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抱軒詩文集 (四部叢刊本)/文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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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六 惜抱軒詩文集 文集七
清 姚鼐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文集八

惜抱軒文集七

 贈序

  送右庶子畢公爲鞏秦階道序

陜甘古雍州於九州最大其西北兩邊緣河隴之外地

比接乎戎夷今  皇帝卽位方內艾寧乃以師定凖

噶爾禽大小和卓木取烏什中國師行之道芻餉之運

前後數年皆出於陜甘 上軫念陜甘之民爲數免其

供賦焉大功旣成闢地廓遠駐師以爲守屯田以爲食

有不足用轉移以資給是以陜甘設新疆經費之局夫

吏臨所治安氓俗頒政敎而已而陜甘之吏疇畫顧及

萬里之外然則 國家𨕖人西北較重三方亦其宐也

三十二年冬 命右庶子畢公爲鞏秦階道公材高而

容衆資厚而善文庶子之職自明以爲相階今一旦出

爲外吏士大夫不以爲憾而以爲慶知西北重地而

上嚮賴公之意甚殷故也隴洮南轉包氏故居帶挾羌

渾種性雜SKchar夫兼植異𩔖而内民不改樂業者所以稱

上仁安疆埸也公其建德於兹而後入爲輔相天下乃

謂 上之進公非不試而用者已

  送龔友南歸序

龔君劒戍居江南之宐興有園田在焉其來京師毎爲

余道宐興山水之勝而自言其樂思於此也余日昔者


孔子取狂狷之士狂狷者慕古之人而不同乎流俗故

鄉原絕而譏之今子材甚美志甚高論甚峻近乎狂狷

而將蒙譏者也京師中豈宐是哉其思自放於山水固

宐也今年冬十月龔君一日過別余曰吾將隨吾父歸

陽羡之居逾年將復見子於此夫以龔君之逸才曠志

將處迹乎山谷之閒歌詠乎風雲狎友乎魚鳥余與龔


君相別之日則長矣而龔君顧樂之若猶將復來此也

則余與龔君相別之日短矣而竊恐君之不欲雖然如

君年富而質美進修而日強且志日慕乎道德之盛夫

道德之盛者不傲世而立名不離物而矜已謙而光偕

乎俗而不流如是者夫焉所處而不宐君其一旦自江

南而返乎京師使君之學進乎古人而德足信乎天下

復與余歡然相聚於此然則君今者適乎江南山水之

樂其樂猶淺也龔君之行其友皆作歌詩以送之余㪅

欲其㪅進於道也而別爲之序

  贈孔撝約假歸序

自周衰至今垂二千年古帝王之後覆墜泯絕者不可

勝數獨孔子後嗣歴代有封爵進而益崇若聖人常在

世者然士大夫過曲阜孔氏無論新故必加敬愛如恐

弗及豈孔子子孫人人賢哉尊慕者深則推及其遺體

也遠吾因是知古封建世及之法當乎人心由之足以

維繫後世畔𢿱乖異之羣而使之不忍去其道亦猶是

也 國家重德而尊師加禮聖裔典逾前代遠甚惟禮

部㑹試黏名拔之孔氏試者雜於儔人之中欲加意而

莫由於是有閒數十年無孔氏舉進士則天下歉然前

年春恩科㑹試前衍聖公之孫孔君撝約與其從叔名

繼𣹢皆得舉撝約又選入翰林天下不以爲孔氏榮而

以爲 朝廷慶雖余固亦樂之也人情好惡SKchar異𨕖舉

雖至公未必人皆謂善若天下樂之因爲國獲得人之

譽其於𨕖舉之道不尢盡乎然吾聞士之自待與人之

所以待已者不同撝約年僅二十而有高才廣學而遠

志蘄爲古人而不溺於富貴然則其必不以人之所以

樂之者自樂也傳曰莫知其苗之碩何也誠愛之深也

余誠無狀然愛撝約之深殆未有若余者夫器莫大於

不矜學莫善於自下害莫深乎侮物福莫盛乎與天下

爲親言忠信行篤敬本也博聞明辨末也今夫豫章松

柏託乎平地枝柯上干靑雲依於危碕岸崩根拔而絕

土附之不足也以天下愛敬孔氏而加以撝約之賢未

嘗不益重也愼其所以自附者而已今年春撝約以親

疾假歸省焉其行也官於朝者皆眷然不欲離余乃別

爲之說以贈乾隆三十八年二月桐城姚鼐序

  贈錢獻之序

孔子沒而大道微漢儒承秦滅學之後始立專門各抱

一經師弟傳受儕偶怨怒嫉妬不相通曉其於聖人之

道猶築牆垣而塞門巷也久之通儒漸出貫穿羣經左

右證明擇其長說及其敝也雜之以讖緯亂之以怪僻

猥碎世又譏之葢魏晉之閒空虛之談興以淸言爲高

以章句爲塵垢放誕頽壞迄亾天下然世猶或愛其說

辭不忍廢也自是南北乖分學術異尙五百餘年唐一

天下兼採南北之長定爲義疏明示統貫而所取或是

或非未有折衷宋之時眞儒乃得聖人之旨羣經略有

定說元明守之著爲功令當明佚君亂政屢作士大夫

維持剛紀明守節義使明久而後亾其宋儒論學之效

哉且夫天地之運久則必變是故夏尙忠商尙質周尙

文學者之變也有大儒操其本而齊其弊則所尙也賢

於其故否則不及其故自漢以來皆然已明末至今日

學者頗厭功令所載爲習聞又惡陋儒不考古而蔽於

近於是專求古人名物制度訓詁書數以博爲量以闚

𨻶攻難爲功其甚者欲盡舍程朱而宗漢之士枝之獵

而去其根細之蒐而遺其鉅夫寧非蔽與嘉定錢君獻

之強識而精思爲今士之魁傑余嘗以余意告之而不

吾斥也雖然是猶居京師厖淆之閒也錢君將歸江南

而適嶺表行數千里㫄無朋友獨見高山大川喬木聞

鳥獸之異鳴四顧天地之內寥乎𦬆乎於以俯思古聖

人垂訓敎世先其大者之意其於余論將益有合也哉

  贈程魚門序

余初識魚門於揚州人家坐上白晢長身美髯言論偉

異自是相愛敬魚門來官京師乃益親去歲同纂四庫

全書因日日相見至今歲余始將去余與魚門一別於

揚州後六年余由京師歸家别於京師後又六年魚門

南遊江淮轉入梁宋復别余去後四年至今日前之别

皆未幾卽見今之去其見時未可期也余幼於魚門十

四歲始相識余年二十八今逾四十多羸疾思屏於江

濱田閒以自息魚門意氣亦不如故修髯蒼蒼大半白

相對言今昔事有足慨者人欲握手交歡杯酒道𣢾曲

則鄉里親舊多有之至縱橫往復古今賢士術業言足

起人意非遇海內豪傑之士不可得也是以今者余益

有慕乎魚門夫士處世難矣羣所𨓆而獨進其進罪也

羣所進而獨𨓆其𨓆亦罪也天地萬物之變人世夷險

直好惡之情態工文章者必決摘發露至盡人匿其

情久矣而或宣之宐有見惡者矣況又加之以名稱邪

往時大學士劉文正公嘗太息魚門之才而惜其爲名

士夫魚門行與學甚敦美與名相副名何足爲魚門病

抑吾聞之物求而致之者不若不求而致之之安也魚

門處盛名之下車馬塵雜之閒其將釋知遺形超然萬

物之表有若聲華寂滅遺人而獨立者也然則魚門終

免世網羅繒繳之患也已

  贈陳伯思序

周衰而莊周列禦寇之言興葢古帝王之時民皆有淳

德聖人謂無以持之也道以仁義養以禮樂文章使民

始於忠信而成於禮若周禦寇所云大人至德者聖人

乃以爲敎之質也去古旣遠功利狙詐益用二子始欲

一返乎質使人各全其眞其言雖不中捄世之心可謂

切矣自周及魏晉世崇尙放達如莊列之旨其時名士

外富貴淡泊自守者無幾而矜言高致者皆然放達之

中又有眞僞焉葢人心之變甚矣昌平陳君伯思其行

不羈絕去矯飾遠榮利安貧素有君子之介余謂如古

眞德而可進乎聖人之敎者伯思也國家設百官以治

庶事伯思處曹司溫溫無所辦不爲能吏嗟乎使今之

在官者皆伯思若也則治亦大矣伯思友余時年二十

許今又二十餘年德與年日新者余所望於伯思也以

魏晉之賢自處而安乎故者陋也久與遊將别思有以

慰且勉之者余之衷也故述是說進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