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先生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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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八 文山先生全集 卷第十九
宋 文天祥 撰 景烏程許氏藏明刊本
卷第二十

文山先生全集卷之十九

附録

   文天祥傳       宋史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体貌豐偉羙晢

如玉秀眉而長目顧盻燁然自爲童子時見學宫所祠鄉

先生歐陽修楊邦乂胡銓像皆謚忠節欣然慕之曰沒不

爼豆其間非夫也年二十舉進士對䇿集英殿時理宗在

位乆政理浸怠天祥以法天不息爲對其言萬餘不爲槀一

揮而成帝親擢爲第一考官王應麟奏曰是卷古誼(⿱艹石)

鑑忠肝如鐵石臣敢爲得人賀尋丁父憂歸開慶初大元

兵伐宋宦官董宋臣說上遷都人莫敢議其非者天祥時

入爲寜海軍節度判官上書乞斬宋臣以一人心不報即

自免歸後稍遷至刑部郎官宋臣復入爲都知天祥又上

書極言其罪亦不報出守瑞州改江西提刑遷尚書左司

郎官累爲臺臣論罷除軍噐監兼權直學士院賈似道稱

病乞致仕以要君有詔不𠃔天祥當制誥皆諷似道時内

制相承皆呈槀天祥不呈槀似道不楽使臺臣張志立劾

罷之天祥既數斥援錢(⿱艹石)水例致仕時年三十七咸淳九

年起爲湖南提刑因見故相江萬里萬里素竒天祥志節

語及國事愀然曰吾老矣觀天時人事當有變吾閱人多

矣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十年改知贑州德祐初

江上報急詔天下勤王天祥捧詔涕泣使陳⿰糹⿱𢆶匹周発郡中

豪傑并結溪峒蠻使方興召吉州兵諸豪傑皆應有衆萬

人事聞以江西提刑安撫使召入衛其友止之曰今大兵

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烏合萬餘赴之是何異驅

群羊而摶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國家養育臣庻

三百餘年一旦有急徴天下兵無一人一𮪍入関者吾𭰹

恨於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狥之庻天下忠臣義士将有

聞風而起者義勝者謀立人衆者功済如此則社稷猶可

保也天祥性豪華平生自奉甚厚聲伎滿前至是痛自貶

損盡以家貲爲軍費每與賔佐語及時事輒流涕撫几言

曰楽人之樂者憂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八月天

祥提兵至臨安除知平江府時以丞相宜中未還朝不遣

十月宜中至始遣之朝議方擢吕師孟爲兵部尚書封吕

文德和義郡王欲頼以求好師孟益SKchar蹇自肆天祥陛辞

上䟽言朝廷姑息牽制之意多𡚒発剛断之義少乞斬師

孟釁皷以作将士之氣且言宋懲五季之亂削藩鎮建郡

邑一時雖足以矯尾大之弊然國亦以寖弱故敵至一州

則破一州至一縣則破一縣中原陸沈痛悔何及今宜分天

下爲四鎮建都督綂御於其中以廣西益湖南而建閫於

長沙以廣東益江西而建閫於𨺚興以福建益江東而建

閫於番陽以淮西益淮東而建閫於楊州責長沙取鄂𨺚

興取蘄黄番陽取江東楊州取兩淮使其地大力衆足以

抗敵約日齊𡚒有進無退日夜以圖之彼備多力分疲於

奔命而吾民之豪傑者又伺間岀於其中如此則敵不難

𨚫也時議以天祥論闊逺書奏不報十月天祥入平江大元

兵已發金陵入常州矣天祥遣其将朱華尹玉麻士龍與

張全援常至虞橋士龍戰死朱華以廣軍戰五牧敗績玉

軍亦敗爭渡水挽全軍舟全軍㫁其指皆溺死玉以殘兵

五百人夜戰比旦皆沒全不發一矢走歸大元兵破常州

入獨松𨵿宜中夣炎召天祥棄平江守餘杭明年正月除

知臨安府未㡬宋降宜中世傑皆去仍除天祥樞宻使尋

除右丞相兼樞宻使使如軍中請和與大元丞相伯顔抗

論臯亭山丞相怒拘之偕左丞相吳堅右丞相賈餘慶知

樞宻院事謝堂簽書樞宻院事家鉉翁同簽書樞宻院事

劉岊北至鎮江天祥與其客杜滸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

再成出迎喜且泣曰兩淮兵足以興復特二閫小𨻶不能

合從耳天祥問計将安岀再成曰今先約淮西兵趨建康

彼必悉力以扞吾西兵指揮東諸将以通㤗兵攻灣頭以

髙郵寳應淮安兵攻楊子橋以揚兵攻瓜歩吾以舟師直

擣鎮江同日大舉灣頭楊子橋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

師之至攻之即下合攻瓜歩之三靣吾自江中一靣薄之

雖有智者不能爲之謀矣瓜歩旣舉以東兵入京口西兵

入金陵要浙歸路其大帥可坐致也天祥大稱善即以書

遺二制置遣使四出約結天祥未至時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有脫歸兵言宻

遣一丞相入真州說降矣庭芝信之以爲天祥來說降也

使再成亟殺之再成不忍紿天祥出相城壘以制司文示

之閉之門外乆之復遣二路分覘天祥来說降者即殺之

二路分與天祥語見其忠義亦不忍殺以兵二十人道之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四皷抵城下聞候門者談制置司下令傋文丞相甚急

衆相顧吐舌乃東入海道遇兵伏環堵中得免然亦飢莫

能起從樵者乞得餘糝𦎟行入板橋兵又至衆走伏叢篠

中兵入索之執杜滸金應而去虞候張慶矢中目身𬒳

創天祥偶不見𫉬滸應解所懐金與卒𫉬免募二樵者以

簣荷天祥至高郵汎海至温州聞益王未立乃上表𭄿進

以觀文殿學士侍讀召至福拜右丞相尋與宜中等議不

合七月乃以同都督岀江西遂行収兵入汀州十月遣叅

謀趙時賞諮議趙孟濚将一軍取寜都叅賛吳浚将一軍

取雩都劉洙蕭明哲陳子敬皆自江西起兵來㑹鄒㵯以

招諭副使聚兵寜都大元兵攻之㵯兵敗同起事者劉欽

鞠華叔顔斯立顔起巖皆死武岡教授羅開禮起兵復永

豐縣巳而兵敗𬒳執死於獄天祥聞開礼死製服𡘜之哀至

元十四年正月大元兵入汀州天祥遂移漳州乞入衛時

賞孟濚亦提兵歸獨浚兵不至未㡬浚降來說天祥天祥

縛浚縊殺之四月入梅州都綂王福錢漢英䟦扈斬以狥

五月出江西入㑹昌六月入興國縣七月遣叅謀張汴監

軍趙時賞趙孟濚等盛兵薄贑城鄒㵯以贑諸縣兵擣於

求豐其副𥠖貴逹以吉諸縣兵攻㤗和吉八縣復其半惟

贑不下臨洪諸郡皆送𣢾潭趙璠張虎張唐熊桂劉斗元

吳希奭陳子全王夣應起兵邵永間復數縣撫州何時等

皆起兵應天祥分寜武寕建昌三縣豪傑皆遣人如軍中

受約束江西宣慰使李恒遣兵援贑州而自将兵攻天祥

于興國天祥不意恒兵猝至乃引兵走即鄒㵯于永豐㵯

兵先潰恒窮追天祥方石嶺鞏信拒戰箭𬒳體死之至空

坑軍士皆潰天祥妻妾子女皆見執時賞坐肩輿後兵問

謂誰時賞曰我姓文衆以爲天祥禽之而歸天祥以此得

逸去孫𭫪彭震龍張汴死於兵繆朝宗自縊死呉文炳林

楝劉洙皆𬒳執歸𨺚興時賞𡚒罵不屈有係累至者輙麾

去云小小簽㕔官耳執此何爲由是脫者甚衆臨刑洙頗

自辯時賞叱曰死耳何必然於是棟文炳䔥敬夫䔥燾夫

皆不免天祥收殘兵奔循州駐南嶺𥠖貴逹潜謀降執而

殺之至元十五年三月進屯麗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殂

衛王⿰糹⿱𢆶匹立天祥上表自劾乞入朝不許八月加天祥少保

信國公軍中疫且起兵士死者數百人天祥惟一子與其

母皆死十一月進趍潮陽縣潮州盗陳懿劉興數叛附爲

潮人害天祥攻走懿執興誅之十二月趨南嶺鄒㵯劉子

俊又自江西起兵來再攻懿黨懿乃潜道元帥張弘範兵

濟潮陽天祥方飯五坡嶺張弘範兵突至衆不及戰皆䪺

首伏草莾天祥倉皇岀走千戸王惟義前執之天祥吞腦

子不死鄒㵯自剄衆扶入南嶺死官屬士卒得脫空坑者

至是劉子俊陳龍復蕭明哲蕭資皆死杜滸𬒳執以憂死

惟趙孟濚遁張唐熊桂吳希奭陳子全兵敗𬒳𫉬俱死焉

唐廣漢張拭後也天祥至潮陽見弘範左右命之拜不拜

弘範遂以客禮見之與俱入崖山使爲書招張世傑天祥

曰吾不能救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書所過

零丁洋詩與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

汗青弘範𥬇而置之崖山破軍中置酒大㑹弘範曰國亡

丞相忠孝盡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将不失爲宰相

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國亡不能捄爲人臣者死有餘罪况

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弘範義之遣使䕶送天祥至京師

天祥在道不食八日不死即復食至燕館人供張甚盛天

祥不寢處坐逹旦遂移兵馬司設卒以守之時世祖皇帝

多求才南官王績翁言南人無如天祥者遂遣績翁諭㫖

天祥曰囯亡吾分一死矣儻縁寛假得以黃冠歸故鄕他

日以方外備顧問可也(⿱艹石)⿺辶䖏官之非直亡囯之大夫不可

以圖存㪯其平生而盡棄之将焉用我績翁欲合宋官謝

昌元等十人請釋天祥為道士留夣炎不可曰天祥出復

號召江南置吾十人於何地事遂巳天祥在燕凡三年上

知天祥終不屈也與宰相議釋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

爲言者不果釋至元十九年有閩僧言𡈽星犯帝座疑有

変未㡬中山有狂人自稱宋主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京

城亦有匿名書言某日燒蓑城葦率兩翼兵爲乱丞相可無

憂者時盗新殺左丞相阿合馬命撤城葦遷瀛囯公及宋

宗室開平疑丞相者天祥也召入諭之曰汝何願天祥對

曰天祥受宋恩為宰相安事二姓願賜之一死足矣然猶

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賛從天祥之請從之俄有詔使止

之天祥死矣天祥臨刑殊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郷

拜而死數日其妻歐陽氏𭣣其屍靣如生年四十七其衣

帶中有賛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

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庻㡬無愧

論曰自古志士欲信大義於天下者不以成敗利鈍動其

心君子命之曰仁以其合天理之正即人心之安爾啇之

衰周有代德孟津之師不期而㑹者八百囯伯夷叔斉以

兩男子欲扣馬而止之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他日孔子賢

之則曰求仁而得仁宋至德祐亡矣文天祥徃來兵間初

欲以口舌存之事既無成奉兩孱王﨑嶇嶺海以圖興復

兵敗身執我世祖皇帝以天地有容之量旣壮其節又惜

其才留之数年如虎兕在柙百計馴之終不可得觀其從

容伏質就死如歸是其所欲有甚於生者可不謂之仁哉

宋三百餘年取士之科莫盛於進士進士莫盛於倫魁自

天祥死世之好為高論者謂科目不足以得偉人豈其然

   文丞相𫝊       廬陵刘岳申譔

文丞相天祥字履善吉州廬陵人也父儀鄕稱長者大父

時用夣兒乗紫雲下巳復上而丞相生故名雲孫字天祥

英姿雋爽目光如電稍長遊鄕校見歐陽文忠公楊忠襄

公胡忠簡公周文忠公楊文節公祠像慨然曰沒不爼豆

其間非夫也宝祐乙𫑗年二十以字貢廷對寘第五理宗

親擢第一尋丁父憂服除授承事郎僉書寜海軍節度判

官㕔公事時江上有警呉潜𠕂相内都知董宋臣主遷幸

議天祥上書乞斬董宋臣以一人心安社稷請効方鎮建

守就團結抽兵破資格用人書奏不報自免歸以前職改

鎮南軍不拜乞祠得主管建昌軍仙都觀除秘書省正字

兼景獻府教授進校書郎著作郎兼權刑部郎官董宋臣

復爲都知上䟽極論不報岀守瑞州召爲禮部郎官尋除

江西提刑伯祖母梁夫人卒夫人其父本生母也即日解

官終䘮除尚左郎官兼學士院權直兼國史院編脩官實

録院檢討官臺臣奏免尋除福建提刑臺臣復奏寝改知

寜國府民歌舞之爲立生祠除軍噐監兼右司尋兼崇政

殿說書兼學士院權直兼玉牒所檢討官平章賈似道乞

致仕有要君意學士院降詔裁責以義賈意不滿除秘書

監臺臣迎合賈意奏免除湖南運判臺臣復奏寝始闢文

山於其鄕窮山水之樂除湖南提刑平邵永巨㓂道路肅

清見故相江公萬里於長沙公曰吾老矣觀天時人事必

當有變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君必勉之是冬乞便郡養親

移知贑州明年爲德祐元年乙亥至元十二年也正月朔

牒報元帥渡江詔諸路勤王奉詔起兵二月似道魯港師

潰除右文殿脩撰樞宻副都承㫖江西安撫副使兼知贑

州尋兼江西提刑進集英殿脩撰江西安撫使加權兵部

侍郎丁祖母劉氏夫人憂塟夫人而起復命下累䟽乞終

制不許仍趣兵移洪初左相王爚主天祥遷擢屢趣天祥

入衛與右相陳宜中不合爚引嫌去國京學生上書訟宜

中沮天祥事宜中出闗留夣炎代相夣炎素厚宜中又黨

江西制置黄萬石至是夣炎奏萬石入衛以天祥移屯於

洪經畧九江萬石隂與吕師SKchar通自洪退屯置司撫州有

㫖趣天祥入衛天祥以兵二萬至衢州除權工部尚書兼

都督府叅賛軍事至臨安兩月累奏乞終䘮又奏古有墨

衰從戎無墨衰登要津者乞仍樞宻副都承㫖江西安撫

使領兵國門皆不許除浙西江東制置使兼江西安撫大

使兼知平江府留不遣天祥請分東南爲四鎮而以都督

綂御其中時朝廷方遣吕師孟奉使師孟SKchar蹇傲朝廷天

祥乞斬師孟釁鼓不報常州巳急始遣天祥就戍尋除端

明殿學士宜中遣張全将淮兵二千援常州天祥遣朱華

將廣贑兵三千從之全自提兵設伏於虞橋麻士龍死之

而全不援元師薄華軍廣軍多死於水又薄贑軍尹玉獨當

其鋒曽全等皆遁張全擁軍隔河不發一矢華軍渡水者

争挽全軍船全令諸軍盡㫁其指軍多溺死全宵遁尹玉

孤軍五百人皆殊死戰玉死之及明得脫者四人無一人

降者天祥欲斬張全督府竟宥之獨斬曽全以狥奏贈尹

玉團練使立廟死所官其二子常州破攻獨松關急夣炎

宜中陳文龍議棄平江趣天祥移守餘杭天祥未决兩府

劄再至遣環衛王邦傑留平江天祥去平江三日通判王

舉之與邦傑開門迎降天祥進資政殿學士淛西江東制

置大使兼江西安撫大使置屯餘杭守獨松關未㡬夣炎

遁明年正月除知臨安府不拜以輕兵赴闕始從天祥初

議送吉王信王閩廣大臣日請三宫渡江太皇大后不𠃔

天祥請以福王或沂王判臨安以繫人望身爲少尹以輔

之有急宻移三宫當以死衛社稷議不合少保張世傑宿

重兵於六和塔又請自将京師義士二十萬與城内外軍

數萬人背城借一以戰爲守世傑不許十八日伯顔至髙

亭山距臨安三十里宜中遣使絡釋講觧伯顔邀宜中相

見宜中許之而遁明日世傑亦遁除天祥樞宻使又除右

丞相兼樞宻不拜使者至上下震恐莫知所爲有㫖令天

祥詣軍前遂以資政殿學士行因說伯顔曰宋承帝王正

綂非遼金比今北朝将欲爲與國乎将毀其宗社乎(⿱艹石)

爲與國則宜退兵平江或嘉興然後議𡻕幣與金帛犒師

天祥躬督所議悉輸軍前北朝完師以還此爲不戰而全

勝䇿之上也(⿱艹石)欲毀其宗社則兩淮兩浙閩廣尚多未下

窮兵取之利鈍未可知假能盡取豪傑並起兵連禍結必

自此始伯顔初以危言折之天祥謂宋状元宰相所欠一

死報國耳宋存與存宋亡與亡刀鋸在前鼎鑊在後非所懼

也何怖我爲伯顔改容因謝曰前日巳遣程鵬飛詣宋太

皇太后簾前親聽處分候鵬飛至即與丞相定議明日左

丞相呉堅右丞相賈餘慶同知樞宻院事謝堂僉書樞宻

院事家鉉翁同僉書樞宻院事劉岊與吕師孟奉降表至

伯顔引天祥同坐堅等各就車歸獨留天祥不遣天祥大

罵賈餘慶賣國且責伯顔失信吕文煥從旁慰解之天祥

斥言叛逆遺孽當用春秋誅亂賊法文煥謂丞相何故以

逆賊見罵天祥曰國家不幸至今日汝爲罪魁非逆賊而

何三尺童子猶斥罵汝獨我乎文煥曰守襄陽七年不救

是以至此天祥曰吕氏一門父子兄弟受國厚恩不幸𫝑

窮挼絶以死報國可也豈有降理汝自愛身惜妻子壊家

聲今汝合族爲逆矣尚何言文煥慚恚師孟忿怒云丞相

今日何不殺師孟天祥謂汝叔姪賣降恨朝廷失刑不族

㓕汝汝今日能殺我得爲大宋忠臣足矣豈懼死哉師孟

語塞伯顔聞之吐舌云男子男子然自是益留之不復遣

還矣賈餘慶歸令學士院詔天下州郡歸附放還天祥所

部勤王義士西歸其渡浙歸閩者惟方興朱華鄒㵯張抃

數人耳二月八日伯顔趣天祥随祈請使呉堅賈餘慶北

行天台杜滸從至京口留十日杜滸與余元慶定計謀趋

真州不可得舟元慶遇故舊許以白金千兩求之其人云

吾爲大宋脫一丞相事成豈止白金千兩哉竟得舟二月

二十九日也是午促過瓜洲賈餘慶等巳渡天祥辭以明

日同呉丞相渡以是夕迯幸得至真州城下三月朔日也

守将苗再成迎宿時真州不知京城消息巳數月聞天祥

至無不感憤流涕者諸将皆謂兩淮兵力足以興復恨李

制置與淮西夏老不能合從得丞相通兩閫脉絡不出一

月連兵大舉江南可傳檄定也天祥問再成計将安岀再

成爲言灣頭楊子橋守者皆沿江脆兵今以通㤗軍攻灣

頭以高郵寳應淮安軍攻楊子橋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兵向瓜洲再成

與刺史趙孟綿以舟師直搗鎮江同日大舉彼軍𫝑不能

相救護以灣頭楊子橋合兵攻SKchar州之三靣再成自江中

靣薄之雖有智者不能爲之謀矣然後以淮東軍入京

口淮西軍入金陵兩浙無出路其大帥可生致也天祥喜

甚即爲書李庭芝夏貴庭芝得書反疑丞相無得脫理罪

真州不當納之遣官諭再成亟殺天祥以自白再成不忍

殺三日紿天祥出視城壕使王陸二都綂導之岀示以制

司文書謂丞相爲說城天祥方驚嘆而兩都綂鞭馬入城

門巳閉矣杜滸赴城壕欲死有張徐二路分自言苗安撫

遣送丞相惟丞相所向天祥云今惟徃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夏老不相識

淮西又無歸路委命於天惟徃揚州乆之有弓刀五十人

至張徐各就𮪍以二𮪍從天祥天祥與杜滸連𮪍行數里

張徐請下馬天祥既下云且行既行云且坐坐乆立談張

徐云制使欲殺丞相安撫不忍故遣某二人送行今丞相

安徃天祥云只徃揚州張徐云楊州欲殺丞相不可徃天

祥云無可柰何今只欲見李制置自白此心庻㡬見信共

圗恢復否則從通州遵海歸行朝張徐云安撫巳具船令

從丞相江行歸南歸北皆可天祥云如此則安撫亦疑我

矣張徐方吐實云安撫猶在疑信之間令某二人便宜從

事某見丞相忠義如此何敢加害既决欲徃揚州當相送

是日暮張徐先辭去留二十人從行頃之二十人亦去明

日至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杜滸謂制使既不相容必且死於城門不如且

避哨以夜趍高郵至通州渡海歸江南見二王與徒死城

下萬萬不侔金應又謂岀門即有哨此去通州尚五百里

何由而逹與其死於彼不如死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且猶兾未必死天祥

計未决而從行者四人巳負腰金迯矣不得巳去揚州城

下避哨𡈽圍糞穢中忽數千𮪍過其後至賈家庒巳兩日

不得食又迫廵徼者夜迷失道幸得至髙郵而制司命下

關防說城愈急遂不敢入城過城子河至海陵過海安如

臯舟與追𮪍常相距危不免者數矣至通州適牒報鎮江

大索文丞相十日且以三千𮪍追亡於滸浦始釋制司前

疑得海舟渡揚子江入蘇州洋展轉四明天台以四月八

日至温州益王建大元帥府於福州天祥上書勸進始以

五月朔即位福安改元景炎以觀文殿學士召天祥二十

六日行至都門除右丞相時樞宻使陳宜中副使張世傑

用事丞相具貟天祥辭不拜以樞宻使同都督諸路軍馬

發行都岀南劒號召天下十月趋汀州遣督叅趙時賞督

咨趙孟濚復寜都督賛呉浚復雩都天祥移屯漳州龍巖

縣未㡬浚㗸唆都命來招降遂殺浚以定衆志時唆都與

左丞阿刺罕叅政董某既入閩李珏王積翁以福建宣慰

招撫使各致書天祥天祥復書候見老母即從先帝地下

無可言者明年三月入梅州始與母弟妻子相見進階銀

青光禄大夫四月斬綂制錢漢英王福引兵自梅州出江

西入㑹昌戰雩都大捷因開府興國督謀張抃監軍趙時

賞孟濚盛兵薄贑城下招諭使鄒㵯率贑諸縣兵擣永豐

吉水招撫副使黎貴逹率吉諸縣兵復太和臨洪諸郡豪

傑皆納欵淮西義士劉源以兵復黄州復壽昌軍潭州趙

璠張琥撫州何時皆起義兵分寜武寜皆遣使詣軍門受

約束福建斬僞天子黄從傳首至督府軍𫝑大振貴逹以

正軍千人民兵數千次太和鍾歩張抃趙時賞趙孟濚率

民兵數萬逼贑遇𮪍卒先後衝之皆潰自相蹂藉死孟濚

𭣣殘兵保雩都督府聞鄒㵯聚兵數萬於永豐乃引兵就

之㑹㵯兵亦潰元帥李恒以大軍乗其弊追及於廬陵東

固之方石嶺都綂制鞏信駐軍嶺上力戰箭𬒳體不動猶

手殺數十人乃自投崖谷死大軍追至空坑同督府兵潰

天祥㡬𬒳執值山逕險隘有大石忽墜塞其路乃得脫去

既而妻妾子女皆䧟惟母曽夫人子道生從天祥奔汀州

趙時賞呉文炳林棟劉洙皆就執張抃劉欽爲亂兵所殺

天祥趍循州其冬塔术吕師夔李恒以歩卒入嶺唆都蒲

壽庚劉𭰹以舟師下海皆㑹廣州天祥駐循之南嶺黎貴

逹有異志伏誅明年二月岀海豐三月屯麗江涌命弟璧

攻惠州五月端宗凶問至衛王改元祥興天祥奉表起居

自劾罔功有詔奨諭陸秀夫當筆其畧曰方敵氛之正惡

鞠旅勤王及皇路之巳傾捐 --捐軀徇國脫危機於虎口渉逺

道於鯨波雖成敗利鈍逆暏之未能而險阻艱難俻甞之

巳熟如金百鍊而益勁如水萬折而必東天祥乞移軍入

朝不許又欲入廣州時廣州新復憚天祥威重佯遣舟來

迎而中道去之遂不果入六月祥興舟自䃃州回駐崖山

督府累請入覲世傑日以迎候宜中還朝爲辭諸大将多

忌天祥又位樞宻使岀巳上皆不便其人加天祥少保信

囯公母曽封斉魏國夫人同督府官属各轉五資以金三

百两犒其軍天祥移書秀夫天子㓜冲宰相遁荒制訓勑

令出諸公口柰何不恤國事以游辞相距耶秀夫太息而

巳時督府全軍疾疫齊魏國夫人子道生相継卒遣使宣

𥙊起復初陳懿兄弟皆爲劇盗世傑招之叛附不常潮人

苦之潮士民請移行府于潮十一月進潮陽縣戮懿黨劉

興時張弘範爲都元帥以大軍自明秀下海以歩卒自漳

泉入潮天祥以聞行朝十二月十五日移屯趋海豐入南

嶺鄒㵯刘子俊以民兵𢾗千至自江西時弘範歩𮪍尚隔

海港陳㦤為迎導具海舟以済弘範既済使其弟弘正以

輕兵直指督帳二十日午天祥方飯客五坡嶺歩𮪍奄至

天祥度不得脫即取懐中腦子盡服之衆擁天祥上馬天

祥急索水飲兾速得死巳乃暴下竟不死諸軍皆潰天祥

見弘正於和平大罵求死越七日至潮陽踴躍請劍就死

弘範必欲以禮見議相見禮天祥曰吾不能跪吾甞見伯

顔阿术惟長揖耳或曰柰何不拜天祥曰吾能死不能拜

弘範亦不能強遂以長揖相見明年正月二日弘範驅天

祥登海艘十日至崖山弘範索天祥爲書招世傑天祥曰

巳不能救父母又教人叛父母可乎愈益急索則書過零

丁洋一詩示之詩末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

青弘範𥬇而置之自此守護益謹然禮貌益𨺚二月六日

崖山破先是陸秀夫在行朝以樞宻兼宰相至是請於太

妃曰臨安母子已𬒳辱殿下不宜再辱言訖即沉其妻孥

冠裳抱祥興赴海太妃從之宫人巳下皆從太妃官属将

士争蹈海死者𢾗萬人十四日弘範置酒大㑹諸将因舉

酒從容謂天祥曰國亡矣忠孝之事盡矣丞相改心易慮

以事大宋者事大元大元賢相非丞相而誰天祥流涕曰

國亡不能救爲人臣者死有餘罪况敢迯其死而二其心

乎弘範又謂國亡矣即死誰復書之天祥謂啇亡而夷齊

不食周粟亦自盡其心耳豈論書與不書弘範爲改容副

元帥龎鈔兒赤起行酒天祥不爲禮龎鈔兒赤怒罵之天

祥亦大罵請速死弘範遣使具奏天祥不屈與所以不殺

状世祖皇帝命護送天祥京師弘範遣督鎮撫石嵩護行

且以崖山所得宋禮部郎官鄧光薦與俱二十二日發廣

州至南安始繋頸縶足以防江西之奪者明日天祥即絶

粒不食計日可首丘盧陵乃為文𥙊墓爲詩别諸友遣人

馳㱕約日復命廬陵城下即⿰目𡨋目長逝乃水盛風駛前一

日過廬陵至豐城始知所遣人竟不得徃於是不食巳八

日念不得死廬陵而委命荒江志節不白始從容就義強

復飮食十二日至建康囚馹中鄧光薦寓天慶𮗚八月二

十四日天祥北行十月至燕舘所供帳如上賔舘人云博

維丞相命也天祥義不寝處坐逹旦四日張弘範至具言

不屈状五日送兵馬司械繋空宅中十餘日解手縳又十

餘日得疾十二月二日去械猶繋頸五日赴樞宻院九日

見慱羅丞相張平章命之跪天祥曰南人不能跪左右強

之終不可問有何言天祥曰自古有興有廢帝王将相㓕

亡誅戮何代無之盡忠於宋所以至此今日不過死耳有

何言又問天祥曰爲宋丞相宋亡義當死爲北朝所𫉬法

當死何言博羅問自古常有宰相以宗廟城郭與人又遁

迯去者否天祥曰爲宰相而奉國以與人者賣國之臣也

賣國者必不去去者必非賣國之臣前除宰相不拜本使

伯顔軍前尋𬒳拘留不幸有賊臣賣國國亡當死但以度

宗皇帝二子在浙東老母在廣故去之耳問德祐非君乎

曰吾君也曰棄嗣君而立二王果忠臣乎曰德祐不幸失

國當此之時社稷爲重君爲輕立君者所以爲宗廟社稷

計故爲忠臣從懐愍而北者非忠從元帝爲忠從徽欽而北

者非忠從高宗爲忠博羅不能詰有問晋元帝宋高宗有

所受命二王何所受命且不正是SKchar也曰景炎乃度宗皇

帝長子德祐親兄不可謂不正即位於德祐去位之後不

可謂SKchar陳丞相以大皇大后命奉二王岀宫不可謂無所

受命慱羅謂汝爲相能挾三宫以徃可以爲忠不能則與

伯顔丞相一𢧐决勝負可以爲忠天祥曰此可以責陳丞

相不可以責我我此時未當囯故也又問汝立二王竟成

何事曰立君以存宗社臣子之責(⿱艹石)夫成功則天也又曰既

知其不可何必爲曰父母有疾雖不可爲無不用医薬之

理不用医薬者非人子也天祥今日至此惟有死不在多

言汝所言都不是博羅怒曰汝欲死可得快死耶死汝必

不可得快天祥云得死即快何不快爲愽羅呼引去自是

囚兵馬司者四年其爲詩有指南前録三卷後録五卷集

杜二百首皆有自序天下誦之其翰墨滿燕市又時時爲

吏士講前史忠義聞者傾動甞褁所脫𤓰齒鬚髪𭔃弟璧

始終未甞一食官飯上自開平還大興問南北宰相孰賢

群臣皆曰北人無如耶律某南人無如文天祥上将付以

大任王積翁謝昌元相率以書諭上意天祥復書云諸君

義同鮑叔而天祥事異管仲管仲不死而功名𩔰於天下

天祥不死而盡棄其平生遺臭於萬年将焉用之積翁知

不能屈猶奏請釋天祥而禮之以爲事君者𭄿上語積翁

命兵馬司好與飲食天祥使人語積翁吾義不食官飯𢾗

年矣今一旦飯於官吾且不食積翁始不敢言㑹

叅知政事奓木丁者甞開省江西親見天祥出師震動每

倡言不如殺之便自是上與宰相每欲釋之輙不果至元

壬午十二月八日召天祥至殿中天祥長揖不拜極言宋

無不道之君無可弔之民不幸母老子弱𫞐臣誤國用舍

失宜北朝用其叛将叛臣入其國都毁其宗社天祥相宋

於再造之時宋亡天祥當速死不當乆生上使諭之曰汝

以事宋者事我即以汝爲中書宰相天祥對曰天祥爲宋

状无宰相宋亡惟可死不可生又使諭之曰汝不爲宰相

則爲樞宻對曰一死之外無可爲者遂命之退明日有奏

天祥不願㱕附當如其請賜之死麥术丁力賛其决遂可

其奏天祥将出獄即爲絶筆自賛繋之衣帶間其詞云孔

曰成仁孟云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

事而今而後庻㡬無愧過市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顔色不変𮗚者如堵問

市人孰爲南北南面再拜而就死見者聞者無不流涕是

日大風揚沙石晝晦咫尺不辨人城門晝閉籍兵馬司得

天祥所爲詩文上之天祥死時年四十有七矣南人留燕

者悲歌慷慨相應和爲歌更置酒酧丞相相慰藉更相自

賀至有十義士者𭣣葬於都城外初天祥既第誓不𠋣𫝑

近利自禄賜所入盡以散族姻鄕友之貧者至是官籍其

家䔥然方過南安時遣人告墓以弟璧之子陞爲嗣又𭔃

弟詩曰親䘮君自盡猶子是吾兒大德中陞奉母歐陽夫

人㱕自豊州云

賛曰文丞相以廬陵年少穆陵親擢進士第一即上書乞

斬董宋臣者至𠕂宋垂亡猶乞斬吕師孟釁鼔此豈希合

苟生者賈似道沮之留夣炎嫉之宜也陳宜中張世傑亦

忌之何也黃萬石嫉之何也李庭芝疑之至欲殺之又何

也或謂使庭芝不疑夏貴可合事未可知豈所謂天之所

廃不可興者𫆀方其脫京口走真揚脫真揚走三山出萬

死與潮陽仰薬不死南安絶粒不死燕獄不死何異(⿱艹石)

以有爲者及得死所卒以光明俊偉𭧂之天下後世殆天

以丞相報宋三百年待士之厚且以昌世教也而或者咎

其踈闊議其無成謬矣夫非諸葛公所謂鞠躬盡瘁死而

後巳者乎死之日宋亡七年崖山亡又五年矣

   丞相傳        吉水胡廣撰

宋文丞相天祥字宋瑞一字履善吉州廬陵人也父儀號

革齋鄒稱長者大父時用夣兒乗紫雲下巳復上而天祥

生故名雲孫字天祥英姿儁爽目光如電稍長游郷校見

斈宫祠郷先生歐陽文忠公楊忠㐮公胡忠簡公周文忠公

像慨然曰沒不爼豆其間非夫也寳祐乙𫑗年二十舉進

士對䇿集英殿時理宗在位乆政理浸怠天祥以法天不

息爲對其言萬餘不爲藁一揮而成寘第五帝親擢爲第

一考官王應麟奏曰是卷古誼(⿱艹石)龜鑑忠肝如鐡石臣敢

爲得人賀尋丁父憂歸服除授承事郎僉書寜海軍節度

判官廳公事開慶初元師圍鄂江上有警左相呉潜倡遷

幸議内都知蕫宋臣實主之天祥上書乞斬董宋臣以謝

宗廟神靈以解中外怨怒并條陳數事一曰簡文法以立

事二曰倣方鎮以建守三曰就團結以抽兵四曰破資格

以用人辭㫖剴切㡬萬餘言書奏不報自免歸以前職改

鎮南軍不拜乞祠得主管建昌軍仙都觀除祕書省正字

兼景獻府教授充殿試考官進校書郎著作郎兼權刑部

郎官董宋臣復入爲内都知又上書極言其惡請寘之罪

亦不報出守瑞州召爲禮部郎官尋除江西提刑伯祖母

梁夫人卒夫人其父本生母也即日觧官而臺臣黃萬石

論以不職終䘮除尚書左司郎中尋兼權直學士院兼國

史院編脩官實録院檢討官臺臣黃鏞奏免除福建提刑

臺臣陳懋欽復奏寝新命改知寜國府以郡居上流僻塞

稅務無所取辦爲民害奏罷之别取郡計以𥙷課額民歌

舞之爲立生祠除軍噐監兼右司尋兼崇政殿說書兼權

直斈士院兼玉牒所檢討官賈似道稱疾乞致仕以要君

有詔不𠃔斈士院降詔裁責以義天祥當制時内制相承

必先呈藁於相天祥不逆似道意諷别直院改作天祥援

楊大年故事亟求觧職似道勉留力丐祠束擔出國門遷

秘書監似道使臺臣張志立劾罷之除湖南運判臺臣陳

堅復奏寝天祥既數斥援錢(⿱艹石)水例致仕時年三十七始

闢文山於其鄕窮山水之樂咸淳九年起爲湖南提刑平

邵永巨㓂道路肅清見故相江萬里於長沙萬里素竒天

祥志節語及國事愀然曰吾老矣𮗚天時人事當有變吾

閱人多矣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君其勉之是冬乞便郡養

親十年改知贑州明年爲德祐元年乙亥元至元十二年

也正月朔牒報元師渡江詔諸路勤王天祥捧詔涕泣使

⿰糹⿱𢆶匹周發郡中豪傑并結溪洞蠻使方興召吉州兵諸豪

傑皆應有衆萬人事聞除右文殿脩撰樞宻副都承㫖江

西安撫副使兼知贑州尋兼江西提刑進集英殿脩撰江

西安撫使加𫞐兵部侍郎丁祖母劉夫人憂葬夫人而起

復命下累䟽乞終制不許仍趣兵移洪初左相王爚主天

祥遷擢屢趣天祥入衛與右相陳宜中不合爚引嫌去國

京學生上書訟宜中沮天祥事宜中出関留夣炎代相素

厚宜中又黨江西制置黄萬石至是夣炎奏趣萬石入衛

以天祥移屯𨺚興經畧九江萬石隂與吕師SKchar通自𨺚興

退屯置司撫州嗾守臣趙必岊以宜黄令趙時秘状稱寕

都連謝呉唐明戴六家義士刼樂安宜黃将至撫州申樞

宻院天祥言寜都六姓招募數千人駐吉州候㫖入衛未

甞有一足至撫州境内守臣張皇誑惑欲沮撓勤王大計

有㫖責降必岊時秘趣天祥入衛其友止之曰今元軍薄

郊畿君以新集之兵赴之是何異驅群羊搏猛虎天祥曰

吾豈不知第國家養育臣庻三百餘年一旦有急徴天下

兵無一人一𮪍入關者吾𭰹恨於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

狥之庻天下忠臣義士将有聞風而起者義勝者謀立

人衆者功濟如此則社稷可保也天祥盡以家貲爲軍費

每與賔佐語及時事輒流涕撫几言曰樂人之樂者憂人

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八月天祥提兵二萬至衢州

除權工部尚書兼都督府叅賛軍事至臨安朝論猶以宜

中未入爲嫌天祥駐兵西湖兩月累奏乞終䘮又奏古有

墨衰從戎無墨衰登要津者乞仍以樞宻副都承㫖江西

安撫副使領兵國門皆不許除浙西江東制置使兼江西

安撫大使兼知平江府留不遣俟宜中至乃發朝議以吕

師孟爲兵部尚書封吕文徳和義郡王欲頼以求好師孟

SKchar蹇自肆天祥上䟽言朝廷姑息牽制之意多𡚒發剛

㫁之義少乞斬師孟釁鼓以作将士之氣不報常州巳急

始遣天祥就戍尋除端明殿學士十月天祥入平江宜中

遣使張全将淮兵二千援常州天祥遣其将朱華尹王麻

士龍将廣贑兵三千從之張全以兵伏虞橋士龍戰死而

全不援走回五牧以就朱華華措置守禦全不許元兵薄

華軍華戰敗績張全擁軍隔河不發一矢華軍渡水者争

挽全軍船全令軍㫁其指華軍多溺死元兵繞山後薄贑

軍曽全等先遁張全亦宵遁尹玉獨以孤軍當其鋒人皆

殊死戰所殺人馬無筭玉死之及明得脫者四人無一人

降者天祥欲斬張全請於督府督府竟宥之獨斬曽全以

狥奏贈尹玉團練使立廟死所官其二子元師破常州屠

其城進攻獨松闗急留夣炎陳宜中陳文龍議棄平江趣

天祥移守餘杭天祥猶豫未决兩府劄再至乃委印通判

王舉之責環衛王邦傑以城守天祥去平江三日舉之邦

傑開門迎降都人大駭議天祥棄平江天祥出兩府劄榜

朝天門衆始定進資政殿學士浙西江東制置大使兼江

西安撫大使置屯餘杭守獨松闗未㡬留夣炎遁明年正

月除知臨安府不拜以輕兵赴闕始從天祥初議送吉王

信王閩廣大臣日請三宫渡江太皇太后不𠃔都人競爲危

言持車駕不欲動天祥請以福王或沂王判臨安以繋人

望身爲少尹以輔之有急宻移三宫當以死衛社稷議不

合少保張世傑宿重兵六和塔天祥又請将京師義士二

十萬與城内外軍數萬人隷少保背城借一以戰爲守世

傑不許十八日元丞相伯顔至臯享山距臨安三十里宜

中遣使絡繹講解伯顔邀宜中相見宜中許之而遁明日

世傑亦遁除天祥樞宻使又除右丞相兼樞宻使不拜使

者至上下震恐莫知𠩄爲有㫖令天祥詣軍前講解遂以

資政殿學士行因說伯顔曰宋承帝王正統非遼金比今

北朝将欲以爲與國乎将欲毀其宗社乎(⿱艹石)以爲與國則

宜退兵平江或嘉興然後議𡻕幣金帛犒師天祥躬督𠩄

議輸軍前北朝全師以還此不戰而全勝䇿之上也(⿱艹石)

毀其宗社則兩淮兩浙閩廣尚多未下窮兵取之利鈍未

可知假能盡取豪傑並起兵連禍結必自此始伯顔以危

言拆之天祥謂宋状元宰相𠩄欠一死報國耳宋存與存

宋亡與亡刀鋸在前𪔂鑊在後非𠩄懼也何怖我爲伯顔

爲之改容因留天祥且曰前日巳遣程鵬飛詣宋太皇太

后簾前親聴䖏分候鵬飛至即與丞相定議明日左丞相

吴堅右丞相賈餘慶同知樞宻使謝堂僉書樞宻院事家

鉉翁同僉書樞宻院事劉岊與吕師孟奉䧏表至伯顔引

天祥同坐堅等各就車歸獨留天祥不遣天祥大罵賈餘

慶等賣國且責伯顔失信吕文煥從傍慰解之𥘉天祥上

䟽乞斬吕師孟斥言叛逆遺孽當用春秋誅亂賊法至是

文煥謂天祥何故以逆賊見駡天祥曰國家不幸至今日

汝爲罪魁非逆賊而何三尺童子猶斥罵汝獨我乎文煥

曰守襄陽六年不救是以至此天祥曰吕氏一門父子兄

弟受國厚恩不幸𫝑窮援絶以死報國可也豈有䧏理汝

自愛身惜妻子壊家聲今汝闔族爲逆矣尚何言文煥慚

恚師孟忿怒云丞相今日何不殺師孟天祥謂汝叔姪賣

䧏恨朝廷失刑不族㓕汝汝今日能殺我我得爲大宋忠

臣足矣豈懼死哉師孟語塞伯顔聞之吐舌云男子男子

自是愈益留不遣賈餘慶歸令學士院詔天下歸附放還

天祥𠩄部勤王義士其渡浙歸閩者惟方興朱華鄒㵯

抃數人耳二月八日伯顔趣天祥随吴堅賈餘慶北行𥘉

天祥将詣軍前諸客皆賛行天台杜滸獨留行諸客逐滸

去至是諸客皆散惟滸從至京口留十日天祥欲引决滸

與帳前余元慶定計亡趍真州舟不可得元慶遇故舊以

白金千兩求之其人云吾爲大宋脫一丞相事成豈止白

金千兩哉強委不受竟得舟二十九日午趣過𤓰州天祥

辭以明日同吴丞相渡江得軀迫稍緩是夕醉主人沈氏

與守者王千戸得岀門又從沈氏先識廵夜者杜滸強與

之飲而宿之酒樓得其官燈岀巷至舟㡬爲邏舟𠩄𫉬頼

潮退彼膠淺適風便幸脫至真州城下三月朔日也守将

苗再成延入城時真州不聞京師消息巳數月忽天祥至

無不感憤流涕再成與諸将幕皆謂兩淮兵力足以興復


恨李制置與淮西夏宣撫不能合從得丞相交通兩閫不


一月間連兵大舉江南可傳檄定也天祥問再成計将安

岀再成言灣頭楊子橋守者皆沿江脆兵今以通㤗軍攻


灣頭以高郵寳應淮安軍攻楊子橋以揚州兵向𤓰州再


成與刺史趙孟綿以舟師直擣鎮江同日大舉彼𫝑不能


相救復以灣頭楊子橋兵三靣合攻𤓰州再成自江中一


靣薄之雖有智者不能爲之謀矣然後以淮東軍入京口


淮西軍入金陵要兩浙歸路其大帥可生致也天祥喜甚


即爲書李庭芝夏貴遣使四岀約結先是揚州有脫歸卒

言宻遣一丞相入真州說降矣庭芝得書反疑宰相併十

二人無得脫理以天祥來說降罪真州開門納之諭再成

遂亟殺天祥以自白再成不忍殺紿天祥岀視城壕使王

陸二都統導之岀城示以制司文書天祥方驚嘆兩都統

即鞭馬入城門巳閉矣天祥徬徨門外乆之杜滸欲赴城

濠死有張徐二路分自言苗安撫遣送丞相惟丞相𠩄向

天祥云今惟徃揚州路分云安撫謂揚州不可徃天祥云

夏宣撫不相識淮西又無歸路委命於天惟徃揚州乆之

弓刀五十人至張徐各就𮪍以二𮪍從天祥天祥與杜

滸連𮪍行數里張徐請下馬天祥既下又云且行既行又

云且坐坐乆立談張徐云制使欲殺丞相安撫不忍故遣


某二人送行今丞相安徃天祥云只徃揚州張徐云揚州

欲殺丞相丞相不可徃天祥云無可柰何張徐云要送丞

相徃淮西天祥云淮西無路可歸今只欲見李制置自白

此心庶㡬見信共圗恢復否則從通州遵海歸行朝張徐

云安撫巳具船今從丞相江行歸南歸北皆可天祥云如

此則安撫亦疑我矣張徐方吐實云安撫猶在疑信之間


令某二人便宜從事某見丞相忠義如此何敢加害既决


欲徃揚州當相送然猶以淮西路導之見天祥無可疑者

然後導以從揚州日暮張徐先辭去留二十人從行頃之

亦去明日至揚州杜滸謂制使既不相容必且死於城門

矢石之下城外去楊子橋近必有哨𮪍不如且避哨一日

以夜趍髙郵至通州渡海歸江南見二王與徒死城下萬


萬不侔金應又謂岀門即有哨此去通州尚五百里何由

而逹與其死於途不如死楊州且猶兾未必死天祥計未

决從者十二人四人巳腰金迯矣不得巳徃揚州從賣薪

者依其家避哨未至而天明㐲𡈽圍糞穢中忽數千𮪍過


其後至賈家庒巳兩日不得食又迫巡徼者夜趍髙郵失

道哨兵奄至伏叢條中兵入索之執杜滸金應而去虞候


張慶矢中目身𬒳二創天祥偶不見𫉬滸應解所懐金與

卒𫉬免募二樵者以簣荷天祥得至髙郵而制司命下關


說城愈急遂不敢入城過城子河亂屍中舟與哨相先


後至海陵過海安如臯凡三百里舟與追𮪍常相距其間

危不免者數矣至通州㡬不納適牒報鎮江大索文丞相


十日且以三千𮪍追亡於滸浦始釋制司前疑而又迫追


𮪍賴通州守楊師亮岀郊聞而舘於郡衣服飲食皆其料


理又得商船通楊子江入蘇州洋展轉四明天台四月八


日至温州益王建大元帥府於福州天祥奉書𭄿進始以


五月朔即位福安改元景炎以𮗚文殿學士召天祥二十


六日行至都門除右丞相時樞宻使陳宜中副使張世傑

用事丞相具貟天祥辭不拜以樞宻使同都督諸路軍馬


發行都岀劍南號召四方十月趍汀州遣督叅趙時賞督


咨趙孟濚以一軍取道石城復寜都督賛吴浚以一軍屯


瑞金復雩都劉洙蕭明哲陳子敬皆自江西起兵來㑹天


祥覺汀守黄去疾有異志移屯漳州龍岩縣時賞孟濚軍


還惟吴浚不至未㡬浚降㗸唆都命來說天祥軍士洶洶

遂殺浚以安衆心時唆都等既入閩李珏王積翁降之爲


福建宣撫招討使各致書天祥天祥復書候見老母即從


先帝地下無可言者明年三月復梅州始與母弟妻子相


見進階銀青光禄大夫都統錢漢英王福有䟦扈志斬之

引兵自梅州出江西入㑹昌戰雩都大捷因開府興國督

謀張抃監軍趙時賞趙孟濚盛兵薄贑城下招諭使鄒㵯

率贑諸縣兵直擣永豐吉水招諭副使𥠖貴逹率吉諸縣

兵復太和臨洪諸郡豪傑皆響應多遣人詣軍門受約束

淮西義士劉源以兵復黃州復夀昌軍潭州趙璠張琥撫

州何時皆起義兵張堂熊桂劉斗元吴希奭陳子全王夣

應起兵邵永間復數縣以應天祥福建斬偽天子黃從傳

首至督府軍𫝑大振元江西宣慰使李恒遣援贑自将兵

攻天祥貴逹以軍千人民兵數千遇𮪍兵於太和鍾歩𮪍

兵突正軍正軍不動⿺辶䖏岀民兵後民兵驚潰自相蹂藉死

孟濚收殘兵保雩都天祥欲引㑹鄒㵯於永豐㑹㵯先爲

恒兵𠩄敗同起事者劉欽鞠華叔顔斯立顔起崖皆死武

岡教授羅開禮起兵復永豐兵敗𬒳執死天祥聞之製服

哭𥙊之李恒乗勝追天祥及於廬陵東固之方石嶺都統


制鞏信駐軍嶺上力戰箭𬒳體不動猶手殺數十百人乃

自𭠘崖谷死恒軍復追空坑天祥兵潰㡬𬒳執值山徑險

隘忽有大石塞其路故追兵緩不及而妻妾子女皆䧟趙

時賞𬒳執兵問爲誰時賞曰我姓文衆以爲天祥擒之歸

天祥以此得逸去與母曾夫人子道生俱奔汀州吴文炳


劉洙林棟皆就執各自引决不屈張汴劉欽爲亂兵𠩄殺

天祥趍循州其冬元塔术吕師SKchar李恒以歩卒入嶺唆都

莆夀庚劉深以舟師下海天祥駐循之南嶺元兵圍廣州

𥠖貴逹潜謀降斬之明年二月岀海豐縣三月屯麗江涌

命弟璧復惠州四月端宗㐫問至衛王⿰糹⿱𢆶匹立改元祥興天

祥奉表起居自劾罔功有詔奨諭陸秀夫當筆其畧曰方

敵氛之正惡鞠旅勤王及皇路之巳傾捐 --捐軀奉國脫危急

於虎口渉逺道於鯨波雖成敗利鈍逆覩之未能而險阻

艱難備嘗之巳熟如金百煉而益勁如水萬折而必東天

祥乞移軍入朝不許乃移書秀夫天子冲㓜宰相遁荒詔

令出諸公口柰何不恤國事以㳺辭相距秀夫太息而巳

又欲移廣州時廣州新復憚天祥威重陽遣舟來迎而中

道去不果入六月祥興帝自碙州廻駐崖山天祥累請入

覲張世傑日以迎候宜中還朝爲辭諸大将多忌天祥又

位樞宻使出巳上皆不便其入加天祥少保信國公母曾

封齊魏國夫人官属各轉五官以金三百兩犒其軍時軍

皆疾疫齊魏國夫人子道生相⿰糹⿱𢆶匹卒遣使宣𥙊起復𥘉陳

㦤兄弟五人俱爲劇盗世傑招之攻閩遂㩀潮州叛附不

常潮人苦之天祥聲罪討㦤㦤走山寨潮士民請移行府

于潮十一月進潮陽縣戮懿黨劉興明州海艘漂至潮陽

得水軍二十餘人云元師張弘範以水軍自明秀下海以

歩卒自漳泉入潮水陸並進天祥以聞行朝十二月十五

日移屯趍海豐入嶺南謀結寨㩀險以自固鄒㵯劉子俊

以民兵數千至自江西時弘範兵尚隔海港陳懿爲郷導

具舟以濟其師弘範既濟使弟弘正以輕兵襲天祥二十

日午天祥方飯客五坡嶺歩𮪍奄至天祥度不得脫即取

懐中腦子盡服之衆擁天祥上馬急索水飲兾得速死巳

乃𭧂下竟不死鄒㵯自剄未絶衆扶入南嶺死劉子俊陳

龍復蕭明哲蕭資張鏜熊桂吴希奭陳子全俱死杜滸𬒳

執以憂死惟趙孟濚遁諸軍皆潰天祥見弘正於和平大

罵求死越七日至潮陽踴躍請就劍死弘範必欲以禮相

見左右命之拜天祥曰吾不能拜吾嘗見伯顔阿术惟長

揖耳左右曰柰何不拜天祥曰吾能死不能拜日且昃弘

範度不能強即曰見伯顔臯享時吾實在傍遂以客禮長

揖相見明年正月二日弘範驅天祥登海艘十日至崖山

弘範索天祥爲書招世傑天祥曰巳不能救父母又教人

叛父母可乎愈亦急索乃書過零丁洋一詩與之末云人

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範𥬇而置之自此守

護益謹然禮貌益𨺚二月六日崖山破先是陸秀夫以樞

宻兼宰相至是請於大妃曰臨安母子巳𬒳辱殿下不宜

再辱言訖即沉其妻孥冠裳抱祥興帝赴海死太妃宫人

巳下皆從之将士官属皆蹈海死者數十萬人天祥不勝

悲憤爲長歌哀之十四日弘範軍中置酒大㑹因舉酒從

容謂天祥曰國亡矣忠孝之事盡矣丞相改心易慮以事

大宋者事大元大元賢相非丞相而誰天祥流涕曰國亡

不能救爲人臣者死有餘罪况敢迯其死以貳其心乎弘

範又謂國亡矣即死誰復書之天祥曰商亡夷齊不食周

粟亦自盡其心耳豈論書與不書弘範爲之改容副元師

龎鈔兒赤起行酒天祥不爲禮龎怒罵之天祥亦大罵請

速死弘範遣使具奏天祥不屈與所以不殺状世祖命送

天祥至京師弘範遣都鎮撫石嵩謹護其行且以崖山所

𫉬宋禮部即官鄧光薦與俱四月二十二日發廣州五月

二十五日至南安始繋頸縶足以防江西之刼奪者即絶

粒不食計日可首丘廬陵乃爲文𥙊墓爲詩别諸友遣人

馳歸約六月二日復命廬陵城下即瞑目長逝乃水盛風

駛前一日過廬陵至豐城始知所遣人竟不得徃於是不

食巳八日念不得死廬陵而委命荒江志節不白始欲從

容就義强復飲食十二日至建康囚驛中鄧光薦遷寓天

慶𮗚八月二十四日天祥北行淮士多謀刼天祥者不果

十月一日至燕供張甚盛舘人云慱羅丞相命也天祥義

𥨊(“爿”換為“丬”)䖏坐逹旦四日弘範至言不屈状五日送兵馬司械

繋空宅中盛設兵衛坐十餘日解手縳又十餘日得疾十

一月二日去械繋頸五日赴樞宻院九日始一見丞相慱

羅平章弘範暨諸院官通使命之跪天祥曰南人不能跪

左右力强之終不可通事問有何言天祥曰自古有興有

廢帝王将相㓕亡誅戮何代無之盡忠於宋所以至此今

日不過死耳有何言又問更有何言天祥曰爲宋丞相宋

亡義當死爲北朝所𫉬法當死何言慱羅問自古嘗有宰

相以宗廟城郭土地與人又遁去者否天祥曰爲宰相而

奉國以與人者賣國之臣也賣國者必不去去者必非賣

國之人前除宰相不拜奉使伯顔軍前尋𬒳拘留不幸有

賊臣賣國國亡當死但以度宗皇帝二子在浙東老母在

廣故去之耳問德祐非君乎曰吾君也曰棄嗣君而立二

王果忠臣乎曰德祐不幸失國當此之時社稷爲重君爲

輕立君者所以爲宗廟社稷計故爲忠臣從懐愍而北者

非忠從元帝爲忠從徽欽而北者非忠從高帝爲忠慱羅

不能詰平章以下皆𥬇有問晋元帝宋髙宗有所受命二

王何所受命且不正是SKchar也天祥曰景炎乃度宗皇帝長

子德祐親兄不可爲不正即位於德祐去國之後不可謂

簒陳丞相以太皇太后命奉二王出宫不可謂無所受命

慱羅謂汝爲相能挾三宫以徃可以爲忠不能則與伯顔

丞相一戰决勝負可以爲忠天祥曰此責在陳丞相我時

未當國難以責我又問汝立二王竟成何事天祥曰立君

以存宗社臣子之責(⿱艹石)夫成功則天也又曰既知其不可

何必爲天祥曰父母有疾雖不可爲無不用醫藥之理不

用醫藥者非人子也文天祥今日至此惟有一死不在多

言丞相所言多不是愽羅怒曰汝欲死得快死𫆀汝死必

不可得快天祥曰得死即快何不快爲愽羅呼獄吏引去

自是囚兵馬司四年其爲詩有指南前録三卷後録五卷

集杜句二百首皆有自序天下誦之其翰墨滿燕市又時

時爲吏士講前史忠義傳聞者傾動所脫𤓰齒鬚髪嘗褁

𭔃弟妹始終未嘗一食官飯王積翁屢餉以銀物福王與

芮王歎曰我家有此人𫆀亦以銀百兩從積翁轉致之有

動舊西域人欲保任歸其家事之積翁又合宋官謝昌元

程飛卿等十人謀請釋天祥爲黃冠師兾得自便留夣炎

𥝠語積翁曰文公贑州移檄之志鎮江脫身之心固在也

忽有妄作我軰何以自解遂不果適和禮霍孫爲相引用

文儒多以天祥爲薦者世祖自開平還燕問南北宰相孰

賢群臣皆曰北人無如𫆀律楚材南人無如文天祥世祖

将付以大任積翁昌元以書諭上意天祥復書云諸公義

同鮑叔天祥事異管仲管仲不死而功名顯於天下天祥

不死而盡棄其平生遺臭於萬年将焉用之積翁知不可

屈猶奏請釋天祥而禮之以爲事君者𭄿上語積翁命兵

馬司好與飲食積翁岀語宰相将行之天祥使人語積翁

吾義不食官飯數年矣今一旦飯於官吾且不食積翁始

不敢言㑹麥术丁叅知政事甞聞省江西親見天祥岀師

震動每倡言不如殺之便上與宰相屢欲釋之輙不果㑹

有閩僧妙䂀言𡈽星犯帝座疑有變未㡬中山有狂人薛

寳住自稱宋主有兵二千人欲取文丞相𭠘匿名書言某

日欲舉事燒蓑城葦爲亂丞相可無憂者群臣有言瀛國

公族在燕不便時盗新殺左丞阿合馬遂命撤城葦驅瀛

國公及宋宗室於開平頗疑丞相爲天祥十二月𥘉七日

司天臺奏三台折𥘉八日召天祥至殿中長揖不拜左右

强之堅立不爲動極言宋無不道之君無可弔之民不幸

母老子弱𫞐臣誤國用舎失宜北朝用其叛将叛臣入其

國都毀其宗社天祥相宋於再造之時宋亡矣天祥當速

死不當乆生上使諭之曰汝以事宋者事我即以汝爲中

書宰相天祥曰天祥爲宋状元宰相宋亡惟可死不可生

𩓑一死足矣又使諭之曰汝不爲宰相則爲樞宻天祥對

曰一死之外無可爲者遂命之退明日有奏天祥不𩓑歸

附當賜之死麥术丁力賛其决遂可其奏天祥将岀獄即

絶筆自賛繋之衣帶間其詞曰孔曰成仁孟云取義惟

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庻㡬無

愧過市意氣揚揚自(⿱艹石)𮗚者如堵臨刑從容謂吏曰吾事

畢矣問市人孰爲南北南靣再拜就死俄有使使止之至

則死矣見聞者無不流涕南人留燕者悲歌慷慨相應和

更置酒酹丞相更相慰賀有十義士收屍葬於都城外面

如生年四十有七是日大風揚沙石晝晦咫尺不見人城

門晝閉籍兵馬司得天祥所爲詩文上之𮗚者咸嗚咽感

慟有得其絲履寳蔵之𥘉天祥既第誓不𠋣𫝑近利自禄

賜所入盡以散族婣賔友之貧者至是官籍其家蕭然方

過南安遣人告墓時以弟璧之子陞爲嗣又𭔃弟詩曰親

䘮君自盡猶子是吾兒大德中陞奉母歐陽夫人歸自豐

州適京師有欲官之者輙辭仁宗在潜邸聞其名召見之

及即位官以集賢直學士乞歸得代祀南海道卒官其子

冨爲興文署丞史臣論曰自古志士欲信大義於天下者

不以成敗利鈍動其心君子命之曰仁以其合天理之正

即人心之安爾啇之衰周有代德盟津之師不期而㑹者

八百國伯夷叔齊以兩男子欲扣馬而止之三尺童子知

其不可他日孔子賢之則曰求仁而得仁宋至德祐亡矣

文天祥徃來兵間𥘉欲以口舌存之事既無成奉兩孱王

﨑嶇嶺海以圖興復兵敗身執我世祖皇帝以天地有容

之量既壮其節又惜其才留之數年如虎兕在柙百計馴

之終不可得𮗚其從容伏鑕就死如歸是其所欲有甚於

生者可不謂之仁哉宋三百餘年取士之科莫盛於進士

進士莫盛於倫魁自天祥死世之好爲髙論者謂科目不

足以得偉人豈其然乎

廣集廬陵先賢傳恒病宋史文丞相傳簡略失實盖後

來史臣爲當時忌諱多所刪削又事間有牴牾郷先生

前遼陽儒學副提舉劉岳申爲丞相傳比國史爲詳大

要其去丞相未逺郷邦遺老猶有存者得於見聞爲多

 又必叅諸丞相年譜及指南録諸編故事蹟覈實可徴

 故元元統𥘉丞相之孫富既以刻梓後復刋見岳申文

 集近年樂平文學郡人夏伯時亦以鋟版於是岳申所

 撰丞相傳盛行於天下而史傳人盖少見廣竊𮗚二傳

 詳略不同不能無憾因叅互考訂合而爲一中主岳申

 之說爲多并取證於丞相文集芟其繁復正其訛舛庶

 㡬全備使人無惑論賛則並録之國史之論揆諸人事

 而言岳申之賛本乎天運而言各有發揚不可偏廢亦

 以見夫取舎之公也於乎丞相之大忠大節獨立萬古

 直與日月争光天地悠乆比之夷齊心則不殊而所爲

 反有難者昌𥠖韓子𠩄謂特立獨行窮天地亘萬古而

 不顧者也丞相之云豈異於是噫丞相不可尚矣其相

 從興義之士或岀自小官或𡚒跡庶民雖當㩁沮敗衂

 之餘皆甘心就死不肯屈辱殺之殆盡無一人肯降丞

 相忠義至誠感動固結於人心牢不可解有如此者使

 人皆尔則宋豈有亡理彼臨難苟生以就富貴其視丞

 相厮卒尤有愧焉然則丞相固無待於賛論誦其詩讀

 其書自有以見之廣齠齔時猶及聞先軰言丞相遺事

 赫赫悚動人聴雖小夫婦人皆習聞而能道之比年以

 來老成凋謝而談者益稀雖士夫君子鮮聞盛事盖漸

逺漸踈其𫝑然耳更後百年恐寖失實惟取信於列傳

 眩瞀異同莫適是非故忘其淺陋輙復編次第皆因其

舊文不敢妄加一筆誠無能有所禆益特盡區區之愚

 耳知之者其必不以爲僣也永樂丙申春二月甲戌翰

 林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奉政大夫郡人胡廣謹識

   文丞相督府忠義傳    鄧光薦

趙時賞和州宗室也武舉歷任知池州旌德縣以功名自

 負抗敵數有功入閩行朝擢知邵武軍自同督府建随

府典軍神采明雋議論慷烈空坑之敗走三吴溪𬒳

其事見丞相年譜至𨺚興遇害時賞任軍中見同列盛

輜重𩛙SKchar嘆曰軍行如春逰其能濟乎及𬒳執有係

累而至者輙麾去之云小僉職耳執此何爲由是得脫

者衆官至直寳章閣軍噐監同督府叅議官

鞏信安豐軍人荆湖老将也沉勇有謀同督府見信爲都

統制兼江西招捕使行府永豐兵潰北兵追及丞相於

廬陵方石嶺下信駐隊據險殊死戰體中數箭殺敵過

當傷重而死土人收葬之事聞贈清逺軍承宣使立廟

戰所至今廟食水旱疾疫禱焉信𥘉至丞相付以義士

 千人信曰此等何用徒纒手耳遂自招募淮卒數千自

随常快快曰有将無兵其如彼何

㵯字鳯叔吉水人也以豪俠行臺郡間貌癯寝挾枯龜

 不𩔗貴将從丞相勤王𥙷武資至将軍後以寺丞領江

 西招諭副使聚兵甚盛寜都䧟𬒳執變姓名爲卜者得

 脫攻興國復永豐空坑敗竄身谿洞約結酋傑引兵入

 廣潮陽敗以丞相𬒳執遂自剄而亡

張汴字朝宗蜀人明銳輕俊甞從吴丞相潜兄淵於荆湖

幕頗習兵事從丞相贑州勤王空坑敗而死仕至秘閣

 修撰廣東提舉司督府叅謀官

陳龍復泉州老儒也登丙辰進士第沉厚朴茂有前軰風

 流𫾻歷州縣以清勤著名丞相開府南劍舉辟多知名

士如三山林俞林元甫皆卒汀州龍復以老成重一府

聚兵積糧循梅行府趍潮陽北兵追龍復𬒳執遇害年

七十有三

吕武太平人丞相䧟北營應募随從北行勁烈喜靣折人

然忠鯁人皆服之丞相脫鎮江走淮東患難中頼武自

壮及開府南劍遣武結約江淮間𨵿數千里至汀梅以

環衛官将數千将岀江西死一軍爲之流涕

繆朝宗淮人有意氣從丞相于平江反歸福安朝宗自婺

間道來歸精練幹實孜孜奉公空坑之敗自縊而死官

至環衛知梅州

尹玉寜都人以捕盗功爲贑州三寨廵撿素驍勇敢戰從

 丞相勤王至平江遣玉同淮将張全廣将朱華救常州

 拒戰五牧全華等遁惟玉以𠩄部三寨及義士五百人

殊死戰玉手殺數十人冐箭如蝟徤闘無如之何北軍

横四鎗於其項以𫾣棍撃死之餘兵夜戰殺人馬蔽積

 田間及明惟餘四人脫歸事聞贈玉壕州團練使官其

 二子承節郎給良田二頃立廟于贑州

劉子俊字民章丞相同里人也相友善領漕貢從開府興

國行府敗子俊收散兵保洞源引軍入廣㑹行府潮陽

越二十日而行府敗子俊遇害官至宣教𭅺帶行軍噐

監簿同都督府機宜文字

蕭明哲宇元甫吉之㤗和人甞預郷貢剛毅有膽氣從丞

相汀梅督幕岀江西以架閣監軍收復萬安龍泉行府

敗元甫入野陂連結諸寨爲郷豪所䧟走敗𬒳執遇害

於𨺚興臨刑大罵不絶口南北壮之

劉洙字淵伯丞相隣曲丞相喜𧰼奕洙雖不敵然窮思忘

 日夜言趣俚下亦以是好之從勤王號劉監軍專将一

 軍爲督帳親衛圎機應物酬荅不倦㑹病劇乍起空坑

 之敗執詣𨺚興與長子同日受害次子死亂兵㓜子𣳚

 於廣

社滸字貴卿號梅壑天台人游俠于臨安及臨安危紏合

 義兵四千人當國者不省二年正月十三日見丞相西

 湖上丞相奨異之丞相使北營滸力争不可陳志道逐

 之去丞相北行諸客莫敢從滸慨然請行丞相鎮江脫

 走滸之力也忠勞備盡詳著丞相年譜及佐府南劍遣

 徃溫台招集兵財福安䧟滸趍行朝奉朝命歸行府江

 西敗又與䟦渉危難者年餘移屯潮陽滸謢海舟官富

 場至厓山及厓山潰滸𬒳執至廣州貧病無人色尋卒

⿰糹⿱𢆶匹周字碩卿寜都人以貢士有軍功歷仕州縣者二十

 八年家居贑郭中詔勤王丞相造門問計⿰糹⿱𢆶匹周具言閭

 里豪傑子弟與凡起兵方畧甚詳其子大學生逢父亦


 晝夜㕘預籌畫調度⿰糹⿱𢆶匹周雖(⿱艹石)不勝衣以年軰爲郷里

 所推服率贑義士以從至京丞相使北營有㫖放散義

 兵継周父子領衆歸則贑巳失守⿰糹⿱𢆶匹周蟄兵於農盤辟


 草莾将以有爲也㑹景炎登極以⿰糹⿱𢆶匹周知南安軍八月

 二十二日贑州總管楊子襲執⿰糹⿱𢆶匹周父子殺之事聞㫖


 贈敷文閣侍制謚忠節與諸子恩澤候事平立廟本州


 次子榘從丞相攻江西死循潮間其家人死亂兵惟⿰糹⿱𢆶匹


 周㓜女㢘榘之子英生在⿰糹⿱𢆶匹周兄子逢春𭠘拜爲萬戸


 入燕間見丞相于千戸所丞相爲書⿰糹⿱𢆶匹周遺事作行状

後數日而丞相遇害

林𤦺閩士也丞相屯餘杭𤦺結集赭山忠義捍禦海道及

南劍開府𤦺就辟外文采内忠實患難勞而不怨𫞐惠

州通判潮陽敗𤦺𬒳執逃奔惠州又𬒳𫉬鎻其項至建

康病卒

謝𣏌秘書卽大學名士督府幹辦架閣許由李㓜節皆閩

士之秀俱登進士第以文采望一府空坑之敗莫知所

吴文炳林棟皆閩士有幹實俱爲督府幹辦帶架閣空坑

之敗𬒳執至𨺚興遇害樊録判言文炳受刑時吏卒捽

辱之文炳笑而謂之曰我與爾亦各爲其主耳爾何辱

我爲至死不屈

劉欽字敬徳吉水雋人也預郷貢有志氣健議論與丞相

 友善行府至汀欽來寜都就招諭使鄒㵯北軍奄至死

 亂兵同死者鞠華叔顔斯立顔起岩皆吉之英俊欽死

其父母妻子皆以流離終

曾鳯字朝陽廬陵人丞相甞從鳯學自太學釋褐爲衢州

教授累遷國子監丞随行府之汀丁丑春添差梅州通

 判以病卒於汀

張雲吉州敢勇軍将官從丞相勤王丞相奉使拘留北營

 雲引衆歸郷里吉城巳降雲不勝憤丙子七月引所部


 夜襲上營前撃殺北軍數百人北軍不測其衆寡與戰


 於南柵門外雲衆舉砲發噉適北軍經過者來援雲表


 裏受敵㑹天明戰渇赴江飲北軍衝撃之雲衆溺而死


孫㮚字實甫龍泉人丞相長妹夫也丞相兵出興國其邑

 人奉㮚以邑返正北軍來攻衆拒守不能下爲親黨𠩄


賣遇害於𨺚興母妻子𣳚入燕𣓨官至宣教卽知吉州


龍泉縣

彭震龍字雷可永新人也丞相次妹夫跌宕喜事功起兵


随勤王及歸郡邑巳䧟乃結湖南諸峒豪傑謀興復㑹

督府岀江西即以永新縣返正行省命劉槃以重兵攻

之其親黨張履翁等内應𬒳執遇害於郡城槃亦永新

人素無行爲士人所疾槃恨之以運判𫞐知𨺚興府徳

祐元年十一月北軍至槃以城降至是以𥝠憾導北軍

屠永新

蕭敬夫燾夫兄弟皆工詩爲丞相客相從勤王與彭震龍

收復永新縣及縣再䧟兄弟俱死焉

陳子敬贑人以貲力雄郷里行府至汀子敬請招集義兵

 置屯皂口㩀贑下流以遏北船忠效甚著行府敗聚兵

 黄塘連結山寨不降北以重兵襲其寨寨潰不知所終

趙璠衡山人登甲戌進士第𡻕丁丑三月張虎起兵寳慶

 府環卲争應之復卲之新化潭之安化益陽寜郷湘潭

諸縣湖南行省遣薩里㘘提兵屢至虎輙敗失馬動以

 百計五月朔璠與其叔父漂起兵湘郷同督府以璠書

逹行朝授璠軍噐監號召勤王於是朝奉卽張唐長沙

人南軒張宣公諸孫也前通判贑州熊桂湘潭人進士

年七十餘劉斗元别省魁皆起兵復潭之衡山湘潭攸

 三縣明年同督府敗歸汀州人心大失望潭省兵䧟所

復諸縣攻焚下岳祠璠漂走不知所終執唐至行省叅

 致崖斌欲降之唐罵曰紹興至今百五十年乃我祖魏

公收拾撑拓者今日䧏而死何以見魏公於地下遂遇

害桂爲湘潭人𠩄掩殺并屠其家

吴希奭陳子全王夣應皆攸縣士人亦自通於同督府與

趙璠相應希奭大家世積善急義郷里德之子全少剛

猛殺人晚入佛學徒千數百人頴悟如髙僧夣應甲戌

進士調廬陵尉臨安䧟希奭遣間使通行朝通蜀師又

遣區仲舉通桂師馬暨及都元帥益王府旬月間逺近

應景炎即位事聞同督府承制各授官有差希奭志

有餘而少㫁子全聚衆數千善撫禦爲衆所懐七月二

十一日復𡊮州萍郷縣𡊮州總管聶嵩孫宣差來萬戸

 舉兵來争夣應率數百人遇于明府嶺戰數合殺曹千

 戸大小頭目北軍敗走未㡬北益兵再大戰北軍又遁

 殺來萬戸之子及頭目六人僵屍蔽野餘兵奔𡊮州㑹

 傳永新兵敗督府師潰衆謂事未可圖遂退獨子全所

 部㩀險待命巳而湘部諸縣再䧟北軍日夜環而攻之

 子全胸中流矢死子就逮盡殺之妻属死獄無遺𩔗希

 奭復醴陵遇北軍衆寡不敵死之一門三十口無免者

 夣應竄歸收淮潭散遺舊兵善闘捕者無敢近巳卯春

 丞相巳執厓山巳亡乃率百餘人間行入永新境依顔

 明叔後其衆疾復死散夣應母妻兒女皆殁惟一身存

陳莘字偉節居饒撫間登乙丑進士第奉同督府命起兵

 結約弋陽謝夣得謀取信州北軍岀捕莘敗走伏窑中

 不食死夣得死乱兵傳卓旴江人由進士第受同督府

命為招諭起兵無成遇害

何時字了翁撫之楽安人登丙辰第歴仕知興囯縣有才

識操守從丞相勤王駐吉聚兵財運軍需至衢信間逹

 平江丞相奏除知撫州江西䧟時家居丞相岀江西以

 時帶行卿監江西提刑聚兵入崇仁返正未㡬富室導

 北軍奄至時伏溝竇中脫走変姓名㳺術汀贑間数年

 𨼆吉之永豐又数年乃歸乆之病卒

羅開禮字正甫吉之永豐人㑹選解褐授武岡軍教授以

貲力雄郷里景炎元年受同督府劄命以土兵復永豐

縣未㦲敗𬒳執死吉州獄

刘伯文字致中吉水人以武舉絶倫賜第仕州縣有賢譽

 從丞相勤王明年義兵散而歸見郷囯淪䧟居常憤悒

 景炎二年同督府駐興囯伯文詣府受文書結約逺近

 七月四日至𡊮州仰山廟祝湯氏家僕醉漏言廵兵執

 而搜其行李得同督府文書甚多宣差來萬戸鞠之伯

 文慷慨自引一不以累人獨斬于𡊮市家属徙於燕二

 子以屠沽自給

李梓發字材甫南安軍南安縣人世爲邑豪主溪洞隅保


梓發爲南安三縣管界廵檢江西䧟南安守楊公畿迎

降獨南安一縣不下邑人黄賢與梓發共推前南安尉

永嘉葉荗爲主治守具北軍至城下輙敗景炎元年


 二月北丞相塔岀與張吕二元帥引大軍萬餘圍之數

匝邑猶彈丸地城墻及肩北軍攻之百計梓發率邑人

併力死守晝則随機應變夜則鳴金鼓刼寨殺𫉬無筭


塔岀等相顧曰城子如堞大人心乃尔硬𫆀明年正月

六日塔出與張吕至城下諭降邑人祼噪大罵俄砲發


㡬中塔岀即日徙寨水南猶力攻凡三十五日北軍死

 者數千不能克二月葉茂岀降北軍乃退梓發與賢堅

 守如故戊寅冬丞相𬒳執巳卯二月厓山亡三月北叅

 政賈居貞徃諭䧏城上詬罵如𥘉時邑人稍稍徙去心

SKchar於前時賈命方文等進攻十五日城破屠之梓發

全家自焚望煙𦦨五色或以爲忠義之感邑人多殺家

 属巷戰殺敵猶過當

張哲齋台州海上豪也所居曰城門鎮盖囯𥘉名将永徳

 之後丞相自通州泛海過城門哲齋延欵結約舉亊張

 欣然聚海艘移檄海上豪傑聴命㑹丞相至福安請自

取明州爲陳宜中張世傑沮止張亦以失約止越二年

張弘範南伐見檄文墻壁間属舟人與之有𨻶告𥙷至

軍前哲齋知不免語弘範曰某生爲宋民死爲宋SKchar

恠我爲弘範殺其父子碎其家

刘士昭吉之㤗和人爲鍼工與郷人同謀復㤗和縣亊敗

血指書帛云生爲宋民死爲宋SKchar赤心報國一死而巳

以帛自經士人王士敏忼慷不撓題獄中云死生断不

望生還留得虚名在世間大地盡爲胡血染好蔵吾骨

首陽山臨刑歎曰恨吾病失聲不能朗罵又万安縣有

僧起兵㪯旗號降魔又曰時危𦕅作将亊定復爲僧旋

亦敗死

唐仁南安𡈽豪也奉同督府命通江西音問結約取贑約

 日舉火爲號城内外夾撃仁軍輕先期至北軍浸𮗜閉

 營掩捕格殺仁軍不見火⿺辶䖏退贑軍殱焉時丙子冬也

 巳而仁僞𭠘拜北官要索倨甚仁怒殺其來使置酒臠

其肉與同督府來使食之乆而仁病死

鍾震桂東士豪也與茶陵賀尹二姓禀命同督府間行至

 厓山末㡬厓山潰𬒳𬒳脫歸

䔥㒷南雄州摧𨦟軍丙子秋趙溍方興等兵復廣摧𨦟軍

寨於韶州仁化縣山谷間推興爲主遣使間受同督府

 文書號召浸盛丁丑劉自立守韶州乗間襲擊興寨興

等力戰不敵潰散不知所之

金應䔥資吉水人皆爲丞相書史應從丞相間関脫鎮江

病死通州城下資随丞相家入嶺忠勤曲盡丞相之執

遂遇害

徐榛永嘉良家子爲丞相書史丞相執于潮榛得脫自請

從行病死于豐城

賛曰文丞相僚将賔從牽聮可書者四十餘人其他遥

請號令稱幕府文武士者不可悉數雖人品不齊然一

念向正至死靡悔盖貪生畏死人之常情而䏻夷險一

節殺身成仁君子𠩄取焉










文山先生全集卷之十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