揅經室集 (四部叢刊本)/續集集三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續集集二 揅經室集 續集集三
清 阮元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續集集四

揅經室續三集

  荀子引道經解

荀子此篇言知道者皆當專心壹志虚靜而淸明不

爲禍蔽故曰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詔而萬物

成處一危之其榮滿側養一之微榮矣而未知道經

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機惟明君子而後能

知之元按後人在尙書內解此者姑勿論今但就荀

子言荀子其意則曰舜身行人事而處以專壹且時

加以戒懼之心所謂危之也惟其危之所以滿側皆

𫉬安榮此人所知也舜心見道而養以專壹在於幾

微其心安榮則他人未知也如此解之則引道經及

明君子二句與前後各節皆相通矣楊倞謂危之當

作之危非也危之者懼蔽於欲而慮危也之危者已

蔽於欲而陷危也元謂榮爲安榮者荀子儒效篇曰

爲君子則常安榮矣爲小人則常危辱矣凡人莫不

欲安榮而惡危辱據此則荀子常以安榮與危辱相

對爲言此篇言處一危之其榮滿側若不以本書儒

效篇證之則危榮二字難得其解矣故解道經當以

荀子此說爲正非所論於古文尚書也又考道經者

黃老古說也此等古說周漢之間尚多存者故大戴

記武王踐阼篇武王問黄帝顓頊之道師尙父曰在

丹書尚父西面述道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

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然則荀子戴記所謂

道經道書者皆黃老之古說與今老子五千言又少

異且虞書尚無者字何況黄帝之時然則此書亦周

人所託耳

  塔性說

東漢時稱釋教之法之人皆曰浮屠而其所居所崇

者則别有一物或七層九層層層梯闌高十數丈梵

語稱之曰窣堵波見後魏碑及妙法蓮華經音義唐以來詩文家稱之爲浮圖誤也此

浮圖家之傑構卽今之塔不可直稱日浮圖晉宋姚秦間翻譯佛經者執

此窣堵波求之於中國則無物無文字以當之或以

類相擬可譯之曰臺乎然臺不能如其高妙于是别

造一字曰塔以當之說文無塔字塔字始見于葛洪字苑玉篇等書絶不與

臺相混塔自高其爲塔而臺亦不失其爲臺至于翻

譯性字則不然浮屠家說有物焉具于人未生之初

虚靈圓淨光明寂照人受之以生或爲SKchar欲所昏則

必靜身養心而後復見其爲父母未生時本來面目

此何名𫆀無得而稱也卽有梵語可稱亦不過如窣

堵坡徒有其音而已晉宋姚秦人翻譯者執此物求

之於中國經典內經典釋文所謂典者老莊出有一性字似乎相

近彼時經中性字縱不近彼時典中性字巳相近

性字本是天生自然之物駢拇馬蹄之喻最爲明顯莊子日繕性於俗學以求復其初謂之𫎇蔽之民附

之以文益之以博文滅質博溺心然後民始惑亂無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是莊子此言復性謂復其自

然也晉人讀老莊者最重自然故與佛所謂性相近也李習之復性書之復初則竊取佛老之說以亂儒

經顯然可見也于是取以當彼無得而稱之物此譬如執臺

字以當窣堵波而不別造塔字也所以不別造字者

此時中國文人已羣崇典中之性字就其所崇者而

取之且若以典中性字之解不若釋家無得而稱之

物尤爲高妙典中之解性字未盡其妙也然而與儒

經尚無涉也唐李習之以爲不然曰吾儒家自有性

道不可入於二氏於是作復性書其下筆之字明是

召誥卷阿論語孟子見余所著性命古訓內从心从生之性字

其悟于心而著于書者仍是浮屠家無得而稱之物

此譬如今人以塔爲西域夷人所居甚卑屏之而其

所造所居所崇者必以臺且曰此毛詩內文王之靈

臺月令内高明之臺皆古人禮法之所構造吾所居

所崇必以此及問以爾臺何形則曰高妙之至七級

九級六窗八窗欄杆齊雲相輪耀日嗚呼是直以塔

爲臺口崇古臺而心炫西塔外用臺名內用塔實也

是故翻譯者但以典中性字當佛經無得而稱之物

而唐人更以經中性字當之也佛經明心而見之物

原極高明淨妙此與莊子復初之性巳爲不同與召誥孟子之性更相去萬里特惜

翻譯者不別造一字以當其無得而稱者而以典中

性字當之不及别造塔字之有分別也

  復性辨

莊子繕性篇曰繕性于俗學以求復其初滑欲于俗

思以求致其明謂之𫎇蔽之民又曰堯舜始爲天下

興治化之流𣻏淳散朴離道以善險德以行然後去

性而從於心心與心識知而不足以定天下然後附

之以文益之以博文滅質博溺心然後民始惑亂無

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元讀莊子未嘗不歎其說爲

堯舜孔顔之變局也彼所謂性卽馬蹄天放也卽所

謂初也以天放爲初而復之此老莊之學也唐李翺

復性之書卽本之於此而反飾爲孔顔之學外孔顔

而內老莊也內莊已不可矣況又由莊入禪乎文與

搏正是周孔顔曾之學而莊子以爲滅溺無以復性

之初然則禪家不立語言文字儒家借良知爲宗旨

非以莊子此說爲祖乎周孔顔曾之學首重文博後

人才力淺弱不能文不能博有復初之一說焉可以

不讀書日安佚而其名愈高孰不樂趨之此亦如六

朝佛典太繁釋家別開禪學可以不說一切經而面

壁見性也

  書東莞陳氏學蔀通辯後

朱子中年講理固已精實晚年講禮尤耐繁難誠有

見乎理必出于禮也古今所以治天下者禮也五倫

皆禮故宜忠宜孝卽理也然三代文質損益甚多且

如殷尚白周尚赤禮也使居周而有尚白者若以非

禮折之則人不能爭以非理折之則不能無爭矣故

理必附乎禮以行空言理則可彼可此之邪說起矣

如朱子議與趙紘等不合朱子晚年與李季章書曰累年欲修儀

禮一書𨤲析章句而附以傳記近方了得十許篇似

頗可觀其餘度亦歲前可了自此之後便可塊然兀

坐以畢餘生不復有世間念矣又曰熹今歲益衰足

弱不能自隨兩脅氣痛攻注下體結聚成塊皆前所

未有精神筋力大非前日之比加以親舊凋零如蔡

季通吕子約皆死貶所令人痛心益無生意决不能

復支久矣所以未免惜此餘曰正爲所編禮傳已略

見端緒而未能卒就若更得年餘間未死且與了𨚫

亦可以瞑目矣荅應仁仲書云所喻編禮如此固佳

然𨚫太移動本文恐亦未便耳老病益侵而友朋相

望皆在千百里外恐此日不能成爲終身之恨矣荅

葉味道書云禮書未能得了而衰病日侵恐未必能

究竟此事也又荅李季章書云國君承祖父之重康

成注賈疏其義重備若已預知後世當有此事者

子所據者乃禮記䘮服小記不繼祖與禰句下孔疏引鄭志荅趙商之文故朱子有向無鄭康成則此事

終未有斷決之語建炎以來朝野雜記所載不誤而此書以爲鄭注賈疏則又涉及儀禮䘮服傳父爲長

子三年句下疏文也憸人舞文弄法迷國誤朝飾邪說以蔽害

之甚可歎也又庚申易簀前一日與黄直卿書云䘮

禮詳畧皆已得中矣臣禮一篇兼舊本今先附案一

面整理病昏且倦作字不成所懷千萬徒切悽黯此

朱子一生拳拳于君國大事聖賢禮經晚年益精益

勤之明證確據若如王陽明誣朱子以晚年定論之

直似朱子晚年厭棄經疏忘情禮教但如禪家之

簡靜不必煩勞不必悽黯矣適相反矣然則三禮注

疏學者何可不讀蓋未有象山篁墩陽明而肯讀儀

禮注疏者也其視諸經注疏直以爲支離䘮志者也

豈有朱子守孔顔博文約禮之訓而晚悔支離者哉

此淸瀾陳氏所未及亦學海堂諸人所未言者故特

著之

  學蔀通辨序

道光八年春粤中學人寄學蔀通辨來滇請序元謂

此書

四庫全書目錄載在子部儒家注云

內府藏本是此書曾爲

内府所藏而非外省所進也此書專辨朱陸異同推

尊朱子

四庫書提要曰朱陸之書具在其異同本不待辨王

守仁輯朱子晚年定論顚倒歲月之先後以牽就其

說固不免矯誣然建此書痛詆陸氏至以病狂失心

目之亦未能平允元於東園淸暇重加披閱遵提要

之言手將病狂失心等語加以刪削而還之蓋除此

所剛則皆表章正學之要言卽有過激之論無非欲

辨朱子之誣粤中學人固當知此鄉先生學博識高

爲三百年來之崇議也

  文韻說

福問曰文心雕龍云今之常言有文有筆以爲無韻

者筆也有韻者文也據此則梁時恒言有韻者乃可

謂之文而昭明文選所選之文不押韻脚者甚多何

也曰梁時恒言所謂韻者固指押脚韻亦兼謂章句

中之音韻卽古人所言之宫羽今人所言之平仄也

福曰唐人四六之平仄似非所論于梁以前曰此不

然八代不押韻之文其中奇隅相生頓挫抑揚詠歎

聲情皆有合乎音韻宫羽者詩騷而後莫不皆然而

沈約矜爲剏𫉬故于謝靈運傳論曰夫五色相宣八

音協暢由乎元黃律吕各適物宜欲使宫羽相變低

昻舛節若前有浮聲則後須切響一簡之內音韻盡

殊兩句之中輕重悉異妙達此旨始可言文又曰自

靈均以來此秘未覩至于高言妙句音韻天成皆暗

于理合匪由思至又沈約荅陸厥書云韻與不韻復

有精粗輪扁不能言之老夫亦不盡辨休文此說乃

指各文章句之內有音韻宫羽而言非謂句末之押

脚韻也卽如雌霓連蜷霓字必讀仄聲是也是以聲韻流變而成四六

亦袛論章句中之平仄不復有押脚韻也四六乃有

韻文之極致不得謂之爲無韻之文也昭明所選不

押韻脚之文本皆奇偶相生有聲音者所謂韻也休

文所矜爲剏𫉬者謂漢魏之音韻乃暗合于無心休

文之音韻乃多出于意匠也豈知漢魏以來之音韻

溯其本原亦久出于經哉孔子自名其言易者曰文

此千古文章之祖文言固有韻矣而亦有平仄聲音

焉卽如濕燥龍虎覩上下八句何等聲音無論龍虎

二句不可顚倒若改爲龍虎燥濕覩卽無聲音矣無

論其德其明其序其吉凶四句不可錯亂若倒不知

退于不知亡不知䘮之後卽無聲音矣此豈聖人天

成暗合全不由于思至哉由此推之知自古聖賢屬

文時亦皆有意匠矣然則此法肇開于孔子而文人

沿之休文謂靈均以來此秘未覩正所謂文人相輕

者矣不特文言也文言之後以時代相次則及于卜

子夏之詩大序序曰情發于聲聲成文謂之音又曰

主文而譎諫又曰長言之不足則嗟歎之鄭康成曰

聲謂宫商角徵羽也聲成文者宫商上下相應主文

主與樂之宫商相應也此子夏直指詩之聲音而謂

之文也不指翰藻也然則孔子文言之義益明矣蓋

孔子文言繋辭亦皆奇偶相生有聲音嗟歎以成文

者也聲音卽韻也詩𨵿雎鳩洲逑押脚有韻而女字

不韻得服側押脚有韻而哉字不韻此正子夏所謂

聲成文之宫羽也此豈詩人暗于韻合匪由思至哉

王懷祖先生云三百篇用韻有字字相對極密非後人所有者如有瀰有鷕濟盈雉鳴不求濡其𮜿牡鳯

凰梧桐鳴矣生矣于彼于彼高岡朝陽菶菶雍雍萋萋喈喈無一字不相韻此豈詩人天成暗合全無意

匠于其間哉此卽子夏所謂聲成文之顯然可見者子夏此序文選選之亦因

其中有抑揚詠歎之聲音且多偶句也鄉人邦國偶一風敎偶二

爲志爲詩偶三手之足之偶四治世亂世亡國偶五天地鬼神偶六聲敎人倫敎化風俗偶七八化下刺

上偶九言之聞之偶十禮義政敎偶十一國異家殊偶十二傷人倫哀刑政偶十三發乎情止乎禮義偶

十四謂之風謂之雅偶十五繫之周擊之召偶十六正始王化偶十七哀𥥆窕思賢才偶十八其偶之長

者如周公召公卽比也後世四書文之比基于此綜而論之凡文者在聲爲

宫商在色爲翰藻卽如孔子文言雲龍風虎一節乃

千古宫商翰藻奇偶之祖非一朝一夕之故一節乃

千古嗟歎成文之祖子夏詩序情文聲音一節乃千

古聲韻性情排偶之祖吾固曰韻者卽聲音也聲音

卽文也韻字不見于說文而王復齋楚公鐘篆文內實有韵字从音从匀許氏所未收之古文也

然則今人所便單行之文極其奥折奔放者乃古之

筆非古之文也沈約之說或可橫指爲八代之衰體

孔子子夏之文體豈亦衰乎是故唐人四六之音韻

雖愚者能效之上溯齊梁中材已有所限若漢魏以

上至于孔卜此非上哲不能擬也乙酉三月閱兵香

山阻風舟中筆以訓福

  學海堂策問

儒字造字之意何在儒名始於何代儒行始於何時

魯孔子時顔曾諸賢之儒行所尊尚者何等事所講

習者何等事其大指何在當細繹魯國聖賢言行在

孝經論語大小戴禮記諸經經文內者以求儒之正

本大原而釋之至於荀楊及漢唐宋各家之說且不

必涉及不必辨論

自東晉劉宋至隋兼北朝其間經史諸學皆是極精

極博極明敏之時南北朝人學力之專之銳之深非

後人所能窺企中唐以後人蔑視六朝不知唐初諸

經正義及敕修諸史無不本於南北朝人或攘或掩

實存而名亡後人於南北朝之書多不能解卽如陸

法言等之音韻分部幸爲中唐以後人所不能解故

未經攘亂韻學自  國朝顧江戴段諸君始明古法窮極精力然皆久在陸法言等所定範

圍之其餘如三劉熊徐等之於經疏吕忱李登等之

於小學庾蔚之崔靈恩等之於禮服徐廣臧榮緒姚

察等之於史傳皆非唐人所能及唐初人猶讀南北

朝人之書天寶後知其學者鮮矣試論而表章之

今大小西洋之厤法來至中國在於何時所由何路

小西洋卽今港脚等國在今囘疆之南古天竺等處

元之囘囘厤是否如明大西洋新法之由廣東海舶

而來大小西洋之法自必亦如中國之由疏而密但

孰先孰後孰密孰疏其創始造厤由今上溯若干年

準中國之何代何年西法言依巴谷在漢武帝周顯

王時確否六朝番舶已與廣東相通故逹摩得入中

國中國漢郄萌已有諸曜不附天之說後秦姜岌已

有游氣之論宋何承天立强弱二率齊祖沖之立歲

差等法皆比漢爲密與明來之大西洋新法相合是

皆在達摩未入中國前也至於唐時市舶與西洋各

國往來更熟元之囘囘法明之大西洋新法如是古

法何以不來於唐九執法之前九執法又自何來且

西洋又何以名借根方爲東來法也其考證之

唐宋人每輕視漢魏六朝人以爲無足論無論宋齊

疏義斷非唐以後人所能爲卽如邵公之爲人絶無

可議其學如海亦非後人所能窺公羊之學與董子

繁露相表裏今能通之者有幾人哉不能通之而一

槪掃之可乎試爲漢何邵公贊

  四書文話序

唐以詩賦取士何嘗少正人明以四書文取士何嘗

無邪黨惟是人有三等上等之人無論爲何藝所取

皆歸于正下等之人無論爲何藝所取亦歸于邪中

等之人最多若以四書文囿之則其聰明不暇旁涉

才力限于功令平日所誦習惟程朱之說少壯所揣

摩皆道理之文所以篤謹自守潛移默化有補于世

道人心者甚多勝于詩賦遠矣唐宋詩話多文話少

而明以來四書文話更少非無話也無纂之者也余

令學海堂諸生周以淸侯康胡調德纂之諸生共議

分二十四門編之一原始二功令三格式四法津五

體裁六命題七程文八稿本九選本十墨卷十一社

稿十二元鐙十三名譽十四考核十五師承十六風

氣十七興廢十八流弊十九起衰二十假借二十一

咎毁二十二談藪二十三軼事二十四五經文雖未

甚精詳然已積卷帙矣錄成二部一存粤東學海堂

一攜歸江南葢江南遺文舊說爲嶺南所無者尚多

俟再令家塾子弟補成之時甲申冬日

  摹刻詒晉齋華山碑全字跋

嘉慶十四年余摹刻漢延熹華山碑未翦本於北湖

祠樓其右方缺石一由全缺者七十八字半缺者三

十三字因以家藏歐陽文忠公華山碑跋墨蹟摹補

於缺空處俄入京師得見成親王所藏已翦本雖無

碑額題名而余碑缺字彼皆未缺遂借鈎入未翦本

缺空處道光三年在廣州購端州巨硯材復摹刻成

親王本未缺之字及後銘詞内民說二字同置祠樓

若雨石並搨遂成全碑矣好古者以兩搨本翦補合

裝爲一碑可留歐公書而分裝之亦可

  兩浙金石志序

余在浙久遊浙之名山大川殆遍錄浙人之詩數千

家成兩浙輶軒錄刻之訪兩浙帝王賢哲之陵墓加

以修䕶成防䕶錄刻之以其餘力及于金石刻搜訪

摹搨頗窮幽遠又勒成兩浙金石志一書爾時助余

捜訪考證者則有趙晉齋何夢華元錫諸君子許

周生兵部宗彦亦多考訂增益且錄全藁以去勿勿

十餘年矣道光四年粤中有鈔本十八卷校原藁文

有所刪鐘鼎錢印之不定爲浙物者亦多所刪然亦

簡明可喜李鐵橋㢘訪率浙人之官于粤者校刻

之不兩月而工畢今而後藏板於浙印書通行使古

金石自㑹稽秦石刻以下迄于元末皆著於篇好古

者得有所稽不亦善歟夏五月望日書於嶺南節院

之定靜堂

  宋搨醴泉銘殘字跋

凡六朝唐人之碑別有一種筆力良由製筆之工尚

存古法今世之筆特湖州工人所造便于松雪筆法

耳于北朝隋唐之碑直是不合試細觀此碑筆當用

何等柱豪何等裹毛精思巧製若得此等筆則古書

法不亡矣

  與學海堂吳學博蘭修

自陸灋言等定四聲韻爲二百六韻之後唐人作詩

賦并笮爲寛沿至今祗一百六韻矣以今韻爲今詩

文則可若作古賦詩辭而用今韻不今不古識者哂

之至於唐宋以來獨用通用淺人所爲巳鮮依據或

且臆以時俗土音動輒亂用直似以元人劇曲之韻

擬唐人爲律賦更不如今一百六韻矣豈有不明音

韻篆文訓詁能上擬相如子雲者哉卽如昌黎進學解韻臆用無法

世罕知其謬者然則將奈何因思古韻之分合近惟金壇段

氏若膺六書音均表十七部爲善如之脂支咍四韻

唐人皆并爲四支合用孰知羣經楚辭皆斷分三部

絕不相混文選亦分不通用乎高郵王懷祖先生精

研六書音韻欲著古音一書因段氏成書遂卽輟筆

余三十年前卽聞此論然其分廿一部甄極詩騷剖析豪芒不

但密于段氏更有密于陸氏者子屢欲并廣韻而以

古音分部使便於擬漢以上文章辭賦者取用之迄

未暇爲之計學海堂中年兄深揅古音曷就段氏精

審之而進以王氏之學定爲古韻廿一部以羣經楚

辭爲之根柢爲之圍範庶無隔部臆用之謬乎或曰

漢習文章之韻已有出此圍範者奈何以此限之荅

曰漢晉文章齊梁之韻雖寛而之支脂等韻未曾通

雜若學漢晉文辭而更能謹守此漢晉以上之韻取

法乎上撥亂韻而反之正不更善乎况以今韻一百

六韻而并爲廿一部已寛之至矣學者亦何憚而不

用此韻哉年兄試再與堂中林曾楊諸子商榷寫定

卽如廿一部至質須在各韻中將各字提摘而岀而刪去彼韻之字卽可在堂中栞板

成帙不過數萬大字卽可嘉惠學古之士子雖老亦

樂得觀之且可以分授家鄉子弟矣庚寅閏月

  虞山張氏詒經堂記

唐人云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然則人生所見數

十年耳將欲使後人見今如今人見古傳聖賢之事

記文史之詳殆非書不可虞山張氏金吾世傳家學

代有藏書不但多藏書至八萬餘卷且撰書至二百

餘卷不但多撰書抑且多刻書至千數百卷其所纂

箸校刻者古人實賴此與後人接見也後人亦賴此

及見古人也是詒經堂詩史閣求舊書莊諸地皆羅

列古今人使後人共見之地也此於古今人謂之有

功於已謂之有福夫遺金不如詒經猶徒爲一家讀

書計耳曷若以書公之天下後世乎世之有金者無

所不爲獨不肯用之於書若是者謂之無福若在已

無學術焉則雖有之肯之亦無能用之若是者亦謂

之無福雖然福不可擅也福雖不可擅而有功以𥙷

之則其得此福而居之也豈不宜哉因詒經堂主人

求記而論之如此

  金子靑學蓮詩集序

已丑春子靑子以詩集寄滇南元於東園暇日往復

披讀如見久别之友且益慨然於其才與遇也子靑

子詩驚采絕豔宛委沉鬱兼慕唐之三李而得其神

理長吉短命而子靑則甚壽義山坎𡒄且有毁而子

靑爲名門之壻處卽使之幕恬淡不干榮利有譽於

時太白得入翰林而子靑無官然太白仙才固不以

翰林重且今人讀唐人詩者無不醉心於義山而於

令狐氏則無聞焉文章之事固有不能以位競者歟

子靑子何愠焉子靑近年之集皆客隱於竹西草堂

所作也元竹西人也弱冠後惟持服三年居竹西計

子靑子詩之在竹西者前後數十年湖山登眺交遊

贈荅讀其詩憶其地懷其人豈能無故鄉舊友之感

哉韻語一函長江萬里年如逝水思切停雲聊寄數

言解慰此情云爾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