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說/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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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卷七[编辑]

排調第二十五[编辑]

姜垓與徐枋互嘲[编辑]

姜如須與徐俟齋友善,嘗客吳中,一日偕入市,姜顧徐曰:「桓溫一世之雄,尚有枋頭之敗。」徐應聲曰:「項羽萬人之敵,難逃垓下之誅。」相與大笑。

〔姜名垓,陝西華陽人。徐名枋,江南長洲人。〕

四分《長江萬里圖》[编辑]

順治甲午,張爾唯自京曹出守吳郡,同官龔芝麓、孫北海、曹秋嶽三人,設宴為別,各攜所蓄名跡相玩賞。張因出江貫道《長江萬里圖》誇客,相與讚羨不已,欲各裂二千五百里而分之。張大窘。孫集古句戲之云:「翦取吳淞半江水,惱亂蘇州刺史腸。」眾乃大笑。

〔張名學會。龔名鼎孳。孫名承澤。曹名溶。〕

陳魯季一語留客[编辑]

陸麗京飲陳際叔家,半坐欲起,謂主人曰:「陳家惟卜晝耳。」際叔弟魯季對曰:「君不聞孟公投轄耶?」陸更入座。

〔陸已見前。陳字瞻雲,浙江錢塘縣人。魯季名未詳。〕

陸圻病榻調笑[编辑]

陸麗京嘗遘危疾,宛轉床第間,猶喜滑稽,語陳際叔曰:「奈何歲在龍蛇?」陳慰之曰:「正恐吳中高士。」

〔陸、陳均見前。〕

王士禛《留琴堂詩》[编辑]

劉公<甬戈>棄官入蘇門,依孫鍾元。嘗築堂孫所居側,久之厭其蕭寂,棄所攜一琴於堂而去,因名留琴堂。王阮亭作《留琴堂詩》,其起句云「身是巢由未得閑」,聞者便為絕倒。

〔劉公已見前。〕

二郎中互較短長[编辑]

順康時,有龔、萬二郎中,同舍相狎,龔長而萬短。一日,同僚畢會,龔復以短小為謔,萬徐曰:「左氏云:『筮短龜長。』殆為兄言耳!」

〔龔、萬名字均未詳。〕

計甫草有「糟糠之妾」[编辑]

計甫草故貧士,嘗置一妾,晨夕設食,惟粗糲而已。妻張夫人謔之曰:「古聞糟糠之妻,不聞糟糠之妾如何?」

〔計公已見前。〕

王士禛賦詩戲言清朝服制[编辑]

清初定制,三品以上,得衣貂及猞猁猻,乃任葵尊為御史時所疏定也。王阮亭戲為詩曰:「京堂銓翰兩衙門,齊脫貂裘猞猁猻。昨夜五更寒透骨,舉朝誰不怨葵尊。」

〔任公爵里見前。〕

宋嗣京以身短多髯被嘲[编辑]

宋禹域短而多髯,嘗同沈漢儀燕集。沈曰:「吾為監史,當以兩官畀一人。」因指宋曰:「汝以主簿兼參軍。」眾客皆笑。

〔宋名嗣京,浙江仁和人。丁未進士,官□□令。沈已見前。〕

黃、范二人互以姓氏調笑[编辑]

黃{廣吾}堂嘗飲範笏溪所,范舉宋人語「二螯八足一團大腹」,曰:「君姓是蟹。」黃舉《禮記•檀弓》語「范則冠而蟬有緌」,曰:「君姓是蜂。」范大稱賞。

〔黃名之雋,江南華亭人。范未詳。〕

毛奇齡、毛際可以姓氏被嘲[编辑]

毛大可與會侯同詣李湘北,李笑曰:「不謂今日,初見二毛。」

〔二毛及李均見前。〕

某人大言而受訕[编辑]

有人語杜茶村曰:「某之生平,一介不與,可謂一邊伊尹。」杜曰:「某無周公之才,使驕且吝,豈非半截周公?」

〔杜公已見前。]

董、林互以肥瘦對嘲[编辑]

董蒼水之子晴川甚臒,其友林南華甚肥。夏日肉袒坐,林曰:「子真骨董。」董曰:「差勝肉林。」

〔董蒼水已見前。林未詳。〕

王頊齡父子之憾[编辑]

康熙辛未,奉旨開局,專修《尚書》,王司空顓士為總裁,纂修、協修諸員,皆特簡。一時薈萃名流,支給官物,按卷進呈。及夏秋則封達熱河行在,東華珥筆,中禁蜚聲,稽古之榮,不可一世。惟《尚書》卷帙無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頗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堅持雅操,故宦囊不豐。其長君圖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產不給為憂。或戲為之語曰:「尚書只恨《尚書》少,庶子惟嫌庶子多。」

〔王名頊齡,江南華亭人。康熙十五年進士,旋授編修,纂修明史。五十二年,擢工部尚書。五十七年,拜武英殿大學士。予諡文恭。〕

方貞觀《戲示小婢》詩[编辑]

方南堂以族人望溪侍郎事牽連,隸旗籍。雍正癸卯放歸,客揚州,著有《南堂詩鈔》。其《戲示小婢》詩云:「可能便結垂簷子,自顧將為就木身。好似遠行舟楫具,得卿來作掛帆人。」

〔方名貞觀,江南桐城人。〕

乾隆皇帝「顛倒」詩[编辑]

乾隆時某詞臣奉敕撰墓誌銘,誤將「翁仲」二字倒置,坐降通判。瀕行,高宗為賦一絕云:「翁仲如何說仲翁,十年窗下欠夫工。從今不許為林翰,貶爾江南作判通。」蓋每句末二字均顛倒也。

〔又某祭酒出試題,誤以「周弓」作「弓周」。太學生某嘲之曰:「周弓難以作弓周,如此詩才欠致標。若使是人為酒祭,算來端的負廷朝。」與高宗詩異曲同工。〕

和尚有二妻[编辑]

高宗南巡,駕次毗陵。一日遊天寧寺,聞住持僧某僧不遵清規,因詢之曰:「汝有幾妻?」僧以兩妻對。帝異其言,又詢之,則曰:「夏擁竹夫人,冬懷湯婆子,寧非兩妻乎?」帝一笑置之。

〔某僧名未詳。〕

朱珪門生送節儀[编辑]

朱石君性喜詼諧。乾隆乙丑除夕,客有訪之者,問度歲事如何?因舉胸前荷囊示之曰:「可憐此中空空,尚無一錢也。」有頃,閽人以節儀呈報曰:「門生某某,節儀若干。」朱因謂客曰:「此數人太笨,我從不識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

〔朱公爵里見前。〕

尹繼善飛馬傳詩[编辑]

尹望山詩才敏捷,督兩江時,與門生袁簡齋倡和,每得句,必快馬飛傳,袁頗憚其神速。某年除夕,已三鼓矣,袁遣人持一詩至,曰:「知公得句便傳箋,倚馬才高不讓先。今日教公輸一著,新詩和到是明年。」尹乃大笑。

〔尹、袁二公爵里見前。〕

紀昀以聯語調笑狀元[编辑]

紀曉嵐有陸士龍癖,每笑輒不能止。嘗典某科會試,試畢,左右傳新科狀元劉玉樹來謁。見之,便詢其寓何所,劉對曰:「現住芙蓉庵。」紀聞此語,忽笑不可仰,旋退入內,久不能出。有頃,命劉暫歸府第。劉退,惴惴然。他日再見,探其故,始知紀是日適成一聯云:「劉玉樹小住芙蓉庵,潘金蓮大鬧葡萄架。」借用小說回目作偶句,而屬對絕工,深自讚喜耳。

〔紀公爵里見前。〕

黃安濤賦詩嘲別字[编辑]

黃霽青者,道咸間詞人也。同年生某投劄致候,誤書黃為王,乃答以詩曰:「江夏琅琊未結盟,廿頭三畫最分明。他家自接周吳鄭,敝姓曾連顧孟平。須向九秋尋鞠有,莫從四月問瓜生。右軍若把涪翁換,辜負籠鵝道士情。」

〔黃名安濤,浙江嘉善人。官知縣。能為詩文詞賦。〕

曾國藩欲立「絕無良心」科[编辑]

曾滌生性嚴正而好諧謔,嘗於退食之暇,與幕僚閑話,談及才難,因太息久之,乃曰:「遺大投艱,固非常人所能,然亦未可概期之賢者也。當於德行、文學、言語、政事四科之外,別設一科,曰『絕無良心』科。」善化何應祺侍坐,起而言曰:「明公果設此科,其以不才為弁冕歟?」曾乃大笑。

〔曾公爵里見前。〕

曾國藩戲弄郭層燾[编辑]

郭意城為湘中名儒,中興諸老,咸與交好,爭欲羅致幕下。郭戀愛其婦,不能遠離,頗有高柔之意。曾滌生嘗寄書謔之云:「知公麋鹿之性,不堪束縛。請屈尊暫臨,奉商一切,並偕仙眷同行,當掃榻以俟。」迨郭至,曾乃命其遄返,書曰:「燕雁有代飛之候,鴛鴦無獨宿之時。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得書,一笑置之。

〔郭名層燾,湖南湘陰人。嵩燾之弟也。〕

左宗棠滿腹「馬絆筋」[编辑]

左季高體胖腹大,嘗於飯後茶餘,自捧其腹曰:「將軍不負腹,腹亦不負將軍。」一日,顧左右曰:「汝等知我腹中所貯何物乎?」或曰滿腹文章,或曰滿腹經綸,或曰腹中有十萬甲兵,或曰腹中包羅萬象。左皆曰否否。忽有小校出而大聲曰:「將軍之腹,滿貯馬絆筋耳。」左乃拍案大讚曰:「是,是。」因拔擢之。蓋湘人呼牛所食之草為馬絆筋,左素以牛為能任重致遠,嘗以己為牽牛星降世,於後園鑿池,左右列石人各一,肖牛、女狀,並立石牛於旁,隱寓自負之意。及聞小校言,適與夙志符合,故大賞之也。

〔左公爵里見前。〕

李士棻以一聯巧對失三百金[编辑]

李芋仙有才名,工詩詞,集句成對,不煩思索,脫口而出。嘗客遊河南,周翼庭太守方居祥符,宴集同人。李述在都時集句贈諸伶,皆分嵌名字。翼庭曰: 「吾號殊不易對。」李曰:「不難。」即舉《長恨歌》一語曰:「在天願作比翼鳥。」良久不言,客亟詢之,李以手拍其股曰:「隔江猶唱後庭花。」舉座大笑。翼庭不悅,後李行時,贈遺甚薄。李告人曰:「為一聯巧對,換我三百金也。」

〔李名士棻,四川忠州人。久居曾滌生軍幕。生平好哭,曾嘗戲呼為李文哀公。官至觀察使。〕

江標題畫之作[编辑]

江建霞風流倜儻,最好詼謔,然寓意甚深。嘗為人畫紈扇,作二鼠,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數枚,題其上曰:「老鼠哥哥,你底事終宵鬧我。臘燭已殘,油燈又破,忍使俺無端悶坐?剛到新年,福橘烏菱,早飽哥哥肚。只剩得幾莢花生,還有胡桃一個,些些桐子,不值今宵小吃,恐教受餓。勸哥哥明日還來,預備乾糧,細嚼五更鼓。」

〔江公爵里見前。〕

輕詆第二十六[编辑]

錢謙益以降清遭譏[编辑]

錢牧齋在明季,以詩文鳴海內。居恒自命,登黃閣修青史,為必得之事業。乃終明世,官不逾禮尚。入清為禮部侍郎,命修明史,而夙願漸償。未幾牽連黃毓祺詩詞一案,被逮放歸。一日遊虎邱,見壁間題詩云:「入洛紛紜興太濃,蓴鱸此日又相逢。黑頭已自羞江總,青史何曾借蔡邕。昔去幸寬沉白馬,今來應悔賣盧龍。最憐折盡章台柳,日暮東風怨阿儂。」即譏其出處者,為之不怡者累日。

〔錢名謙益,江南常熟人。明萬曆庚戌科探花。〕

《正錢錄》[编辑]

吳人有為《正錢錄》者,攻摘牧齋,不遺餘力。計甫草戲語客曰:「僕曾遊泰山,登日觀峰,神志悚栗。忽欲溲焉,下山且四十里,不可忍,乃潛匿而溺於峰之側。恐得重罪,然竟無恙。何也?泰山至大且高,人溺焉者眾,泰山不知也。」客躍起大罵。吳梅村聞之,頗是計言。

〔計公已見前。〕

王士禛以汪琬為俗吏[编辑]

王阮亭自淮上還,青簾畫舫,乘風南下。與汪苕文相值高郵湖,遙語曰:「有事欲附致家博士。」及遣信至,乃寄舫中所有第二泉四罌而已。汪以道遠稍難之,王攢眉曰:「汪大乃成俗吏。」

〔王、汪二公爵里見前。〕

吳偉業受辱於石工[编辑]

順治初,張某善疊假山,人咸禮之,不以石工相遇。一日,吳梅村赴某家宴會,張亦在座。優人進院本請點劇,吳命演《爛柯山》,蓋以劇中有張石匠調之也。伶人唱張石匠,諱張為李,吳點首笑曰:「甚有竅。」後演至張別古寄書,有曰:「姓朱的有甚虧負你?」張搖首曰:「此太無竅矣!」吳不覺面赤。

〔吳名偉業,江南太倉人。以明臣降清,官祭酒。〕

顧橫波譏斥錢謙益[编辑]

龔芝麓嬖顧橫波甚,然時為所製。一日,有僕以事至橫波室,語笑間,龔排闥入,疑其有私,謂僕無禮,罰令長跪。及龔出,橫波閉戶大哭,以長齋禮佛,不欲接見相要。龔再三勸慰,終不啟扉,大窘。適錢牧齋以事至金陵,乞其作調人。橫波曰:「渠能作孫武公,則妾亦能作葛嫩耳。」錢嗒然而退。

〔龔已見前。〕

顧炎武作書責徐乾學[编辑]

徐健庵被議放歸,欲聘潘次耕於家,而顧亭林馳書尼之,其詞甚激,至云:「彼之官彌貴,客彌多,便佞者留,剛正者去。今且欲延一二學問之士以蓋其群醜,不知薰蕕不同器而藏也。吾以六十四之舅氏,主於其家。見彼蠅營蟻附之流,駭人耳目,至於徵聲發色而拒之,僅得自完。」

〔徐、潘、顧三公均見前。〕

王士禛以柔克剛[编辑]

趙秋谷本與王阮亭有隙,罷職後,益相輕詆。嘗遊吳中,與吳修齡論詩,曰:「爾來詩事,惟位尊年高者,斯稱巨手耳。」時宋牧仲撫吳,聞是語,以告王。王寄詩云:「尚書北闕霜侵鬢,開府江南雪滿頭。誰識朱顏兩年少,王揚州與宋黃州。」語極蘊藉。

〔趙、宋、王三公爵里見前。〕

姜宸英賦詩刺時[编辑]

康熙丁巳、戊午年,入貲得官者甚眾,繼開博學宏詞科,隱逸之士,爭趨輦轂。姜西溟太史有句曰:「北闕已成輸粟尉,西山猶貢采薇人。」一時以為實錄。

〔姜公爵里見前。〕

遺臣修明史遭譏[编辑]

宏博科之初開,以議修明史始,主司為寶坻杜文端、高陽李文勤、益都馮文毅、昆山葉文敏四公。有以詩諷之者曰:「自古文章推李杜,而今李杜實堪嗤。葉公懵懂遭龍嚇,馮婦癡呆被虎欺。宿構零拚璿玉賦,失黏落韻省耕詩。若教修史真羞死,勝國君臣也皺眉。」

〔按,是科試題為「璿璣玉衡賦」、「省耕詩」。〕

鄭梁與潘次耕互詆[编辑]

鄭寒村與潘次耕遇於柯都諫家,鄭以「日向朱門乞薇蕨,荑齊陸續到皇畿」一絕詆潘,潘答以詩曰:「蒲東回首事依依,欲向關西心事違。輸卻櫻桃紅一點,春風重著繡襦歸。」潘詩所使之事,切合鄭姓,每句皆然。

〔鄭名梁,浙江慈溪人。官太守。〕

閻若璩責毛奇齡割裂經文[编辑]

毛大可嘗與閻百詩論地理,語多穿鑿。百詩太息曰:「汪堯峰私造典禮,李天生杜撰故實,毛大可割裂經文,貽誤後學不淺。」

〔毛、閻、汪、李四公均見前。〕

宋犖以施政無建樹而受譏[编辑]

宋牧仲撫吳十九年,嘗修滄浪亭,刻《滄浪亭小志》,又修唐伯虎墳,然施政多不愜輿情處。其撫署東西兩轅門,榜曰「澄清海甸,保障東南」。時有加三字成聯句云:「澄清海甸滄浪水,保障東南伯虎墳。」亦謔而虐矣。

〔宋公爵里見前。〕

李紱以方苞之文不足寓目[编辑]

方望溪以古文自命,有不可一世之概。李穆堂意甚輕之,方嘗攜所作曾祖墓銘示李,才閱一行,即還之。方恚甚曰:「某文竟不足一寓目乎!」曰:「然。」方益恚,請其說。李曰:「今縣以桐名者五:桐鄉、桐廬、桐柏、桐梓,不獨桐城也。省桐城而曰桐,後世誰知為桐城者?此之不講,何以言文?」方默然者久之,然卒不肯改。

〔方、李二公爵里見前。金壇王若霖嘗言:「望溪以古文為時文,以時文為古文。」識者以為深中望溪之病。錢竹汀亦不滿之云。〕

方苞為清朝第三人[编辑]

龔明水嘗謁方望溪,望溪議論風發。龔拱聽久之,避席讚歎曰:「先生不愧稱本朝第三人矣。」方為之瞿然,問第一、第二何人。龔徐白:「貴老師安溪先生,令兄百川先生。非歟?」方為之不怡者竟日。

〔龔名未詳,浙江錢塘人。〕

《臨川夢》中之陳眉公乃影射袁枚[编辑]

蔣苕生《臨川夢•隱奸》一折,寫陳眉公上場,有一七律,調笑眉公云:「妝點山林大架子,附庸風雅小名家。終南捷徑無心走,處士虛聲盡力誇。獺祭詩書充著作,蠅營鍾鼎潤煙霞。翩然一隻雲間鶴,飛去飛來宰相衙。」論者以為譏仲醇太過,不知其乃借仲醇以詆袁簡齋也。所云年未四十,焚棄儒冠,自稱高隱,事實皆與袁合,實即趙甌北控詞之先河。

〔蔣、袁、趙三公爵里見前。〕

汪中座上罵師[编辑]

汪容甫為諸生時,肄業揚州安定書院。山長沈祖誌好為詩,往往誇示座客。一日宴會,酒酣,出詩示客,客譽之不絕口。次至容甫,容甫擲不觀,大言曰:「公為人師,不以經世之學詔後進,而徒沾沾言詩。詩即工,何益於生民?況不必耶?」沈夙負時名,聞言慍曰:「僕雖不賢,猶若師也。師可狎乎?」容甫復摘三百篇疑義叩之,沈面赤,不能答。容甫撫掌曰:「詩人固如是乎?」拂衣大笑出,一座驚怍,不知所為。

〔汪已見前。汪饒口辯,好罵當代盛名之人,聆之者輒掩耳疾走。或規之,應曰:「子謂吾善謾罵人乎?人得吾罵亦大難。或言吾罵某某不通者,妄耳。彼方苞、袁枚輩,吾豈屑罵之哉!」〕

阮元以居喪宴樂而遭詆[编辑]

阮芸台為編修時,遭喪家居。會公宴,與吳祭酒榖人同座,互論詩詞。吳帽忽墜,阮出句云:「吳祭酒脫帽談詩,斯文掃地。」吳應聲曰:「阮太史居喪觀樂,不孝通天。」

〔阮、吳二公爵里見前。〕

正大光明殿為「禽獸所居」[编辑]

嘉慶某年,翰詹大考,賦題為「正大光明殿」。試後,有部郎數人小集,偶論及此題之難,而忘其韻腳。方俯首凝思,龔瑟人適在座,曰:「吾當憶之。」俄頃則曰「長林呈草,禽獸所居」八字耳。

〔龔公爵里見前。〕

許北椿賦詩譏錯字[编辑]

道咸間,許雲嚴以侍郎督學廣東。改授漕督,道出長沙,邑令某主供應,為營辦儀仗,於官銜牌誤書「漕」作「糟」。許作詩譏之云:「平生不作醉鄉侯,況復星馳速置郵。豈有尚書兼曲部,漫勞明府作糟邱。讀書字要分魚豕,過客風原是馬牛。聞說頭銜已遷轉,武岡可是五缸州。」蓋兵部尚書為漕督兼銜,某令將由長沙遷武岡州牧也。

〔名北椿,湖北雲夢人。〕

酷吏遭聯語嘲罵[编辑]

胡潤芝撫鄂時,候補知府續立人者,充保甲總局會辦,為政嚴厲。一日出門,其肩輿中忽揭一聯云:「尊姓原來貂不足,大名倒轉豕而啼。」上句用「貂不足狗尾續」,下句用「豕人立而啼」也。續大怒,告之胡。胡亦以此風萬不可長,劄飭首府縣嚴拿重懲。越日,續又謁胡。胡一見即拱手道歉,謂:「此聯乃某所戲撰者,彼有此美才,而令沉淪於下,是吾過也。已令其入幕為上賓矣。」蓋胡愛其語俊雋,以物色得之也。續乃不敢贅一辭。

〔胡公爵里見前。〕

王闓運譏刺門生[编辑]

王壬甫主講尊經書院,資陽某生解經,釋「陽」字義曰:「陽與多通。」王批云:「陽與多通,則資陽可作資多。資多有此人才,不可陽得矣。」

〔王公已見前。〕

曾國藩與左宗棠失和[编辑]

曾滌生於攻克金陵時,據諸將之言,謂洪福瑱已死於亂軍中。頃之,餘股竄入湖州,左季高諜知福瑱在內,會李少荃之師環攻之,而疏陳其事。曾疑浙帥張皇其詞而怒,特疏詆之。左具疏辨,洋洋數千言,詞氣激昂,亦詆曾甚力。未幾,福瑱入江西,為沈幼丹中丞所獲。而曾左之怨卒不解,遂彼此絕音問。

〔曾、左、李三公爵里見前。〕

端方作燈謎[编辑]

蔡乃煌任滬道時,陳伯平任蘇撫。蔡恃樞眷輕陳,陳不平。適因某事下劄嚴詰,蔡怒,亦騰書醜詆。以陳嗜阿芙蓉,又喜鬥雀牌,故書中有「叉八圈之麻雀,橫一榻之烏煙」等語。陳益不堪,嚴章參劾。事下江督端方查辦。故事:督撫參劾司道,無查辦者。陳以樞府袒蔡,氣厥遂死,案亦漸消。當端氏奉查辦命時,語幕府此事可作燈虎,射四書一句。幕府不解所謂,端徐笑曰:「厄於陳蔡之間耳。」

〔蔡、陳、端爵里已見前。〕

蔡乃煌恨人及書[编辑]

王壬甫以「晚傷鼷鼠千鈞弩」一聯挽陳伯平,蔡聞而恨之,然無如何也。適王之戚某以謀事來滬,上謁蔡乃煌,並贈以《湘綺樓詩文集》。蔡即見之,詢某曰:「王某是令戚耶?」醜詆其詩文,呼僕片片裂之,置火盆中,付之一炬。

〔王公聯語見《傷逝》門。〕

假譎第二十七[编辑]

洪承疇晚年寂寞[编辑]

洪承疇晚年謝事,獨居侘傺。有同鄉士人往謁,洪拒不見。士人歸旅邸,無聊甚。晚間喧傳相國回拜,已至門矣。士人趨出,洪降輿握手,故作寒溫泛語。久之入,則四壁皆珠簾繡幕,華燈輝熠,庭列盛筵,肴酒備陳。洪延士人首坐,陪席者皆一時名士。既而笙管繽紛,伶工畢集,演劇數出,命酒數行。洪起告辭,士人送出,又辭讓須臾,乃登輿去。士人返舍,依然寒燈如豆,行李蕭然,破壁頹垣,蟲聲間作也。洪蓋久蓄將略,無所施為,聊借款客,以展其懷抱耳。

〔洪已見前。〕

倩扶女扮男裝[编辑]

諸乾一與董蒼水於重陽後作神山之會,即彭仙人棲神處也。時吳梅村在座,連遣人覓女郎倩扶,不可得。夜分滬上張宏軒刺史來赴,投刺後,吳命以己車迎入。使者傳覆需兩車,人頗訝之。及至,則挾一衣冠少年,光豔射人,若薄雲籠月。人皆卻步,且不敢詢姓氏。及移燭燭之,則倩扶也。一座嘩然。

〔諸名嗣郢,江南青浦人。辛丑進士。董、吳已見前。〕

朱彝尊竊抄《讀書敏求記》[编辑]

朱竹詫竊鈔錢遵王《讀書敏求記》一事,人皆豔稱之,蓋其篤嗜古籍,雖事近詭譎,而仍不失為雅人深致也。何義門曾跋《讀書敏求記》後云:「絳雲樓未燼之先,藏書至三千九百餘部,而遵王所記,凡六百有餘種。皆紀宋版元鈔及書之次第完缺,古今不同,手披目覽,類而載之。遵王畢生之精華萃於斯矣。書既成,扃之篋中,出入必自攜。靈蹤微露,竹謀之甚力,終不可見。既而校士江南,方伯龔某,遍召諸名士,大會秦淮河,遵王與焉。是夕,竹私以黃金翠裘,賂其侍書小史,啟扃得之,豫置善書者數十於密室,半宵寫成,而仍返之。當時所錄,並《絕妙好詞》在焉。詞既刻,始作書告之。遵王始知為竹所詭得,甚恐其流傳於外也。竹乃設誓以謝之。」

〔朱公爵里見前。錢名曾,江蘇人。牧齋族孫也。藏書於述古齋,甚多。〕

侯忭佯癡脫難[编辑]

侯輔之少遭家難,避居嘉興。捕者突至,逮係登舟。侯默然,手執《周易》,熟視之,倦則依榜人臥。捕者以為癡,且以紈絝少年易製也。將抵會城,各簡視行李,或登陸,意益懈。侯睨視兩岸,桑翳然無際,突起竄身桑林中。捕者出不意,疾追不能得。夜燃炬火搜林中,侯望見火光所指,即疾避之。微行近白門,遇詰者,以《周易》示之,曰:「我卜者也。」遂脫於難。

〔侯名忭,河南商邱人。兩兄大司徒恂、大司成恪蚤貴,兄子方鎮、方夏、方嶽、方嚴、方域,皆以才名交滿天下,家門赫奕莫與比。輔之和雅修飭,檢身若寒素,不為貴介驕蹇之態。獨好飲酒,每飲必醉,醉亦不亂。性不喜交遊,意泊如也。〕

高士奇偽墮泥淖以悅康熙[编辑]

高澹人鬻字為生,納蘭太傅薦入內廷。聖祖喜其才便捷,凡遇巡狩出獵,皆命高同禁籞羽林諸將校並馬扈從。高性巧譎,遇事先意承誌,皆愜帝心。一日,帝獵中馬蹶,帝不懌。高聞之,乃故以瀦泥汙其衣履,趨入侍側。帝怪問之,高曰:「臣適落馬,墮積瀦中,衣未及浣也。」帝大笑曰:「汝輩南人,懦弱乃爾。適朕馬屢蹶,竟未墮騎也!」意乃釋然。

〔高公爵里見前。〕

高士奇結交太監以取悅康熙[编辑]

高澹人以文學結主知,無論何書,聖祖偶詢及,高輒能對大意,益得異寵。帝嘗曰:「在廷博雅,可與道古者,莫士奇若。」其實高以結歡近侍,探宮內起居,報一事,酬金豆一。每入直,金豆滿荷囊,日暮率傾囊以出。以是內廷隱秘事,皆得聞。或覘知帝方閱某書,即抽某書翻閱,故能對答如流也。

〕高初因明珠進,後置身勢要,明轉向之訪消息。及歸第,則九卿之肩輿塞其巷,明亦在焉。高踏步入門,若勿知。久之,延明相國入語,良久始出,其餘則請俟異日。蓋聯歡內侍之效也。〕

田文鏡不喜讀書人[编辑]

田文鏡以吏員出身,素惡科目,撫河南時,一疏劾甲科牧令數十人。王士俊適選祥符令,庭參日,田問出身,王攢眉囁嚅,作羞愧狀,良久始對曰:「士俊不肖,讀書出身,某科散館翰林也。」田以為有意刺己,益怒斥之。王知不免,回署則谘嗟太息。幕友獻計,謂詳請免除河南鹻地稅,雖罷官,尚可得名。田果疏劾。時楊文乾方為布政使司,譎詞請於田曰:「王某請免稅,欲邀譽耳。公劾免之,轉以成孺子之名也。盍少緩?」田諾之。未幾楊巡撫廣東,即保薦王同往,以道府用,瀳升兩司。田卒,王乃代其任。

〔田已見前。王字未詳,平越人。楊字未詳。〕

袁枚作《江賦》[编辑]

袁簡齋性喜滑稽,黃廷桂督兩江時,袁為屬吏。黃本惡儒者,謂袁曰:「子號子才,以才子自命歟?」袁曰:「然。」黃曰:「然則命汝頃刻為文可乎?」 袁曰:「能。請公命題。」黃厲聲曰:「江賦。」復請限字,曰:「一萬。」復請限時,曰:「三時。」袁乃研墨濡毫,筆不加點,凡奇誕字盡以意增水旁,須臾而就。黃故武夫,因傾倒曰:「汝果名副其實也。」

〔袁公爵里見前。〕

鄭燮食狗肉而以字為酬[编辑]

鄭板橋工書,自創一格。鹺商某乞書,願以百金為壽。公性傲,固不可以利動者,唾棄不顧,某亦無如何。公生平酷嗜狗肉,一日出城遊,薄暮歸,忽覺狗肉香。蹤其所在,則見竹籬茅舍,柴扉半掩,因徑入焉。主人方訝不速之客至,公曰:「余板橋鄭某是也。適聞狗肉香,不覺信足而入。唐突之罪,自知不免。還乞鄭靈之鼎,許我一嘗異味。」主人大喜,曰:「久耳鴻名,邀恐不至,今乃賜光,幸已!」揖讓入室。公據案大嚼,撫腹呼飽而止。主人導入書齋茗話,四壁懸名人書畫,案上琳琅滿軸,紙墨橫陳,知主人亦精於書者。謂曰:「飫君佳饌,請酬以書。」主人笑頷之。公援筆狂書,腕頹始去。一日,公偶至某商處,見所懸條幅,皆曩在城外某處書者,大驚質商。商具以告,並出一僕曰:「先生識此人乎?」公視之愕然,蓋即當日狗肉主人也。

〔鄭公爵里見前。〕

畢沅為假骨董所欺[编辑]

畢秋帆撫陝時,喜搜集秦漢碑碣。值生辰,某令特獻古磚十數方為壽,並將磚名拓出,裝成冊頁,古雅可愛。畢見之大喜,出勞其僕曰:「我生日惟爾主所贈特風雅,甚荷厚意。意未免勞苦矣。」僕遽應曰:「然即小人於此事,亦出力不少。」畢詢其故。僕遽將其主人如何覓舊本摹仿,如何在某處定造,如何著色,如何使之剝落,如何使之生苔蘚之術,一一言之不稍諱。畢面赬,不作一語,拂袖而入。旁人皆匿笑。

〔畢公爵里見前。〕

錢子明重金購「冰蠶」[编辑]

道咸間,錢子明饒於貲,好藏古器。嘗以巨鏹置案頭,曰:「世有奇珍,余豈惜此!」或以彝鼎書畫來者,則曰:「此縱佳,猶恒有物,何取乎?」一日,客攜一古錦匣至,內有物,其形似繭,而大如瓢,長尺許,色白,微見青斑,云係某宦家藏,傳世既久,子孫不知其名,並不識其用,惟承上世之囑,以故寶藏至今。聞君精於鑒古,特請一觀,冀有所示。錢因笑置之。越日,有同好某來訪,錢言及之。某曰:「嘗觀《異物志》,載員嶠山有冰蠶,長七寸,色黑,有鱗角,以霜雪覆之,然後作繭。繭長一尺,織為文綿,入水不濡,投火不燎。唐堯時,海人獻之,堯以為黼黻。此其是乎?若然,真無價物也。」錢檢書閱之,良是,乃邀客欲破繭以驗。客不可,錢曰:「驗之若合,願以三千金為贈。否則亦以數縑之值償之,可乎?」客遂商於物主。議既定,乃破之。內果蠶臘,色純黑,鱗角可辨,入水不濡。客曰:「今惟投諸火矣。兩家其勿悔!」物主請置三千金於前而後驗。時某亦在座,私謂錢曰:「今已試數端,諒非偽物,盍減厥值而不竟其驗乎?」錢然其說,遂以半價得之。既得,視為至寶,終亦不敢入火。

〔錢名未詳,江西南昌人。後有泄其謀者,蓋同好者因其言甚誇,故偽造是物以紿之。入水不濡者,塗以白蠟也。〕

紈絝子巨金購書[编辑]

富室詹某,胥人子也。或譏其不學,乃出資市書,不數年而東觀、西園之富,不是過矣。惟是牙簽錦帙借以飾觀,曾未寓目。同邑某,於郡中覓得鈔本書百卷,以五十金得之,冀售善價。而詹竟不閱,卻其書。某窘,商於詹之戚全某。全固稍通文墨者,問某須價幾何,曰:「得五百金足矣。」全曰:「然則當售千金耳。以四百金與我,尚有百金,分給其司籍者。書當假我一觀,後七日來取。」某唯唯。及期,全令易一人將書去,並授以言,且曰:「如我教,價可得矣。」其書詹本未閱,置而不疑。越日,全至詹處,翻閱諸本,檢得是書,佯詫曰:「此籍何來?」詹曰:「亦欲售者。」全曰:「索價幾何?」曰:「未之問也。」全曰: 「速與議價,遲恐為識者所得。」詹問是書何所奇,全曰:「書成某代,素無刊板,世惟二部,一藏內府,一在民間。前朝某相國,懸萬金求之不可得,不意今入賈人之手!」因於架上取《四庫書目提要》檢示詹,果如所語。詹喜曰:「予費金巨萬,藏書充棟,恰愧無秘本,今始得矣。」未幾,某往取書,詹問,某曰:「事不諧矣。此書係郡宦家藏,為其子弟所竊。昨已有人蹤跡至,急欲收歸,不能售也。」詹曰:「既不欲售,何來我家?余有例,來書不售者,照書價罰其半。是書價幾何也?」某乞免,詹靳不許。某曰:「若此勢必成訟,事將不可解矣。」時全亦在旁,從容言曰:「竊書者諒不敢歸。今姑厚賂來人,但言無蹤跡可也。」詹令某即往商,價固無論。某再往返,始言非千金不可。全勸詹給之。詹既得書,全曰:「此宦家物,若泄於人,必滋訟累。」詹遂秘之,其謀終不泄。

〔聞《四庫書目提要》所載,全蓋陰抽其架上之書,嵌鈔本名,偽撰提要,仿原樣鐫頁,以易之耳。〕

翁同龢重金購紙瓶[编辑]

翁叔平嗜古成癖,生平搜羅金石鼎彝之屬甚富。柄政時,有賈人齎古瓶一具求售。翁視之,古色斑斕,而其質甚輕,疑是秦漢以上物。問其值,索三千金。還以半數,不允。欲持去,翁把玩不釋手,卒以二千金購得。大喜過望,亟為貯水養花、置酒邀賓,相與玩賞。酒數巡,一客起近瓶側,諦視之,訝其滲漏,以手舉之,應手斷爛。客大駭,細辨瓶質,乃熏染硬紙而成者。眾大笑,翁亦爽然自失,急棄之。

〔翁公爵里見前。〕

張之洞購假古董[编辑]

張香濤於光緒中以鄂督入覲,偶遊海王村,瞥見一古董店,裝潢雅致,駐足流覽。庭陳一巨甕,為陶製者,形既奇詭,色亦斑斕,映以大鏡屏,光怪陸離,絢爛奪目。諦視之,四周皆篆籀文如蝌蚪,不可猝辨,愛玩不忍釋。詢其價,則謂為某巨宦故物,特借以陳設,非賣品也。悵悵歸。逾數日,張偕幕僚之嗜古者往觀之,亦決為古代物,又欲得之,令肆主往商。未幾偕某巨室管事至,索值三千金。張難之,詢其家世,不以告。往返數四,始以二千金獲之。舁回,命工拓印數百張,分贈僚友,置之庭,注水滿中,蓄金魚數尾。一夕,大雷雨,旦起視之,則篆籀文斑駁痕化為烏有矣。蓋向之蒼然而古者,紙也;黝然而澤者,蠟也。骨董家偽飾以欺人者也。

〔張公爵里見前。〕

端方嘲弄「戒賭會」[编辑]

端午橋性詼詭,好嘲弄人。上海某中書者,發起一戒賭會,網羅名人不鮮,而尤企大力者為之提倡。端正開府兩江,某中書趨謁督轅,痛陳賭害。端太息曰:「誠如君言,此花骨頭亦頹喪予不少,一行作吏,茲事廢矣。惟近日盛行麻雀牌,聞士大夫皆嗜之如性命,君亦能之乎?」某君曰:「中書向於各種賭法,均未涉其藩籬,殊為門外漢也。」端曰:「我猶仿佛憶之,麻雀牌中,他牌均四,惟白板則五。」某君急辯曰:「大帥誤矣。白板亦四也。」端熟視某中書半晌,笑曰: 「足下亦個中人也,能正我之誤。大佳。」語已大笑,呼茶送客矣。

〔端公爵里見前。〕

袁世凱偽裝真龍[编辑]

袁世凱自遷居三海,即密謀帝制。每庖人烹魚,袁命姬妾收藏鱗片之較大者,云以製藥。後創浴池於居仁堂側,入浴後,從者刷池,輒見巨鱗數片,雜垢膩皮屑中,相傳以為真龍。其變詐皆此類也。

〔袁已見前。〕

黜免第二十八[编辑]

孔丘後裔以求蓄髮而革職[编辑]

清初入關,發令下,原任知府孔文謤奏稱:「臣家宗子衍聖公孔元植已率四世子孫,告之祖廟,俱遵令發訖。但念先聖為典禮之宗,顏、曾、孟三賢,起而羽翼,禮之大者,莫要於冠服。先聖之章甫逢掖,子孫世世守之。是以自漢暨明,制度雖有損益,獨臣家服制二千年來,未之或改。今一旦變更,恐於皇上崇儒重道之典,有未備也。應否蓄髮,以復先世衣冠,統惟聖裁。」得旨:「發嚴旨,違者無赦。孔文謤奏求蓄髮,已犯不赦之條,姑念聖裔免死。況孔子聖之時,似此違制,有玷伊祖時中之道。著革職永不敘用。」嗚呼!專製國君主之淫威,固非口舌所得爭者矣。

〔孔字未詳,山東曲阜人。〕

趙執信等觀戲而下獄[编辑]

趙秋谷倚才傲物,人多憾之。未幾,而有國喪演劇之事,黃六鴻據實彈劾。先是洪太學昉思,著《長生殿傳奇》初成,授內聚班演之。大內演之稱善,於是諸王府及閣部大臣,凡有宴集,必演此劇,得纏頭無數。班主語洪曰:「賴君新製獲賜多矣,請張宴為君壽。即演是劇以侑觴,凡君所交遊,當邀之俱來。」乃擇日治具,大會於生公園,名流咸集,而忘是日為忌辰。黃之彈章既上,得旨:「下刑部獄。」士大夫及諸生除名者,幾五十人,趙其最著者也。京師有詩詠其事,所謂「可憐一曲《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是獄成而《長生殿》之曲流傳禁中,布滿天下。故朱竹檢討贈洪詩有「海內詩篇洪玉父,禁中樂府柳屯田。梧桐夜雨聲淒絕,薏苡明珠謗偶然」之句,樊榭老人歎為字字典雅者也。

〔趙公爵里見前。洪名昇,浙江錢塘人。京師有詩三首詠其事,其一云:「國服雖除未滿喪,如何便入戲文場。自家原有些兒錯,莫把彈章怨老黃。」其二云:「秋谷才華迥絕儔,少年科第盡風流。可憐一曲《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其三云:「周王廟祝本輕浮,也向長生殿裏遊。抖擻香金求脫網,聚和班裏製行頭。」周王廟祝者,徐勝力編修嘉炎,是日亦在座,對簿時賂伶人,詭稱未遇得免。徐豐頤修髯,有周道士之稱也。〕

李光地以不守製而被劾[编辑]

彭古愚抗疏敢言,直聲震朝野。康熙三十三年,劾順天學政李光地聞命在任守製,不哀痛力請終喪,僅乞假九月,悖理乖情。應罰令離任,留京終製。疏下九卿議,從之。

〕彭名鵬,福建古田人。順治十七年舉人。康熙十三年授三河知縣。每治獄發擿如神,吏民不敢欺。二十八年行取,授給事中,建議甚多。累官至廣西巡撫。〕

郭琇嚴劾靳輔等人[编辑]

郭華野為御史時,嚴劾河督靳輔,少詹高士奇,都御史王鴻緒,編修陳元龍、王頊齡等,皆罷免之。靳、高、陳、王皆號稱名人,郭公痛詆之,論者或謂少過。然帝既不以為非,用作敢言之氣,而為所劾者,亦未嘗以一眚掩大德也。

〔郭公爵里見前。〕

徐元文兩袖清風[编辑]

郭華野之劾明珠也,徐健庵實陰風之。明珠既罷相,其黨遍布中外,欲殺健庵兄弟以泄憤。於是江督傅臘塔,劾立齋子侄交結巡撫洪之傑,招搖競利。立齋具疏力辯求去,帝許之。即日辭朝,舟過臨清,關吏大索,雖醬瓿之屬皆發視,僅得圖書數千卷,光祿饌金三百而已。皆嘖嘖歎清官不置。

〔徐健庵、立齋二公爵里見前。〕

陳鵬年遭構陷丟官[编辑]

張敬庵撫江寧,夙重陳滄洲,事無钜細,皆與裁決。總督噶禮與張有隙,益忌陳,密奏陳所作《虎邱詩》為怨望,字箋句比以周內之,錮陳於鎮江。初,陳謁總督白事不跪,噶禮怒嗬曰:「知府生死我手,何敢爾!」陳曰:「果有罪,雖幸賜寬假,寸心具有鐵鉞。如其不然,君主之,百姓安之,生死不在公也。」徐步出。噶禮遂必欲死之。部議削籍戍黑龍江,仍得旨來京修書云。

〔張、陳二公爵里見前。〕

張廷玉求榮反受辱[编辑]

張硯齋於世宗賓天時,奉遺詔配享太廟。乾隆十四年,堅請致仕,召見時奏及配享事,謂上年奉有「從祀元臣,不宜歸田終老」之諭,恐身後難邀異數,外間亦有此論。免冠叩首,請帝一言以為券。帝問外間議論為誰,公對史貽直即有此論。帝知公素與史公不洽,遂允特頒諭旨,並賜詩以安其心。翼日公當入謝,適大風畏寒,恃恩眷有素,令仲子若澄齎摺奏謝,未親詣宮門。帝不懌,將傳旨詰問。次日公早至,帝疑軍機處有泄漏者,屢降旨切責,下廷臣議奏,且曰:「張廷玉之罪固在於不親至謝恩,尤在於面請配享。其面請之故,則由於信朕不及。廷玉事朕十有四年,朕待群臣,事事推心置腹,而伊轉不能信,忍為要挾之求乎!」廷議以公大不敬,請奪爵職,留京待罪。公具疏引罪,有旨削伯爵,以大學士原銜休致。

〔張公爵里見前。家居六年而卒,壽八十有四。既卒,仍得與侑享之典。聖主優老,成全國體,可謂恩禮始終矣。〕

李紱薦才不計得失[编辑]

李穆堂愛才如命,以識一賢、拔一士,為生平大欲之所存,形跡嫌疑,坦然不計。辛丑會試,用唐人通榜法,名宿網羅殆盡。至以此奪職,公終不以為非。會詔舉鴻博,公已薦六人矣,束於例,乃取夾帶中姓名,廣托九卿。有吳江王藻者,尚無舉主,浼門下士孫副憲國璽薦之,孫有難色。公大怒,責其蔽賢。孫跪謝,允薦乃已。語聞,坐妄舉鐫二級。

〔李公爵里見前。〕

張照征苗無功而罷官[编辑]

張得天以刑部尚書為撫定苗疆大臣,久無功。八月,高宗即位,命張來京,以湖督張廣泗代之。詔曰:「從前經理苗疆,原係鄂爾泰獨任其事。後來逆苗煽動,張照在京時,見皇考申飭鄂爾泰,遂以私意揣度,過甚其詞。彼時廷議新疆不可棄,張照亦預議,皇考深以為然。今張照以為密奉棄置之諭旨,轉告哈元生,殊屬乖謬。可諭張廣泗知之。」嗣廣泗劾公立意阻撓,詔落職逮問,論死。特旨原之,命直武英殿修書。

〔張公爵里見前。後仍擢刑部尚書。〕

世臣以詩作被嚴旨斥責[编辑]

高宗駐蹕盛京,祗謁陵寢,以祭器潦草錯誤,革盛京禮部侍郎世臣職。又以世臣詩稿有「霜侵鬢朽歎途窮」之句,諭謂:「卿貳崇階,有何窮途之歎?彼自擬蘇軾之謫黃州,以彼其才其學,與軾執鞭,將唾而箠之」。世臣詩又有云「秋色招人懶上朝」,諭謂:「寅清重秩,自應夙夜靖共。乃以疏懶鳴高,何以為庶僚表率?」詩又云:「半輪明月西沉夜,應照長安爾我家。」諭以「盛京為豐沛舊鄉,世臣不應忘卻」,嚴旨斥責,即令滿員官盛京者,各書一通,懸之公署。

〔世臣字未詳,滿洲人。〕

仙鶴齡因奏摺用語不當而革職[编辑]

嘉慶丁卯,以誕育皇長孫,中外大臣,皆具摺陳賀。提督仙鶴齡摺中,乃用「誕降重熙,承華少海。玉質龍姿,前星拱極。本支百世,派衍東宮」諸語。帝震怒,將仙鶴齡及擬稿之營書郭裕昆、改擬之幕友石先機,先後降旨褫職治罪有差。

〔仙字未詳,滿洲人。為湖南提督。〕

道光妃子如悍婦[编辑]

宣宗勤於政事,披覽章奏常至夜分。某日,有寵妃取而裂之。翌晨遣出,然亦不加以他罪也。

〔妃名未詳。〕

林則徐以焚煙遭貶[编辑]

林少穆總督兩廣,以焚英吉利鴉片事,為忌者所中,卒不安其位而議戍。道出陝西,門下士某迎謁之,竊為不平,見公談笑自若,不敢言。退謁鄭夫人,曰:「甚矣此行也!」夫人曰:「子毋然。朝廷以汝師能舉天下大局付之,今決裂至此,得保首領,天恩厚矣。臣子自負國耳,敢憚行乎?」

〔林公爵里見前。〕

寶廷娶船妓而奪官[编辑]

寶竹坡為侍御時,與張香濤、張幼樵、陳伯潛、盛伯熙齊名,抗疏敢言,京師目為清流黨。後因張幼樵失敗於馬江,名流氣沮。寶時為浙江督學,娶江山船妓女,復上疏自劾狎妓曠職。部議奪官。歸京後往來西山,以詩酒自誤,灑然有遺世之念,嘗有句云:「微臣好色誠天性,只愛風流不愛官。」其侘傺可想。

〔寶公爵里見前。當時有詠其事者,盛傳「宗室八旗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之句。〕

閻敬銘遭傾軋而失寵[编辑]

閻丹初以光緒辛巳與張香濤同被召,命掌戶部,知遇之隆,一時無兩。旋入樞府,忽失慈眷,此中蓋有秘密之關係。論者謂「慈禧太后方興三海、頤和園之役,而閻吝不與款,以此惡而逐之」者,猶是皮相之論也。初,閻極敬戚畹某上公之清節,某上公亦極意交歡,閻遂力請以某上公為滿尚書,冀收和衷共濟之益。某上公既為尚書,則又進福錕於閻,閻亦器其才,奏為戶部侍郎以自副。某上公與福既同得志,遂朋比而傾閻,所以<齒奇>齕者備至。閻遂以此積失慈眷,不得不求去矣。

〔閻公爵里見前。初以久疾請解機務,專辦部事。疏上,遽得請。都下駭然,莫喻其故。此時閻雖管部,而權力已大遜為尚書時,故常請假不至署。會江西布政使李嘉樂、署陝西布政使李用清被疆臣劾罷,二李皆一時廉吏,為閻所舉。閻方在告,遽奏辨贛陝兩撫之誣,請收回成命。疏入,奉旨嚴行申斥,責以不諳國家體製。公於是遂決浩然之志矣。及其卒也,僅贈太子少保銜,一切輔臣恩澤俱不得與焉。〕

翁同龢阻遏慈禧奢侈而開缺[编辑]

翁叔平之去官,言人人殊。其實甲午戰後,慈眷尚隆,其失眷在丁酉秋冬之間。是年九月間,有旨交戶部提款百萬,搭排雲殿彩柵,以萬壽期近也。翁持不可,內務府大臣希後旨遽撥百萬與之,後意甚怒。逾月,太后召見內府大臣時,尚申申詈翁不置也。未幾,翁竟開缺。或謂為剛毅所齕,康有為所牽累。事誠有之,然其原因實在於此。

〔翁公爵里見前。頤和園一彩柵之價,何致需百萬之钜。緣排雲殿為頤和園內最宏廓之處,殿前方廣數十丈,以四大柱支柵,上用金線織成之緞,雜奇花異卉珍禽奇獸,四周以金玉壽字相間絡係,即從實報銷,亦須三四十萬。宮中興作,以三成到工為正例,此柵尤為實用實銷。清季宮闈之豪侈,實出人想像之外。然翁素恂謹,宦京多年,何以鋒铓暴露如此?蓋亦有激而然。甲午之役,常熟主戰,合肥主和,其事世人之所知也。戰敗乞和,常熟派人頗以喪師失律咎合肥。合肥派人謂戰敗乞和由於海軍戰敗,由於籌備未周,連年海軍經費竭大半助修頤和園。事實本係如此,常熟無以難之,自是心中恒不直慈禧所為。其門人若文芸閣之徒,又慫恿之,是以有此急激之舉。一念之萌,幾致殺身,然其心事,則昭然可揭日月也。〕

蔡乃煌以一聯得官[编辑]

光緒末年,瞿子玖方罷職,岑雲階亦謝病,張香濤與袁慰亭新入軍機,事事推袁專主。首席軍機慶親王奕劻,亦言聽計從。張以無事,日集名流,以詩鍾自娛。一日為詩鍾之會,袁與慶均在座,張特拈「蛟斷」二字。有粵人蔡乃煌者,以湘省道員挾金入都,希大用,於末座應聲云:「射虎斬蛟三害去,房謀杜斷兩賢同。」下句指袁、張交歡,上句即影射瞿、岑也。慶、袁、張皆大悅,即日擢放蘇松太道云。

〔蔡已見前。後以忤載澤去職。民國成立,蔡復來京,希起用。袁氏鄙其為人,頗不理之。一日,蔡復集客為詩鍾,拈「申鑒」二字,客曰:「今時未必能申蠖,往事真堪作鑒龜。」蔡失色不語。翌日,襆被出都。覆觀兩事,誠可謂君以此始,必以此終者也。〕

端方於帝陵攝影架電線而遭黜[编辑]

楊蓮甫既死,朝旨命端方署直督。端自負才略,出語尖刻,戲侮屬僚,屬僚恨之。會慈禧奉安,隆裕後扈行,端沿途遣人拍照,又藉陵寢樹木,安設電線。屬僚囑李國傑嚴摺參之,以廷議落職。端家居,意甚不懌。有某朝士獻詩,為之開脫,詩云:「高廟何曾盜玉環,長陵抔土穩如山。漢家若用張廷尉,定把無名法令刪。」端得詩大喜,立贈重金。

〔端、楊二公爵里均見前。〕

袁世凱淒惶離京[编辑]

袁世凱在軍機時,專擅政權。醇親王載灃,後入軍機,幾如伴食中書,袁亦不甚禮之,載灃滋不悅。未幾,德宗晏駕,慈禧亦崩,宣統帝入承大統,廷議以載灃監國。袁見局勢忽變,遂以足疾請假。大喪尚未告竣,詔袁回籍養屙。當袁鼎盛時,內而親貴及各部尚侍,外而各省督撫,幾無不如蟻附膻。洎一朝罷免,恐尚有不測之禍,前門登車時,自嚴修、楊度外,無敢送者。世態炎涼,亦可慨矣。

〔袁已見前。嚴字範蓀,直隸人。時為學部侍郎。楊已見前。〕

儉嗇第二十九[编辑]

王熙祭祀僅用蔬果[编辑]

王子雍祭墓,不用牲牢,嘗以蔬果代之。人有言其過儉者,王曰:「今以宰相祭墓,誠為太儉。日後子孫儕於庶人,則易於措辦。若敖氏之鬼,可不至餒而。」

〔王名熙,順天宛平人。順治四年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累官至保和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年七十有六卒於家,予諡文靖。〕

湯斌至吳未嘗食雞[编辑]

湯潛庵為蘇州巡撫時,夫人及諸公子皆衣韋布,行李蕭然。夏日從質肆中易苧帳自蔽,春野薺生,日采取和豆羹,民間至呼為「豆腐湯」。偶閱簿見某日市隻雞,公愕曰:「吾至吳未嘗食雞,誰歟市者?」僕曰:「公子。」公立召公子跪庭下,責之曰:「汝以為蘇州雞賤如河南耶?汝欲啖雞,便當歸去。焉有士不能嚼菜根,而能作百事者哉!」並笞其僕而遣之。

〔湯公爵里見前。康熙二十二年,授蘇州巡撫。重修泰伯祠及范文正、周忠介二祠,朔望往謁。禁婦女遊觀,胥吏倡優毋得衣裘帛,毀坊刻淫詞小說。諸無賴為民害者,悉痛除之。〕

於成龍號為「於青菜」[编辑]

於北溟自江防遷閩臬,舟將發,趨人買蘿蔔數石。或笑曰:「賤物耳,何多為?」公曰:「沿途供饌賴此矣。」其自直隸赴江寧也,與幼子賃驢車一輛,袖錢數十文,食宿投旅舍,未嘗煩驛遞行館也。在製府署,日惟啖青菜數把,江南人至呼為「於青菜」。諸子冬衣褐,或木棉袍,未嘗製一裘。僕從無從得茗,則日采衙後槐葉煎之。卒之日,寮吏入哭,見床頭敝笥中,惟綈袍一襲、靴帶二事,堂後瓦甕米數斛、鹽豉數盎而已。

〔於公爵里見前。〕

趙申喬自奉甚儉[编辑]

趙慎旃嘗令商邱,時白太夫人就養官署,寄家書購物,僅紅頭繩一兩、胡粉一匣。由偏沅巡撫迎駕清江,往返所用,僅白金五十耳。

〔趙公爵里見前。〕

張伯行變革奢侈之風[编辑]

張敬庵歷官二十餘年,所至以節儉率屬。撫閩時,官廨帷幕皆錦繡,悉命撤去。奢侈之風,為之一變。

〔張公爵里見前。〕

朱軾以身作則[编辑]

朱可亭撫浙,除供億,減儀從,食糲衣粗。諭民嫁娶之節,裏黨賓蠟宴會止五簋,俱有常品,人呼為「朱公席」。偶出行,見一婦盛妝,問其夫為賣菜者,命入署,使人導之廚下,問誰為夫人。時夫人與女奴雜作,婦莫之辨。指示之曰:「炊者夫人也。」命留侍夫人午飯,饌惟蔬菜。食畢,命之出。

〔朱公爵里見前。〕

汪文桂言財當為有用[编辑]

汪周士性極儉約,有質庫在苕溪、雲間,徒步往來,按行執事。人有衣美服者,聞汪至,必敝素而出。姻黨具常饌,欣然一飽,或設盛筵,則不樂。嘗曰:「財當為有用。徒侈衣食,是委諸壑也。」

〔汪名文桂,桐鄉人。康熙戊子、己丑間,邑中旱澇相繼,設粥廠,立藥局,全活甚眾。丙午被水災,首倡振濟,以食饑民。蓋一鄉之善士也。〕

乾隆藉田不用彩棚[编辑]

先農壇在京師永定門內之西,周六里,繚以垣。歲三月,帝率王公九卿躬耕。舊制設彩棚於田,高宗頗崇儉德,乾隆戊寅,上諭:「藉畝所重勸農,黛耜青箱,畚鍤蓑笠,咸寓知民疾苦之意。而設棚懸彩,以庇風雨,義無取焉。吾民涼雨犁而赤日耘,雖襏之尚艱,豈炎濕之能避。且片時用而過期撤,所費不啻數百金,是中人數十家之產也。其飭除之。」此後遂為定例。

〔按:耕藉之樂,不同他典,所用有腰鼓、拍板,所歌皆御製禾詞。每歌一句,偃旗一次,上四推畢,諸王及諸臣始耕。〕

邵基身後蕭然[编辑]

邵學阯出撫江蘇,妻不衣帛,旁無姬侍。客至,魚菽蕭然,人多議其矯。及卒,諭祭使者至門,隘巷不足容肩輿,則步以入;矮屋不足以容廣筵,則畢事於簷溜之下。

〔邵名基,浙江鄞縣人。〕

陳弘謀愛惜紙頭[编辑]

陳榕門為塚宰時,掾吏日呈小摺,陳於其無字處,皆裁取之。時方修則例,每卷批駁之小簽,皆此紙也。又外僚書稟,率用紅紙手版。陳答書訖,裁其銜名還之,餘紙留作別用。時賢以為有陶公,「竹頭木屑」之意焉。

〔陳公爵里見前。〕

朱珪隆冬憐念貧者[编辑]

朱石君崖岸峻絕,一介不取,歷官中外,無敢以苞苴進者。及陟正卿,清貧若寒素。某歲新年,值大雪,往賀裘文達公曰修。裘見其所衣為棉袍褂,乃曰:「範叔何一寒至此。某欲效古人,以綈袍贈君。」即呼僕入內,取貂裘一襲奉之。公辭謝曰:「良友多情,固所深感。然朱某固一介不取,生平未嘗失節。且貂裘亦僅壯觀,若云禦寒,則已著重棉矣。君不見道旁雪中,尚有多數赤身僵臥者乎?」裘急謝過,呼僕持貂裘付質,以質價購棉衣數十襲,至市,給貧民。

〔朱公爵公見前。〕

劉綸衣敝居狹[编辑]

劉繩庵官工部侍郎歸,買宅僅數楹。自後二十年,未嘗益一椽半甓。衣履極垢敝不改作,而盛服以朝。曰:「吾不敢褻朝章也。」王侍郎蘭泉為樞曹時,嘗以要事繕疏稿,夜半詣公。公起燃燭,操筆點定。時仲冬寒甚,公呼三公子具酒脯,而廚傳已空,僅得白棗十餘枚侑酒。其清儉類此。

〔劉公爵里見前。居海澱賜園,每退朝,寂不聞聲。同人覘之,則方飯脫粟已,手一編兀坐,器具粗略,蕭然如布衣時。〕

王安國貧而有節[编辑]

王書城操守廉潔,屢歷膴仕,貧如故。每早登朝,家不舉火,偕幼子同輿往,入內進餐,惟市餅餌數枚,令其子坐輿中食之,充饑而已。履親王與之善,嘗傾助之,辭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與王有所交結也。」

〔王名安國,江蘇高郵人。雍正二年,會試第一,以一甲第二人賜及第,授編修。累官至吏部尚書,管工部事。自巡撫入為尚書,起居服御猶寒素。自公退食,搦禿管點竄丹黃,矻矻著述,專以經學訓子孫,不雜世事。中年喪偶,無姬侍,門館寂然。子念孫最有名於時。〕

董教曾力矯華侈[编辑]

董益甫強毅不阿,任川藩時,俗尚華侈,董力矯之,務為儉約。每公宴,誡不用優伶。總督勒保以春酒召,董至門,已通刺矣,聞音樂聲,即返。勒為之撤樂,乃復至,飲盡歡。風尚為之一變。

〔董公爵里見前。〕

劉墉敝衣惡服以自警[编辑]

乾隆末,和珅當國,窮極奢侈。翰苑部曹多效所為,衣褂袍褶爭妍鬥奇,其悃愊無華者,皆視為異物。惟劉石庵敝衣惡服,周旋班聯中,曰:「吾自視衣冠禮貌,無一相宜,乃能備位政府,不致隕越者何也?寄語郎署諸公,可憬然矣。」

〔劉公爵里見前。〕

「寶當藏之於心」[编辑]

湯敦甫性質樸,悃愊無華。官詞林時,寓光明殿左廊房,為童子師。及任祭酒,尚居地安門外文昌宮。後躋卿貳,不蓄車,入朝則賃諸市,一僕跨轅而已。最惡裝飾,來子庚觀察入都,見其冠有飾,故問何物,答以寶石。曰:「寶當藏之於心,不在冠也。」

〔湯公爵里見先。〕

曾氏八字家訓[编辑]

曾滌生承其祖竹岡公「早掃考寶書蔬魚豬」之八字家訓,治家力崇節儉。駐師安慶時,歐陽夫人及其塚婦劉氏在署中,每夜同紡棉紗,以四兩為率,二鼓後即止。一夜,不覺至三更,長子劼剛,已就寢矣。歐陽夫人謂劉氏曰:「今為汝說一笑話,以醒睡魔可乎?有率其子婦紡至夜深者,子怒詈,謂紡車聲聒耳不得眠,欲捶碎之。父在房應聲曰:『吾兒可將汝母紡車一並捶之為妙。』」翌日早餐,公為笑述之,坐中無不噴飯。

〔曾公爵里見前。時有鄧伯昭孝廉者,性古執,在江達川方伯幕中,聞之讚歎,謂「可以破除官場家人驕惰之習」,力勸方伯製紡車,強其夫人效之,終日不能成一紗。人笑以為迂。〕

彭玉麟衣食儉素[编辑]

彭雪琴力崇儉樸,偶微服出,布衣草履,狀如村夫子。巡閱長江時,每赴營官處,營官急將廳事陳設之古玩,及華煥之鋪陳,一律撤去,始敢迎入。副將某以千金購玉鍾,聞公至,捧而趨,砰然墜地。公見之,微笑曰:「惜哉!」副將悚伏,不敢仰視。嘗飯友人處,見珍饌,輒蹙額,終席不下箸,惟嗜辣椒及豆醬。有人謁之於西湖退省庵,公衣繭綢袍,加羊皮外褂,已裂數處,冠纓作黃色。室中除筆硯外,惟竹簏二事。久之,命飯,園蔬數種,中置肉一盤而已。

〔彭公爵里見前。〕

閻敬銘衣物皆夫人手製[编辑]

閻丹初性喜儉樸,撫山西時,躬禦布袍,所著靴,下緞上布。其夫人紡績於大堂之後,僚屬詣謁者,惟聞暖閣旁機聲軋軋而已。冬月衣組絮袍,出示僚屬曰:「此中之絮,內人所手彈也。」

〔閻公爵里見前。將至山西,語其戚某曰:「宜多攜搭連布,此布至粗且厚,抵任首製以為袍褂。」屬員有用綢緞者,輒斥之,謂:「方今軍書旁午,汝輩何尚奢侈。審如此者必多財,可捐資充軍餉。」屬員等乃皆以搭連布為袍褂,戚所攜布且盡,價大漲。有知縣某新到省,遍假華貴之衣及佩物,服以入見。公責其奢,對曰:「卑職初到,購此種衣物價甚廉,購搭連布價乃倍之。實無多金以購彼,故服此入見。雖被參劾,亦不敢避。」公慚不復語。自後雖有著綢緞者,亦不窮詰矣。〕

巡撫夫人誕辰食燒餅油條[编辑]

衛靜瀾撫浙,以節儉著稱。其便服多補綴痕,蓄一羊裘,鞟矣,衣以見客,不易也。夜於簽押房閱文牘,案僅竹燈檠,熒熒如豆。嘗召客晚餐,肴三簋。客出,方呼燈送,僕以無燭對,客逡巡去。一日,其僕購燒餅油條二大柈,幕僚問之,則曰:「今為夫人誕辰也。」

〔衛名榮光。〕

汰侈第三十[编辑]

吳三桂宴樂奢侈[编辑]

吳三桂奢侈無度,後宮之選,殆及千人。公暇輒幅巾便服,召幕中諸名流宴會。酒酣,三桂擫笛,宮人以次高唱入雲。旋呼頒賞,則珠玉金帛,堆置滿前。諸宮人相率攘取,三桂輒顧之以為樂。

〔吳已見前。吳又輕財結客。寧都曾應遴於吳有恩,其子傳燦遊滇,吳以十四萬金贈行。巡撫袁懋功內召,饋以十萬金。李天洛予告,亦以三萬金為贐。知縣以上官,有才望素著及儀表偉岸者,皆令投身藩下,蓄為私人。〕

顧威明以七石米購一莖鬚[编辑]

顧威明之曾祖,明時官少參,富而好禮,曾出十萬金,置義田四萬八千餘畝,合郡皆食其德。事聞於朝,命復其家。再傳以後,家漸落,至威明已饘粥不給矣。朝廷忽下所司,盡還其產。威明性喜博,又酷好劇,以窶人驟擁多金,遂聘四方伶人,演湯臨川《牡丹亭記》。有一伶,工飾杜麗娘,已蓄鬚矣,進曰:「俗語去鬚一莖,償米七石。倘不吝,乃從命。」威明撫掌笑曰:「此細事耳。」即令一青衣從旁數之,削鬚四十餘莖,立取白粲三百石,送其家。

〔顧名未詳,江蘇松江人。後不四五年,以通賦為縣官所拘,縊死於獄。而四萬八千餘畝之田不可考矣。〕

景邦鼎父子豪爽急難[编辑]

景三嶽豐於財,嘗出重資,為人排大難,人呼為景三俠先生。其子亭北,性亦磊落,不拘小節。嘗集畫舫數十,招詩人、酒徒、劍客,遨遊禾中之鴛鴦湖。故通音律,方哄飲,援笛作數弄,聲高入雲。有奴曰青猿,最矯捷,酒酣耳熱,起射林薄間,命青猿取箭為樂。赴友難,白晝刃人都市中。散萬金如流水,難得紓,家業如洗,猶自侈以為豪。

〔景名邦鼎,浙江仁和人。亭北名星杓,布衣。〕

尚之信豪侈殘忍[编辑]

尚之信酗酒嗜殺,壺樽杯斝,與弓刀矛戟之屬,隨其所至,必兼攜以行。坐則牛飲,醉必殺人。深宮靜室,無以解酲,即引佩刀,刺其侍者,雖寵僕豔姬,亦瘢痏滿體焉。性喜蓄狗,築狗房,設狗監,監之下隸以健兒數十人,閱旬必縱之出府,所過屠肆,例應各給豕肉飼之。街中人狗塞途,行者辟易。一夕聞有哄聲,亟呼監往視,監遇瘈狗而奔,不敢復往。之信大怒,命左右割監肉啖狗,肉盡而止。又取民間子十五以下者,為把竿之戲。二竿長大,以筼簹為之,礱節瑩皮,其光可鑒。教之攀緣上下,盤舞竿頭,之信把盞親笑為樂。其習技未熟者,多至顛隕,或穿腹折肢,恬不介意。

〔尚封俺達公,平南王可喜之長子也。〕

耿精忠府門前兩玉獅[编辑]

耿精忠初開靖南王府於粵東,門前兩獅,必用玉白石琢成。而石以星岩者為良,乃飛檄肇慶,行高要縣取之。楊自西為邑令,承命開鑿,督促頻煩,斧斤丁丁,晝夜不得息,僅獲胚石二具。□以艨艟,行至峽口,舟不勝載,與石俱沉。復命更取,其督愈亟,藩官日喧呴於堂,令惟俯首隱忍而已。

〔楊名雍建,浙江人。未幾內擢兵垣,疏言粵東不堪兩王,條其累民之弊二十餘事,因遷耿於閩。後其府已開將軍第,而猙獰列峙於門者,猶是楊令經營之石也。〕

順康間天下首富[编辑]

順康之時,海內富室以季姓為最。季氏居季家市,族人三百餘家,皆有複道,門戶可通。每夜擊柝巡行者,至六十餘人。蓄女樂兩部,服飾至值百萬。滄葦侍御,以藏書著清初者,即其族也。

〔季氏,江蘇泰興人。滄葦名振宜。〕

亢氏為山西首富[编辑]

亢氏籍山西,相傳李自成西奔時,所攜資重,皆棄之山西,盡為亢氏所得,遂以起家,富甲天下。康熙中,《長生殿》曲本初出,亢氏家伶即能演之,器用衣飾,費鏹四十餘萬,他舉稱是。

〔山西至今談富室,猶推亢氏為巨擘云。〕

祝氏富逾王侯[编辑]

京師祝氏,業米起家,康雍之時,富逾王侯。其巨屋千間,園亭瑰麗,遊十日不能竟。

〔現今京兆祝氏,尚多富人,米市胡同疑即其遺址也。〕

郝氏接駕極盡奢華[编辑]

懷柔郝氏,膏腴萬頃,喜施濟。乾隆帝嘗駐蹕其家,進奉水陸珍錯,至百餘品;其他王公近侍,及於輿佁,皆供食饌,一日費至十餘萬。

〔郝氏未幾即中落,然變置器皿為值,猶數百萬云。〕

尉遲氏家擁奴隸數萬[编辑]

陝西尉遲氏,積資無算,鑄銀如磚式,以四健兒舁之,不能動也。散置牆陰,不加檢點。所居儼然城郭,有四門,不時啟閉,藉防寇盜。仰給於其家者人數萬,皆自稱奴隸。

〔尉遲氏為尉遲敬德之後。〕

王亶望奢淫無度[编辑]

王亶望撫浙時,奢淫無度,喜食驢肉絲。廚中有專飼驢者,蓄數驢,肥而健。中丞食時,傳言燋驢肉絲,則審視驢之腴處,到一臠,烹以獻。驢刲處,血淋漓,則以燒鐵烙之,血即止。其食鴨也,必食填鴨,填鴨者,飼鴨不使鴨動。法以鴨入瓦壇中,以泥封之,使鴨頸伸於壇外,用脂和飯飼之,壇底留孔遺糞,六七日即肥大可食,美嫩異常。王偶欲食豆腐,則殺兩鴨熬湯,煮腐以獻之。寵妾甚多,籍沒時,篋有四足褌,繡字於上,曰「鴛鴦褌」云。

〔王以資郎起家,累官至浙江巡撫。丁艱,以督辦海塘奪情視事,又不遣眷回籍。三保督閩,惡其蔑倫,密疏劾之。王因獲罪伏誅。〕

查有圻先富後貧[编辑]

查小山官京師,席(襲)先世業,稱巨富。性奢侈,京師以「三膘子」呼之。一生取精用宏,不下數百萬,飲食供張,視何曾、石崇,不啻倍蓰。喜蓄硯,石資溫潤,琢磨精工,銘刻皆前代名人。雖真贗參半,要以物聚所好,又不惜重價,積數十年,選其尤者百方,裝潢藏棄,所費累巨萬矣。晚年家落,一日,取所藏硯資千金,遍歷歌台舞榭。金盡矣,歸入門,思贖硯無期,悲極號咷。既而曰:「千古之能散財者,當以查小山為第一人。」復縱聲狂笑不止。查敬禮名士,聞張船山太守詩名,延為上客。張醉後,時詈之,不以為侮。每送新詩一卷,輒饋五百金為潤筆資。

〔查名有圻,浙江海寧人。稱其名或有不知,小山則中國皆知,三膘子則外國靡不知也。〕

揚州鹽商之奢靡[编辑]

乾嘉盛時,鹽綱遍天下,而以揚州為總彙之區。業鹺者競尚奢靡,凡宮室飲食衣服輿馬之所費,輒數十萬金。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備十數席。臨食,夫婦並坐堂上,侍者置席於前。茶麵葷素等,凡不食者,輒對之搖首。侍者審色,則更易他席。有好馬者,蓄馬數百,每馬日費數十金,朝自城中出,暮自城外入,五花燦著,觀者目炫。有好蘭者,自門以至內室,置蘭殆遍。一盆或至數十金。或以木作裸體婦人,動以機關,裝煙遞茶,座客往往為之驚避。至其所延之賓客,所蓄之奴僕,支給月俸,初不為厚,乃不數年而悉致小康者,則以每一奉命采辦貨物,沾溉甚多。且凡隸門籍者,主人必次第使之,不令向隅也。

〔其先以安麓村為最盛。後起之家,則更奇矣。有欲以萬金一時費去者,使門下客以金盡買金葉,載至鎮江金山寺塔上,向風揚之,傾刻而散,沿緣草樹間,不可復收。又有以三千金盡買蘇州不倒翁,傾於水中,水道為之塞者。有喜美貌者,自司閽以至灶婢,皆選十數齡清秀之男女。或反之,而盡用奇醜者,自鏡之以為不稱,毀其面以醬塗之。有好大者,以銅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時爭奇鬥異,不可勝計。〕

鹽商黃均太之早餐[编辑]

黃均太為兩淮八大鹽商之冠。晨起餌燕窩,進參湯,更食雞卵二枚。一日無事,繙閱簿記,見卵二枚下,注每枚紋銀一兩。黃詫曰:「卵值即昂,未必如此之巨。」呼庖人至,責以浮冒。庖人曰:「每日所進之雞卵,非市上購者可比,每枚一兩,價猶未昂。主人不信,請別易一人,試嘗其味。」言畢告退。黃遂擇一人充之,其味迥異於昔。一易再易,仍如是。意不懌,仍命舊庖人服役。翌日,以雞卵進,味如初,因問曰:「汝果操何術而使味美若此?」庖人曰:「小人家中,畜母雞百頭,所飼之食皆參術耆棗等,研末摻入,其味故若是之美。主人試使人至小人家中一觀,即知真偽。」黃遣人往驗,果然。由是復重用之。

〔黃之名字未詳,均太其商號也。〕

汪太太鑿湖迎駕[编辑]

汪太太當高宗幸揚時,與淮之鹽商,先數月在北城外擇荒地數百畝,仿杭之西湖風景,建築亭台園榭,以供御覽。惟中少一池,太太獨出十數萬金,夜積工匠鑿之。池成而翌日駕至,高宗大讚賞,賜珍物無算,由是太太之名益著。門下多食客,有求於太太者,咸如願以償。嘗演劇自遣,賞賜伶人甚钜。

〔汪太太者,鹽商石公之妻也。石公既歿,內外各事歸其主持,故人稱為汪太太。〕

和珅晨起服珍珠[编辑]

和珅貪黷枉法,僭侈逾制,世多知之。相傳和每日早起,屑珠為粉作晨餐,餌珠後,心竅開朗,諸事了了。凡已舊及穿孔者屏不服,即服之亦無效。珠價極昂,一粒二萬金,次者萬金。

〔時有吳縣珠賈石某,專司其事,牟利甚厚。藏珠之法,搓赤金箔為丸,裹以綿,襲以錦囊,貯以精美小篋。海上采珠者,日涉風濤,得美珠,必投石,石裝潢之以時獻和。〕

高氏新婦誇富[编辑]

高穀蘭嫁女於張得天,新婚,廟見後,循例視庖。張父語之曰:「廚下諸人,執事尚勤否?」曰:「甚勤。然未免太勞。即如執爨一役,傳薪必再四。」翁曰:「媳家不如是乎?」曰:「媳家止架薪於陘,將熄則以膏沃之。」其奩贈甚豐,即圖章亦一千具,玉石晶瓷咸備,他物稱是。一日,張赴座師家祝壽,帽珠為人竊。父性嚴,慮有嗬責,乃謀諸婦。婦云:「珠本二顆,每顆三千金,一裝君帽,一綴餘幗,無辨也。」張大喜,然苦珠只一穴,命婢以錐穿之,不入,擊以石,珠裂為二矣。歲餘舉一子,穀蘭貽外孫者,有正龍頭刻絲衲百幅,婢嫗即以此供兒溺焉。

〔高名未詳,澹人之子也,與陸雙柑善。陸薦一客往。高方內值,旬餘不見,供給至豐。一日接見,語之曰:「有所欲,幸以告。雙柑與我一也。」客乃請曰:「願效力門下。」高呼紀綱來囑之,則對曰:「府中事事有主者,惟近畿蘆台一帶,逋租已及三萬,無暇料理,但瑣甚無以為也。」高俯仰久之,語客曰:「敬以奉煩可乎?」客曰:「幸甚。」乃檢點而往。客頗練事,往索月餘,得五千金,造冊篋金歸。又候之旬餘,復得見。奉冊呈金,方將陳說,高略一勞苦,初不省視,顰蹙久之。客曰:「此後當漸有生色。」高搖首曰:「何可再也。重勞長者,殊深惶悚,即以五千金為壽,幸勿嫌也。」客拜賜而歸,小康矣。高一身揮霍,及沒,張挽以詩云:「文人承世寵,弱冠紫宸前。性命杯中酒,生平語外禪。曾揮萬鎰盡,不著一絲牽。誰最傷知己,詩人孟浩然。」浩然以況雙柑,紀實也。子孫漸中落。〕

阿克當阿號「阿財神」[编辑]

嘉慶時,兩淮鹽政,以阿克當阿為尤侈。任淮鹺至十餘年,人稱為阿財神。過客之酬應,至少無減五百金者。阿所藏書籍字畫,值三十萬金;金玉珠玩,值二三十萬;花卉食品几案,值十萬;衣裘車馬,值三十萬。僮僕以百計,幕友以數十計。每食必方丈,非國忌,鮮不演劇。即鼻煙壺一種,亦有三百餘枚。無百金以內物,紛紅駭綠,美不勝收。真伽楠朝珠,用碧犀翡翠為配件者,每掛必三五千金,皆膩軟如泥,潤不留手,香聞半裏以外。司書籍者僕八人,隨時裝潢補訂者,又別有人。宋元團扇,多至二千餘柄,每柄值十餘金。全唐文館,即其奏請開設者也。吳穀人、吳山尊、孫淵如、黃仲則、石琢堂、洪桐生,皆為座上客,極一時風雅之樂。其飲饌精美,他不具論,鰣魚初出,必派數小艇,張網於焦山急流中,上置薪釜,得魚即投之釜,雙槳馳歸,至平山堂則正熟,與親在焦山烹食者無異也。

〔阿為滿洲人。仁宗亦眷之,派查河,派查賑,乃竟未能洊擢封疆,蓋其時政體尚嚴也。至道光時,則同為內務府員之鍾雲亭,即任閩督及魯撫矣。〕

潘德輿遣散姬妾[编辑]

潘士成盛時,姬妾數十百人,以一大樓處之。人各一室,窗壁悉用玻璃,彼此通明,不得容奸。又禁不使下樓,有所需,則婢媼致之。潘別居一室,至夜欲召人侍寢,則按其次第,使人召之。潘敗,一日,將遣諸妾,則令人樓下呼之曰:「某姨,主人召汝,可扃門來。」至,則潘諭之曰:「今不需汝等,汝欲留者,吾仍月給汝金若干。否則給汝四百金,任汝所之,惟不得復上樓。」散者十之九。諸姬初不預備,故房中貴重物,纖悉未取也。

〔潘名德輿,廣東南海人。廣東富室,在嘉道之間,首推潘、伍、葉諸家,盛時飲食起居,倍極豪侈。〕

潘、汪鬥富[编辑]

潘梅溪為蘇城钜富,與之相埒者,惟楓橋汪姓而已。嘗謁汪,服貂耳絨外褂。汪之不識,問潘。潘告之,面有得色。汪大恚,潘去,乃令其僕遍至巨室搜覓,且懸重價,每一襲償千金。一夕而得八襲。詰朝,折柬招潘飲。潘至則八僕立於大門之左,所服與潘無異。潘慚而退。

〔潘名未詳,江蘇吳縣人。〕

治河總督之飲食[编辑]

南河某督嘗設宴,座客或讚豚肉之美。酒闌,一客起去,見院中豕屍數十,枕藉階下。異而詢之典廚,始知席次所陳之一簋,實集眾豕背肉而成。其法閉豚於室,屠者持一竿,追而撻之。豕負痛,叫號奔走,愈走愈撻,力竭而斃。急刲背肉寸餘,需五十豕,方足供一席之用。蓋其背受撻,以全力護痛,則全體精華,皆萃於背,甘腴無比,餘肉腥惡失味矣。至烹鵝掌之法,則用鐵籠籠鵝,熾炭其下,旁置醯醬。有頃,地熱,鵝環走,不勝痛,輒飲醯醬自救。及死,全身脂膏萃於兩掌,厚可數寸,餘肉不堪食矣。有食駝峰者,選壯健橐駝,縛於柱,以沸湯澆其背,立死,菁華皆在一峰,一席所需,恒三四駝。又有吸猴腦之法,尤慘酷。選俊猴,被以錦衣,穴案為圓孔,納猴首孔中,以刀其毛,刮其皮。猴不勝痛,號極哀,乃以沸湯灌其頂,用鐵椎擊破顱骨,諸客各手銀勺,入猴首中探其腦吸之,每客數勺而已。他如食一豆腐,製法有數十種之多,且須數月前購集材料,選派工人,統計所需,非數百金不能餐來其一器也。食品既繁,一夕之宴,恒歷三晝夜不能畢。往往酒闌人倦,各自引去,從未有終席者。

〔按,治河總督當銅瓦廂河決以前,有南北二缺,駐山東濟寧者事簡費絀,遠不如南督之繁劇也。南督駐江蘇之清江浦,以有歲修費五六百萬金,治河官吏常幹沒其十之九,驕奢淫佚,遂著稱於道光時。即飲食一端,已如上述,幾有非帝王所可及者。〕

奕經軍營中之大帳[编辑]

奕經以道光辛丑鴉片之戰,率兵南來,駐節蘇州,往來於杭紹之間。營帳中器皿珍饈,窮極瑰異。其幕客鄂某,復濫支軍餉,費用無度,以博將軍歡。會天寒風雪,簾幕壁衣之屬,皆以貂狐灰鼠為之,圍爐飲酒,侑以管弦。說者謂有「緩帶輕裘,雅歌投壺」之風。

〔奕為滿洲人,以協辦大學士、揚威將軍帥領蒙古、吉林及京師火器健銳營兵南來,命翼長等統之,分布江浙,資策應。時英人要索條款不已,參讚或請進兵,將軍酒半啟帷探望曰:「寒哉氣也!」〕

洪秀全之珍珠帳[编辑]

洪秀全定都南京,服用奢侈。嘗選珍珠之一分以上者十數盤,以銀絲聯為帷帳,暑日寢其中,自能清涼爽健也。

〔或以為李秀成所獻也。〕

楊秀清之臥床[编辑]

楊秀清所寢之床,以玻璃片鑲嵌,中貯水藻,養金魚焉。其餘器物,概用金玉,地衣則以黃緞為之。

〔楊之館前,有女傳宣十二人,均朱冠黃帽,有人進謁,悉由傳宣通報。楊之出也,隨從極盛,有銅鑼十餘對,五色繡龍長數十丈,轎夫三十六人,美童二人擊小鍾,以記里數,旗幡簇擁如雲。〕

勝保食前方丈[编辑]

勝保生性豪侈,聲色狗馬,皆酷嗜之。食輒方丈,每肴必二器,食之甘,則曰:「以此賜文案某。」蓋仿上方之賜食也。

〔勝嘗帥軍次同州,忽謂文案曰:「今午食韭黃甚佳,晚餐時與諸君共嘗之。」及就坐,詢韭黃,則棄其餘於臨潼矣。大怒,立斬庖人於席前,期明晨必得。庖人大駭,立策騎往取,往復二百餘里,明晨亟以進。〕

郭松林起居豪侈[编辑]

郭子美以身歷戎行,家資累數百萬。大興土木於長沙,飲食衣服之事,一時無與並者。花園尤極靡麗,鑿一穴室於池中,盛暑不知熱,率姬妾入而消夏。又好搏,呼盧喝雉,一擲輒巨萬。好交文士,嘗以千金貽何子貞。何壽以聯云:「古今雙子美,前後兩汾陽。」

〔郭名松林,湖南湘潭人。子人漳,最有名於時。〕

淮商洪某之消夏會[编辑]

淮商洪某,同治戊辰仲夏,約客為消夏會。客至,委婉曲折,約歷十數門,至一院,小山玲瓏,列素蘭、茉莉、夜來香、西番蓮數十種,白石琢盆,梓楠為架。入小閣三楹,前槐後竹,垂蔭周幣,窗戶盡懸水紋蝦須簾;壁懸董思白雪景山水及墨拓名人楹聯,下鋪紫黃二竹互織卍字地簟;左右棕竹椅十六,瓷凳四,瓷榻一,以龍須草為枕褥;棕竹方幾一,花欄細密,以錫作屜,面嵌玻璃,中蓄綠荇,金魚游泳可玩。壁皆以紫檀花板為之,雕鏤山水人物,空其隙以通兩夾室。室貯香花,排五輪大扇,典守者運輪轉軸,風自隙入,涼氣襲人。逡巡入苑囿,邱壑連環,台亭雅麗,處處綴以葡萄之棚、藤蘿之架,不見天日。於是選水穿林,前有平池,滿栽芙蕖,紅白相間,緣堤而東,則垂楊無數。別有舫室,渡板橋而入,為頭亭,為中艙,為舵樓,宛然船也。窗以鐵線紗糊之,延入荷香,幾椅皆湘妃竹鑲青花瓷為之。就船設筵,陳榴、荔、梨、棗、蘋婆果、哈密瓜之屬,多非淮產。食器皆鐵底哥窯。每客侍以孌童二,著綠紗衫,一執壺,一供饌,饌則人各一器,常供之雪燕冰參外,有駝峰、鹿筋、熊蹯、象白諸珍。俄而妓至,妙舞清歌。酒數行,洪命灑雨,則池面龍首四出,環船屋而噴。宴畢,雨止,徐察龍之所在,乃製皮為之,掉入池中,一人坐其背,鼓水而上者也。

〔洪名字未詳,為淮商巨擘,以助餉百萬賞二品銜。其時尚未有電氣扇及噴水管,運輪轉扇,製龍噴雨,亦可謂獨出心裁矣。〕

英翰擲銀令婢僕搶奪為樂[编辑]

英果敏撫皖,蓄女僕甚多,皆年少美風姿者。暇時,輒以白銀碎為一二錢重之塊,拋擲於地,使婢子與女僕爭攫之以為已有,如撲蝶戲。英顧而樂之,幾日以為常。

〔英翰字未詳,果敏其諡也。滿洲人。〕

胡光墉之狗皮膏[编辑]

胡雪嚴以商致富,驕奢淫泆。居杭城元寶巷,姬妾極多,於所居之宅,作數長巷,諸妾以次處其中,各占一室,若大內永巷。胡不甚省其名,每夕由侍婢以銀盤進,盤儲牙牌無數,胡隨手拈得一牌,婢即按牌上所鐫之姓名,呼入侍寢。又喜作微服遊,過街市,見有姿色美麗者,即令門客訪其居址姓氏,向之關說,身價多寡不計,且允與其家人一美事。於是凡婦女之無誌節者,無不惟命是聽。而各省營業所用之夥友,大半恃有內寵,幹沒誆騙,無所不至,遂至於敗。久之荒淫過度,精力不繼,有以京都狗皮膏獻者,大喜。蓋其他秘方,皆為煎劑或丸藥,日久易致他疾,惟狗皮膏但貼於湧泉穴中,其性不經由髒腑,故較他藥為良。每歲派人挾數萬金入京監製,以供一年之用。

〔胡名光墉,浙江仁和人。江西候補道。胡既敗,自知不能再如前之揮霍,乃先遣散其姬妄之次等者,令家屬領歸,室中所有亦攜去,所得不亞中人之產。迨將藉沒,乃亟留其最愛者數人,餘皆遣去,所攜已不及前,然猶珠翠盈頭,綺羅被體也。疾亟,則並所留之姬亦遣之,遂徒手而出,一無所得。〕

慈禧之飲食衣飾[编辑]

慈禧太后垂簾以後,手握政權數十年,納賄數千萬,一切飲食服御,奢侈絕倫。其用膳無定所,每飯約精饌一百五十品,列成長式,大碗小碟,相間排列。別有二幾,置果盤,皆糖、蓮子、瓜子、核桃等乾鮮果品,為餐後隨意掇食之用。米飯以玉田稻米為之,長及寸,有胭脂、碧粳諸名。常膳必備粥,乃至五十餘種,稻粱菽麥,無所不有。常禦之服,為黃緞袍,上繡粉紅大牡丹花。珠寶滿髻,左垂珠絡,中盤粉紅牡丹,皆以寶石配成。項下披肩,形似魚網,以三千五百粒真珠綴之,粒大如鳥卵,圓而且光。手帶珠玉鐲各一,右手三指五指,悉罩金護指;左手兩指,罩玉護指,各長三寸,復帶寶石戒指數枚。鞋亦有珠絡,鑲以各色寶石。其宴外賓時,衣更華美,衣以孔雀毛織成鳳凰,每一鳳凰,口中含珠纓絡一串,約長三寸,略一行動,前後左右均放異彩,冠巾及鞋都繡鳳凰。

〔按,太后宮中儲藏珠寶之屋有三面木架,由上至下各標名稱,凡三千箱。又有珠鞋一雙,四圍均鑲大珍珠,乃袁世凱督直時所進獻者。綜計購辦及宮門費都凡七十萬金。〕

蘇元春厚饋朝中貴宦[编辑]

蘇子熙駐龍州時,每年七月,召集僧道,設壇建醮,追薦陣亡之從征將士。自為焚香奠酒,所費輒萬金。又廣交遊,凡京朝官之負有資望者,歲必以珍品相貽。嘗遣人至暹羅,采置燕窩,大如瓢者始合格,貯以錦篋,飛遞至京。王公大臣,無不普及。光緒己亥,入都陛見,所贈京朝官之金表,多至三百餘枚,他物稱是。

〔蘇名元春,官廣西提督。〕

德馨富藏鼻煙壺[编辑]

德曉峰喜藏鼻煙壺,多至千餘品。此壺舊以五色玻璃為之,其後改用套料,有套至四五彩者,雕鏤極精,以壺底題有「古月軒」字者為最著名。後則以美玉、寶石、水晶、象牙、瓷黃、楊木、椰樹等物為之,然賞鑒家仍以舊制之玻璃者為上也。德所儲之玻璃壺,多值千金以上。有一最奇者,乃金珀所製,中有一蜘蛛,頭足畢具。

〔德名馨,官至江西巡撫。〕

程長庚所藏鼻煙壺逾於王侯[编辑]

程長庚為京中名伶,一日至某王府演戲,王知其嗜鼻煙,因盡出所藏,分裝各色煙壺,使品之,曰:「汝非至予處,一時斷不得聞如許名煙。」程惡其謾己也,謂王曰:「某亦略有所蓄,王盍往臨,一評其優劣乎?」次日,王至,程以所蓄各種煙列於幾,煙壺或玉或翠,亦各以類分,每類至十數種,五光十色,紛陳王前。笑謂王曰:「此視王所蓄者何如?」王慚而去。

〔程以須生著,王公大臣家凡堂會戲,幾以無程為缺憾。〕

立山多蓄名貴朝珠[编辑]

立豫甫為京師巨族,家有朝珠三百六十餘掛,劣者猶值千金。平時除國忌外,每日易一掛,一歲不至重復。所蓄古玩,值三百萬。

〔立山姓楊,漢軍旗人。庚子拳匪之亂既被難,聯軍入京,家資喪盡,寶器大半西去矣。〕

榮祿之貂裘[编辑]

榮祿美風儀,有玉人之目,衣裳雜佩,皆極精好。每歲自十一月迄次年之元夕,所服貂褂,日易一襲,無重復者。其衣衩內標明號數,是可知其多矣。趨朝遇風雨,恒服四不露褂,不出風毛,價尤貴重。

〔榮為軍機領袖,慈禧極信任之。其寶物遭拳亂,亦多散失。後益廣收賄賂,未幾仍充實如前。嗣子某酷好聲色,日揮千金不稍惜,遂漸中落。〕

唐紹儀萬元購地毯[编辑]

民國以來,一切飲食衣服,多尚西式,無所逞其侈靡。惟唐少川為國務總理時,曾購地毯二鋪,鋪於會議室。每鋪白銀五千圓,一時傳為談柄。

〔唐君爵里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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