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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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關錄
作者:韓昱 唐

李密,字玄邃,遼西人也(又云遼東襄平人),本姓屠何,胡人。祖獯,仕後魏,為東城令(東城,河間)。為仇人陳渾切齒(渾士丞相),懼執,改姓李氏,南奔歸宋。宋孝文用之為直閣吏,後出為安固令(安固縣在永嘉)。獯子道平,累仕朝議郎,宋通直道人陳沈慶之,出牧江揚。道平子遇仙,在任為司州鞏縣令,為魏所虜,北歸魏,為交城尉,累入仕,隨於戎虜轉副車掾,入京後,轉征戎將軍。遇仙子曜,為周太保,轉官至魏國公,刑部尚書。未幾,卒。子弼,年三十二歲,轉資襲父爵范陽侯。弼子寬,上柱國蒲山公,知名當代。寬卒而密起焉。

晉楊玄感將反,密為畫三策,用密之下,東據黎陽反。玄感敗走自殺,盡獲李密等。行至魏郡去。後依翟讓反,自號魏國公。令祖君彥作書布告天下。書曰:

「大魏永平元年四月二十七日,魏公府上國公(翟讓也)、元帥府左長史邴元真、大將軍左司馬楊德方等,布告天下人倫衣冠士庶等:自元氣肇辟,厥初生民,樹之帝王,以為司牧。是以羲農軒頊之後,堯舜禹湯之君,靡不祗畏上玄,愛育黎庶,乾乾始終,翼翼小心,馭朽索而同危,履薄冰而焉懼。故一物失所,若納溝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車而泣之。謙德軫於責躬,憂勞切於罪己。溥天之下,率土之濱,蟠木距於流沙,瀚海窮於丹穴,莫不鼓腹擊壤,鑿井耕田,致政升平,驅民仁壽。是以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用能享國多年,祚延長葉,未有暴虐臨人,克終天位者也。

隋氏往因周末,豫奉裰衣,狐媚而圖聖賢,膚篋以取神器。纘承負袞,狼虎其心,始曀明兩之暉,便幹少陽之位。先皇大漸,侍疾禁中,遂為梟獍,便行鴆毒。禍深於莒仆,釁酷於商臣,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嗟憤。如以州吁安忍,閼伯尋仇。劍閣所以懷凶,晉陽於焉起甲,甸人為蘗,淫刑斯逞。夫九族既睦,唐帝闡其欽明;百代本枝,文王表其光大。況乃隳壞盤石,剿絕維城,唇亡齒寒,豈止虞虢,欲求長久,其可得乎?其罪一也。

禽獸之行,在於聚麀;人倫之禮,別於內外。而蘭陵公主逼幸告終,誰謂敤首之賢,翻見齊襄之恥。逮於先皇嬪御,並進銀鑷;諸皇子女,咸貯金屋。牝雞鳴於詰旦,雌雉恣其群飛。衵服戲陳侯之朝,穹廬同冒頓之寢。爵賞之出,女謁遂成,公卿宣淫,無復綱紀。其罪二也。

平章百姓,一日萬幾,未曉求衣,仄日方食。是以大禹不貴於尺璧,光武無隔於支體。以此殷憂,深慮幽枉。而荒腆於酒色,俾晝作夜,式號且呼,甘嗜聲伎,常居窟室,每籍糟邱,朝廷罕見其身,群臣希睹其面,斷決自邇不行,敷奏於焉停擁。中山千日之酒,酩酊無知;襄陽三雅之杯,留連詎比。又廣召良家,充選宮掖,潛為九市,親駕六驢,自比商人,見邀逆旅。殷紂之譴為小,漢靈之罪更輕。內外驚心,遐邇失望。其罪三也。

上棟下宇,著在易爻,茅茨采椽,陳諸史籍。聖人本意,唯避風雨,詎待金玉之華,何須締構之麗。故瓊室崇構,商辛以之滅亡;阿房崛起,秦政以之傾覆。而不遵故典,不念前書,廣立池臺,都為宮觀,金鋪玉戶,青瑣丹墀,蔽虧日月,隔閱寒暑。窮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資財,使鬼尚難為之,勞民固其不可。其罪四也。

公田所征,不過十畝;人力所供,才止三日。是以輕徭薄賦,不奪農時,寧積與人,無藏府庫。而科稅繁弊,不知紀極,猛火屢殘,漏卮難滿。頭會箕斂,逆折十年之租;杼軸其空,日有黃金之費。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婦相棄於康莊。萬戶則城郭空虛,千里則煙火斷絕。西蜀王孫之室,翻為原憲之貧;東海糜竺之家,俄成鄧通之鬼。其罪五也。

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唐虞五載,周則一紀。本欲親問疾苦,觀省風謠,乃復廣積薪芻,多聚饔餼。年年曆覽,處處登臨,草臣疲弊,供畜辛苦。而飄風凍雨,聊竊比於先驅;車轍馬跡,遂周行於天下。秦皇之心未已,周穆之意難窮。宴西王母以歌雲,浮東洋海而觀日。家苦納稭之勤,人阻來蘇之望。且天子有道,守在海內,夷不亂華,在德非險。長城之役,戰國所為,乃是狙詐之風,非關稽古之法。而乃追跡前代,版築更興,廣立基址,延袤萬里。骸骨蔽野,流血成川,積怨比於丘山,號哭動於天地。其罪六也。

遼水之東,朝鮮之地,禹貢以為荒服,周王棄而不臣。以羈縻,達其聲教,茍欲愛人,非求拓土。強弩射天,無穿於魯縞;衡風余力,詎可動於鴻毛。石田得而無堪,雞肋棄而有用。恃豪怙強,窮兵黷武,唯在吞並,不思長策。兵猶火也,不戢自焚,遂使億兆夷人,只輪莫返。夫差喪國,實為黃池之盟;苻堅滅身,良由壽陽之役。捕鳴蟬於前,不知挾彈在後,復失相顧,髽吊成行。義夫切齒,壯士扼腕。其罪七也。

正言啟沃,王臣匪躬,惟木從繩,若金須礪。唐堯進鼓,思聞獻替之音;夏禹懸鞀,時聽箴規之美。而愎諫違卜,妒賢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戮。左僕射、上柱國齊國公蕭穎達,上柱國宋國公賀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細柳功臣,暫吐良藥之言,翻加屬鏤之賜。龍逢無罪,乃遭夏桀之誅;王子何辜,遂被商辛之戮。遂令君子結舌,賢人鉗口,指白日而比盛,射蒼天而敢欺,不悟國之將亡,不知老之將至。其罪八也。

設官分職,責在銓衡;察獄問刑,無聞販鬻。而錢神起論,銅臭為功,梁冀愛黃金之蛇,孟佗薦蒲萄之酒。遂使彜倫攸斁,政以賄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積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錢不如,傷趙壹之賦。其罪九也。

宣尼有言:無信不立,用命賞祖,義豈食言。自昏王嗣位,每歲駕幸,南北巡遊,東西征伐,至於浩陪蹕,東郡固守;閿鄉野戰,雁門解圍。自外征夫,不可勝紀,既立功勛,須酬官爵。而志懷翻覆,言行浮詭,臨危則勛賞懸授,克定則絲綸不行。異商鞅之賫金,同項羽之刷印。芳餌之下,必有懸魚,惜其重賞,求人死力,走丸逆阪,譬此非難。凡百驍雄,誰不仇忿。至於匹夫蕞爾,宿諾不虧,況在乘輿,二三其德。其罪十也。

有一於此,未或不亡,況四維不張,三靈總瘁,無小無大,共識殷亡;愚婦愚夫,咸知夏滅。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是以窮奇災於上國,猰■〈犭俞〉暴於中原,三河縱封豕之貪,四海被長蛇之毒。百姓殘賊,殆無遺類,十分為計,才一而已。蒼生懍懍,同憂■〈木巳〉國之崩;赤縣嗷嗷,但愁歷陽之陷。且國祚將改,必有常期,六百殷喪之辰,三十姬終之數。故讖箓皆云:隋氏三十六而滅。此則厭德之象以彰,代終之兆先見。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況乃欃槍竟天,申繻謂之除舊;歲星入井,甘公以為義興。兼朱雀門燒,正陽日觸,狐鳴鬼哭,川竭山崩,並是宗廟丘墟之妖,荊棘板蕩之事。夏氏則災釁非多,殷人則咎征更少。牽牛入漢,方知大亂之期;王良策馬,始驗兵車之會。

今者順人將革,先天勿違,大誓孟津,陳盟景亳。三千列國,七百諸侯,不謀以同詞,不召以自至,轟轟隱隱,如霆如雷,雕虎嘯而谷風生,應龍驤而景雲起。我魏公聰明神武,齊聖廣淵,總七德而在躬,包九功而挺秀。周太保,魏國公之孫,上柱國蒲山公之子。家傳聖德,武王承季歷之基;地啟元勛,世祖嗣蕭王之業。禹生白水,日角之相便彰;載誕丹陵,大寶之文斯著。加以姓符圖箓,名協歌謠,六合所以歸心,三靈所以改卜。文王厄於羑裏,赤雀方來;高祖隱於碭上,彤雲自起。兵誅不道,赤符至自長安;鋒刃難當,黃星出於梁宋。九五龍飛之始,大人豹變之秋,歷試諸難,大敵彌勇。上柱國司徒、東郡公翟讓,功宣締構,翼贊經綸,伊尹之佐成湯,蕭何之輔高帝。上柱國總管、歷城公孟讓,上柱國左武侯大將軍單雄信,上柱國右武侯大將軍徐勣,上柱國大將軍邴元真,絳郡公裴行儉等,並運籌千里,勇冠三軍,擊劍則截蛟斷鰲,彎弧則吟猿落雁。韓彭絳灌,成沛公之基;寇賈吳馮,奉蕭王之業。復有蒙輪挾輈之士,超距投石之夫,冀馬追風,吳戈照日。魏公屬當斯運,救此億兆,躬擐甲胄,跋涉山川,櫛風沐雨,豈辭勞倦。遂與西伯之師,將問南巢之罪,百萬成旅,四七為名,呼吸則江河絕流;叱咤則嵩華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擊陣,何陣不摧。譬猶瀉滄海而灌殘熒,舉昆侖而壓小卵。鼓行而進,百道俱前,以四月二十一日,留於東都。而昏朝文武,留守段達、韋津、皇甫無逸等,昆吾惡稔,飛廉奸佞,尚迷天數,敢拒義師,驅率醜徒,眾有十萬,自回洛倉北,遂來舉斧。於是熊羆角逐,貔豹爭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勢,曾未旋踵,瓦解冰消。坑卒則長平未多,積甲則熊耳為小。達等助傑為虐,嬰城自固。梯沖亂舉,徒設九拒之謀;鼓角將鳴,空憑百樓之險。燕巢衛幕,魚游宋池,殄滅之期,匪伊旦夕。

然興洛武牢,國家儲積,並我先據,為日久矣。又得回洛、取黎陽,天下之倉種,盡非隋有。四海赴義,萬里如雲,足食足兵,無前無敵。裴充祿位仁基,雄才上將,受賑專征,遐邇攸歸,安危是托,識機知變,遷虞事夏。袁謙擒於藍水,須陀獲在滎陽,竇慶戰沒於淮南,郭詢授首於河北。隋之亡沒,可料知矣。清河公房彥藻,近持戒律,略地東南,師之所臨,風行電激。安陸、汝南,隨機蕩定;淮安、濟陽,俄能送款。徐圓朗已平魯郡,孟海公又破濟陰。於是海內驍雄,咸來響應,封人贍取長平之境,郝孝德據黎陽之倉,李士林虎視於長平,王湘仁鷹揚於上黨,劉興祖起於北朔,崔白駒在於潁川,各擁數萬之兵,俱期牧野之會。滄溟之右,函谷之東,牛酒獻於軍前,壺漿迎於道左。諸公等並衣冠華胄、■〈木巳〉梓良材,神歆靈繹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變鵠起,今也其時。龜鳴鼉應,見機而作,宜加鳩率子弟,茹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蕭何之奉高帝,當召金章紫綬、軒蓋朱輪,富貴已重當年,珪組必傳後業,豈不盛哉。

若隋代官人,同夫桀犬,尚知王莽之恩,仍懷蒯聵之祿。審配死於袁氏,不如張郃歸曹;范增困於項王,未若陳平輔漢。魏公推以赤心,當加好爵,擇木而處,幸不自疑。猛虎猶豫,舟中敵國,夙沙之人,共縛其主,彭寵之漢,自殺其君,高官上爵,即以相授。如暗於成事,守迷不返,昆山縱火,玉石俱焚,易義噬臍,悔將何及,黃河帶地,明予旦旦之言;皎日麗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祖君彥,范陽人,齊僕射孝征第六子。博學強記,下筆成文,贍速之甚,名馳海內。吏部侍郎薛道衡嘗薦於隋文帝,帝曰:「豈非欲殺之斛律明人者耶?」煬帝嗣位,尤忌知名,遂依常調東郡書佐,校宿城令,稱為祖宿城。自負其才,嘗郁郁思亂。及李密用為元帥府將長史記室參軍,恨被隋朝擯棄,所以縱筆直言。

唐高祖屯兵壽陽,眾號五十萬,遣仁則賫書至密。密負其強,自為盟主。密作書報曰:

「頃者,皇綱失統,人神離擾,運窮陽九,數中百六。四海業業,常懷逐鹿之心;百姓嗷嗷,家有占烏之望。故炎帝衰則軒轅出,夏癸亂而成湯起。尚勤二十七位,終勞五十二戰。大極橫流,重安區域。及周之季世,七雄並據;漢之末年,三分鼎峙。雖由天時,亦由人事。自大業昏凶,年逾一紀,牝雞司晨,飛虎擇肉。遊畋莫反,終傷五子之歌;宮室奢侈,寧止百金之費。加以巡幸靡極,役用無窮,筋力盡於征伐,賦稅窮於箕斂,夫征妻寡,父出子孤,潛壑如亂麻之多,丘陵有積屍之氣。況雄威早著,壯誌遠聞,白武安之用兵,張文成之運策,遂能見機而作,觀釁而動,奮臂鵠起,拂衣豹變。是知一繩所系,寧為大樹之顛;阿膠欲投,未止黃河之濁。

昔項伯亂楚,微子去殷,非夫明誓豈能及與?兄派流雖異,根系本同,俱稟鳳啄之風,共承龍德之後。實願永作維城,長為盤石。自惟虛薄,幸藉時來,海內英雄,共推明主。銳師百萬,成旅上將,四七成群,牛馬谷量,羅紈山積。開鉅橋之粟,繈負攸歸;發廒倉之米,人天斯賫。故能長淮之地,滄海之西,莫不篚厥玄黃,爭獻牛酒,轟轟隱隱,如霆如雷。滅周者,九鼎之輕;亡秦者,三戶雲眾。況晉陽之城,表裏山川,共為唇齒,天下誰敵?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殪商辛於牧野,豈不盛哉,豈不休哉!願追步騎數千,次於河內,聽待至日,即卻令盟。當時面奉光儀,親論進止,東都江消息來去,其知動靜。

今辰涼風已留,大火將流,戎略務殷,唯宜動息。脫蒙親降玉趾,則側聽金聲。雲霧既披,適願無已。」

唐公得書,大笑曰:「李密陸梁放肆,不可以折簡致之。吾方安輯西京,不遑東伐,即欲拒絕,便是更生一秦。宜優待之,使其遷善。」記室承指報密曰:

「頃者,昆山火烈,海水群飛,赤縣丘墟,黔黎塗炭。布衣戍卒,鋤耨荊棘,爭帝圖王,狐鳴蜂起。翼翼京洛,強弩圍城;膴膴周原,僵屍滿路。昭王南巡,泛膠船而忘返;匈奴北盛,將放發於伊川。輦上無虞,群下結舌,大盜移國,莫之敢指。吾雖庸劣,幸承余緒,出為八使,入典八屯。雖云位未為高,立城非賤,素餐當職,倔俯叨榮。從容平勃之間,雖云不可,但顛而不扶,通賢所責。主憂臣辱,無義徒然,等袁安之流涕,極賈生之痛哭。所以仗旗投袂,大會義兵,綏撫河朔,親和蕃兵,共匡天下,志在尊隋。以弟見機而作,一日千里,雞鳴起舞,豹變先鞭,啟宇當塗,聿來中土,兵臨郟鄏,將觀周鼎,屯營敖庾,酷似漢王。前遣簡書,屈為唇齒,今辱來旨,莫願肯顧。天生蒸庶,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忻戴大弟,攀鱗附翼,早膺圖箓,以寧億兆。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非敢聞命。汾晉左右,尚須安輯;孟津之會,未暇卜期。今日鑾輿南幸,恐同永嘉之勢。顧此中原,鞠為茂草,興言感嘆。實疚予懷。未面虛襟,用增勞軫。名利之地,鋒鏑縱橫。深慎垂堂,勉茲鴻業。」溫大雅之詞也。

密得書大喜,自是言使頻遣往來。

有道士徐鴻客,上《經天緯地策》一篇於密。軍旅揮霍,失其本文。題其封曰:「大眾久聚,恐米盡人散,師老厭戰,難以成功。」勸密乘進取之機,因士馬之銳,沿流東指,直詣江都,執取獨夫,號令天下。密雖未遑遠略,心異其言,以書招之曰:

「齊州長史至,得所上奇策一篇。理智優長,文采密麗,覽而味之,佳玩無已。夫天地閉,賢人隱,少微光,處士見。故崆峒之上,軒轅問於廣成;汾水之陽,唐帝從於嚙缺。是知肥遯為美,齊物幽歸。雅度與蘭桂俱芳,高風並雲霞競遠。孤門承世胄,地籍余緒,平生大志,豈圖富貴。只為時逢版蕩,代屬艱虞,厭海水之群飛,憫蒼生之塗炭。便與二三人傑,百萬武旅,欲受降於軹道,將問罪於商郊。未遇玄女,已思黃石,詎有啟沃謀猷,弼成韜鈐者也?百戰百勝之奇,七縱七擒之略,每求筮仕,實勞夢想。仙師學究本源,術苞奇數,八風五星之候,玉臺金匱之書,莫不洞識於心,若指諸掌。今龍戰於野,鶴翔寥廓,或出或處,且變且更。濡足援手,始是仁人;除暴靖亂,方稱君子。贊我興運,今也其時。師宜躡驕擔簦,用虞卿之禮;披裘鞔輅,襲婁敬之風,引領瞻旺,拂席相待,遲聽酈生之談,方聞左車之說,桂樹山幽,歲雲暮矣,桃花源穴,想其人耶。冬首薄寒,比其宜也。想攝養有方,當無勞慮,庶不違千里,早赴六軍。孤已敕彼州令,以禮相送,冀而非遙,此不多及。」書送鴻客,晦昧林野,莫知所之。

宇文化及弒煬帝於江都,唐高祖始即位改元,江都凶問至東都,越王侗即位。李密使房彥藻詐云:「密欲降隋,猶慮群臣異議者。」越王乃授密太尉、尚書令兼征討諸校事,詔曰:

「我大隋之有天下,於茲三十八載。高祖文皇帝,聖略神功,載造區夏。世祖明皇帝,則天法祖,渾一華戎,東暨蟠桃,西通細柳,前逾丹僥,後越幽都,日月之所照,風雨之所至,圓首方足,稟氣食毛,莫不盡入提封,皆為臣妾。加以寶貺畢集,祥瑞咸臻,作樂制禮,移風易俗。知周寰海,萬物咸受其賜;道濟天下,百姓用而不知。往因歷試,統臨南服,自居極順,慰茲望幸。所以往歲省方,展禮肆覲,停鑾駐蹕,按駕清道,八屯如昔,七萃不移,豈意釁起非常,逼於軒陛,事生不意,延及冕旒。奉諱之日,五情殞潰,攀號荼毒,不能自勝。

且聞之,自古哲帝王,有此迍剝,賊臣逆子,何代無之。且如宇文化及,世傳庸器。其父述,往屬時來,早沾厚遇,賜以婚媾,置之公輔,位過九命,祿重天下,禮極人臣,榮居世表,徒承出嶽之恩,未有涓塵之益。化及以此下材,夙蒙顧盼,出入內外,奉望階墀,昔陪藩國,統領禁衛,從升聖祚,位列九卿。但性本凶很,恣其貪穢,或結交惡黨,或侵掠貨財,事重刑篇,狀盈獄簡。在上不遺簪履,恩加草萊,應至死辜,每蒙恕免,三經除解,尋獲本職,再徙邊裔,尋即追還。生成之恩,吳天罔極;獎擢之義,人間稀有。化及梟獍為心,鳥獸不若,縱毒興禍,傾覆行宮。諸王兄弟,一時殘酷,暴於行路,口不忍言。有窮之在夏時,戎狄之於周代,痛辱之極,亦未為過。朕所以殞首崩心,飲膽食血,瞻天視地,無處容身。

今公卿士庶,群僚百辟,咸以大寶鴻名,不可顛墜,元凶巨猾,須早夷芟。翼戴朕躬,嗣守寶位。顧性寡薄,志在復仇。今者離黼扆而秉旄鉞,釋衰麻而擐甲胄,銜冤誓眾,忍淚興兵,指日遄征,以平大盜。且化及偽立秦王之子,幽於北方,因抱其身,自稱霸相,專權擬於九五,履踐禁禦,據有宮闕,昂首揚眉,初無慚色。衣冠朝士,外懼凶威;志士誠臣,內皆憤怨。以我義師,順彼天道,梟夷醜族,匪夕伊朝。

太尉、尚書令、魏國公,丹誠內發,宏略外舉,率勤王之師,討違天之逆。貔虎爭先,熊羆競進。鼓鼙震詟,若火焚毛,鋒刃縱橫,似湯沃雪。魏公志在康濟,投袂前驅,朕親禦六軍,星言繼軌,以此眾戰,遂期順舉,擘山可以破,射石可以穿。況賊擁此徒,皆有離德,京師侍衛,北憶家鄉,江右淳黎,南思邦邑。比來表疏絡繹,人信相尋。若王師一臨,舊章暫睹,必卸甲倒戈,冰消葉散。且聞化及自恣,天奪其心,戮及不辜。挫辱人士,莫不道路以目,號天跼地。朕今復仇雪恥,梟斬者一人;拯溺救焚,所哀者士庶。凡因駕在賊所者,一切原免,罪悉不論。已詔魏公,掃平之日,縱授賊官,明非本意,忍因請計為愆,若戰前自拔,赴官軍者,量加爵賞,表其誠節。朕都即大位,克在進賢,比來擢引勛舊,皆縻好爵。其從駕朝士,雖未至東朝,皆遙授官職,不為異等。父兄子弟,咸亦引擢,內外朝一,依官品祿廩賜物,準舊給之。務在哀矜俾無,困乏難望。天監孔殷,祐我宗社,億兆感義,俱會朕心。梟戮元凶,策勛飲至,四海交泰,稱朕意焉。其兵術戎機,總取魏公節度。」盧楚之詞也。

越王仍別與密書,以伸厚意:

「皇帝敢問太尉、尚書令、東道行軍元帥、上柱國魏國公,司農卿李儉等至,覽表具知。公以厚地鴻材冠冕當世,連城重價領袖一時,加以博學令聞,雄才上略,縉紳攸而,雅俗傾心。朕昔居藩邸,久相欽尚,眷言敬愛,載勞夢想。常恨以事塗之情,未遂神交之望,郁結何似。

今屬王室不造,賊臣構難,南征不反,蒼梧未歸。雖地承丕緒,應此明命,泣血冕旒之下,飲膽宮闕之中。公孝義為心,聞於遐邇;仁恕待物,形於內外。具卿相門,克昌自久。撫高祖撫運之年,明聖在藩之日,非為義合,實亦家通。今公即宗哥,智足匡時,威足夷難,奮高世之略,舉勤王之師,經綸國家,雪復仇恥,此是公之任也,更俟何人。

前度公此懷,必可暗寄,故馳遺一劄,聊布腹心。忽得今表,事若符契,詞高理至,義重情深,執對循環,以悲以慰。昔韓信之道合漢高,竇融之功成河右。以古譬今,萬分非一。今日以前,咸共刷蕩,使至已後,彼此通懷。七政之重,佇公匡弼;九伐之利,委公指麾。皇靈在上,幽祗在下,福謙禍盈,天地常數。公率義眾,剪戮凶醜,朕與天下共賞之;宇文化及滔天構逆,傾覆性扆,朕與天下共誅之。且聞元凶初謀,誑惑內外,及行大禍,殘忍極理,久偽霸相,據有宮闕,文武官人,凡有所識,心痛鼻酸,聲徹天壤。今公率有名之師,接無妄之眾,頹山壓卵,覆海經營,不俟終日,元功早建。朕亦委公,公以來素懷付朕,魚水一合,金石不移,即是韓彭更生,伊周再出。公縱欲存撝謙,以認古人,而古往今來,彼何人也。

道高者不以俗務為累,德厚者不以名實為心。公運此謀猷,除彼喪亂,匪躬之節,出於世表,豈以名殊而掛雅懷。但功高茂實,義弘往策,屈已從務,亦達之心,故有今授恩體之耳。既彼此義合觸類,公家所授官悉依前定,承制封拜,事有舊章。任公便宜,量加除授,必若須行,詔敕待報,即俟送告身,務在機權,勿為形跡。知摧破凶徒已大果,意於洪達。是起釁之黨擒獲,送身非直,朕之甘心亦甚。袁公深意,李才蠢命延晷刻,待公東行事畢,返旆西討,克復關河,蹻足可待,司農卿李儉等,既將君意遠來,非無勞止,所以並據授官,以答來貺。總戎之心,去此稱遙,東望風煙,情深為劇。秋首猶熱,戎略務殷,念保千金,慰茲延望,隱若敵非,獨往賢今,與公合圖,亦是幽明註意。公其勉之,嗣天心也。」故遣銀青光祿大夫、大理卿張權等指揮者。密北面執臣位,拜受詔敕。

密與王充戰,敗歸長安,皇朝拜上柱國、光祿卿、邢國公,以表妹獨孤氏妻。獻策勒其舊兵歸河東,高祖許之,乃行。常俟敕詔密歸朝。回到桃林,反叛。時史寶藏為熊州留守,遣將軍劉善武討之。密敗死,密妻獨孤氏為周宗所虜。周宗,善武下兵士,問是表妹,卻獻善武。

○佚文(據《資治通鑒考異》卷八,《四部叢刊》影印宋刻本)

「大業十一年正月,歷亭鎮將王該認形狀獲李密,送宇文述。密佯患足疾,防守者一日不行一、二十里。忽至一澗,水深岸險,密跛足寅緣,佯足蹶返撲而墜,乃至良久,狀若未蘇。防守者又無計,下取之,遂以手中槍戟引之。密以手援戟,佯作失勢,推戟向水,守者以危岸手探不住,遂即放卻,密即得鏘掏守者,二人俱斃,遂投郝孝德於平原。」

王伯當令密於西垣校射,書「王」字於堋上如錢,約中者為主,其次以近遠為拜官高下。使賈雄執箭,仰天而誓。密正中字心,遂奉以為主。

密築洛口城周四十八里。

王德仁死。

密以鄭乾象為右司馬。

密殺其兄乾覆,乾覆之子會通,後從盛彥師殺密。

高祖屯壽陽,遣右衛將軍張仁則賫書招李密。

九月,王世充與李密戰,牽貌類李密者過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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