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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經鄭注疏/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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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治章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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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曰:敢問聖人之德,無以加於孝乎?子曰:天地之性人爲貴,【注】貴其異於萬物也。《治要》。人之行莫大於孝。【注】孝者,德之本,又何加焉?《治要》。
疏曰:鄭注云「貴其異於萬物也」者,明皇注同。邢疏曰:「夫稱貴者,是殊異可重之名。按《禮運》曰:『人者,五行之秀氣也。』《尚書》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是異於萬物也。」錫瑞案:《祭義》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無人爲大。」即「天地之性人爲貴」之義。《曾子大孝》文同,盧注引《孝經》曰:「天地之性人爲貴,人之行莫大於孝也。」 云「孝者,德之本」者,用《開宗明義章》文。

孝莫大於嚴父,【注】莫大於尊嚴其父。《治要》。嚴父莫大於配天。【注】尊嚴其父,莫大於配天,生事敬愛,死爲神主也。《治要》。則周公其人也。【注】尊嚴其父,配食天者,周公爲之。《治要》。
疏曰:鄭注以「嚴」爲「尊嚴」者,《孟子》「無嚴諸侯」注、《呂覽·審應》「使人戰者嚴駔也」注,皆曰「嚴,尊也」。《禮·大傳》「收族,故宗廟嚴」,注:「嚴猶尊也。」《漢書·平當傳》注:「嚴謂尊嚴。」是「尊」「嚴」同義也。 云「生事敬愛,死爲神主」者,《續漢志》注引《鉤命決》曰:「自外至者,無主不止;自內出者,無匹不行。」《公羊》宣三年傳:「自內出者,無匹不行;自外至者,無主不止。」何氏《解詁》曰:「必得主人乃止者,天道闇昧,故推人道以接之。」《喪服小記》鄭注引「自外至者,無主不止」,疏云:「外至者,天神也。主者,人祖也。故祭以人祖配天神也。」《白虎通·郊祀》篇曰:「王者所以祭天何?緣事父以事天也。祭天必以祖配何?以自內出,無匹不行;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故推其始祖,配以賓主,順天意也。」《禮運》曰:「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然則郊配天神,即爲百神之主。明堂配帝,亦同此義。或以祖配,或以父配,皆死爲神主矣。 云「尊嚴其父,配食天者,周公爲之」者,邢疏曰:「《禮記》有虞氏尚德,不郊其祖,夏、殷始尊祖於郊,無父配天之禮也,周公大聖而首行之。」案:邢説原本鄭義。《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黃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鄭注:「禘、郊、祖、宗,謂祭祀以配食也。有虞氏以上尚德,禘、郊、祖、宗配用有德者而已。自夏已下,稍用其姓代之。」據此,則有虞以前配天但用有德,不必同姓,夏以後雖皆一姓,不必其父。夏之宗禹,殷之宗湯,不知其禮定於何時。《左氏》哀元年傳曰「祀夏配天」。《書·多士》《君奭》皆言殷有配天之禮。《詩·文王》云「克配上帝」,而其禮不可考。武王末受命,周禮定於周公,故經專舉周公而言,注亦云「周公爲之」也。 《漢書·平當傳》引經「天地之性」至「周公其人也」,曰:「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業,制作禮樂,修嚴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臨父,故推而序之,上及於后稷而以配天。此聖人之德亡以加於孝也。」《白虎通》引「則周公其人也」。《南齊書》何佟之議:「《孝經》是周公居攝時禮,《祭法》是成王反位後所行。故《孝經》以文王爲宗,《祭法》以文王爲祖。又『孝莫大於嚴父配天,則周公其人也』,尋此旨,甯施成王乎?若《孝經》所説審是成王所行,則爲嚴祖,何得云嚴父邪?」

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注】郊者,祭天之名。《治要》《宋書·禮志二》。后稷者,周公始祖。《治要》。東方青帝靈威仰,周爲木德,威仰木帝,《正義》。嚴可均曰:「按:此注上下闕。《正義》云:『鄭以祭法有周人禘嚳之文,變郊爲祀感生之帝,謂東方青帝』云云。詳鄭意,蓋以爲配天者配東方天帝,非配昊天上帝也。周人禘嚳而郊稷,禘祀昊天上帝以帝嚳配,郊祀感生帝以后稷配。」以后稷配蒼龍精也。錫瑞案:《儀禮經傳通解續》引鄭注「周爲木德」下多此八字。嚴本遺之,今據補。
疏曰:鄭注云「郊者,祭天之名。后稷者,周公始祖」者,《郊特牲》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也。兆於南郊,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據此,則郊主爲祭天。以祭於郊,而即以郊名之,故曰「郊者,祭天之名」。經言周公,故曰「后稷,周公始祖也」。 云「東方青帝靈威仰,周爲木德,威仰木帝,以后稷配蒼龍精也」者,《大傳》:「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鄭注:「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謂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蒼則靈威仰,赤則赤熛怒,黄則含樞紐,白則白招拒,黑則汁光紀,皆用正歲之正月郊祭之,蓋特尊焉。《孝經》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靈威仰也;『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汎配五帝也。」疏曰:「『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者,案師説引《河圖》云:『慶都感赤龍而生堯。』又云:『堯赤精,舜黄,禹白,湯黑,文王蒼。』又《元命苞》云:『夏白帝之子,殷黑帝之子,周蒼帝之子。』是其王者皆感太微五帝之精而生。云『蒼則靈威仰』至『汁光紀』者,《春秋緯·文耀鉤》文。云『皆用正歲之正月郊祭之』者,案《易緯·乾鑿度》云:『三王之郊,一用夏正。』云『蓋特尊焉』者,就五帝之中特祭所感生之帝,是特尊焉。注引《孝經》云『郊祀后稷,以配天』者,證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引『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者,證文王不特配感生之帝,而汎配五帝矣。」據《禮記注》疏,鄭君明引《孝經》解禮,與此注義正同。又《喪服小記》注云:「始祖感天神靈而生,祭天則以祖配之。」疏云:「王者夏正禘祭其先祖所從出之天,若周之先祖出自靈威仰也。」《禮器》「魯人將有事於上帝」,注云:「上帝,周所郊祀之帝,謂蒼帝靈威仰也。」《月令》「祈穀於上帝」,注云:「上帝,太微之帝也。」疏云:「《春秋緯》文。太微爲天庭,中有五帝座。郊天,各祭其所感帝。殷祭汁光紀,周祭靈威仰也。」《祭法》「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疏云:「此祭感生之帝於南郊。」《周禮·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注云:「玄謂祀天,夏正郊天也。上帝,五帝,所郊亦猶五帝。殊言天者,尊異之也。」疏云:「王者各郊所感帝,若周之靈威仰之等即是五帝,而殊言天,是尊異之,以其祖感之而生故也。」此皆鄭君之義。然則經言「配天」,鄭義亦當以爲「殊言天者,尊異之」,天即感生之帝,而非昊天上帝矣。《公羊》宣三年傳:「郊則曷爲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何氏《解詁》曰:「祖謂后稷,周之始祖,姜嫄履大人迹所生。配,配食也。《孝經》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五帝在太微之中,迭生子孫,更王天下。」何君解《孝經》用感生帝説,與鄭君同。《詩疏》引《異義》:「《詩》齊魯韓、《春秋》公羊説聖人皆無父感天而生。許君謹案:讖云堯五廟,知不感天而生。而《説文》曰:『姓,人所生也。古之神聖母感天而生子,故稱天子。』」是許君亦用感生帝説矣。鄭言后稷感生之義,見於《詩箋》。《生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箋云:「帝,上帝也。敏,拇也。祀郊禖之時,時則有大神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處,心體歆歆然。其左右所止住,如有人道感己者也。」《閟宮》「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箋云:「依,依其身也。赫赫乎顯著姜嫄也。其德貞正不回邪,天用是馮依而降精氣。」疏引《河圖》曰「姜嫄履大人迹,生后稷」、《中侯·稷起》云「蒼耀稷生感迹昌」、《苗興》云「稷之迹乳」、《史記·周本紀》云「姜嫄出野,見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踐之。踐之而身動如孕者,及期而生棄」。是鄭義有本也。明皇注用王肅説,邢疏引其駮鄭義曰:「案:《爾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瘞薶。』又曰:『禘,大祭也。』謂五年一大祭之名。又《祭法》祖有功,宗有德,皆在宗廟,本非郊配。若依鄭説,以帝嚳配祭圜丘,是天之最尊也。周之尊帝嚳,不若后稷。今配青帝,乃非最尊,實乖嚴父之義也。且徧窺經籍,並無以帝嚳配天之文。若帝嚳配天,則經應云『禘嚳於圜丘,以配天』,不應云『郊祀后稷』也。天一而已,故以所在。祭在郊,則謂爲圜丘,言於郊爲壇,以象圜天。圜丘即郊也,郊即圜丘也。其時中郎馬昭抗章固執,當時勑博士張融質之。融稱漢世英儒自董仲舒、劉向、馬融之倫,皆斥周人之祀昊天於郊以后稷配,無如玄説配蒼帝也。然則《周禮》圜丘,則《孝經》之郊。聖人因尊事天,因卑事地,安能復得祀帝嚳於圜丘、配后稷於蒼帝之禮乎?且在《周頌》『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則郊非蒼帝,通儒同辭,肅説爲長。」錫瑞案:王肅所駮,《郊特牲》孔疏已解之曰:「王肅以郊、丘是一而鄭氏以爲二者,案《大宗伯》云『蒼璧禮天』,《典瑞》又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是玉不同。《宗伯》又云『牲、幣各放其器之色』,則牲用蒼也。《祭法》又云『燔柴於泰壇,用騂犢』,是牲不同也。又《大司樂》云:『凡樂,圜鍾爲宫,黄鍾爲角,大簇爲徵,姑洗爲羽。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上文云:『乃奏黄鍾,歌大呂,舞《雲門》,以祀天神。』是樂不同也。故鄭以云蒼璧、蒼犢、圜鍾之等爲祭圜丘所用,以四圭有邸、騂犢及奏黄鍾之等以爲祭五帝及郊天所用。王肅以《郊特牲》『周之始郊,日以至』,與圜丘同配以后稷。鄭必以爲異,圜丘又以帝嚳配者,鄭以周郊日以至自是魯禮,故注《郊特牲》云:『周衰禮廢,儒者見周禮盡在魯,因推魯禮以言周事。』鄭必知是魯禮、非周郊者,以宣三年正月『郊牛之口傷』,是魯郊用日至之月。案周郊祭天,大裘而冕。《郊特牲》云:『王被衮,戴冕,璪十有二旒。』故知是魯禮,非周郊也。又知圜丘配以帝嚳者,案《祭法》云:『周人禘嚳而郊稷。』禘嚳在郊稷之上,稷卑於嚳,以明禘大於郊。又《爾雅》云:『禘,大祭也。』大祭莫過於圜丘,故以圜丘爲禘。圜丘比郊,則圜丘爲大,《祭法》云『禘嚳』是也。若以郊對五時之迎氣,則郊爲大,故《大傳》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故郊亦稱禘。其宗廟五年一祭,比每歲常祭爲大,故亦稱禘也。以《爾雅》唯云禘爲大祭,是文各有所對也。」孔疏推衍鄭意詳明,或即馬昭申鄭之説。學者審此,可無疑於鄭義矣。鄭《箴膏肓》曰:「《孝經》云『郊祀后稷,以配天』,言『配天』不言『祈穀』者,主說周公孝以配天之義,本不爲郊祀之禮出,是以其言不備。」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注】文王,周公之父。明堂,天子布政之宮。《治要》。明堂之制,八窗四闥,《御覽》一百八十六。上圓下方,《白孔六帖》十。在國之南。《玉海》九十五。南是明陽之地,故曰明堂。《正義》。上帝者,天之別名也。《治要》、《史記·封禪書》集解、《宋書·禮志三》。又《南齊書》九作「上帝,亦天別名」。嚴可均曰:「按:鄭以『上帝』爲『天之別名也』者,謂五方天帝別名上帝,非即昊天上帝也。《周官·典瑞》『以祀天、旅上帝』,明上帝與天有差等。故鄭注《禮記·大傳》引《孝經》云『郊祀后稷,以配天』,配靈威仰也;『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汎配五帝也,又注《月令》孟春云:『上帝,太微之帝也。』《月令》正義引《春秋緯》:紫微宮爲大帝,太微宮爲天庭,中有五帝座,五帝,五精之帝,合五帝與天爲六天。自從王肅難鄭,謂『天一而已,何得有六』,後儒依違不定。然明皇注此『配上帝』云『五方上帝』,猶承用鄭義,不能改易也。」神無二主,故異其處,避后稷也。《史記·封禪書》集解、《續漢·祭祀志》注補。又《宋書·禮志三》作「明堂異處,以避后稷」。
疏曰:嚴說是也。《文選·東京賦》注引《鉤命決》曰:「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五精之神。」《通典》引《鉤命決》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地。祭天南郊,就陽位。祭地北郊,就陰位。后稷爲天地主,文王爲五帝宗。」是《孝經緯》説以上帝爲五帝,鄭義本《孝經緯》《鉤命決》也。鄭君以北極大帝爲皇天,太微五帝爲上帝,合稱六天,故五帝亦可稱天。鄭不以五帝解「上帝」而必云「天之別名」者,欲上應嚴父配天之經文,其意實指五帝,與《祭法》注引此經以證祖宗之祭同意。天與上帝之異,猶《周禮·典瑞》注云「上帝,五帝,所郊亦猶五帝,殊言天者,尊異之也」,上帝兼舉五帝,故云「天之別名」。 云「明堂,天子布政之宮」云云者,本《孝經緯》《援神契》文。《禮記》疏引《異義》講學大夫湻于登説:「明堂在國之陽,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內,而祀之就陽位,上圓下方,八窗四闥,布政之宮。周公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上帝,五精之神,太微之庭,中有五帝座星。」鄭君云:「湻于登之言,取義於《援神契》。《援神契》説: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曰明堂者,上圓下方,八窗四闥,布政之宮,在國之陽。帝者,諦也,象上可承五精之神。五精之神實在太微,於辰爲巳,是以登云然。今漢立明堂於丙巳,由此爲也。」據此,則鄭君此注皆本《援神契》古義矣。《大戴禮·盛德》篇曰:「一室而有四戶、八牖。上圓下方。」桓譚《新論》曰:「上圓法天,下方法地,八窗法八風,四達法四時。」《白虎通》曰:「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闥,布政之宮,在國之陽。」《三輔黄圖》曰:「明堂所以正四時,出教化,天子布政之宮也。上圓象天,下方法地,八窗即八牖也,四闥者象四時四方也。」皆與鄭合。《隋書·禮儀志》梁武帝制曰:「鄭玄據《援神契》,亦云上圓下方,又云八窗四闥。」武帝以爲鄭説據《援神契》,最塙。錫瑞案:鄭云八窗四闥,與《盛德記》似同實異。《盛德記》曰:「凡九室,一室而有四户八牖,三十六户,七十二牖。」鄭駮之云:「《戴禮》所說雖出《盛德記》,其下顯與本章異。九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似呂不韋所益,非古制也。」鄭據《考工》五室之文,不信《盛德》九室之説,則一室雖有八窗四闥,合計之不得有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矣。明堂祀五精帝,當以鄭君五室之義爲長。漢人説明堂者,多與鄭異。《異義》:「古《周禮》《孝經》說:明堂,文王之廟。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東西九筵,筵九尺,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案許君嘗受魯國三老古文《孝經》,其說別無所見,此所引皆《考工記》文,故與古《周禮》同。五室之說,鄭所遵用。云「明堂,文王之廟」,則與鄭義不合。《鄭志》趙商問曰:「説者謂天子廟制如明堂,是爲明堂即文廟耶?」答曰:「明堂主祭上帝,以文王配耳,猶如郊天以后稷配也。」據此,則鄭不以明堂爲文廟也。孔牢等以爲:明堂、辟雍、太學,其實一也。馬宫、王肅亦以爲同一處。盧植又兼太廟言之。蔡邕以爲清廟、太廟、太室、明堂、太學、辟雍異名同事。潁容又兼靈臺言之。案《玉藻》「聽朔於南門之外」,鄭注:「天子廟及路寢皆如明堂制。明堂在國之陽,每月就其時之堂而聽朔焉。卒事,反宿路寢,亦如之。」鄭君此注分別最晰。廟及路寢如明堂制,則不得與明堂合爲一矣。明堂聽朔,反宿路寢,明堂非路寢更可知。惟太學、辟雍,古說以爲與明堂同處。魏文侯《孝經傳》曰:「大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此《孝經》説之最古者。《禮記·昭穆》篇曰:「大學,明堂之東序也。」《盛德篇》曰:明堂其外水環之,曰辟雍。《封禪書》曰:「天子曰明堂辟雍,諸侯曰泮宫。」《白虎通》曰:「禮三老於明堂,以教諸侯孝也。禮五更於大學,以教諸侯弟也。」《韓詩》説:「辟雍者,天子之學。圓如璧,雍之以水,示圓。言辟,取辟有德,所以教天下。春射,秋饗,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立明堂於中。」鄭《駮異義》云:「《王制》:『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天子曰辟雍,諸侯曰泮宮,然則大學即辟雍也。《大雅·靈臺》一篇之詩,有靈臺,有靈囿,有靈沼,有辟廱。其如是也,則辟雍及三靈皆同處,在郊矣。」鄭謂辟雍、大學、三靈同處在郊,其説至塙,而又云「大學在西郊,王者相變之宜」,則與明堂在南郊不同。鄭必以爲在西郊者,由泥於《王制》之文。鄭以《王制》上庠、下庠之類一是大學,一是小學,故謂三代相變,周大學當在國。案:大學在郊,三代所同。上庠、下庠之類,即天子四學之異名,皆在明堂四門之塾,不當分大學、小學在郊在國。鄭《駮異義》已云大學在郊,與《王制》注不同,是《王制》注非定論,《駮異義》云西郊,亦未盡是。大學、明堂,據魏文侯傳,當同一處。《韓詩》説在南方七里之内,正與鄭用《援神契》説明堂在南方七里之內符同。可據《孝經傳》與《孝經緯》以補鄭義所未及也。明皇注:「明堂,天子布政之宮也。周公因祀五方上帝於明堂,乃尊文王以配之也。」 邢疏曰:「『明堂,天子布政之宮也』者,按《禮記·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天子負斧依,南鄉而立。明堂也者,明諸侯之尊卑也。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知明堂是布政之宮也。云『周公因祀五方上帝於明堂,乃尊文王以配之也』者,五方上帝即是上帝也,謂以文王配五方上帝之神,侑坐而食也。按:鄭注《論語》云:『皇皇后帝,並謂太微五帝。在天爲上帝,分王五方爲五帝。』舊説明堂在國之南,去王城七里,以近爲媟;南郊去王城五十里,以遠爲嚴。五帝卑於昊天,所以於郊祀昊天,於明堂祀上帝也。五帝,謂東方青帝靈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紀、中央黄帝含樞紐。鄭玄云:『明堂居國之南,南是明陽之地,故曰明堂。』按《史記》云『黃帝接萬靈於明庭』,明庭即明堂也。鄭玄據《援神契》云:『明堂上圜下方,八牗四闥。』上圜象天,下方法地,八牗者即八節也,四闥者象四方也。此言『宗祀於明堂』,謂九月大享靈威仰等五帝,以文王配之,即《月令》云『季秋大享帝』,注云『徧祭五帝』。以其上言『舉五穀之要藏,帝籍之收於神倉』,九月西方成事,終而報祭也。」錫瑞按:明皇注於上文「郊祀」用王肅説,故與鄭異,此注遵用鄭義,邢疏中注亦明。鄭注《祭法》云:「祭上帝於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於明堂,曰祖、宗。祖、宗,通言爾。《孝經》曰:『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郊祭一帝,而明堂祭五帝。小德配寡,大德配衆,亦禮之殺也。」疏引《雜問志》云:「『春曰其帝大皞,其神句芒。祭蒼帝靈威仰,太皞食焉。句芒祭之於庭。祭五帝於明堂,五德之帝亦食焉,又以文、武配之。』《祭法》『祖文王而宗武王』,此謂合祭於明堂。漢以正禮散亡,《禮》戴文殘缺,不審周以何月也,於《月令》,以季秋。」《詩·我將序》:「《我將》,祀文王於明堂也。」疏云:「此言祀文王於明堂,即《孝經》所謂『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也。文王之配明堂,其祀非一。此言祀文王於明堂,謂大享五帝於明堂也。《曲禮》曰:『大饗不問卜。』注云:『大饗五帝於明堂,莫適卜。』《月令》季秋:『是月也,大享帝。』注云:『言大享者,徧祭五帝。』《曲禮》曰『大饗不問卜』謂此也。是於明堂有總祭五帝之禮,但鄭以《月令》爲秦世之書,秦法自季秋,周法不必然矣。故《雜問志》云『不審周以何月,於《月令》,則季秋』。」據此,則鄭君不堅持季秋爲宗祀明堂之月,邢疏申鄭尚未審也。 注云「神無二主,故異其處,避后稷也」者,神主即上文注云「死爲神主」,義見上。鄭以文王功德本應配天南郊,因周已有后稷配天神,不容有二主,又不可同一處,文王,周受命祖,祭之宗廟,以鬼享之,不足以昭嚴敬,故周公舉行宗祀明堂之禮,而宗文王以配上帝,於是嚴父配天之道得盡。異事異處,於尊后稷兩不相妨。鄭注《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云:「不於宗廟,辟王也。」朝諸侯本應在宗廟,不於宗廟而於明堂者,所以避成王。文王本應配天南郊,不於南郊而於明堂者,所以避后稷。其義一也。鄭注《周易》「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曰:「上帝,天帝也。『以配祖考』者,使與天同饗其功也。故《孝經》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也。」《漢書·郊祀志》元始五年王莽奏言:「王者父事天,故爵稱天子。孔子曰:『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王者尊其考,欲以配天,緣考之意欲尊祖,推而上之,遂及始祖。是以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據此,則尊祖正由尊父之義推之,與平當云「知文王不欲以子臨父,故推而序之」意同,皆得經旨。不然,經言嚴父配天,但言宗祀文王,不必言郊祀后稷矣。

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舊脱「助」字,依《禮器》正義加。【注】周公行孝於朝,《治要》脫「於」字,依《釋文》加。越裳重譯來貢,是得萬國之歡心也。《治要》。
疏曰:經云「助祭」,承「宗祀文王」言。《詩·清廟序》:「《清廟》,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疏云:「既成洛邑在居攝五年,其朝諸侯則在六年。《明堂位》所云『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即此時也。」言率之以祀文王,則朝者悉皆助祭。《詩》曰「肅雍顯相」,箋云:「諸侯有光明著見之德者來助祭。」《尚書大傳·洛誥傳》曰:「於卜洛邑,營成周,改正朔,立宗廟,序祭祀,易犠牲,制禮樂,一統天下,合和四海,而致諸侯,皆莫不依紳端冕以奉祭祀者。天下諸侯之悉來,進受命於周而退見文、武之尸者,千七百七十三諸侯,皆莫不磬折玉音,金聲玉色,然後周公與升歌而弦文、武。諸侯在廟中者,伋然淵其志,和其情,愀然若復見文、武之身,然後曰:『嗟,子乎!此蓋吾先君文、武之風也夫!』故周人追祖文王而宗武王也。」伏《傳》所言,即此經四海之内助祭之事。云「千七百七十三諸侯」,正與《王制》鄭注引《孝經説》「周千八百諸侯,舉成數」者相符。《漢書·王莽傳》云:「周公居攝,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蓋諸侯千八百矣。」云千八百諸侯,與鄭説合。經云「宗祀文王」,伏《傳》言「祖文、宗武」,不同者,韋昭《國語注》云:「周公初時,祖后稷而宗文王。至武王,雖承文王之業,有伐紂定天下之功,其廟不可以毁。故先推后稷以配天,而後更祖文王而宗武王。」然則此經據周公初定之禮而言,亦以上言嚴父配天,故專舉文王也。 鄭注云「周公行孝於朝,越裳重譯來貢,是得萬國之歡心也」者,《尚書大傳》曰:「交阯之南,有越裳國。周公居攝六年,制禮作樂,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譯而獻白雉,曰:『道路悠遠,山川阻深,音使不通,故重譯而朝。』成王以歸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不施焉,則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獲此賜也?』其使請曰:『吾受命吾國之黄耉曰:久矣,天之無別風淮雨,意者中國有聖人乎?有,則盍往朝之?』周公乃歸之於王,稱先王之神致,以薦於宗廟。」即其事也。鄭必以越裳來貢證得萬國之歡心者,以經言「萬國」,又言「四海之內」,據《孝經説》,周九州内惟有千八百諸侯,不足萬國之數,越裳在九州外,不在千八百諸侯之中,乃可舉爲得萬國歡心之證,亦與「四海之內,各以其職助祭」相合。《周禮·大行人》九州之外謂之蕃國,各以其所貴寶爲贄,即越裳白雉之類。越裳之來雖非助祭,然公既以薦宗廟,即與助祭有合。且事在居攝六年,正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時。鄭義似泛而實切也。 《漢書·郊祀志》引「郊祀后稷」至「各以其職來助祭」。《後漢·班彪傳》注、《公羊》僖十五年疏引皆有「助」字。

夫聖人之德,又何以加於孝乎?【注】孝弟之至,通於神明,豈聖人所能加?《治要》。
疏曰:《白虎通·聖人》篇引此經,爲周公聖人之證。 鄭注云「孝弟之至,通於神明」者,用《感應章》文。《鉤命決》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則鳯皇巢。」《論衡·程材篇》引孔子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漢武梁祠畫象贊》曰「曾子質孝,以通神明」,亦據《盛應章》也。《孟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故曰「豈聖人所能加」。

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注】致其樂。《釋文》。嚴可均曰:「按:上當有『養以』二字,下闕。」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注】因人尊嚴其父,教之爲敬,因親近於其母,教之爲愛,順人情也。《治要》。聖人之教不肅而成,【注】聖人因人情而教民,民皆樂之,故不肅而成也。《治要》。其政不嚴而治,【注】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不嚴而治也。《治要》。其所因者本也。【注】本,謂孝也。《治要》。
疏曰:《漢書·蓺文志》曰:「『故親生之膝下』,諸家説不安處,古文字讀皆異。」是此經本不易解,鄭注殘缺,未審其義云何。明皇注云:「親愛之心生於孩幼,比及年長,漸識義方,則日加尊嚴。」其説亦不安,恐非鄭義也。 鄭注云「因人尊嚴其父,教之爲敬,因親近於其母,教之爲愛,順人情也」者,以敬屬父,以愛屬母,義本《士章》「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知「愛」「敬」當分屬父、母。鄭注《天子章》「愛敬盡於事親」,亦云「盡愛於母,盡敬於父」也。《孟子》言良知良能,孩提知愛,長知敬,是人情本具有愛敬之理,聖人因而教之,乃順人情也。 云「聖人因人情而教民,民皆樂之」者,承上文言。云「其身正,不令而行」者,用《論語》文。此經與《三才章》文同義異。《三才章》承上「則天明,因地利」而言,此經承上「因嚴教敬,因親教愛」而言,皆有所因,故政教易行。鄭注並云「民皆樂之」,具得經旨。 云「本,謂孝也」者,《開宗明義章》曰「夫孝,德之本也」,鄭以「人之行莫大於孝」解之,此章上文曰「人之行莫大於孝」,故云「本,謂孝」矣。

父子之道,天性也,【注】性,常也。《治要》。君臣之義也。【注】君臣非有天性,但義合耳。《治要》。
疏曰:鄭注云「性,常也」者,《白虎通·性情》篇曰:「五性者何?謂仁、義、禮、智、信也。」是五性即五常,故「性」可云「常」也。 云「君臣非有天性,但義合也」者,《莊子·人間世》引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鄭分父子、君臣爲二,實本此義,且與下文「父母生之」「君親臨之」正合。明皇注云「父子之道,天性之常,加以尊嚴,又有君臣之義」,併爲一讀,與下文不合矣。

父母生之,續莫大焉;【注】父母生之,骨肉相連屬,復何加焉?《治要》。君親臨之,厚莫重焉。【注】君親擇賢,顯之以爵,寵之以祿,厚之至也。《治要》。
疏曰:鄭注云「父母生之,骨肉相連屬」者,《詩·小弁》「不屬于毛,不離于裏」,傳云:「毛在外,陽,以言父;裏在內,陰,以言母。」疏云:「屬者,父子天性相連屬。離者,謂所離歷,言稟父之氣,歷母而生也。」 云「君親擇賢,顯之以爵,寵之以祿」者,《王制》「凡官民材,必先論之,論辨然後使之,任事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鄭注:「論,謂考其德行、道藝。辨,謂考問得其定也。爵,謂正其秩次,與之以常食。」擇賢即考德行、道藝,爵禄即秩次、常食也。 《風俗通》「汝南封祈」下引「君親臨之」二句。

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注】人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之親者,「之」字依下注加。謂之悖德。《治要》。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注】不能敬其親而敬他人之親者,謂之悖禮也。《治要》。以順則逆,【注】以悖爲順,則逆亂之道也。《治要》。民無則焉。【注】則,法。《治要》。不在於善,而皆在於凶德。【注】惡人不能以禮爲善,乃化爲惡,若桀、紂是也。《治要》。雖得之,君子所不貴。明皇本無「所」字,「貴」下有「也」字。【注】不以其道,故君子不貴。《治要》。
疏曰:經文但云「愛他人」「敬他人」,鄭以爲「愛他人之親」「敬他人之親」者,猶《天子章》云「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鄭注亦以「人」爲「人之親」,皆以補明經旨,説甚諦當。鄭解上文「因嚴教敬,因親教愛」,以「敬」「愛」分屬父、母言,則此云「愛他人之親」亦當分屬母,「敬他人之親」亦當分屬父矣。明皇注用孔傳,邢疏申之,曰「君自不行愛敬,而使天下人行」,説與經文不合。如其説,當改經文爲「不愛其親而使他人愛」「不敬其親而使他人敬」,其義乃可通也。 云「則,法」者,《釋詁》文。 云「惡人不能以禮爲善,乃化爲惡,若桀、紂是也」者,經上文云「悖德」「悖禮」,此言凶德,不言禮,故云「不能以禮爲善」,以補明經義。必舉桀、紂者,鄭注《曲禮》「敖不可長」四句,亦云「桀、紂所以自禍」,以桀、紂不善,人所共知,舉之使人易曉也。 注「雖得之,君子所不貴」爲「不以其道」者,用《論語》文。邢疏云:「言人君如此,是雖得志居臣人之上,幸免篡弑之禍,亦聖人君子之所不貴,言賤惡之也。」

君子則不然,言思可道,【注】君子不爲逆亂之道,言中《詩》《書》,故可傳道也。《治要》。行思可樂,【注】動中規矩,故可樂也。《治要》。德義可尊,【注】可尊法也。《治要》。作事可法,【注】可法則也。《治要》。容止可觀,【注】威儀中禮,故可觀。《治要》。進退可度。【注】難進而盡忠,易退而補過。《治要》。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注】畏其刑罰,愛其德義。《治要》。則而象之。【注】傚。《釋文》。上下闕。故能成其德教,【注】漸也。《釋文》。上闕。而行其政令。【注】不令而伐謂之暴。《釋文》。上下闕。
疏曰:鄭注云「君子不爲逆亂之道」者,承上「以悖爲順,逆亂之道」而言。 云「言中《詩》《書》,故可傳道也」者,《論語》「子所雅言,《詩》《書》」,《孝經》一引《書》,餘皆引《詩》,即「言中《詩》《書》」也。 云「動中規矩,故可樂也」者,《玉藻》曰「周還中規,折還中矩」,鄭注「反行也宜圜,曲行也宜方」,是「動中規矩」也。 云「威儀中禮」者,明皇注亦云「容止,威儀也」,邢疏曰:「容止,謂禮容所止也,《漢書·儒林傳》云『魯徐生善爲容,以容爲禮官大夫』是也。威儀即儀禮也,《中庸》云『威儀三千』是也。《春秋左氏傳》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 云「難進而盡忠,易退而補過」者,「難進」「易退」用《表記》「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之文,「盡忠」「補過」用《事君章》文。 鄭蓋以此章「君子」不專屬人君言,如卿大夫亦可言臨民也。 云「畏其刑罰,愛其德義」者,《三才章》曰「陳之以德義,而民興行。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鄭注:「善者賞之,惡者罰之,民知禁,莫敢爲非也。」是賞罰與德義並重,聖人教民未嘗不用刑罰,故下有《五刑章》,所以使民畏也。 鄭注「德教」「政令」二句殘闕,其意似以德教當以漸致,政令不宜暴施,君子知其如此,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也。 《繁露·五行對》篇引「行思可樂,容止可觀」。《漢書·匡衡傳》引孔子曰「德義可尊,容止可觀」至「則而象之」。

《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注】淑,善也。忒,差也。善人君子威儀不差,可法則也。《治要》。
疏曰:鄭注云「淑,善也」者,《釋詁》文。鄭君箋《詩》,亦云「淑,善」。箋《詩》云「執義不疑」,順毛傳「忒,疑也」之義。此詁「忒」爲「差」,與箋《詩》異者,《易·觀》「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虞注:「豫而四時不忒。」《釋文》引鄭注,《左氏》文二年傳「享祀不忒」注,《禮記·大學》「其儀不忒」疏,《呂覽·先己》「其儀不忒」注,《廣雅·釋詁四》,皆云「忒,差也」。

紀孝行章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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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孝子之事親也,《治要》無「也」字,依明皇本加。居則致其敬,【注】也盡《釋文》。嚴可均曰:「按:明皇注云『平居必盡其敬』,則『也』當作『必』字。」禮也。《釋文》。嚴可均曰:「按:『禮』上當有『其敬』。《釋文》云:一本作『盡其敬也』,又一本作『盡其敬禮也』。」養則致其樂,【注】樂竭歡心以事其親。《治要》。病則致其憂,【注】色不滿容,行不正履。明皇注。《正義》曰:「此依鄭注也。」喪則致其哀,【注】擗踊哭泣,盡其哀情。《北堂書鈔》原本九十三《居喪》。「哀」字依明皇注加。《正義》曰:「此依鄭注也。」祭則致其嚴。【注】齊必變食,居必遷坐,敬忌踧踖,若親存也。《北堂書鈔》原本八十八《祭祀總》。陳本《書鈔》引鄭注「齋戒沐浴,明發不寐」,與明皇注同。
疏曰:鄭注「盡禮」非全文,蓋以禮解「敬」字,邢疏引《禮記·內則》云「子事父母,雞初鳴,咸盥漱,至於父母之所,敬進甘脆而後退」,又《祭義》曰「養可能也,敬爲難」,是也。 云「樂竭歡心,以事其親」者,《檀弓》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内則》曰「下氣怡聲,問所欲而敬進之,柔色以温之」,鄭注「温,藉也。承尊者,必和顔色」,是也。 云「色不滿容,行不正履」者,邢疏曰:「《禮記·文王世子》云:『王季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文王。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又下文記古之世子亦朝夕問於内豎,『其有不安節,世子色憂不滿容』。此注減『憂』『能』二字者,以此章通於貴賤,雖儗人非其倫,亦舉重以明輕之義也。」案《玉藻》云「親癠,色容不盛」,亦「色不滿容」之謂。 云「擗踊哭泣,盡其哀情」者,邢疏曰:「並約《喪親章》文,其義奧於彼。」 云「齊必變食,居必遷坐,敬忌踧踖,若親存也」者,「齊必變食」二句見《論語·鄉黨》,孔注:「改常饌,易常處。」《鄉黨》又云「踧踖如也」,馬注:「踧踖,恭敬之貌。」《論語·八佾》曰「祭如在」,孔注:「祭死如事生。」《祭義》曰:「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中庸》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此「若親存」之義也。

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事親者,居上不驕,【注】雖尊爲君,而不驕也。《治要》。爲下不亂,【注】爲人臣下,不敢爲亂也。《治要》。在醜不爭。【注】忿爭爲醜。醜,類也。以爲善,不忿爭也。嚴可均曰:「《治要》有按語,云『忿爭爲醜』疑有差誤。今按:『以爲善』亦有脱誤。據下文『在醜而爭』注『朋友中好爲忿爭』,此當云『朋友爲醜』。《曲禮》『在醜夷不爭』,注『醜,衆也。夷猶儕也』,義亦不殊。據《諫爭章》『士有爭友』注『以賢友助己』,此當云『助己爲善』。『己』『已』形近,『以』即『已』,脱一『助』字。存疑俟定。」居上而驕則亡,【注】富貴不以其道,是以取亡也。《治要》。爲下而亂則刑,【注】爲人臣下好爲亂,則刑罰及其身也。《治要》無「也」字,依《釋文》加。在醜而爭則兵。【注】朋友中好爲忿爭者,惟兵刃之道。《治要》。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爲不孝也。【注】夫愛親者不敢惡於人之親,今反驕亂忿爭,雖日致三牲之養,豈得爲孝乎?《治要》。
疏曰:「居上不驕」與《諸侯章》文同,故鄭注以「尊爲君」解「居上」。 注云「爲人臣下,不敢爲亂」者,《論語》曰:「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表記》曰:「事君,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爲亂。」 云「忿爭爲醜」,有誤,嚴說是。云「醜,類也」者,《易·離》「獲匪其醜」虞注,《禮·哀公問》「節醜其衣服」注,《國語·周語》「况爾小醜」、《楚語》「官有十醜,爲億醜」注,《孟子·公孫丑》「地醜德齊」注,《爾雅·釋草》「蘩之醜」注,《廣雅·釋詁三》,皆曰「醜,類也」。「以爲善」,嚴說近是。 云「富貴不以其道,是以取亡也」者,《諸侯章》「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此言不以守富、守貴之道,則富貴不能長守矣。 云「爲人臣下好爲亂,則刑罰及其身也」者,鄭言五刑之目,見下《五刑章》,其他如《王制》之「四誅」、《士師》之「八成」,皆臣下好亂刑罰及身者矣。 云「朋友中好爲忿爭,惟兵刃之道」者,邢疏云:「言處儕衆之中,而每事好爭競,或有以刃相讎害也。」 云「愛親者不敢惡於人之親」者,見《天子章》。邢疏云:「三牲,牛、羊、豕也。言奉養雖優,不除驕亂及爭競之事,使親常憂,故非孝也。」

五刑章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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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五刑之屬三千,【注】五刑者,謂墨、劓、臏、宮割、大辟也。《治要》。科條三千,《釋文》。謂劓、嚴可均曰:「按:『劓』當作『墨』,當云『墨之屬千』。」墨、嚴可均曰:「按:當作『劓』,當云『劓之屬千』,下當有『臏之屬五百』。」宮割、嚴可均曰:「按:當云『宮割之屬三百』。」大辟。嚴可均曰:「按:當云『大辟之屬二百也』。」穿窬盜竊者,劓。《釋文》云:「與《周禮注》不同。」嚴可均曰:「按:『劓』當作『墨』。」刼賊傷人者,墨。《釋文》云:「義與《周禮注》不同。」嚴可均曰:「按:『墨』當作『劓』。」男女不以禮交者,宮割。壞人垣牆、開人關𨷲者,臏。《釋文》云:「與《周禮》竝同,微異。」嚴可均曰:「按:『男女』至『宮割』九字,當在『臏』字之下。《周禮·司刑》二千五百罪,以墨、劓、宫、刖、殺爲次弟。《呂刑》以墨、劓、剕、宮、大辟爲次弟。刖、剕即臏也。此經言『五刑之屬三千』,明依《呂刑》。《治要》載鄭注次弟不誤,《釋文》改就《周禮》,非。」手殺人者,大辟。《釋文》云:「亦與《周禮注》不同。」嚴可均曰:「按:『《周禮注》』者,《司刑》注引《書傳》也。《書傳是伏生今文說。鄭受古文,與伏生説不同。《司刑》注云『其刑書則亡』,明所説目畧,衰周法家追定,周初未必有之。鄭亦據法家爲說,各有所本,不必强同,而鄭意又有可推得者,唐、虞象刑,《呂刑》用罰爲刑。法家之説雖無害於經,究未足以說經,故注《呂刑》無此目畧。陸爲先陸所誤,抉擇異同,實爲隔硋。或難曰:《書》鄭本亡,何以知《呂刑》注無此目畧?答曰:陸稱與《周禮注》不同,不稱與《書注》不同,足以明之。」疏曰:鄭注云「墨、劓、臏、宮割、大辟也」者,《白虎通·五刑》篇曰:「墨者,墨其額也。劓者,劓其鼻也。臏小字本作「臏」。者,脱其臏也。宮者,女子淫,執置宫中,不得出也。割者,加二字,從王引之説。丈夫淫,割去其勢也。大辟者,謂死也。」錫瑞案:鄭君此注引今文《尚書·甫刑》篇文。穿窬盜竊罪輕,刼賊傷人罪重。刑法,墨輕劓重。嚴氏謂「劓」當作「墨」、「墨」當作「劓」,是也。古文《尚書》「劓、刖、㭬、黥」,「刖」,俗譌「刵」,從王引之説改正。《説文》引《周書》作「刖、劓、斀、黥」。夏侯等書作「臏、宮割、劓、俗譌「臏、宫、劓、割」,從王引之説改正。頭庶剠」。是古文作「刖」、今文作「臏」之明證。《漢書·刑法志》、《白虎通·五刑》篇皆從今文作「臏」。鄭注《周禮·司刑》云「臏、辟」,不云「剕、辟」,亦從今文《尚書》也。《孝經》本今文説,引《甫刑》不作《呂刑》,是其證。緯書多同今文。鄭注《孝經》如社稷、明堂大典禮,皆從《孝經緯》文,是鄭君用今文說作注。此注云「臏、宮割」,與夏侯等《書》作「臏、宮割」正合,則此注乃用今《尚書·甫刑》篇無疑。鄭注古《周禮》,猶引用伏生《大傳》,豈有注今《孝經》反用古文《尚書》者哉?鄭用今文《尚書》,而此注與伏生《大傳》不盡同者,蓋鄭別有所本,疑即本《漢律》文。漢興,高祖入關,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鄭云「手殺人者大辟」,即「殺人者死」也。「刼賊傷人」與「穿窬盗竊」,即「傷人及盜」也。「刼賊傷人者,劓」,與伏《傳》「姦軌、盜攘、傷人者,其刑劓」合,但少「觸易君命、革輿服制度」二語。「男女不以禮交者,宫割」,與伏《傳》同。「壞人垣牆、開人關𨷲者,臏」,亦與伏《傳》「决關梁、踰誠郭而畧盜者,其刑臏」相近。惟伏《傳》云「非事而事之、出入不以道義而誦不詳之辭者,其刑墨。降畔、寇賊、刼畧、奪攘、撟虔者,其刑死」,此注不盡用其義耳,並未嘗截然不合也。伏《傳》五刑之目,或出古法家言。蕭何攈秦法作律九章,不必盡與之合,故鄭君此注與《周禮注》又有異同。鄭注《禮》、箋《詩》,前後不同者甚多,不當以此致疑。陸氏疑其與《周禮注》不同,固屬一孔之見。嚴氏不考今、古文異同之義,乃云鄭用古文,亦未免强作解事。鄭注《周禮》云:「此二千五百罪之目畧也,其刑書則亡。」謂刑書亡,而二千五百之條所以用刑者不可盡知,故僅存此二千五百之目畧,非謂並此五刑之目畧亦不可知,故鄭君不敢以此注《尚書》也。嚴說殊誤。《周禮》疏引《孝經緯》云:「上罪墨蒙、赭衣、雜屨,中罪赭衣、雜屨,下罪雜屨而已。」此緯説解《五刑篇》之文,與伏生《大傳》「上刑赭衣不純,中刑雜屨,下刑墨蒙」畧同,是《孝經緯》用今文説之證也。

而罪莫大於不孝。要君者無上,【注】事君,先事而後食祿。今反要之,此無尊上之道。《治要》。非聖人者無法,【注】非侮聖人者不可法。《治要》。非孝者無親,【注】己不自孝,又非他人爲孝,嚴可均曰:「《釋文》作『人行者』,一本作『非孝行』,合二本訂之,或此當云『又非他人行孝者』。」不可親。《治要》。此大亂之道也。【注】事君不忠,侮聖人言,非孝者,大亂之道也。《治要》。疏曰:「罪莫大於不孝」,鄭無明文,據《周禮·掌戮》「凡殺其親者,焚之」,鄭注:「焚,燒也。《易》曰:『焚如,死如,棄如。』」疏引鄭《易注》曰:「震爲長子,爻失正,不知其所如。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焉,得用議貴之辟刑之,若如所犯之罪。焚如,殺其親之刑。死如,殺人之刑也。棄如,流宥之刑也。」又《周禮·大司徒》「以鄉八刑糾萬民,一曰不孝之刑」,疏:「云『一曰不孝之刑』者,有不孝於父母者則刑之。《孝經》不孝不在三千者,深塞逆源,此乃禮之通教。」賈公彦以爲不孝在三千條外,當據鄭注《孝經》文,五刑三千,極重者不過大辟。鄭云「死如,殺人之刑」,與此注云「手殺人者大辟」正合。若焚如之刑,更重於大辟,當在三千條外,是殺其親者不在五刑三千中矣。邢疏云:「舊注說及謝安、袁宏、王獻之、殷仲文等,皆以不孝之罪,聖人惡之,云在三千條外。此失經之意也。案上章云『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爲不孝』,此承上『不孝』之後,而云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是因其事而便言之,本無在外之意。案《檀弓》云:『子弑父,凡在宮者,殺無赦。殺其人,壞其室,洿其宮而豬焉。』既云『學斷斯獄』,則明有條可斷也。」邢引舊說未知即鄭義否,而據鄭義,不當如邢氏所云也。 注云「事君,先事而後食祿。今反要之,此無尊上之道」者,《表記》「子曰:『事君三違而不出竟,則利祿也。人雖曰不要,吾弗信也』」,鄭注:「違猶去也。利祿,言爲貪祿留也。臣以道去君,至於三而不遂去,是貪祿必以其强與君要也。」注義與《禮注》畧同。 云「非侮聖人者不可法」者,《論語》「侮聖人之言」,注:「不可小知,故侮之。」疏:「『侮聖人之言』者,侮謂輕慢。聖人之言不可小知,故小人輕慢之而不行也。」 云「己不自孝,又非他人爲孝,不可親」者,《詩·既醉》「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箋云:「永,長也。孝子之行,非有竭極之時,長以與女之族類,謂廣之以教道天下也。《春秋傳》曰:『潁考叔,純孝也,施及莊公。』」據此,則能自孝者必教他人爲孝,而不自孝者反非他人爲孝,與潁考叔正相反矣。 《呂覽》引《商書》曰:「刑三百,罪莫大於不孝。」「三百」疑「三千」之誤。《風俗通》曰:「又有不孝之罪,並編十惡之條。」《公羊》文十六年傳《解詁》曰:「無尊上、非聖人、不孝者,斬首梟之。」

廣要道章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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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注】人行之次也。《釋文》。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注】夫樂者,感人情者也。「者也」二字依《釋文》加。樂正則心正,樂淫則心淫也。《治要》。惡鄭聲之亂雅樂也。《釋文》。上闕。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注】上好禮,則民易使也。《治要》《釋文》。
疏曰:鄭注云「人行之次也」者,《大戴禮·衛將軍文子》篇:「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次」與「序」義近。孝爲德之始,而悌之德次於孝。《孝經》本言孝,而次即言悌,故曰「人行之次也」。 云「夫樂者,感人情者也。樂正則心正,樂淫則心淫也」者,《樂記》:「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又曰:「樂也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志微、噍殺之音作,而民思憂;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勁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寛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皆與鄭義相發明。 云「惡鄭聲之亂雅樂也」者,用《論語》文。鄭聲,古說有二。《樂記》疏引《異義》:「今《論語》說:鄭國之爲俗,有溱、洧之水,男女聚會,謳歌相感,故云『鄭聲淫』。《左氏》說:『煩手淫聲』謂之鄭聲者,言煩手躑躅之聲使淫過矣。許君謹案:《鄭詩》二十一篇,説婦人者十九,故鄭聲淫也。」疏云鄭《駮》無,從許義。案:鄭云「樂淫心淫」,又引以爲移風易俗之證,當同許義,以「鄭」爲鄭國也。《白帖》引《通義》云:「鄭國有溱、洧之水,會聚謳歌相感。今《鄭詩》二十一篇,説婦人者十九,故『鄭聲淫』也。」又云:「鄭重之音使人淫故也。」《白虎通·禮樂》篇云:「孔子曰『鄭聲淫』何?鄭國土地民人,山居谷浴,男女錯雜,爲鄭聲以相誘悅懌,故邪僻,聲皆淫色之聲也。」是劉子政、班孟堅皆主鄭國之說,故鄭君亦主之。 云「上好禮,則民易使也」者,《論語》文。《曲禮》曰:「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班朝治軍,涖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故「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矣。 《風俗通序》引《孝經》「移風易俗」二句,《續漢書》蔡邕《禮樂志》亦引之。《漢書·禮樂志》、《白虎通·禮樂》篇、《呂氏春秋·仲春紀》高注、徐幹《中論·蓺紀》,皆引「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禮在樂上,與經文異。惟劉向《說苑·修文》引孔子曰「移風易俗」四句,與經同。《漢志》與《王吉傳》皆引「安上治民」二句。

禮者,敬而已矣。【注】敬者,禮之本,有何加焉?《治要》。故敬其父則子説,《治要》作「悦」,今依《釋文》。下皆同。敬其兄則弟說,敬其君則臣説。敬一人而千萬人説,【注】盡禮以事。《釋文》。語未竟。所敬者寡而所說者衆,【注】所敬一人,是其少;千萬人說,是其衆。《治要》。此之謂要道也。【注】孝弟以教之,禮樂以化之,此謂要道也。《治要》。
疏曰:鄭注云「敬者,禮之本」者,《曲禮》曰「毋不敬」,鄭注:「禮主於敬。」疏曰:「《孝經》云『禮者,敬而已矣』是也。鄭《目錄》云:『《曲禮》之中,禮含五禮。』今云『《曲禮》曰毋不敬』,則五禮皆須敬。故鄭云『禮主於敬』。然五禮皆以拜爲敬禮,則祭極敬、主人拜尸之類,是吉禮須敬也;拜而後稽顙之類,是凶禮須敬也;主人拜迎賓之類,是賓禮須敬也;軍中之拜肅拜之類,是軍禮須敬也;冠昏飲酒皆有賓主拜答之類,是嘉禮須敬也。『兵車不式』,『乘玉路不式』,鄭云『大事不崇曲敬』者,謂敬天神及軍之大事,故不崇曲小之敬。熊氏以爲唯此不敬者,恐義不然也。」 鄭云「盡禮以事」,文不完,當即下章注云父事三老、兄事五更、郊則君事天、廟則君事尸之禮,蓋言天子敬人之父、敬人之兄、敬人之君,惟此等禮有之。《至德》《要道》兩章,義本相通也。 云「所敬一人,是其少;千萬人說,是其衆」者,承上文「敬一人而千萬人說」而言,鄭意蓋屬泛論。舊注依孔傳云「一人,謂父、兄、君。千萬人,謂子、弟、臣」,鄭意似不然也。 云「孝弟以教之,禮樂以化之,此謂要道也」者,鄭以要道屬禮樂,此章主廣要道,鄭必兼言孝弟者,以二章義相通。經言敬父、敬兄,仍是孝弟中事故也。

廣至德章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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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注】言教此二字依明皇注加。《正義》云:「此依鄭注也。」非門到户至,而日見而語此二字依明皇注加。《正義》云:「此依鄭注也。」《釋文》有「語之」二字。之也,《文選》庾亮《讓中書令表》注,又任昉《齊景陵王行狀》注。但行孝於內,流化於外也。《治要》。
疏曰:鄭注以「門到戶至」解「家至」,以「日見而語」解「日見」,所以補明經義。《鄉飲酒義》曰:「君子之所謂孝者,非家至而日見之也。」《漢書·匡衡傳》云:「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説之也。」與此經意同。 云「但行孝於内,流化於外也」者,邢疏云:「《祭義》所謂『孝悌發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閭巷』,是流於外。」又云:「《祭義》曰:『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於太學,所以教諸侯之悌也。』此即所謂『發諸朝廷,至乎州里』是也。」

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爲人父者也。【注】天子父事三老,所以敬天下老也。《治要》。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爲人兄者也。【注】天子兄事五更,所以教天下悌也。《治要》。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爲人君者也。【注】天子郊則君事天,廟則君事尸,所以教天下臣。《治要》。
疏曰:鄭注云「天子父事三老,所以敬天下老也。天子兄事五更,所以教天下悌也」者,《援神契》曰:「天子親臨雍袒割,尊事三老,兄事五更。三者,道成於三;五者,訓於五品,言其能善教己也。三老、五更,皆取有妻、男女完具者。尊三老者,父象也。謁者奉几,安車輭輪,供綏執事。五更寵以度,接禮交容,謙恭順貌。王於養老燕之末,命諸侯。諸侯歸,各帥於國。大夫勤於朝,州里𩥉於邑。」此《孝經緯》説事三老、五更,教孝悌之義也。《樂記》:「食三老、五更於大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總干,所以教諸侯之弟也。」《文王世子》曰:「遂設三老、五更、羣老之席位焉。」《白虎通·鄉射》篇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者何?欲陳孝弟之德以示天下也。」下引《援神契》文。《公羊》桓四年傳《解詁》曰:「是以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食之於辟雍,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總干,率民之至。」意亦畧同。鄭注《文王世子》云:「天子以三老、五更父兄養之,示天下以孝弟也。」又引《援神契》文爲教天下之事。是鄭解《孝經》用《援神契》之證。邢疏乃曰:「舊注用應劭《漢官儀》云『天子無父,父事三老,兄事五更』,乃以事父、事兄爲教孝悌之禮。案禮,教敬自有明文,假令天子事三老蓋同庶人『倍年以長』之敬,本非教孝子之事,今所不取也。」邢氏蓋泥於《祭義》「教弟」之文,以爲事三老亦是教弟,無關教孝。案:《祭義》疏曰:「《孝經》『雖天子,必有父也』,注『謂養老也』。父謂君老也。此非《廣至德章》注,然義正可相足。臧氏云:「君老」,「三老」之譌。此食三老而屬弟者,以上文祀文王於明堂爲孝,故以食三老、五更爲弟,文有所對也。」然則《祭義》之文不必泥,邢氏所疑,孔疏早已解之。《援神契》《白虎通》皆曰:「尊三老者,父象也。」《白虎通》又曰:「既以父事,父一而已。」譙周《五經然否論》曰:「漢中興,定禮儀,羣臣欲令三老答拜。城門校尉董鈞駮曰:『養三老,所以教事父之道。若答拜,是使天下答子拜也。』詔從鈞議。」是古說皆謂父事三老以教孝,非但同「倍年以長」之敬。明皇注於鄭引古禮以解經者皆刊落之,專以空言解經,實爲宋、明以來作俑。邢疏依阿唐注,排斥古義,是其蔽也。 注云「天子郊則君事天,廟則君事尸,所以教天下臣」者,《御覽》引《中候·運期》篇曰:「帝堯刻璧,率羣臣東沈於洛,書曰:『天子臣放勳德薄,施行不元。』」鄭注:「元,善也。」《白虎通·號》篇亦引《中候》曰「天子臣放勳」。《曲禮》云:「君前臣名。」據《中候》言堯告天稱臣、稱名,是天子「君事天」之證。然則郊天之禮,亦必自稱臣而君事天矣。《祭統》曰:「君迎牲而不迎尸,別嫌也。尸在廟門外則疑於臣,在廟中則全於君。君在廟門外則疑於君,入廟門則全於臣、全於子。是故不出者,明君臣之義也。」鄭注:「不迎尸者,欲全其尊也。尸,神象也。鬼神之尊在廟中。人君之尊,出廟門則伸。」又云:「天子、諸侯之祭,朝事延尸於戶外,是以有北面事尸之禮。」案:天子無臣人之事,鄭引事天、事尸解之,最塙。劉炫引《禮運》曰「故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也,故祭帝於郊」,謂郊祭之禮册祝稱臣,正本鄭義。邢氏引《祭義》「朝覲所以教諸侯之臣也」以解注,其說殊疏。《禮記》疏引《鉤命決》曰:「『暫所不臣者,謂師也,三老也,五更也,祭尸也,大將軍也。』此五者,天子、諸侯同也。」鄭以三老、五更、祭尸並舉,正用《鉤命決》之義。《曾子本孝》:「任善,不敢臣三德。」盧注:「謂王者之孝。三德,三老也。《白虎通》曰:『不臣三老,崇孝。』」

《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注】以上三者教於天下,真民之父母。《治要》。非至德,其孰能順民如此其大者乎!【注】至德之君能行此三者,教於天下也。《治要》。
疏曰:鄭注云「以此三者教於天下」,又云「至德之君能行此三者,教於天下也」者,承上教孝、教悌、教臣而言,申明孝弟爲至德之義。邢疏云:「按《禮記·表記》稱:『子言之:「君子所謂仁者,其難乎?《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以强教之,悌以說安之,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親。如此而後,可以爲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此章於『孰能』下加『順民』,『如此』下加『其大者』,與《表記》爲異,其大意不殊。而皇侃以爲并結《要道》《至德》兩章,或失經旨也。劉炫以爲《詩》美民之父母,證君之行教,未證至德之大,故於《詩》下別起歎辭,所以異於餘章,頗近之矣。」案:鄭以三者爲至德,則此文非并結兩章,當如劉說,不當如皇說。

廣揚名章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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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注】以孝事君則忠。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欲求忠臣,出孝子之門,故可移於君。《治要》。事兄悌故順,可移於長;【注】以敬事兄則順,故可移於長也。《治要》。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注】君子所居則化,所在則治,故可移於官也。《治要》。是以行成於內,而名立於後世矣。【注】修上三德於內,名自傳於後世。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世」字,明皇注作「代」,避諱,今改復。
疏曰:明皇此章注用鄭義。邢疏曰:「此夫子廣述揚名之義。言君子之事親能孝者,故資孝爲忠,可移孝行以事君也;事兄能悌者,故資悌爲順,可移悌行以事長也;居家能理者,故資治爲政,可移於績以施於官也。是以君子居能以此善行成之於内,則令名立於身没之後也。」又解注曰:「三德,則上章云移孝以事於君、移悌以事於長、移理以施於官也。言此三德不失,則其令名常自傳於後世。經云『立』而注爲『傳』者,『立』謂常有之名,『傳』謂不絕之稱,但能不絕,即是常有之行,故以『傳』釋『立』也。」錫瑞案:此章文義易解,邢疏解經、注亦明,然其中有可疑者。邢氏云「先儒以爲『居家理』下闕一『故』字,御注加之」,是唐以前古本無此「故」字矣,而《釋文》云讀「居家理故治」絶句,陸氏在明皇之前,何以其所據本已有「故」字,與邢氏說不合?且鄭引《士章》「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解此經文,下云「故可移於君」「故可移於長也」,則鄭君讀此經,當以「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悌故順可移於長」,下二句準此。俗讀以「孝」字、「悌」字、「理」字絶句,非是。陸氏據鄭注本作《釋文》,乃不於前四句發明句讀,云當讀從「忠」字、「順」字絶句,而發之於後,獨繫於「居家理故治」之下,豈謂惟此句當從「治」字絕句,上二句不當從「忠」字、「順」字絶句乎?疑此當如邢氏之說,古本無此「故」字,《釋文》亦本無之,當作「居家理治」,陸氏見此句少一「故」字,與上二句文法有異,恐人讀此有誤,故特發明句讀。鄭注云「君子所居則化,所在則治」,理、治是一事,不分兩項,與上孝忠、悌順當分兩項者不同,中間本不必用「故」字。古人文法,非必一律。明皇見此句少一「故」字,乃以意增足之,與經旨、鄭意皆不相符。後人又因明皇之注,於《釋文》讀「居家理治」絕句亦加一「故」字。其齟齬不合之處尚可考見,鄭意亦可推而得矣。《曾子立孝》:「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謂也;未有長而順下可知者,弟弟之謂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脩之謂也。」與此經相發明。

諫爭章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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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曰:若夫慈愛恭敬,安親揚名,則聞命矣。敢問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注】孔子欲見諫爭之端。《釋文》。
疏曰:此章首數句義,鄭注不傳。邢疏云:「或曰:慈者,接下之別名;愛者,奉上之通稱。劉炫引《禮記·內則》說子事父母『慈以旨甘』,《喪服四制》云『高宗慈良於喪』,《莊子》曰『事親則孝慈』,此竝施於事上。夫愛出於內,慈爲愛體;敬生於心,恭爲敬貌。此經悉陳事親之迹,寧有接下之文?夫子據心而爲言,所以唯稱愛、敬;曾參體貌而兼取,所以并舉慈、恭。如劉炫此言,則知慈是愛親也,恭是敬親也。安親,則上章云『故生則親安之』;揚名,即上章云『揚名於後世』矣。」案:此說甚諦,可補鄭義。 鄭注云「孔子欲見諫爭之端」者,鄭意以孔子此言非斥曾子,欲發子當諫爭之端耳。

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釋文》無「其」字,云:本或作「不失其天下」,「其」衍字耳。嚴可均曰:「按:今世行本自《開成石經》以下皆有「其」字,唯石臺本無。」葉德輝曰:「唐武后《臣軌·匡諫》章引《孝經》曰:『天子有諍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天下』,亦無『其』字,又『爭』作『諍』。據下引『諍於父』『諍於君』,是鄭本作『諍』。其無『其』字者,即鄭注本也。」錫瑞案:《白虎通》《家語》引經亦作「諍」。【注】七人者,謂太師、太保、太傅、嚴可均曰:「按:《後漢·劉瑜傳》注作『謂三公』,約文也。」左輔、右弼、前疑、後丞,維持王者,使不危殆。《治要》。
疏曰:鄭注云「七人者,謂太師、太保、太傅、左輔、右弼、前疑、後丞,維持王者,使不危殆」者,邢疏云:「孔、鄭二注及先儒所傳,並引《禮記·文王世子》以解七人之數。按:《文王世子》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惟其人。』又《尚書大傳》曰:『古者天子必有四鄰,前曰疑,後曰丞,左曰輔,右曰弼。天子有問,無以對,責之疑。可志而不志,責之丞。可正而不正,責之輔。可揚而不揚,責之弼。其爵視卿,其祿視次國之君。』《大傳》四鄰,則《記》之四輔,兼三公以充七人之數。」案:鄭以三公四輔爲七人,古義如是。《白虎通·諫諍》篇引此經「天子有諍臣七人」至「則身不陷於不義」,云:「天子置左輔、右弼、前疑、後丞。左輔主修政,刺不法。右弼主糾害,言失傾。前疑主糾度,定德經。後丞主匡正,常考變失。四弼興道,率主行仁。夫陽變於七,以三成,故建三公,序四諍,列七人。雖無道,不失天下,杖羣賢也。」與鄭注合。王肅注《家語》云「天子有三公四輔,主諫諍,以救其過失也」,亦同鄭義。《荀子·臣道篇》、《賈子·保傅》篇、《大戴·保傅》篇、《說苑·臣術》篇皆列四輔之文,但有小異。《列子》《莊子》皆有「舜問乎丞」之語,丞即四輔之一。 《漢書·霍光傳》《王嘉傳》皆引此經。

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注】尊卑輔善,未聞其官。《治要》。士有爭友,則身不離於令名;【注】令,善也。士卑無臣,故以賢友助己。《治要》。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注】父失則諫,故免陷於不義。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
疏曰:鄭注云「尊卑輔善,未聞其官」者,邢疏云:「諸侯五者,孔傳指天子所命之孤及三卿與上大夫,王肅指三卿、内史、外史,以充五人之數。大夫三者,孔傳指家相、室老、側室,以充三人之數,王肅無側室而謂邑宰。斯竝以意解說,恐非經義。劉炫云:案下文云『子不可以不爭於父,臣不可以不爭於君』,則爲子爲臣皆當諫爭,豈獨大臣當爭,小臣不爭乎?豈獨長子當爭其父,衆子不爭者乎?若父有十子,皆得諫爭。王有百辟,惟許七人,是天子之佐乃少於匹夫也。又案《洛誥》云成王謂周公曰:『誕保文武受民亂,爲四輔。』《冏命》穆王命伯冏:『惟予一人無良,實賴左右前後有位之士匡其不及。』據此而言,則『左右前後』,四輔之謂也。疑、丞、輔、弼,當指於諸臣,非是別立官也。謹案:《周禮》不列疑、丞,《周官》歷敘羣司,《顧命》總名卿士,《左傳》云能師、鳥紀,《曲禮》云五官、六太,無言疑、丞、輔、弼專掌諫爭者。若使爵視於卿,祿比次國,《周禮》何以不載,經傳何以無文?且伏生《大傳》以四輔解爲四鄰,孔注《尚書》以四鄰爲前後左右之臣,而不爲疑、丞、輔、弼,安得又采其說也?《左傳》稱:『昔周辛甲之爲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師曠說匡諫之事:『史爲書,瞽爲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官師相規,工執蓺事以諫。』此則凡在人臣,皆合諫也。夫子言天子有天下之廣,七人則足以見諫爭功之大,故舉少以言之也。然父有爭子,士有爭友,雖無定數,要一人爲率。自下而上,稍增二人,則從上而下,當如禮之降殺,故舉七、五、三人也。劉炫之讜義,雜合通途。何者?傳載忠言比於藥石,逆耳苦口,隨要而施。若指不備之員,以匡無道之主,欲求不失,其可得乎?先儒所論,今不取也。」錫瑞案:鄭云「未聞其官」,則孔、王之說皆所不用。蓋天子三公、四輔明見經傳,諸侯、大夫無文可知,鄭君不以意說,足見矜慎。若劉炫並不信四輔之說,又不考經傳,專據僞古文《尚書》、僞孔傳之文,苟異先儒,大可嗤笑。夫論人臣進言之義,人人皆當諫爭,而論人君設官之義,諫爭必有專責。後世廷臣皆可進諫,又必專設諫官,即是此意。七人爲三公四輔,舉其重者而言,豈謂天子之朝惟此七人可以進諫,其餘皆同立仗馬乎?劉氏不知此義,乃以人數多少屑屑計較,謂不獨長子當爭其父,父有十子,是天子之佐少於匹夫;又謂父有争子,雖無定數,要一人爲率。前後矛盾,甚不可通。且如其言,則不但先儒注解爲非,即夫子所言已屬不當矣。凡妄詆古注,其弊必至疑經。邢氏稱爲「讜義」,殊爲無識。 注又云「令,善也。士卑無臣,故以賢友助己」者,鄭注《儀禮·喪服》亦云「士卑無臣」,又注《周禮·司裘》云:「士不大射,士無臣,祭無所擇。」疏引《孝經》云:「天子、諸侯、大夫皆言爭臣,士則言爭友,是無臣也。」 云「父失則諫,故免陷於不義」者,邢疏曰:「《內則》云:『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復諫。』《曲禮》曰:『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言父有非,故須諫之以正道,庶免陷於不義也。」案:《曾子本孝》篇曰:「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諫。」又曰:「故孝子之於親也,生則以義輔之。」《立孝》篇曰:「微諫不倦,聽從不怠,懽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謂孝矣。」《大孝》篇曰:「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以道。」又曰:「父母有過,諫而不逆。」《事父母》篇曰:「父母之行,若中道則從,若不中道則諫。從而不諫,非孝也;諫而不從,亦非孝也。」此曾子用《孝經》之義,言爭子之道也。《白虎通·三綱六紀》篇引《孝經》曰:「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 《荀子·子道》篇:「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孔子不對。孔子趨出,以語子貢曰:『鄉者君問丘也,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而丘不對,賜以爲何如?』子貢曰:『子從父命,孝矣。臣從君命,貞矣。夫子有奚對焉?』孔子曰:『小人哉,賜不識也!昔萬乘之國有爭臣四人,則封疆不削;千乘之國有爭臣三人,則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爭臣二人,則宗廟不毁。父有爭子,不行無禮;士有爭友,不爲不義。故子從父,奚子孝?臣從君,奚臣貞?審其所以從之,之謂孝,之謂貞也。』」《荀子》所言,與此經義同而文畧異。《家語·三恕》則竊取《孝經》也。

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於父,臣不可以不爭於君。【注】君父有不義,臣子不諫諍,則亡國破家之道也。武后《臣軌·匡諫》章引「鄭玄曰」,又引經作「諍」。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爲孝乎?【注】委曲從父母,善亦從善,惡亦從惡,而心有隱,豈得爲孝乎?《治要》。《臣軌·匡諫》章引鄭玄曰:「委曲從父母之令,善只爲善,惡只爲惡,又焉得爲孝子也乎?」
疏曰:鄭注云「君父有不義,臣子不諫諍,則亡國破家之道也」者,《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内則》曰:「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熟諫。」是不諫諍則亡國破家之道也。 云「委曲從父母,善亦從善,惡亦從惡,而心有隱,豈得爲孝乎」者,《檀弓》「事親有隱而無犯」,鄭注:「隱,謂不稱揚其過失也。無犯,不犯顏而諫。《論語》曰:『事父母,幾諫。』」疏曰:「據親有尋當之過,故無犯。若有大惡,亦當犯顔。故《孝經》曰『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是也。《論語》曰『事父母,幾諫』,是尋常之諫也。」孔疏分別甚晰。則此注云「有隱」,與《檀弓》所云「有隱」,似同而實異也。 鄭注《内則》云「子從父之令,不可謂孝也」,正用此經義。

感應章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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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注】盡孝於父,則事天明。《治要》。事母孝,故事地察;【注】盡孝於母,能事地察其高下,視其分理也。《治要》「理」作「察」,依《釋文》改。長幼順,故上下治。【注】卑事於尊,幼事於長,故上下治。《治要》。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注】事天能明,事地能察,德合天地,可謂彰矣。《治要》。
疏曰:鄭注云「盡孝於父,則事天明。盡孝於母,能事地察其高下,視其分理也」者,鄭君注《庶人章》「因天之道,分地之利」,曰「順四時以奉事天道,分別五土,視其高下,此分地之利」;注《三才章》「則天之明,固地之利」,曰「視天四時,無失其早晚也。因地高下,所宜何等」,是鄭解《孝經》所云「天地」,皆以時行物生、山川高下爲言,此注云「高下」「分理」,正與《庶人》《三才》兩章注義相合,則其解「事天明」亦必以四時爲訓,今所傳注文不完也。邢疏引《易·説卦》云「乾爲天,爲父」,是事父之道通於天;「坤爲地,爲母」,是事母之道通於地,又引《白虎通》云「王者父天母地」,說皆有據,而與鄭君之義未合。明皇注以「敬事宗廟」爲説,更非經旨。經於下文乃言宗廟,此事父母,當指生者而言,不必是事死者也。 云「卑事於尊,幼事於長」者,以經但言「長幼順」,未言「幼事長」之義,故以此文補明經旨。經言長幼者,爲下「言有兄也」及「孝悌之至」兼言悌而言也。 云「德合天地,可謂彰矣」者,《易》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中庸》曰:「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此「德合天地」之義。鄭言德合天地則神明彰,《漢書·郊祀志》曰:「明王聖主事天明,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天地以王者爲主,故聖王制祭天地之禮必於國郊。」亦以「神明彰」承事天、事地言之,與鄭義合,不必如明皇注云「感至諴,降福佑」乃足爲彰也。 《繁露·堯舜不擅和湯武不專殺》篇引《孝經》之語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天與父同禮也。」

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注】謂養老也。《禮記·祭義》正義。雖貴爲天子,必有所尊事之若父者,三老是也。《治要》、《禮記·祭義》正義、《北堂書鈔》原本八十三《養老》。必有先也,言有兄也。【注】必有所先事之若兄者,五更是也。《治要》。
疏曰:鄭注云「雖貴爲天子,必有所尊事之若父者,三老是也;必有所先事之若兄者,五更是也」者,《白虎通·鄉射》篇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者何?欲陳孝弟之德以示天下也。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是古說以此經爲「父事三老、兄事五更」之義,鄭君之所本也。《祭義》曰:「至孝近乎王,雖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雖諸侯,必有兄。」鄭注:「天子有所父事,諸侯有所兄事,謂若三老、五更也。」疏云:「天子、諸侯俱有養老之禮,皆事三老、五更。故《文王世子》注:『三老如賓,五更如介。』但天子尊,故以父事屬之;諸侯卑,故以兄事屬之。」案:天子、諸侯皆養老,故皆有父事、兄事之義。《禮記》析而舉之,此經專據天子言耳。 《繁露·爲人者天》篇引「雖天子,必有尊也,教以孝也;必有先也,教以弟也」。

宗廟致敬,不忘親也;【注】設宗廟,四時齊戒以祭之,不忘其親。《治要》。修身慎行,恐辱先也。【注】修身者不敢毀傷,慎行者不歷危殆,常恐其辱先也。《治要》。宗廟致敬,鬼神著矣。【注】事生者易,事死者難。聖人慎之,故重其文也。《治要》。
疏曰:鄭注云「設宗廟,四時齊戒以祭之,不忘其親」者,鄭君注《卿大夫章》云「宗,尊也。廟,貌也。親雖亡没,事之若生,爲作宗廟,四時祭之,若見鬼神之容貌」,又注《紀孝行章》云「齊必變食,居必遷坐,敬忌踧踖,若親存也」,皆與此注互相發明。 云「修身者不敢毁傷,慎行者不歷危殆,常恐其辱先也」者,「不敢毁傷」見《開宗明義章》。《曲禮》曰:「爲人子者,不登高,不臨深,不苟訾,不苟笑。」鄭注:「爲其近危辱也。」又曰:「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懼辱親也。」《祭義》曰:「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又曰:「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此「不歷危殆」與「常恐辱先」之義也。 云「事生者易,事死者難。聖人慎之,故重其文也」者,鄭意以爲上言「宗廟致敬」,此復言「宗廟致敬」,祇是一意,乃必重其文者,正以事生者易,事死者難,聖人慎之,故不惜丁寧反復以申明之。《孟子》曰:「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此事死難於事生之證也。邢疏云:「上言『宗廟致敬』,謂天子尊諸父,先諸兄,致敬祖考,不敢忘其親也。此言『宗廟致敬』,述天子致敬宗廟,能感鬼神。雖同稱『致敬』,而各有所屬也。舊注以爲『事生者易,事死者難。聖人慎之,故重其文』,今不取也。」邢所云「舊注」即鄭注,其所以不取鄭義者,由於解上文「天子必有尊也」四句不從鄭義,以爲三老、五更,乃解爲「尊諸父,先諸兄」,即在宗廟之中,上言「宗廟致敬」爲敬祖考之胤,此言「宗廟致敬」爲感鬼神之歆。其説非也。 《呂氏春秋·孟秋紀》注引《孝經》曰「四時祭祀,不忘親也」,高誘兼引下章「春、秋祭祀」之義而約舉之,又《孝行覽》注引「修身慎行」二句。

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光於《治要》作「于」,各本同,今依石臺本。四海,無所不通。【注】孝至於天,則風雨時。孝至於地,則萬物成。孝至於人,則重譯來貢。故無所不通也。《治要》。《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注】義取孝道流行,莫不被義從化也。嚴可均曰:「《治要》作『孝道流行,莫敢不服』,蓋有删改。今依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明皇作『莫不服』,今依《釋文》作『莫不被』。」
疏曰:鄭注云「孝至於天,則風雨時。孝至於地,則萬物成」者,鄭君注《孝治章》「災害不生」,曰「風雨順時,百穀成孰」,此云「風雨時」「萬物成」以爲孝至天下之應,與《孝治章》注同。鄭解此經「天地」,多以四時、百物言之,此釋經之「通於神明」也。 云「孝至於人,則重譯來貢」者,鄭君注《聖治章》「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助祭」,曰「周公行孝於朝,越裳重譯來貢」,此與《聖治章》注同意,以釋經之「光於四海」也。《堯典》「光被四海」,傳曰:「光,充也。」孔傳解「光」爲「充」,原本古義。「光被」,今文《尚書》作「橫被」,見《漢書》王裦、王莽傳,《後漢書》馮異、張衡傳等處。「光」「横」古同聲通用,皆是「充廣」之義。《祭義》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經云「通於神明」,鄭注解「神明」爲「天地」,即《祭義》之「塞乎天地」也。經云「光於四海」,即《祭義》之「横乎四海」也。經云「孝悌之至」,注專言孝,舉其重者耳。《尚書大傳·畧說》曰:「天子重鄉養,卜筮、巫醫御於前,祝咽祝哽以食,乘車輲輪,胥與就膳,徹,送至於家,君如有欲問,明日就其室,以珍從,而孝弟之義達於四海。」《略説》言達四海,承養老言之,與鄭說合。 云「義取孝道流行,莫不被義從化也」者,鄭君箋《詩》云:「自,由也。武王於鎬京行辟雍之禮,自四方來觀者皆感化其德,心無不歸服者。」疏曰:「既言辟雍,即言四方皆服,明由在辟雍行禮,見其行禮,感其德化,故無不歸服也。辟雍之禮,謂養老以教孝悌也。」案孔疏以《詩》言四方皆服爲感辟雍養老教孝悌之德化,甚得《詩》旨,即可得《孝經》與注之旨。鄭君又箋《詩·泮水》云:「辟雍者,築土雝水之外,圓如璧,四方來觀者均也。」葢惟四方來觀者均,是以東西南北無不被義從化。《御覽》引《新論》曰:「王者作圓池,如璧形,實水其中,以圜壅之,故曰辟雍。言其上承天地,以班政令,流轉王道,終而復始。」《白虎通·辟雍》篇曰:「辟者,璧也,象璧圓以法天也。雍者,壅之以水,象教化流行也。」皆與鄭合。《績漢志》注引《月令》記曰:「水環四周,言王者動作法天地,德廣及四海,方此水也,名曰辟雍。」班固《東都賦》曰:「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是辟雍水環四面,兼取象於四海水流。《祭義》言「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即繼之曰:「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曾子大教》章文與《祭義》同,下引《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是東西南北可指東西南北四海而言,此經於「通於神明,光於四海」之下,亦即引此詩以證。然則東西南北四方無不服,亦可云東西南北四海無不服矣。蔡邕《明堂月令論》曰:「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四面周水圓如璧,則曰辟雍。《易傳·太初》篇曰:『天子旦入東學,晝入南學,莫入西學。當作「晡入西學,莫入北學」。在中央曰太學,天子之所自學也。』《禮記·保傅》篇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入西學,上賢而貴德;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入太學,承師而問道。』與《易傳》同。魏文侯《孝經傳》曰:『太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禮記·古大明堂之禮》曰:『膳夫是相禮,日中出南闈,見九侯門子;日側出西闈,視五國之事;日闇出北闈,視帝節猶。』《爾雅》曰:『宮中之門謂之闈。』《王居明堂之禮》又别陰陽門,南門稱門,西門稱闈。故《周官》有門闈之學,師氏教以三德,守王門;保氏教以六蓺,守王闈。然則師氏居東門、南門,保氏居西門、北門也。知掌教國子,與《易傳》《保傅》《王居明堂之禮》參相發明,爲學四焉。《禮記》曰:『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孝經》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言行孝者則曰明堂,行悌者則曰太學,故《孝經》合以爲一義,而稱鎬京之詩以明之。凡此皆明堂、太室、辟雍、太學事通文合之義也。」案:古說以明堂、辟雍、太學爲一,見《聖治章》。蔡氏引此經以明之,與鄭君說少異。鄭以辟雍、太學爲一,不以辟雍、太學與明堂爲一。漢立明堂、辟雍、靈臺,分三處,謂之三雍。《後漢紀》注引《漢官儀》曰:「辟雍去明堂三百步。」鄭君以漢制說古制,故疑不在一處,然按之經義,蔡說近是。《學記》曰:「家有塾。」《尚書大傳》曰:「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學傅農事,上老平明坐於右塾,庶老坐於左塾。」是古人教學在門堂之塾。明堂有四門,又有四學,四學即在四門之堂。《詩》云東西南北,可以四門、四學解之,即蔡氏所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與東學、西學、南學、北學也。辟雍四面有水,取四方來觀者均,然則辟雍即成均與?惠棟《明堂大道錄》云:「明堂四門之外有四學,總名曰辟雍。《文王有聲》曰:『鎬京辟廱,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西東南北,即指四門。」惠氏引此詩以證明堂四門,其說明通,然未知四學在四門之塾,而以爲四門之外,義猶未塙。《聖治章》言嚴父配天之義,即引明堂配帝之文。明堂以祀天爲最重,故曰明堂,取神明之義。桓譚《新論》曰:「天稱明,故命曰明堂。」此經言「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其義亦可通於明堂。以明堂與辟雍、太學爲一,其説信可據矣。

事君章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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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君子之事上也,【注】上陳諫諍之義畢,欲見。《釋文》。下闕。進思盡忠,【注】死君之難爲盡忠。《釋文》、《文選》曹子建《三良詩》注。退思補過,
疏曰:鄭注不全,其意蓋謂上章惟陳諫諍之義,未及盡言事君之道,故於此章見之也。「進思」二句,注亦不全。邢疏曰:「按舊注,韋昭云『退歸私室,則思補其身過』,以《禮記·少儀》曰『朝廷曰退,燕遊曰歸』,《左傳》引《詩》曰『退食自公』,杜預注『臣自公門而退入私門,無不順禮』,室猶家也,謂退朝理公事畢而還家之時,則當思慮以補身之過。故《國語》曰:『士朝而受業,晝而講貫,夕而習復,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言若有憾則不能安,是思自補也。按《左傳》晉荀林父爲楚所敗,歸請死於晉侯,晉侯許之。士渥濁諫曰:『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晉侯赦之,使復其位。是其義也。文意正與此同,故注依此傳文而釋之。今云『君有過則思補益』,出《制旨》也。」據邢疏,則以「補過」屬君之過,始於明皇之注。案:《左傳》疏曰:「《孝經》有此二句。孔安國云:『進見於君,則必竭其忠貞之節,以圖國事,直道正辭,有犯無隱。退還所職,思其事宜,獻可替否,以補王過。』此孔意『進』謂見君,『退』謂還私職也。」然則明皇之注本於孔傳,亦非意造,但不如舊注之安。鄭君注《聖治章》「進退可度」,云「難進而盡忠,易退而補過」,是鄭以「補過」爲「補身過」,與舊注同。 云「死君之難爲盡忠」者,《公羊》莊二十六年傳:「曷爲衆殺之?不死于曹君者也。」何氏《解詁》曰:「曹諸大夫與君皆敵戎戰,曹伯爲戎所殺,諸大夫不伏節死義,獨退求生,後嗣子立而誅之。《春秋》以爲得其罪,故衆畧之不名。」是《春秋》之義,臣當死君之難。《左氏傳》曰:「君爲社稷死,則死之。」其書殉君難者,皆以「死之」爲文。此死君難爲「盡忠」之義也。 《白虎通·諫諍》篇引「事君,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史記·管晏列傳》亦引之。

將順其美,【注】善則稱君。《臣軌·公正》章注引「鄭玄曰」。匡救其惡,【注】過則稱己也。《臣軌·公正》章注引「鄭玄曰」。故上下能相親也。【注】君臣同心,故能相親。《治要》。《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臧之,何日忘之?」嚴本作「藏」。錫瑞案:鄭君《詩箋》作「臧」字解,其所據本當作「臧」,今改正。
疏曰:鄭注云「善則稱君,過則稱己也」者,用《坊記》文。 云「君臣同心,故能相親」者,《白虎通·諫諍》篇曰:「所以爲君隱惡何?君至尊,故設輔弼,置諫官,本不當有遺失。《論語》曰:『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此爲君隱也。故《孝經》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白虎通》引此經爲「爲君隱惡」之證,與鄭云「過則稱己」義合。《史記·管晏列傳》亦引之。 此經引《詩》鄭注不傳。鄭箋《隰桑》詩云:「遐,遠。謂,勤。藏,善也。我心愛此君子,君子雖遠在野,豈能不勤思之乎?宜思之也。我心善此君子,又誠不能忘也。孔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鄭訓「藏」爲「善」,是鄭所據本作「臧」,鄭本《孝經》亦當作「臧」不作「藏」也。鄭訓「謂」爲「勤」,本《釋詁》文。《詩·摽有梅》「迨其謂之」,箋亦訓爲「勤」。「勤」與「勞」義近,故引《論語》之文。愛勞、忠誨是一義,古義以爲人臣盡忠納誠。《白虎通·諫諍》篇曰:「臣所以有諫君之義何?盡忠納誠也。《論語》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下引《孝經·諫爭章》文,蓋用《魯詩》之義。鄭云「上陳諫諍之義」,則此章本與《諫爭章》相通,故引此詩以爲人臣愛君當諫之證。鄭君《詩箋》與《白虎通》義可互相證明也。

喪親章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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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孝子之喪親也,【注】生事已畢,死事未見,故發此章。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俗本「章」字作「事」,誤。哭不偯,【注】氣竭而息,聲不委曲。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禮無容,言不文,【注】父母之喪,不爲趨、翔,唯而不對也。《北堂書鈔》原本九十三《居喪》。陳本《書鈔》九十三引《孝經》鄭注云「禮無容,觸地無容。言不文,不爲文飾」,與明皇注同。服美不安,【注】去文繡,衣衰服也。《釋文》。聞樂不樂,【注】悲哀在心,故不樂也。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食旨不甘。【注】不嘗鹹酸而食粥。《釋文》。此哀慼之情也。
疏曰:《白虎通·崩薨》篇曰:「生者哀痛之,亦稱喪。《孝經》曰:『孝子之喪親也。』是施生者也。」鄭注云「生事已畢,死事未見」者,邢疏云:「生事,謂上十七章。説生事之禮已畢,其死事經則未見,故又發此章以言也。」 云「氣竭而息,聲不委曲」者,邢疏云:「《禮記·閒傳》曰:『斬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齊衰之哭,若往而反。』此注據斬衰而言之,是氣竭而後止息。又曰:『大功之哭,三曲而偯。』鄭注云:『三曲,一舉聲而三折也。偯,聲餘從容也。』是偯爲聲餘委曲也。斬衰則不偯,故云『聲不委曲』也。」阮福曰:「更有《雜記》『童子哭不偯』,言童子不知禮節,但知遂聲直哭,不能知哭之當偯不當偯,故云『哭不偯』,正與此處經文『哭不偯』同。又云:『曾申問於曾子曰:「哭父母有常聲乎?」曰:「中路嬰兒失其母焉,何常聲之有?」』鄭注:『言其若小兒亡母號啼,安得常聲乎?』所謂『哭不偯』。以此二證推之,益可知孝子之哭親悲痛急切之時,自是如童子、嬰兒之哭不偯,不作委曲之聲,且可見曾子答曾申之言實受之孔子,即《孝經》『哭不偯』之義也。《説文》云:『㥋,痛聲也。从心,依聲。《孝經》曰:「哭不㥋。」』此『㥋』字之義與『偯』同。」 云「父母之喪,不爲趨、翔,唯而不對」者,《曲禮》曰:「帷薄之外不趨。」鄭注:「不見尊者,行自由,不爲容也,入則容。行而張足曰趨。」又曰:「堂上不趨。」鄭注:「爲其迫也。堂下則趨。」又曰:「執玉不趨。」鄭注:「志重玉也。」又曰:「室中不翔。」鄭注:「又爲其迫也。行而張拱曰翔。」又曰:「父母有疾,行不翔。」鄭注:「憂不爲容也。」然則行而張足之趨、行而張拱之翔,皆所以爲容,不爲容則不趨、翔。父母有疾,行不翔;父母之喪,不趨、翔更可如。《雜記下》曰:「三年之喪,言而不語,對而不問。」《閒傳》曰:「斬衰唯而不對。」《喪服四制》曰:「三年之喪,君不言。《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此之謂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謂臣下也。」鄭注:「『言不文』者,謂喪事辨不,所當共也。《孝經説》曰:『言不文者,指士民也。』」又曰:「禮,斬衰之喪,唯而不對。」鄭注:「此謂與賓客也。唯而不對,侑者爲之應耳。」 云「去文繡,衣衰服」者,《儀禮·士喪既夕記》:「乃卒。主人啼,兄弟哭。」鄭注:「於是始去冠而笄纚,服深衣。《檀弓》曰:『始死,羔裘、玄冠者易之。』」疏曰:「知『於是始去冠而笄纚,服深衣』者,《禮記·問喪》云:『親始死,雞斯,徒跣,扱上衽。』注云:『雞斯,當云笄纚。上祍,深衣之裳前。』是其親始死笄纚,服深衣也。引《檀弓》者,證服深衣,易去朝服之事也。」《記》又曰:「既殯,主人説髦。三日,絞垂。冠六升,外縪,纓條屬,厭。衰三升。屨外納。」鄭注:「成服日。絞,要絰之散垂者。」是親始死,以深衣易羔裘而去冠,三日成服乃衣衰服也。《儀禮·喪服》曰:「喪服:斬衰裳,苴絰,杖、絞帶,冠繩纓,菅屨。」鄭注《檀弓》云衰絰之制,以絰表孝子忠實之心,衰明孝子有哀摧之義。《白虎通·喪服》篇曰:「喪禮必制衰麻何?以副意也。服以飾情,情貌相配,中外相應。故吉凶不同服,歌哭不同聲,所以表中誠也。」《釋名·釋喪制》云:「三日不生,生者成服,曰衰。衰,摧也,言傷摧也。」皆與鄭合。 云「悲哀在心,故不樂也」者,邢疏云:「言至痛中發,悲哀在心,雖聞樂聲,不爲樂也。」 云「不嘗鹹酸而食粥」者,《儀禮·喪服》曰:「歠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既虞,食疏食,水飲。既練,始食菜果,飯素食。」《喪大記》:「君之喪,子、大夫、公子、眾士皆三日不食。子、大夫、公子食粥,納財,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食之無算。大夫之喪,主人、室老、子姓皆食粥。士亦如之。既葬,主人疏食,水飲。練而食菜果,祥而食肉。食粥於盛,不盥,食於篹者盥。食菜以醯、醬。始食肉者,先食乾肉。始飲酒者,先飲醴酒。」疏云:「『始食肉者,先食乾肉。始飲酒者,先飲醴酒』,文承既祥之下,謂祥後也。然《閒傳》曰:『父母之喪,大祥有醯、醬,禫而飲醴酒。』二文不同文。庾氏云:『蓋記者所聞之異。大祥既鼓琴,亦可食乾肉矣。食菜用醯、醬,於情爲安。且既祥食果,則食醯、醬無嫌矣。』熊氏云:『此據病而不能食者,練而食醯、醬,祥而飲酒也。』」據《喪大記》《閒傳》,有練而食醯、醬,祥而食醯、醬,二説不同,然歠粥時要不得用醯、醬,故曰「不嘗鹹酸」也。《禮記·問喪》曰:「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注】毁瘠羸瘦,孝子有之。《文選·宋貴妃誄》注。此聖人之政也。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也。【注】三年之喪,天下達禮。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不肖者企而及之,賢者俯而就之。再期。《釋文》。下闕。嚴可均曰: 蓋引《喪服小記》『再期之喪,三年也』。」錫瑞案:鄭君不以再期爲三年,嚴説未覈。
疏曰:邢疏曰:「《禮記·問喪》云『親始死,傷腎,乾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三日』,又《閒傳》稱『斬衰三日不食』,此云『三日而食』者何?劉炫言三日之後乃食,皆謂滿三日則食也。」 鄭注云「毁瘠羸瘦,孝子有之」者,《曲禮》曰:「居喪之禮,毀瘠不形。」鄭注:「爲其廢喪事。形,謂骨見。」疏云:「毁瘠不形者,毀瘠,贏瘦也;形,骨露也。骨爲人形之主,故謂骨爲形也。居喪乃許羸瘦,不許骨露見也。」又曰:「居喪之禮,頭有創則沐,身有瘍則浴,有疾則飲酒食肉。疾止,復初。不勝喪,乃比於不慈不孝。」鄭注:「勝,任也。疏云:不勝喪,謂疾不食酒肉,創瘍不沐浴,毀而滅性者也。不留身繼世,是不慈也。滅性又是違親生時之意,故云不孝。不云『同』而云『比』者,此滅性本心實非爲不孝,故言『比』也。」《檀弓》曰:「毁不危身,爲無後也。」鄭注:「謂憔悴將滅性。」《雜記》曰:「毀而死,君子謂之無子。」鄭注:「毁而死,是不重親。」 云「三年之喪,天下達禮。不肖者企而及之,賢者俯而就之」者,邢疏曰:「《禮記·三年問》云:『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喪也。』鄭玄云:『達,謂自天子至於庶人。』注與彼同,唯改『喪』爲『禮』耳。《喪服四制》曰:『此喪之所以三年,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檀弓》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注引彼二文,欲舉中爲節也。起踵曰企,俛首曰俯。」案:明皇注依鄭義,邢疏解注亦明,而云「聖人雖以三年爲文,其實二十五月」,則與鄭義不合。《儀禮·士虞禮》曰:「又朞而大祥,中月而禫。」鄭注:「中猶閒也。禫,祭名也,與大祥閒一月。自喪至此,凡二十七月。」《鄭志》答趙商云:「祥謂大祥,二十五月。是月禫,謂二十七月,非謂上祥之月也。」《檀弓》疏云:「祥、禫之月,先儒不同。王肅以二十五月大祥,其月爲禫,二十六月作樂。所以然者,以下云『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又與上文『魯人朝祥而莫歌,孔子云「踰月則其善」』,是皆祥之後月作樂也。又《閒傳》云『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又《士虞禮》『中月而禫』,是祥月之中也,與《尚書》『文王中身享國』謂身之中間同。又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齊納幣』,是僖公之喪至此二十六月,《左氏》云:『納幣,禮也。』故王肅以二十五月禫除喪畢,而鄭康成則二十五月大祥,二十七月而禫,二十八月而作樂,復平常。鄭必以爲二十七月禫者,以《雜記》云父在爲母、爲妻十三月大祥,十五月禫,爲母、爲妻尚祥、禫異月,豈容三年之喪乃祥、禫同月?若以父在爲母屈而不申,故延禫月,其爲妻當亦不申,祥、禫異月乎?若以『中月而禫』爲月之中間,應云『月中而禫』,何以言『中月』乎?《喪服小記》云『妾祔於妾祖姑,亡則中一以上而祔』,又《學記》云『中年考校』,皆以『中』爲『間』,謂間隔一年,故以『中月』爲間隔一月也。戴德《喪服變除禮》二十五月大祥,二十七月而禫,故鄭依而用焉。」案:據孔疏,則二十五月畢喪乃王肅說,鄭君原本大戴,以爲二十七月而禫,其義最精。鄭此注不完,當云「再期大祥,中月而禫」。邢疏用王肅義,非也。

爲之棺槨、衣衾而舉之,【注】周尸爲棺,周棺爲槨。明皇注。《正義》云:「此依鄭注也。」衾謂單,嚴可均曰:「當有『被』字。」可以亢尸而起也。《釋文》。陳其簠簋而哀慼之,【注】簠簋,祭器,受一斗二升。方曰簠,圓曰簋,盛黍稷稻粱器。陳奠素器而不見親,故哀之也。陳本《北堂書鈔》八十九引《孝經》鄭注。嚴氏據《書鈔》原本殘闕,有「內圓外方曰簋」六字。嚴可均曰:「按:當有『外圓内方曰簠』六字,闕。《儀禮·少牢饋食》疏各引半句,今合輯之。又《考工記·旊人》疏引『內圓外方』者。按:鄭注《地官·舍人》云『方曰簠,圓曰簋』,就內言之,未盡其詞。唯《儀禮·聘禮》釋文『外圓內方曰簠,內圓外方曰簋』,形制具備。」錫瑞案:嚴氏過信《書鈔》原本,原本有誤,説見疏中。陳本與原本異者多與明皇注同。邢疏不云依鄭注,則陳本亦難信。此條與鄭義合,勝原本,故據之。《御覽》七百五十九《器物》四引《孝經》曰「陳其簠簋」、鄭玄曰「方曰簠,圓曰簋」,與陳本《書鈔》所引合。葉德輝曰:「《舍人》注疏云『方曰簠,圓曰簋』,皆據外而言。按《孝經注》云內圓外方、受斗二升者,直據簠而言。若簋,則內方外圓。據此,則賈疏所據本似云『內圓外方曰簠』,而簋不釋,故疏引申之。」賈雖不云鄭注,玩其詞意,似引鄭證鄭,葉説是也。
疏曰:鄭注云「周尸爲棺,周棺爲槨」者,邢疏曰:「《檀弓》稱:『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見也。是故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椁周於棺,士周於椁。』注約彼文,故言『周尸爲棺,周棺爲椁』也。」案:《士喪禮》曰:「棺入,主人不哭。升棺用軸,蓋在下。」又曰:「主人奉尸斂於棺,踊如初,乃蓋。」鄭注:「棺在肂中,斂尸焉,所謂殯也。」又曰:「既井椁,主人西面拜工,左還椁,反位,哭,不踊。婦人哭於堂。」鄭注:「匠人爲椁,刊治其材,以井構於殯門外也。」《檀弓》曰:「殷人棺椁。」鄭注:「椁,大也,以木爲之,言椁大於棺也。殷人尚梓。」《喪大記》曰:「君松椁,大夫柏椁,士雜木椁。」鄭注:「椁,謂周棺者也。」《白虎通·喪服》篇曰:「所以有棺椁何?所以掩藏形惡也,不欲令孝子見其毁壞也。棺之爲言完,所以藏尸,令完全也。椁之爲言廓,所以開廓辟土,令無迫棺也。」 云「衾謂單被,可以亢尸而起也」者,《士喪禮》陳小斂衣曰:「厥明,陳衣于房,南領,西上,綪。絞横三、縮一,廣終幅,析其末。緇衾,赬裏,無紞。」鄭注:「紞,被識也。斂衣或倒,被無别於前後可也。凡衾制同,皆五幅也。」疏:「云『凡衾制同,皆五幅也』者,此無正文。《喪大記》云:『紟五幅,無紞。』衾是紟之類,故知亦五幅。」又陳大斂衣曰:「厥明,滅燎。陳衣于房,南領,西上,綪。絞,紟,衾二。君襚,祭服,散衣,庶襚,凡三十稱。紟不在算,不必盡用。」鄭注:「紟,單被也。衾二者,始死斂衾,今又復制也。小斂衣數,自天子達,大斂則異矣。《喪大記》曰:『大斂:布絞,縮者三,横者五。』」疏:「云『紟不在筭』者,案《喪大記》『紟五幅,無紞』,鄭云今之單被也。以其不成稱,故不在數内。云『衾二者,始死斂衾,今又復制』者,此大斂之衾二。始死,幠用斂衾,以小斂之衾當陳之,故用大斂衾。小斂已後,用夷衾覆尸。故知更制一衾,乃得二也。云『小斂衣數,自天子達』者,案《喪大記》君大夫小斂已下,同云十九稱,則天子亦十九稱。注云:『十九稱,法天地之終數也。』云『大歛則異矣』者,案此文,《士喪》大斂三十稱,《喪大記》士三十稱,大夫五十稱,君百稱。不依命數,是亦喪數畧,則上下之大夫及五等諸侯各同一節,則天子宜百二十稱。此鄭雖不言襲之衣數,案《雜記》注云:『士襲三稱,大夫五稱,公九稱,諸侯七稱,天子十二稱與?』以其無文,推約爲義,故云『與』以疑之。」《喪服大記》曰:「大斂:布絞,縮者二,横者玉。布紟,二衾。君、大夫、士一也。君陳衣于庭,百稱,北領,西上。大夫陳衣于序東,五十稱,西領,南上。士陳衣于序東,三十稱,西領,南上。絞、紟如朝服。絞一幅爲三,不辟。紟五幅,無紞。」鄭注:「二衾者,或覆之,或薦之。如朝服者,謂布精麤,朝服十五升。小斂之絞也,廣終幅,析其末,以爲堅之强也。大斂之絞,一幅三析用之,以爲堅之急也。紞,以組類爲之,綴之領側,若今被識矣。生時襌被有識,死者去之,異於生也。《士喪禮》大歛亦陳衣於房中,南領,西上,與大夫異。今此文同,蓋亦天子之士。」疏云:「布紟者,皇氏云:『紟,襌被也,取置絞束之下,擬用以舉尸也,《孝經》云衣衾而舉之是也。』今案:經云紟在絞後,紟或當在絞上,以絞束之。且君衣百稱,又通小斂與襲之衣,非單紟所能舉也。又《孝經》云『衾』不云『紟』,皇氏之説未善也。」案:鄭君解衣衾之制,詳於《儀禮》《禮記》之注。此注以「衾」爲單被,可以亢尸而起者,與注《禮》云「紟,今之單被」正同,是鄭君以此經所云「衾」即《禮》所云「紟」,賈疏云衾是紟之類是也。皇氏云「紟,單被」,正用鄭義,引《孝經》爲證,與鄭注正合。孔疏乃以《孝經》云「衾」不云「紟」爲疑,且疑君衣百稱,非單紟所能舉,殊失之泥。 云「簠簋,祭器,受一斗二升」者,《周禮·舍人》「凡祭祀,共簠簋」,鄭注:「方曰簠,圓曰簋,盛黍稷稻粱器。」疏:「曰『方曰簠,圓曰簋』,皆據外而言。案:《孝經》云『陳其簠簋』,注云『内圓外方,受斗二升』者,直據簠而言。若簋,則内方外圓。知皆受斗二升者,《旊人》云『爲簋,實一觳』『豆實三而成觳』,豆四升,三豆則斗二升可知。但外神用瓦簋,宗廟當用木,故《易·損卦》云『二簋可用享』。《損卦》以離、巽爲之。離爲日,日圓,巽爲木,木器圓,簋象,是用木明矣。云『盛黍稷稻粱器』者,《公食大夫》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故鄭總云『黍稷稻粱器』也。」又《旊人》「爲簋,實一觳,崇尺,厚半寸,脣寸;豆實三而成觳,崇尺」,鄭注:「崇,高也。豆實四升。」疏曰:「注云『豆實四升』者,晏子辭。按:《易·損卦》彖云『二簋可用享』,四,以簋進黍稷於神也。初與二直,其四與五承上,故用二簋。四,巽爻也,巽爲木;五,離爻也,離爲日。日體圜。木器而圜,簋象也。是以知以木爲之,宗廟用之。若祭天地、外神等,則用瓦簋。若然,簋法圓。《舍人》注云:『方曰簠,圓曰簋。』注與此合。《孝經》云『陳其簠簋』,注云『內圓外方』者,彼據簠而言之。」按:賈氏兩處之疏,解鄭義甚明。 云「方曰簠,圓曰簋,據外而言」,是鄭義以爲外方内圓曰簠,外圓内方曰簋矣。引《孝經注》云内圓外方,據簠而言。若簋,則內方外圓,又引《易注》以證簋爲圓象,其義尤明。《聘禮》「夫人使下大夫勞以二竹簋方」,鄭注:「竹簋方者,器名也,以竹爲之,狀如簋而方,如今寒具筥。筥者圜,此方耳。」疏曰:「凡簋皆用木而圓,受斗二升。此則用竹而方,故云『如簋而方』。受斗二升則同。筥圓此方者,方圓不同爲異也。」案:此注、疏甚晰。鄭意以簋本圓而此獨方,故别白之,曰「狀如簋而方」,正與「筥者圜,此方」同意。賈疏亦得鄭意。乃《釋文》從誤本作「簠」,不從或本作「簋」,所引「外圓內方曰簠,内圓外方曰簋」,不知誰氏之説,與鄭義正相反。阮氏《校勘記》辨《釋文》之誤,最塙。原本《北堂書鈔》所引,與《釋文》同誤,鄭義並不若是。嚴氏知與鄭《舍人》注不合,强云「就內言之」,不知賈疏明云「皆據外而言」。凡器雖有外內方圓之不同,總當以見於外而一望可知者爲定,嚴説非是。《詩·權輿》釋文云「内圓外方曰簠,內方外圓曰簋」,不誤。聶崇義《三禮圖》舊圖云:内方外圜曰簋,外方内圜曰簠。舊圖與《權輿》釋文合,亦用鄭義。許氏《説文》曰:「簋,黍稷方器也。簠,黍稷圜器也。」與鄭不同。 云「陳奠素器而不見親,故哀之也」者,邢疏云:「《檀弓》云:『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又案陳簠簋在『衣衾』之下、『哀以送』之上,舊說以爲大斂祭,是不見親,故哀慼也。」舊説以爲大斂祭,與鄭説以衾爲大斂之紟合。《白虎通·宗廟》篇曰:「祭所以有尸者何?仰視榱桷,俯視几筳,其器存,其人亡,虚無寂寞,思慕哀傷,無可寫泄,故座尸而食之。」大斂尚未立尸,然亦可借證陳奠案器、哀不見親之意。

擗踊哭泣,哀以送之,【注】啼號竭盡也。《釋文》。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注】宅,葬地。兆,吉兆也。葬事大,故卜之,慎之至也。《北堂書鈔》原本九十二《葬》。嚴可均曰:「按:《周禮·小宗伯》疏引此注『兆』以爲『龜兆』釋之,是賈公彦申説,非原文也。」陳本作「宅,墓穴也。兆,塋域也。葬事大,故卜之」,與明皇注同。爲之宗廟以鬼享之,《正義》引舊解云:「宗,尊也。廟,貌也。言祭宗廟,見先祖之尊貌也。」嚴可均曰:「蓋亦鄭注,已載《卿大夫章》,但彼稍詳耳。孔傳亦云:『宗,尊也。廟,貌也。』兩文相同,未便指名,故稱爲舊解也。」春秋祭祀以時思之。【注】四時變易,物有成孰,將欲食之,故薦先祖,念之若生,不忘親也。《北堂書鈔》原本八十八《祭祀總》、《御覽》五百二十五。陳本云「寒暑變移,益用增感,以時祭祀,展其孝思也」,與明皇注同。
疏曰:鄭注云「啼號竭盡也」者,《禮記·問喪》曰:「動尸舉柩,哭踊無數。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懣氣盛,故袒而踊之,所以動體、安心、下氣也。婦人不宜袒,故發胷、擊心、爵踊,殷殷田田,如壞牆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辟踊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鄭注:「『故袒而踊之』,言聖人制法,故使之然也。爵踊,足不絕地。辟,拊心也。『哀以送之』,謂葬時也。迎其精神而反,謂反哭及日中而虞也。」又曰:「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求而無所得之也,入門而弗見也,上堂又弗見也,入室又弗見也。亡矣喪矣,不可復見已矣。故哭泣辟踊,盡哀而止矣。」鄭注:「説反哭之義也。」據《問喪》明引此經,則「辟踊哭泣」專屬送葬。鄭云「啼號竭盡」,亦當屬送葬言。《既夕禮》「乃代哭如初」,鄭注:「棺椁有時將去,不忍絶聲也。」「不絶聲」即「啼號竭盡」之義。《既夕禮》曰:「主人袒,乃行,踊無筭。」鄭注:「乃行,謂柩車行也。」又曰:「乃窆,主人哭,踊無筭。」哀莫哀於送死,故經云「辟踊哭泣」屬送葬言,舉其重者也。 云「宅,葬地。兆,吉兆也」者,《周禮·小宗伯》:「卜葬兆,甫竁,亦如之。」鄭注:「兆,墓塋域。甫,始也。」疏曰:「《孝經》云『卜其宅兆』,注『兆』以爲『龜兆』解之。此兆爲墓塋兆者,彼此義得兩合,相兼乃具,故注各據一邊而言也。」《士喪禮》曰:「筮宅,冢人營之。掘四隅,外其壤。掘中,南其壤。既朝哭,主人皆往,兆南北面,免絰。」鄭注:「宅,葬居也。兆,域也,所營之處。」又曰:「命筮者在主人之右,筮者東面,抽上韇,兼執之,南面受命。命曰:『哀子某,爲其父某甫筮宅。度兹幽宅兆基,無有後艱?』」鄭注:「宅,居也。度,謀也。兹,此也。基,始也。言爲其父筮葬居,今謀此以爲幽冥居兆域之始,得無後將有艱難乎?艱難,謂有非常,若崩壞也。《孝經》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疏曰:「引《孝經》『卜其宅兆』者,證『宅』爲葬居。又見上大夫以上,卜而不筮,故《雜記》云『大夫卜宅與葬日』,下文云『如筮,則史練冠』,鄭注云『謂下大夫若士也』,則卜者謂上大夫。上大夫卜,則天子、諸侯亦卜可知也。但此注『兆』爲『域』,彼注『兆』爲『吉兆』,不同者,以其《周禮》大卜掌三兆,有玉兆、瓦兆、原兆,《孝經注》亦云『兆,塋域』,此文主人皆往兆南北面,兆爲塋域之處,義得兩全,故鄭注兩解俱得合義。」阮氏《挍勘記》:「《孝經注》亦云『兆,塋域』,陳、閩俱脱『孝』字、『注』字。按:陳、閩固誤,然上文云『此注兆爲域,彼注兆爲吉兆』,彼注者,謂《孝經注》也,豈鄭解《孝經》『兆』字有二說歟?唐御注《孝經》曰『兆,塋域也』,邢疏以爲依孔傳,則似非鄭義。」錫瑞案:《挍勘記》之説是也。賈疏明引鄭注「兆」爲「吉兆」,《周禮》疏又謂《孝經》鄭注以「龜兆」解之,賈公彥以爲義得兩全,謂鄭注《孝經》與注《周禮》《儀禮》不同,皆可通也。然則賈疏所引《孝經注》「兆,塋域」必非鄭義。嚴氏以爲賈公彥申說,非原文,蓋失考。《儀禮》疏故不知鄭君解經兩説本可通也。 云「葬事大,故卜之,慎之至也」者,《雜記》「大夫卜宅與葬日」,疏云「宅,謂葬地。大夫尊,故得卜宅并葬日」,然則此經言卜,蓋據大夫以上言之。此命龜之辭,當與士筮「無有後艱」相同,皆慎重之意也。 「爲之宗廟以鬼享之」,邢疏引舊解云「宗,尊也。廟,貌也。言祭宗廟,見先祖之尊貌也」,不云鄭注,鄭君於《卿大夫章》已有此文。此章之注不傳,疑鄭君解此章與《卿大夫章》不同。案:《問喪》曰:「祭之宗廟,以鬼饗之,徼幸復反也。」鄭注:「説『虞』之義。」疏曰:「『祭之宗廟,以鬼饗之』者,謂虞祭於殯宮,神之所在,故稱『宗廟』。『以鬼享之』,尊而禮之,冀其魂神復反也。」《問喪》明引此經,鄭君以爲說「虞」之義,孔疏以「殯宫」解「宗廟」,是古義解此文屬新喪虞祭言。鄭注《禮》以爲虞祭,注此經亦當專屬虞祭,非若《卿大夫章》之泛言也。 云「四時變易,物有成孰,將欲食之,故薦先祖,念之若生,不忘親也」者,《王制》:「大夫、士宗廟之祭,有田則祭,無田則薦。庶人春薦韭,夏薦麥,秋薦黍,冬薦稻。韭以卵,麥以魚,黍以豚,稻以鴈。」鄭注:「有田者既祭,又薦新。祭以首時,薦以仲月。士薦牲用特豚,大夫以上用羔,所謂『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庶人無常牲,取與新物相宜而已。」疏曰:「知有田『既祭,又薦新』者,以《月令》天子祭廟,又有薦新,故《月令》四月『以彘嘗麥,先薦寢廟』。又《士喪禮》有薦新如朔奠,謂有地之士大歛、小歛以特牲,而云薦新,故知既祭又薦新也。云『祭以首時,薦以仲月』者,《晏子春秋》云『天子以下至士,皆祭以首時』,故《禮記·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於大廟。』周六月,是夏四月也。又《雜記》云:『七月而禘,獻子爲之也。』譏其用七月,明當用六月是也。魯以孟月爲祭。魯,王禮也,則天子亦然。大夫、士無文,從可知也。其《周禮》四仲祭者,因田獵而獻禽,非正祭也。服虔注桓公五年《傳》云『魯祭天以孟月,祭宗廟以仲月』,非鄭義也。此薦以仲月,謂大夫、士也。既以首時祭,故薦用仲月。若天子、諸侯禮尊,物孰則薦之,不限孟、仲、季,故《月令》孟夏薦麥、孟秋薦黍、季秋薦稻是也。大夫既薦以仲月,而服虔注昭元年《傳》『祭,人君用孟月,人臣用仲月』,不同者,非鄭義也。南師解云:『祭以首時者,謂大夫、士也。若得祭天者,祭天以孟月,祭宗廟以仲月。其禘祭、祫祭、時祭,亦用孟月。其餘諸侯不得祭天者,大祭及時祭皆用孟月。』既無明據,未知孰是,義得兩通,故竝存焉。」案:南師解宗服義,與鄭義不同。《左氏》桓八年「正月,己卯,烝」,杜注:「此夏之仲月,非爲過時而書者,爲下五月復烝見凟也」,則杜與服説合。而桓五年《傳》云「始殺而嘗,閉蟄而烝」,疏引服注始殺謂孟秋。杜注「建亥之月,昆蟲閉戶,萬物皆成」,則服注亦以烝、嘗皆在夏時孟月。《公羊》何氏《解詁》亦曰:「屬下二月已烝,今復烝也。」周十二月,夏之孟月。是以天子、諸侯皆以孟月祭,與鄭説同。鄭此注云「四時變易,物有成孰,故薦先祖」,似兼祭與薦而言,故引此以補明鄭義。《繁露·四祭》篇云:「古者歲四祭。四祭者,因四時之所生孰而祭其先祖父母也。故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祠者,以正月始食韭也。礿者,以四月食麥也。嘗者,以七月嘗黍、稷也。烝者,以十月進初稻也。此天之經也,地之義也。」《祭義》篇云:「春上豆實,夏上尊實,秋上朹實,冬上敦實。豆實,韭也,春之所始生也。尊實,麷也,夏之所受長也。朹實,黍也,秋之所先成也。敦實,稻也,冬之所畢孰也。」《公羊》何氏《解詁》曰:「祠猶食也,猶繼嗣也。春物始生,孝子思親繼嗣而食之也。夏薦尚麥、魚,始孰可汋,故曰禴。嘗者,先辭也。秋穀成者非一,黍先孰,可得薦,故曰嘗也。烝,衆也。冬萬物畢成,所薦衆多,芬芳備具,故曰烝。」《白虎通·宗廟》篇曰:「宗廟所以歲四祭何?春曰祠者,物微,故祠名之。夏曰禴者,麥孰進之。秋曰嘗者,新穀孰嘗之。冬曰烝者,烝之爲言衆也,冬之物成者衆。」《文選·東京賦》曰:「於是春秋改節,四時迭代,蒸蒸之心,感物增思。」薛注:「感物,謂感四時之物,即春韭卵,夏麥魚,秋黍豚,冬稻雁。孝子感此新物,則思祭先祖也。」此皆鄭云「念之若生,不忘親」之義,亦可見天子至於庶人,皆有春秋四時之祭也。

生事愛敬,死事哀慼,生民之本盡矣,死事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注】無遺纖嚴可均曰:「當有『毫憾』二字。」也。尋繹天經地義,究竟人情也。行畢,孝成。《釋文》。
疏曰:鄭注云「尋繹天經地義,究竟人情也。行畢,孝成」者,承上《三才章》云「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而總結之。「行畢」,即「民之行」畢也。「愛敬」,依鄭義,當以「愛」分屬母,「敬」分屬父。 《風俗通》「汝南夏甫」下引「生事愛敬」二句。《後漢書·陳忠傳》云:「臣聞之:《孝經》始於事親,終於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貴賤,其義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