣糲食僮飢蹇驢也所以愧者彼何人也予何人也夫賈居闤㕓藏其貨物俟有求者雖巨人必恭然而請賈人言其直則髙之曰必若干乃得求者率不能小減而市矣及其人持物貨歴户而自唱曰某好物某好貨其將市雖小兒童則艴然視之問其直幾何其唱者且平其直必愈卑之十七八戱耳誠金玊其物貨秪以盗有而竊置為宜然何以至是彼不求此望售也士之干人亦然士非不能隐山林羣麋鹿脱俗姿態又思孔子千歴削逐如此而不足以求行道學孔子者又安得傲然自遂而獨善邪亦非得已富貴之人能趨求貧賤之人人必不謂假聲勢也又不謂諂佞也又不謂利也貧賤之人趨求富貴之人而大謂之假聲勢也中謂之諂佞也下謂之利也且見自書傳稱説當時英豪智能者或云禮士或云愛客或云薦寵後輩及言窮約節義者則不過不諂於富貴不慼於貧賤而已今之君侯不惟其不禮士不愛客不薦寵後輩蓋無意趨求貧賤之人貧賤之人趨求之徃徃得罪過不一二而已惟閣下有古英豪之氣必能招來窮困者大道之行則澤布四海矣不則雲巻一丘閣下識某之心非有覬於閣下而云云其説閣下且視之為何如其理豈不然邪他俟盡於棨㦸之前某再拜
  與京西節度使書      韓 愈
  愈再拜布衣之士身居窮約不借勢於王公大人則無以成其志王公大人功業顯著不借譽於布衣之士則無以廣其名是故布衣之士雖甚賤而不諂王公大人雖甚貴而不驕其事勢相湏而先後相資也今閣下為王爪牙為國藩垣威行如秋仁行如春戎狄棄甲而逺遁朝廷髙枕而不虞是豈負大丈夫平生之志願哉是豈負明天子非常之顧遇哉赫赫乎洸洸乎功業逐日以新名聲隨風而流宜乎讙呼海隅髙談之士奔走天下慕義之人使或願馳一傳或願操一戈納君於唐虞收地於河隍然而未至乎是者蓋亦有其説云豈非待士之道未甚厚遇士之禮未甚優請粗言其事閣下試詳而聼之夫士之來也必有求於閣下夫以貧賤而求於富貴正其宜也閣下之財不可以徧施於天下在擇其人之賢愚而厚薄等級之可也假如賢者至閣下乃一見之愚者至不得見焉則賢者莫不至而愚者日逺矣假如愚者至閣下以千金與之賢者至亦以千金與之則愚者莫不至而賢者日逺矣欲求待士之道盡於此而已矣欲求士之賢愚在於精鑒博採之而已矣精鑒於已固已得其十七八矣又愽採於人則百無一二遺者焉若果行是道愈見天下之竹帛不足書閣下之功德矣天下之金石不足頌閣下之形容矣愈也布衣之士也生七歲而讀書十三而能文二十五而擢第於春官以文名於四方前古之興亡未嘗不經於心也當世之得失未甞不留於意也甞以天下之安危在邊故六月于邁來觀其師及此都徘徊不能去者誠悦閣下之義願少立於堦墀之下望見君子之威儀也居十日而不敢進者誠懼閣下以衆人視之則殺身不足以滅恥徒悔恨於無窮故先陳此書序其所以來之意閣下其無為狂而以禮進退之幸甚幸甚愈再拜
  上江西李大夫書      皇甫湜
  居蓬衣白之士所以勤身苦心矻矻遑遑出其家辭其親甘窮飢而樂離别者豈有貳事哉篤守道而求知也有位之人所以休聲茂功鑠光保大不絶勲而窮名者亦無異術焉樂育材而得人也人無所知雖賢如仲尼窮死而道屯况其下者也未得其人雖聖如唐堯水不抑而凶未去況其下者乎故上之於人下之求知相湏若此之急而相得若此之難者何也蓋以在位者居髙而聼深在下者行卑而迹賤其事勢不同出處相懸故也况乎上之人負其位不肯求下之人負其才不肯屈此其所以相湏若此之急相得若此之難也湜自學聖人之道誦之於口銘之於心徒恨今之人待士之分以虚華而已今之士望人之分以毫末而已上下相鼓波流相翻包特行者渾衆人抱竒才者乏卓識智與愚相渾古之道不行是以役役棲棲猶鬱鬱而無語竊以閣下以周邵之才居周邵之職獨智傑出孜孜以下問收接而博觀自江而西沈濳液澤傳之天下汪洋喧閙是以發憤而來非有他也欲以望閣下之輝光窺閣下之深髙下靡豪傑之風以快平生之心耳伏惟降其尊嚴而省覽之裁其可否而去就之無以其淺㣲察其辭觀其志而不録其罪幸甚謹獻舊文十首以先面贄干犯左右惶懼于旌門之前
  上崔華州書       李商隐
  中丞閣下愚生二十五年矣五年誦經書七年弄筆硯始聞長老言學道必求古為文必有師法常悒悒不快退自思曰夫所謂道豈古所謂周公孔子者獨能邪蓋愚與周孔俱身之耳以是有行道不繫今古直揮筆為文不愛攘取經史諱忌時世百經萬書異品殊流又豈能意分出其下哉凡為進士者五年始為故賈相國所憎明年病不試又明年復為今崔宣州所不取居五年間未曾衣䄂文章謁人求知必待其恐不得識其面恐不得讀其書然後乃出嗚呼愚之道可謂强矣可謂窮矣寧濟其魂魄安養其氣志成其强拂其窮惟閣下可望輒盡以舊所為發露左右恐其意猶未宣洩故復有是説某再拜
  與京西幕府書       劉 蜕
  漢武帝聞子虛賦初恨不與相如同時既而復喜其人之在世也若然者居蓬蒿而名聞之於天子富貴固不足疑其來爵土固不足畏其大今按其本傳云官則止於使者居家初則甚貧嗚呼有才如相如有好才如漢武帝然而不達者蜕知之矣于時武帝以四境為心中國耗弱爵土酬於謀臣金帛竭於戰士雖念一篇之子虛固不能減十夫之口食宜矣蜕也生值當時天下無事以文争勝得居第一獨蜕居家甚困白身過於相如者蓋無人先聞子虚於天子今又不然使有聞之於藩翰大臣則其人自不廢棄老死者也嗚呼時異矣事古矣相如之時雖遇天子不能致富貴于今之時遇藩翰大臣則足以叙材用伏惟執事以文學顯用士之得失無不經於心謂小生之言何如哉




  唐文粹巻八十八
<集部,總集類,唐文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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