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陰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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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道上
作者:徐蔚南
1926年
Carl Spitzweg 021.jpg 本作品的作者1952年逝世,在兩岸四地以及新西蘭屬於公有領域。但1926年發表時,美國對較短期間規則的不接受性使得本作品在美國仍然足以認爲有版權到發表95年以後(1923年到1977年之間),年底截止,也就是2022年1月1日美國進入公有領域。原因通常是1996年1月1日,作品版權在原作地尚未過期進入公有領域。若維基別庫已經建立頁面的話,就請參看Wikilivres:山陰道上。否則僅依據維基媒體基金會的有限例外,於本站作消極容忍處理,不鼓勵但也不反對增加與刪改有關内容。



  一條修長的石路,右面盡是田畝,左面是一條清澈的小河。隔河是個村莊,村莊的背後是一聯青翠的山岡。這條石路,原來就是所謂「山陰道上,應接不暇」的山陰道。誠然,「青的山,綠的水,花花世界。」我們在路上行時,望了東又要望西,苦了一雙眼睛。道上行人很少,有時除了農夫自城中歸來,簡直沒有別的人影了。我們正愛那清冷,一月裏總來這道上散步二三次。道上有個路亭,我們每次走到路亭裏,必定坐下來休息一會。路亭的左右牆上,常有人寫上許多粗俗不通的文句,令人看了發笑。我們穿過路亭,再往前走,來到一座石橋邊,就坐在橋欄上瞭望四周的野景。

  橋下的河水,清潔可鑑。它那喃喃的流動聲,似在低訴那宇宙的永久祕密。

  下午,一片斜暉,映照河面,有如將河水鍍了一層黃金。一群白鴨聚成三角形,最魁梧的一頭做嚮導,最後的是一排瘦瘠的,在那鍍金的水波上向前游去,向前游去。河水被鴨子分成二路,無數軟弱的波紋向左右展開,展開,展開,展到河邊的小草裏,展到河邊的石子上,展到河邊的泥裏……

  我們在橋欄上這樣注視著河水的流動,心中便充滿了一種喜悅。但是這種喜悅,只有脣上的微笑,輕勻的呼吸,與和善的目光,才能表現得出。我還記得那一天,我和他兩人,當時看了這幅天然的妙畫,默然相視了一會,似乎我們的心靈已在一起,已互相了解,彼此的友誼,已無須用言語解釋,——更何必用言語來解釋呢?

  遠地的山岡,不似早春時候盡被白漫漫的雲霧罩著了,巍然站在四圍,閃出一種很散漫的青的薄光來。山腰裏寥落的松柏也似乎看得清楚了。橋左邊山的形式,又自不同,獨立在那邊,黃色裏泛出青綠來。不過山上沒有一株樹木,似乎太單調了;山麓下卻有無數的竹林和叢藪。

  離橋頭右端三四丈處,也有一座小山,只有三四丈高,山巔縱橫四五丈,方方的有如一個露天的戲台,上面鋪著短短的碧草。我們每登上這山頂,便如到了自由國土一般,將久被遏制著的遊戲本能,盡情發泄出來,我們毫沒一點害羞,毫沒一點畏懼,盡我們的力量,唱起歌來,做起戲來。我們大笑,我們高叫。啊!多麼活潑,多麼快樂!幾日來胸中鬱積的煩悶都消盡了。玩得疲乏了,我們便在地上坐下來,臥下來,觀看那青空裏的白雲。白雲確有使人欣賞的價值,一團一團的如棉花,一捲一捲的如波濤,連山一般地擁在那兒,野獸一般地站在這邊:萬千狀態,無奇不有。這一幅最神祕,最美麗,最複雜的畫片,只有睜開我們的心靈的眼睛來,才能看出其間的意義和幽妙。

  太陽落山了,它的分外紅的強光,從樹梢頭噴射出來,將白雲染成血色,將青山也染成血色。在這血色中,它漸漸向山後落下,忽而變成一個紅球,浮在山腰裏。這時它的光已不耀眼了,山也暗澹了,雲也暗澹了,樹也暗澹了——這紅球原來是太陽的影子。

  蒼茫暮色裏,有幾點星火在那邊閃動,這是城中電燈放光了,我們不得不匆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