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詩話總龜 (四部叢刊本)/後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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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卷十四 增修詩話總龜 後卷十五
宋 阮閱 編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嘉靖刊本
後卷十六

百家詩話緫龜後集卷之十五

   評史門

老杜北征詩云憶昨狼狽初事與古先別不聞夏商衰中

自誅褒妲其意謂明皇英㫁自誅妃子與夏商之誅褒

 妲不同老杜此語出扵愛君曲文其過非至公之論也

白樂天詩云六軍不𤼵無柰何宛轉蛾眉馬前死非逼

 迫而何哉然明皇能割一巳之愛使六軍之情帖然亦

 可謂知所輕重矣故前軰有詩云畢竟聖明天子事景

 陽赴井是何人丹陽集

晋盧諶先為劉琨從事中𭅺將叚匹磾領幽州求諶為别

 駕故琨荅諶詩云情滿伊何蘭桂移植茂彼春林瘁此

 秋𣗥言諶弃巳而就疋磾也厥後琨命箕淡攻石勒一

 軍皆没由是窮蹙不能自守乃率衆赴匹磾⿰糹⿱𢆶匹為匹磾

 所拘知其必死矣豈無望扵諶㢤𮗚再贈諶云朱實隕

 勁風䌓英落素秋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其詩托意

欲以激諶而救其急而諶殊不領也琨旣𬒳害諶始上

表以雪其𡨚終亦何所𥙷𫆀

漢元帝時弘恭石𩔰用事京房劉向皆深嫉之嘗上書力

詆盖薫蕕氷炭不能以共䖏理之必然也然房欲淮陽

 王為巳𦔳代王作求朝奏章向令外親上䟽謂小人在

朝以致地動雖嫉惡之心切然於忠實亦少貶矣使二

子果輸忠扵漢當明目張膽論至再三可也何暇為身

 謀而假之扵他人㢤故荆公詩云京房劉向各稱忠詔

 獄當年迹自窮畢竟論心異恭𩔰不妨迷國畧相同後

 之論人物者倘取其心而畧其迹則善矣韻語陽秋

張祐觀狄梁公傳云失運廬陵厄乗時武后尊五丁扶造

 化一柱正乾坤而山谷有鯨波横流砥柱虎口舌國宗

 臣之句可謂善論仁傑者余謂仁傑不畏武后羅織之

 獄三族之夷強犯逆鱗敢以廬陵王為請者非特天資

 忠義亦以先得武后之心故也且張易之昌宗后之嬖

 臣也欲歸廬陵事大體重非二嬖之言后孰信之吉頊

 能以危言撼二嬖陳易吊為賀之計故二嬖敢從容以

 請而后意遂定扵是仁傑之諌得行卒之遣徐彦伯迎

 廬陵王扵房州者由仁傑之言也故史援吕温之言稱

 之曰取日虞淵洗光咸池潜授五龍夾之以飛於乎仁

傑其忠且賢㢤按仁傑傳始后欲立武三思而李昭徳

傳乃云洛陽人王慶之請以武承嗣為皇太子昭徳力

 争今考三思本傳不載為皇太子之說而承嗣傳云洛

 州人請立承嗣為皇太子岑長倩格輔元皆争不従

 不及昭徳豈有牴牾𫆀

裴度在朝憲宗委任不疑使破三賊巳而呉元濟授首王

 承宗割二州遣子入侍李師道𬒳擒两河諸侯忠者懐

 強者畏克融廷奏皆不敢桀勲烈之盛一時無與比肩

者惟李義山指為聖相詩曰帝得聖相相曰度又曰嗚

 呼聖皇及聖相亦過矣㢤荀卿曰得聖臣者帝若舜禹

 伊尹周公皆聖臣也謂四人為聖臣則可謂裴度為聖

 相其可㢤

唐明皇以英銳身致極治以荒滛身致極亂自古人君成

 敗之速未有如眀皇者鄭毅夫詩云四海不揺艸九重

 藏旤根十年傲堯舜一𥬇破乾坤盖是意也開元之盛

 能致兵寢刑措之治者實姚宋輔政之功明皇可以無

 疑矣不三四年⿺辶䖏使去位及李林甫用事則盤旋紏固

 至十八九年敗國蠧賢無所不至猶以為未足也晩年

 顧力士曰海内無事朕將吐納導引以天下事付林甫

 天下安得而不亂乎並同上

史載宋之問冉祖雍並賜死扵桂州之間得詔震汗不引

 决祖雍請扵使者曰之問有妻子幸之决使者許之而

 之問荒悸不能處家事及考之文集有登大𢈔嶺詩云

 兄弟逺謪居妻子咸異域則之問赴貶時未嘗以妻子

 行也又有𤼵藤州及昭州二詩二州皆在桂州之南則

 賜死之地非桂州眀矣豈史之誤歟丹陽集

漢高祖置酒沛宫酒酣擊筑自歌曰大風起𠔃雲飛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加海内𠔃歸故郷安得猛士𠔃守四方時帝有天下已

 十二年當思𦒿艾賢徳與共維持獨專意猛士何㢤豈

 馬上三尺嫚罵未易⿺辶䖏革邪治道終以覇雜盖有由然

 其前年下詔曰賢士大夫吾能尊𩔰之是年下詔曰與

 天下之賢豪士大夫同安緝之■謂播告之辭乃秉筆

代言非若耳𤍠之歌乃中心所欲也

許汜不為陳元龍所禮嘗與劉備稱之備曰君有國士名

望無救世意而求田問舎言無可采何縁當與君語如

 小人欲卧百尺樓卧君扵地何但上下床之間𫆀然介

甫屢用之求田問舎轉無成更𮗜求田問舎遲讀蜀志

 曰無人語與劉元徳問舎求田意最高又有㳺西霞庵

 云求田此山下終𣣔忤陳登豈非力𣣔轉此一重案欤

老杜北征詩云經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結慟哭松聲回悲

泉共幽咽平生所嬌貌顔色白扵雪見爺背面啼垢膩

 脚不襪方是時杜方脫身於萬死一生之地得見妻児

 其情如是洎至秦中則有晒藥能無婦應門亦有児之

 句至成都則有老妻憂坐痺㓜女問頭風之句觀其情

悰巳非北征時比也及𮗚進艇詩則曰晝引老妻乗小

艇晴看稚子浴清江江村詩則曰老妻𦘕𥿄為棋局稚

 子敲針作釣鉤其優㳺愉恱之情見扵嬉戯之間則又

 異扵在秦中時矣葛常之

白樂天作八漸偈云苦旣非真悲亦是假則世間悲歡人

我必能忘情始憲宗欲以樂天為刺史王涯以資淺為

言遂得江州司馬及涯敗作詩快之有當君白首同歸

 日是我青山獨徃時之句李徳𥙿扵樂天不見有𨻶徳

 𥙿貶崖州亦作三絶快之其一篇云樂天嘗任蘇州日

要勒須教用禮儀從此結成千萬恨今朝果中白家詩

盖嘗以唐史攷之樂天卒扵㑹昌之初武宗時也而徳

𥙿之貶乃在宣宗大中年則徳𥙿之貶樂天死巳乆非

樂天之詩明矣以是凖之快王涯之句恐亦未必然也

 韻語陽秋

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𫉬非龍非彲非虎非羆所𫉬覇王

之輔扵是果遇太公扵渭水之陽載與俱歸此司馬遷

 之說也文王至磻谿見吕尚釣鈎得玉璜刻曰SKchar受命

 吕佐檢徳合于今昌來提此尚書大傳之說也太公釣

扵滋泉文王得而王此吕不韋之說也吕望年七十釣

 扵渭渚初下得魴次得鯉刳腹得書書文曰吕望封

 扵齊此劉向之說也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濵聞文王作

 興曰盍歸乎來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有餘歳(⿱艹石)太公

 望則見而知之此孟子之說也是數說者皆言天産英

 輔以興周盖非碌碌佐命者之可擬而司馬遷乃摭或

 者之論謂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閎夭招吕尚求羙女竒

 物獻扵紂而贖西伯西伯旣脫三人有隂謀脩徳以傾

 商政此豈𠩄以待太公也㢤歐陽詹云論兵去商虐講

 徳興周道屠沽未遇時何異斯川老余比赴官宜春扵

 夀昌道中見壁間題一詩云漁翁何事亦從戎變化神

 竒抵掌中莫道直鈎無所取渭川一釣得三公一以為

 傾商政一以為釣三公皆非知聖賢者韻語陽秋

李太白至邯鄲登城樓詩云提携袴中児杵臼及程嬰空

 孤獻白刄必死耀丹誠是有取扵二子甚重袴中児謂

趙武也然司馬遷作趙晉二世家自相矛盾左氏𠩄書

 又復不同將何以取信扵后世𫆀晋世家之說曰景公

 十七年誅趙同趙括令庻子武為後趙世家之說曰景

 公三年屠岸賈攻趙朔殺趙括等朔同友人程嬰匿趙

 武於山中至十五年景公有議立趙武左氏之說曰魯

 成公八年六月晋討趙同趙括武從SKchar畜于公宫以其

 田與祁奚韓厥言扵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無後

 為善者懼矣乃立武而反其田按成公八年即晋景公

 十七年也或云匿武扵山中或云畜武扵宫中或云十

 五年而後立武或云未踰月而立武皆未知所㩀也

揚雄之迹曲謟新室議之者衆矣此置而不論雄之心如

何㢤𮗚法言之書似未明乎大道之㫖也王荆公乃深

 許之何𫆀詩云寥寥鄒魯後於子獨先覺又云懦者陵

夷此道窮千秋止有一楊雄又云道眞沉溺九流渾獨

泝頽波討得源又云子雲平生人莫知知者乃獨稱其

辭今尊子雲者皆是得子雲心亦無㡬是亦聖人許雄

 也東坡謂雄以艱深之辭淺易之說與公矛盾矣同上



百家詩話總龜後集卷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