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宗實錄/卷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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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雍熙二年九月,盡十二月 |
九月壬寅朔,以主客郎中、史館修撰張宏,比部郎中、知制誥、知廣州徐休復,並守本官,充樞密直學士。休復仍知廣州。
乙巳,以西上閤門使王侁領蔚州刺史。
丙午,制曰:「朕祗膺景命,嗣守丕圖,夕惕晨興,十年於此,風雨咸若,禾麥屢登,四鄙無虞,五兵不試,富壽之福,普及生民。顧以眇躬,安能臻此,蓋乾坤之睠祐,致動植以昭蘇。特開三面之網羅,用荅二儀之覆燾。應兩京諸道州府軍監縣鎭繫囚等,限德音到日已前,除十惡、官典犯贓,及謀殺、故殺、劫殺人不赦;其餘罪至死者減一等,流罪以下並放。江浙之間亢陽爲殄,雖行賑貸,尚軫憂勞,宜行蠲除,用伸憫恤。應有曾差使臣賑貸處人户欠太平興國九年夏秋稅賦,并沿徵物色,並特與除放。」
庚戌,重陽節,賜近臣,令飲宴於宰相李昉第。御製七言二韻詩一首,令中官就賜之。是日,上召親王、節度、觀察、防禦、團練使及內臣,後苑習射,張樂賜飲,極歡而罷。夜分,楚王宫火;遲明,煙焰未止。上以元佐素病心疾,意火必元佐也,令攝赴中書,遣御史按問。置巨校於前,元佐恐懼對云:「數年已來,心神迷亂。因重陽被酒,夜持簾幕卷蠟炬,不令左右知覺,遂起此火。」案具。
上遣入內都知王仁睿謂曰:「汝爲親王,富貴極矣,何兇悖如是。國家典憲,我不敢私;父子之情,從此斷矣。」元佐無詞以對。陳王元佑以下,洎宰相、近臣,號泣營救。上涕泗謂曰:「朕每讀書,見前代帝王子孫不率教訓者,無不扼腕憤歎,豈知我家自有此事。朕爲宗社之計,斷不捨之。」遂下制曰:「楚王元佐童丱以來,慈愛所厚。洎其成長,性忽變移,訓導莫從。往悖自恣,親行殘忍之事,潜形詛詈之言,忽於宫中縱火爲患,違教廢禮,所不能言。宜廢爲庶人,送均州安置。」
上謂宰相曰:「比者內外安寧,方思自適,而以元佐縱火,實撓朕懷。」宋琪等對曰:「堯舜有丹朱、商均,此不足以上累聖德。元佐若無心疾,必不至是,惟陛下開適。」
丁巳,宰相、文武百僚伏閤拜表,以庶人元佐乞留京師。詔不允。表三上,乃許之,命寘於京師,使者監護,不通外事。
元佐,上長子也。初名德崇,後改今名。出閤封衞王,及長漸驕恣,後病恍惚煩躁,或經時絶朝請。自是屢爲殘忍,不守法度;左右微過,必加手刄;僕吏過庭,輒彎弓射之。上誨責之甚厲,皆不悛。是歲夏秋疾甚,上深以爲憂。是月初以疾小愈,上悅,故爲肆赦。九日,上宴諸王,而元佐以病新間不預。會至暮罷,陳王等往謝之。元佐謂曰:「汝等與至尊宴射,吾不預焉,是爲君父所棄也。」因發憤,中夜閉媵妾於室,縱火。上怒,遂廢焉。楚王府諮議趙齊、王遹,翊善戴玄,以輔導無狀,上表請罪。上曰:「朕教訓猶不從,豈汝等能賛導之乎。」皆釋不問,令解職守本官。
戊午,上以火故欲廣宫城,詔殿前都指揮使劉延翰等經度之,以地圖來。上曰:「居民甚多,吾不欲徙之也。」令罷。
己未,西南蕃王權南寧州事兼蕃落使龍漢璿,使牂牁諸州酋長趙文撟等率種落百餘人來獻方物名馬,納僞蜀所給符印而聽朝命。即授漢璿歸德將軍、南寜州刺史,刻印賜之;以趙文撟、張漢遷等並爲懷化司戈。以殿中侍御史張郢爲西川轉運副使。崇儀使、知府州折御卿兼領成州刺史。 乙丑,以濮州刺史安守忠知夏州。 戊辰,召近臣習射於後苑,上七發皆中的。
左驍衞上將軍致仕張美卒。美字玄圭,清河人也。少精書計,隷三司爲吏。周祖初有天下,世宗爲鎭寧軍節度使,美時掌郡中財榖,世宗每有求取,美必曲爲供備。周祖聞之怒,將加譴責,而重傷子意,故徙爲濮州馬步軍都虞候。世宗嗣位,徴爲樞密都承㫖,未幾權判三司。世宗征淮南,留美兼大內都部署。一日於禁中假寢,忽覺心動,因周行宫城,謹飭諸司;俄頃內醖署火起,旣有備,即撲滅之。尋拜左領衞大將軍,充三司使,歷宣徽南北院,領三司如故,專掌邦計,條奏利害。時論以爲精敏,故屢行征討,財用不乏。然世宗嘗以澶淵有所求假,頗不以公忠待之,美亦內自懷愧。恭帝立,李筠鎭上黨,美度筠必叛,潜於懷孟多積芻粟。國初筠果叛,太祖親討之,師徒十餘萬出太行,糧運素備,未幾平之,美有力焉。以功授同州刺史、定國軍節度使。時關中官出緡錢以市材木,歲至數千萬。先是長吏每出錢給民,十取其一,謂之率分錢,多至數百萬,少亦不下百萬。美至所部,吏白其事,美曰:「官市木,長吏何故規其利。」獨不取。後他郡民有訴長吏受率分錢者,皆命責償焉。乾德中改滄州刺史、横海軍節度使。上即位來朝,改左驍衞上將軍。未幾以本官致仕。至是卒,輟視朝一日。
己巳,泰寜軍節度使孫承祐卒。承祐字祐之,餘杭倡家子也。錢俶之在浙東,以承祐姊爲妃,承祐因得處親要之地。累遷至浙江東道營田副使,改鎭東、鎭海兩軍節度副使,知威勝軍節度事。太祖征江南,命俶統所部兵攻常、潤,承祐以禆將從,謀畫居多。江南平,詔改中呉軍爲平江軍,以承祐爲蘇州刺史、平江軍節度使。上即位,俶舉國歸明,以承祐爲兖州刺史、泰寜軍節度使,知大名府。踰年移知滑州,至是卒,年五十。詔輟視朝兩日,贈太子太師。承祐嘗夢人以蓍草一本增其一而授之,旣寤以語人。或謂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增其一,君年止於是乎。」及是果驗。承祐性奢侈,每一食殺生命數十,方下筯;所居之室皆焚龍腦,日費數兩。嘗從車駕北征,承祐以橐駞負巨斛貯水載魚以隨之。至幽州南村落間,日已旰,西京留守石守信與其子駙馬都尉保吉洎近臣數十人尚未食,適遇承祐,承祐即命設幄於野,旋令鱠魚,窮極水陸,人咸異之。
閏九月壬申朔,以虢州刺史孫繼業爲右衞將軍致仕,以老病故也。 甲戌,以虞部郎中、知制誥韓丕知虢州。丕有文行,朝右稱爲長者,然誥命應用傷於稽緩。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責,丕不能平,故上章求外任焉。
丙子,以感德軍節度使崔翰知滑州。辛巳,以崇儀使郭令圖領平州刺史。癸未,司天言太白入南斗。
甲申,駕幸天駟監,上親選名馬,賜宰相、參知政事、樞密、三司使、翰林學士、節度使。因幸含芳園,張樂習射。
丙戌,詔曰:「饒州多荒田,其地肥美,宜令募民耕種,母出五年租。」 庚寅,崇儀副使王賛決杖,降爲供奉官。坐監綾錦院挾私誣奏錦工,請加刑。上召錦工詰問之,工因言賛陰事,賛具伏抵罪。上謂宰相曰:「朕躬親庶政,猶或如是。若游宴自適,下情何以上通乎。」
乙未,詔曰:「嶺嶠之外,封域且殊,蓋久隔於華風,乃染成於汙俗。朕嘗覽傳記,備知其土風飲食、男女之儀、婚姻喪葬之制,不循敎義,有虧禮法。昔漢之任延理九真郡,遂變遐陋之地而成禮讓之俗,是知時無古今,人無遠近,問化之如何耳,豈有弗率者乎。應邕、容、桂、廣諸州婚嫁喪葬衣服制度,并殺人以祭鬼、疾病不求醫藥,及增置妻孥等事,並委本屬長吏多方化導,漸以治之,無宜峻法以致煩擾。」初,上覽《邕管記》知其俗陋,故下是詔。
丙申,以丹州刺史禹萬成爲右領軍衞將軍。
己亥,坊州獻一角獸,左右皆曰麟也。上謂宰相曰:「時和歲豐,兆民安泰,此爲上瑞。鳥獸草木,夫何足云,不必宣示中外。」
冬十月辛丑朔,上親錄御史臺、開封府繫囚。及罷,謂宰相曰:「朕日錄囚徒,殊不覺勞心,但坐少時耳。若中外臣僚皆留心政務,天下安有不治者。古人宰一邑、治一郡,或致飛蝗避境、猛虎渡江。況人君能惠養黎庶、伸理冤滯,豈不感召和氣乎。」宋琪等對曰:「陛下勤勞致治,蒼生之幸也。」
丙午,以天竺僧天息災爲譯經三藏,明覺大師施護爲傳法大師,法天爲傳教大師,並授朝散大夫試鴻臚少卿,仍月給俸祿。初天息災等旣至,詔令與禮部郎中張洎同譯西天𣑽夾而潤色之,至是成六十卷以獻,詔附於經藏。會乾明節,天息災等上言:「昔唐三藏號大廣智不空,試鴻臚卿,封肅國公。臣等微薄,無以發明教法,然遇盛明之時,竊慕前代之美。」上覽之,故有是命。
丁未,乾明節,羣臣上壽。
己酉,汴河押運使臣決杖,配隷商州;禁錮斷主糧胥吏腕,徇於河側,三日而後斬。初,上或聞汴河漕運軍人至京,頗有寒餓,乃令中官訪求,果得百餘人有飢凍之色。詰其故,乃主糧吏奪其口食而自取之。上大怒,故加其罪。給軍人衣服而慰撫焉。 癸丑,宴中書門下文武常參官、翰林樞密直學士、節度觀察防禦團練使、刺史、諸軍校百夫長已上、諸州進奉使、外國蕃客於大明殿。
甲寅,黎州卭部川蠻王子阿有等百七十二人以方物良馬來貢。
乙卯,下元節,京城張燈。賜近臣於樞密使王顯第宴飲,夜分上遣中使以御製詩一首賜之。 丙辰,以鹽鐵判官、祠部員外郎張鴻漸爲河北轉運使。改左右天廏院爲左右騏驥院。
丁巳,命右諫議大夫雷德驤同知京朝官考課。上謂宰相曰:「朕前日閱班籍,欲擇一人爲河北轉運使,而臣僚旣衆,不能盡識,亦不知其履行。自今令德驤具臣僚歷任功過之跡,引對取㫖。旣德漸識羣臣,可以擇才委任;且使有官政者樂於召對,負瑕累者恥於顧問,懲惡勸善,於是在焉。」
以膳部員外郎鞠礪爲嶺南轉運使。命宫苑使李繼隆護高陽關屯兵。六宅使符昭壽、左神武將軍劉知信護鎭州屯兵。引進副使董思愿護定州屯兵。 辛酉,月掩御女星。
十一月壬申日南至,上不視朝。羣臣詣閤拜表稱賀,以御製詩二首賜宰相宋琪等。
丙子,右領軍衞將軍翟美請還姓李氏,從之。
丁丑,詔曰:「先是郊祀、乾明節及國家大慶,州郡多遣幕職、州縣官入貢,自今宜罷之。」
戊寅,以光祿卿高保寅知同州。
庚辰,以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辛仲甫爲御史中丞。以中書舍人王祐知開封府。翰林學士賈黃中知吏部選事。
壬午,詔曰:「順時蒐狩,禮有舊章,非取樂於畋游,將薦誠於宗廟。久隳前制,闕熟甚焉。今者暫狩近郊,爰遵時令,其以所獲禽獸付所司薦饗宗廟,永以爲式。」初,上獵于西郊,射中走兎五,因謂宰相曰:「蒐狩之事著于典禮,古者以所獲之禽薦饗宗廟,而其禮久廢,今可復之。」遂下是詔。
癸未,以司門員外郎陳諤爲工部郎中致仕,以老病故也。
甲申,以祠部員外郎蘇易簡復知制誥。詔瓊州送故流人盧多遜家屬于容州安置,以元年十一月丁卯赦書故也。
戊子,以時雪未降,命羣臣分禱京師祠廟。是日雨雪,上悅,製詩二首賜宰相等,令屬和。
辛卯,詔曰:「三年之制謂之通喪,蓋聖人之垂教,貫百代而不易。向者臣僚居喪,多從抑奪,蓋切於爲理,急於用人,求便一時,誠非久制。方敦孝治以厚時風,宜從欒棘之心,俾守苴麻之禮。自今京官、幕職、州縣官有丁父母憂者,並放離任;常參官奏取進止。」
壬辰,以左補闕、直史館范杲本官知制誥。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辛丑,詔曰:「國家郡縣至多,官吏斯衆,拘於選調,頗爲滯淹。應今年十二月終罷秩幕職州縣官等,並特放選。犯贓殿選者不在此例。」 壬寅,潭州獻白雀。
癸卯,南康軍上言降雪三尺,大江凍合,其上可勝重載。
丁未,以大寒詔罷京城雜役,尚方減日課;遣中使賜邊郡戍卒襦袴,悉絮以綿。
丙辰,制曰:「王者欽若大猷,允釐庶政,必藉台輔以張化源。上所以爕和陰陽,下所以康濟黎獻,惟公是務,與衆共之。其或時望有虧,物情未允,進退之際,公議在焉。門下侍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宋琪,早以時才,常依藩邸荐,更歲月久效官常。洎朕纉承,載懷求舊,攀附鱗翼,騰躍風雲,擢於會府之中,處以公台之任,而識非遠大,望闕具瞻。曾無端愼之稱,但有詼諧之誚。朝章政興,無所發明;百度彞倫,如何式叙。豈可以承倚毗之重,當憂責之任哉。宜以秋卿俾還相印,退之以禮,不謂無恩。勉務欽承,自求安逸。」可刑部尚書同。
同日制曰:「樞機重地,密勿近司,倚注所先,無加於此。苟輿情之未洽,在公議以難安,宣徽南院使、樞密副使柴禹錫,早自中㳙陞于近侍,載承求舊之寵,驟居宥密之任,而不能盡瘁于事,傾輸乃誠,苟且因循,孤予委遇。退居散地,猶示優恩,尚參翊衞之榮,無忘欽承之意。」可左驍衞大將軍。
上謂宰相李昉等曰:「朕於大臣豈容易進退,事不獲已,方行此命。禹錫爲性憸巧。昨朕欲廣宫城,禹錫有別第在表幟中,上言願易闤闠中官邸店。朕聞之怳然不樂,自此知朕薄其爲人。恐罷其職,乃潜與宋琪相結。爲琪來請流人盧多遜第,朕即賜之。多遜犯罪籍没,琪爲宰相復請居之,不避惡名,與鍾離意何相逺耶。卿等觀之,豈大臣之體乎。」
丁巳,以太常丞關韙直史館。
癸亥,洪州上言奉新縣民胡仲堯三世義居,置書堂聚游學之士。詔旌表門閭,常稅外免其他役。 甲子,詔曰:「瞻彼泰嶽奠于魯郊,升中告成,歷代之儀斯在。泥金檢玉,前聖之迹猶存,所宜肅恭,常加營護。先有發掘前代石檢,隳壞古之壇墠,並令完修如故。州縣常謹視之。」
丙寅,以殿中侍御史夏侯嶠爲右補闕直史館。
膳部郎中、知制誥高冕卒。冕字子莊,河中人。左拾遺知制誥錫兄之子也。周顯德中以布衣詣闕上書,送禮部考試。有司以甲科處之。會世宗將北征,復召冕於中書試《平燕論》。世宗方經略北鄙,欲夸大其事以詫戎虜,詔并上其藁,即以冕爲左諫議大夫。宰相范質固執以爲不可,授右補闕,賜銀鞍勒馬器幣甚厚,將加大用。會世宗晏駕。國初累遷至都官員外郎。嘗保舉符鷸,鷸坐事敗,冕責授太子左賛善大夫。上即位,遷職方員外郎,出爲兩浙轉運使。未幾遷鄯部郎中知制誥。踰年出知益州。冕性純質,奉詔條尤謹。蜀民好遨樂,冕拘以法,民頗不便之。至是卒,年五十。詔贈右諫議大夫,以錢二十萬、粟三百斛賜其家,仍錄其子垂休爲光州固始縣主簿。
太宗皇帝實録卷第三十四
書寫人 馬頎 初對 吕興宗 覆對 劉孝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