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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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史
作者:鄭思肖 南宋
南宋遺民鄭思肖(號「所南」)的文集,又稱《所南心史》,或《鐵函心史》。1283年(元滅宋4年後),鄭思肖將自己多年所著詩文編為《咸淳集》、《大義集》、《中興集》各一卷,共詩250首,《久久書》、《雜文》、《大義略敘》等文30篇,前後自序5篇,總題為《心史》,用紙包、臘封、錫匣、石灰、鐵函數重密封,外書「大宋鐵函經」五字,內書「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封」十字,悄悄沉於蘇州承天寺的一口古井中。365年後的明崇禎11年,蘇州大旱,寺僧掘井,此書重見天日。
鄭思肖《心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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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者文也,所以扶綱常、辨統系、佐征伐之窮者也。心者精也,所以植天經、立人極、代命討之大者也。《春秋》一書,為史外傳心之要,而其義在尊王黜僭,誅亂賊而大復讐,故曰「裔不謀夏,夷不亂華,萬世之防廩廩焉」。五胡北塊,雲擾相仍,然中國正朔,尚有屬自;蒙古篡統,乃胥左袵。每讀《元史》,恨未有秉春秋法黜之者。不謂宋鄭所南《心史》,先獲我心也。吳門張子丘子,持以相示,述其事甚奇,余受而讀之,見其《正統一論》,斤斤乎正名辨分,於夷夏之防,獨三致意,作而言曰:「夫非先聖史法耶?」序跋傳記以及詩賦,拳拳反正,戀戀故君,熱血時拋,忠肝欲碎,靡不足泣鬼神而動天地。所著終於至元二十年,每篇仍冠德祐之號。主無少康,而戴夏不改;支微昭烈,而思漢彌堅。草檄立盟,盡黜胡元之統;似符若讖,誓開大明之天。精誠大類愚公,銳志真能格帝,果祚我明啟運,直接宋之正統焉。綜而論之:春秋為衰周之心史,故筆削定而萬年之倫紀不淆;心史為故宋之春秋,故予奪嚴而九世之仇讐終復。洵足為生民立心,寧第自完忠孝爾尔耶。居恆弔文信國精忠大烈,千古無兩,而前史所載,間有繟緩,不脫弱宋氣,私殊訝之。今覩此書,始知忌之者之點染之也。使當時執簡以往事遂著,明九死無憾,然恐觸忌,而此史與此身同盡無益,徒絕傳信耳。故寧善藏其用,俟之後世,三百五十餘年,不濡不滅,信國諸英魂,實呵護之。珥筆君子,宜急取以補前史,孤忠實錄,良在茲也。嘻!彼誤國事虜以取富貴者,塵消燼熄,遺穢莫湔,而董狐筆方出井底,燐炳人世,公之討賊,不伸一時,伸千載矣。攬郡乘公,閩產而披裘吳地,意此中必有忠義之侶,相與悲歌慷慨、澤畔行吟者,而湮滅不載,惜夫!今海內文章節義莫首吳門,此史一出,竟若歷斗捫星者之表章恐後。記云:「藏之名山,傳之其人」,余獨奇九淵能藏,而又嘉諸君子皆其人也,授梓而弁以序。

時崇禎歲舍己卯長至古婺 張國維

鐵函封藏[编辑]

藏《心史》:

 外鐵函,函內石灰,灰內錫匣,匣內生漆書摺成卷。匣俱毀失。

 內緘封:

  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封

  此紙巳卯八月遺失。

 外緘封:

  大宋世界無窮無極
  大宋鐵函經
  德祐九年佛生日封
  此書出日一切皆吉

  此紙庚辰閏正月一十四日,寺僧達始於廢紙中簡出,諸生文柟勘係真蹟,今附原本中。

承天寺藏書并碑陰記[编辑]

崇號戊寅歲,吳中久旱,城居買水而食,爭汲者相摔於道。仲冬八日,承天寺狼山房濬眢井,鐵函重匱,錮以堊灰,啟之,則鄭所南先生所藏《心史》也。外書「大宋鐵函經」五字,內書「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封」十字。自勝國癸未,迄今戊寅,閱歲三百五十六載,楮墨猶新,古香觸手,當有神護。於是鄉先輩陸子嘉穎,始發明其書,假鈔題識,冀廣其博。同志中多興起者,而諸生張劭,遂獻其書於大中丞金華張公。公覽而異之,立捐俸繡梓,並植碑井傍,復擬構祠置主顏其門,時為庚辰孟春云。余惟先生卓行,載在郡乘,畫苑稱其畫蘭無坡,意不欲著元土。染墨之微,猶不忘君,況此史係其親歷,於悲歌涕淚中,考據纂輯者。觀其誓詞,足訂史訛,其為傳信無疑。昔人寄慨陵古,至沈碑於淵,思壽其功業,而先生獨遭淪喪,憤懣愊憶,固無忘後世之知之也。孰知一點心血,土封泉清,三百年後,復有起而表章之,昭揭幽魂,登其琰琬,如張公者乎,固見忠義不泯,曠代相感,而神物吐現有時,良非偶矣。書成,其原本鐍庋祠中,俾僧達始世守,以梓本行。贊成者:鄉先輩文子從簡,吾師張異度先生,暨友人張子劭,而宗之為記其緣起如此。

茂苑 陳宗之 記,衡郡 文從簡 書。

重刻《心史》序 (載明崇禎庚辰十三年新安汪駿聲集貲刊本)[编辑]

鄭所南先生不仕元,義也。然在宋時,先生亦未嘗仕,乃所成以其義也。儻已仕宋,曷論官之崇卑顯晦,皆當殉職以死難,而明人臣之義,非僅僅「不仕元」三字所能塞責矣。然唐宋入仕之途甚廣,非若我明之限士者隘也。而先生之經綸文采又饒足為進取之資,夫仕易而不仕,學優而不仕,則君平棄世,世亦棄君平已。夫仕宋而後仕元者,勿論已;不仕於宋而仕於元,此亦人之恆情也。先生之不仕宋,固已豫定不仕元之念,蓋知宋之必為元也,勢也。而宋之臣子,無可以為宋者,非惟不能為宋,而且萌仕元之邪念矣。先生之不仕元也,正與其不仕宋之初念合,蓋先生之不憤不得仕宋,正所以憤他日之仕元者也,於是先生有《心史》焉。不必明言其某也忠,某也佞;某也義,某也不義,只據事直書,詳署年月,而華袞斧鉞之指,已昭然矣。噫!此非先生一人之心也,乃天下萬世之人心也。則其為史山,非僅宋末元初之史也,乃天下萬世之信史也。宜乎汪權奇原作者之心,重為淨本以傳,而其史之久近隱見緣起甚奇,予友林茂之及權奇序跋已詳,予不具述,而述其為大義者如此。權奇名駿聲,予故人景純之子,新安人。

崇禎庚辰歲孟秋之朔 郡後學 曹學佺 拜手撰,邗上 強惟良 書。

《心史》序 (載明崇禎庚辰十三年新安汪駿聲集貲刊本)[编辑]

天下有奇人,始有奇事。宋德祐間,吾閩連江鄭所南先生,隱于吳門,憤宋亡國,恨己無名位,不能滅胡,每有忿懣,輒見諸詩文。又以明哲保身,不敢輕露,蓋有感于歐陽桂[1]之以詩被殺,而為其妾陸柔柔作貞烈傳,恐身蹈其禍,無益于國,誓欲留此身以報國讎,不婚不宦,年已垂老,慮身沒而心不見知于後世,取其詩文名曰《心史》。用蠟封固,而函以錫,錫復函鐵,沉于承天寺狼山中房古井中,以待千載後,人得見其生平,此其立志不亦奇歟?果令三百五十六年,一旦為予友君慧上人浚井而得之,其事尤奇。寺僧多以釀為活,獨慧公酷好詩文,非先生之靈,自為呵護,即慧公是其後身轉世不可知也。古有以石室金匱、委宛二酉與夫孔壁、汲塚、𣍘倉之藏,未有沉之九淵而不浸漬者,蓋天地間萬物可毀,惟有忠義之氣託于文字,亙古不化。雖五金之堅,亦易磨盪糜爛,先生之心精凝結,雖不函鐵沉井,亦不能毀,長弘之血庶幾似之,是先生之心葬于水,使涵濯清泠,不染胡塵,而剖露于大明中天之時,非文字楮墨也。不然,安知此井不為桑田,不填而浚,靈物神奇,其故可知。予何幸!垂老而適同高鍾陵會府得見于葉雁湖民部署中,共相驚異。雁湖鍾陸與予,皆郡後學,急謀較梓以傳先生之心,友人汪權奇欣任其事,雁湖鍾陵捐其貲助成,表章先賢,皆急忠義者,因為之序。

崇禎十三年庚辰閏正門望日 郡後學 林古度 撰。

總目[编辑]

宋鄭所南先生自敘[编辑]

文者,三綱五常之所寄也。舍是,匪人也,又奚文之為哉。幼嘗問作文作詩之法於我 先君子,曰:「古未嘗有所謂文也,惟古聖賢,心正、身修、德備、行粹,凡見於與居踐履揖遜問答之間,無非至文之文,安事章句乎。其或紀行事之實,其或發天理之秘,不得已而托於言語,爰詔天下後世為聖賢歸,本無作文心,此三代以上之事,自漢以來,專意詞章,言浮於理,才聘乎學,始文而為文矣。至論古今忠臣孝子仁人義士,頗有不達文者,其躬行之事,乃六經言也,亦偉哉。或讀書作文之士反下,若之何耶?是故,行者本也;文老,末也。有行而無文,不失為君子;有文而無行,終歸於小人。行者匪他,三綱五常是也。悲今之人,委身汙下,誑辭欺世,將焉取材。汝欲為文,必本之六經,立身三綱五常之大,然後熟讀左傳、孟子、莊騷、賈董、韓柳,歐蘇之書,縱觀諸子、諸史、百家之說,養其氣質,老其才智,秉正大之論,揭大經大法,弘播天下,一舉斯民,同歸三綱五常之大,始無媿於為文。若夫體制,意欲新,語欲簡,古森嚴有法度,主於理,勿流於鑿,庶不墮於綺靡卑弱,及乎出奇,直與天地萬物相為變化於無涯,庸以波瀾其才,苟不身之以道,惟務言語為工,是委文為技耳,良可歎息。詩之法祖於三百篇,下逮曹子建、陶淵明輩,詩之律宗於盛唐,主以杜,兼之李,次以孟浩然、高適、王維輩,要在漱書史之潤,益其靈根歲月。至才華吐為天芬,其體制欲溫柔敦厚,雅潔瀏亮,意新語健,興趣高遠,追淳古之風,歸於性情之正,毋為時之所奪焉。凡人之一言一動,皆此心之形見者也。果能先立其大者,何往不可,豈止文之與詩也耶。蓋心之為心,廣大於天地,光明於日月,不可以小狹之,不可以物犯之,惟始終養之以正,則庶幾乎!夫如是,無言則已,有言則必可觀,汝其行之。」思肖後質諸數千百載聖賢之書,又以此衡鑑古今人事之變,乃知我先君子教我者,至哉言乎!且汗漫湖海,從天下士遊,固嘗見盡法度議論精微者,然根本之論或遺之,故終身所法,惟學我父而已。敬述所受,以為自序云。

時大宋德祐五年歲在己卯正月十七日 三山菊山後人 所南 鄭思肖(億翁) 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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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為“歐陽夢桂”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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