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錄/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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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十四 日知錄
卷十五 論禮制
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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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量[编辑]

三代以來,權量之制,自隋文帝一變。杜氏通典,言六朝量三升當今一升,秤三兩當今一兩,尺一尺二寸當今一尺。今謂即時。左傳定公八年正義曰,魏齊斗稱於古,二而為一。周隋斗稱於古,三而為一。隋書律曆志,言梁陳依古斗,齊以古升五升為一斗,周以王升一升,當官斗一升三合四勺。開​​​​​皇以古斗三升為一升。大業初依復古斗。梁陳依古稱。齊以古稱一斤八兩為一斤。周王稱四兩,當古稱四兩半。開皇以古稱三斤為一斤。大業初依復古稱。今考之傳記,如孟子以舉百鈞為有力人,三十斤為鈞,百鈞則三千斤。晋書成帝紀,令諸郡舉力人,能舉千五百斤以上者。史記秦始皇紀,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宮廷中。百二十斤為石,千石則十二萬斤。漢舊儀,祭天養牛,五歲至二千斤。晋書南陽王保傳,自稱重八百斤,不應若此之重。考工記曰,爵一升,觚三升,儀禮特牲饋食禮註,觚二升。獻以爵,而酬以觚,一獻而三酬,則一豆矣。一豆當作一㪷,原本亦誤。禮記,宗廟之祭,貴者獻以爵,賤者獻以觚,尊者舉觶,卑者舉角。五獻之尊,門外𦈢,門內壺,君尊瓦甒。註,凡觴,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觶,四升曰角,壺大一石,瓦甒五斗。詩曰,我姑酌彼金罍。毛說,人君以黃金飾尊,大一碩,每食四簋。正義,簋瓦器,容豆二升,不應若此之巨。周禮舍人喪紀共飯米。註,飯所以實口,君用粱,大夫用稷,士用稻,皆四升。管子,凡食鹽之數,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婦人三升少半,嬰兒二升少半。史記廉頗傳,一飯斗米。漢書食貨志,人月一石半。趙充國傳,以一馬自佗,負三十日食為米二斛四斗,麥八斛。匈奴傳,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不應若此之多。史記河渠書,可令畝十石。嵇康養生論,夫田,種者一畝十斛,謂之良田。晋書傅玄傳,白田收至十餘斛,水田至數十斛。今之收穫最多亦不及此數。靈樞經​​​​​,人食一日中五升,旣夕禮,朝一溢米,莫一溢米。註,二十兩曰溢,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晋書宣帝紀,問諸葛公食可幾何?對曰三四升。會稽王道子傳,國用虛竭,自司徒以下,日廩七升。本皆言少而反得多。是知古之權量,比之於今,大抵皆三而當一也。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居魯,奉粟六萬。索隱曰,當是六萬斗。正義曰,六萬小斗,當今二千石也。此唐人所言三而當一之驗。蓋自三代以後,取民無制,權量之屬,每代遞增。至魏孝文太和十九年,詔改長尺大,依周禮制度,班之天下。魏書張昔惠傳,神龜中上疏,言高祖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稱,所以愛百姓。從薄賦,故海內之人,歌舞以供其賦,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於上,億兆樂於下。自茲以下,漸漸長濶,百姓嗟怨,聞於朝野。隋煬帝大業三年四月壬辰,改度量權衡,竝依古式。雖有此制,竟不能復至。唐時猶有大斗小斗大兩小兩之名,而後代則不復言矣。

山堂考索,斛之為制,方尺而深尺。班志乃云,其中容十斗,葢古用之斗小。

歐陽公集古錄,有谷口銅甬。始元四年,左馮翊造。其銘曰,谷口銅甬容十斗,重四十斤。以今權量校之,容三斗,重十五斤。斗則三而有餘,斤則三而不足。呂氏考古圖,漢好畤官厨鼎刻曰重九斤一兩。今重三斤六兩,今六兩當漢之一斤。又曰,軹家釜三斗弱。軹家甑三斗一升。當漢之一石。大抵是三而當一也。

古以二十四銖為兩,五銖錢十枚,計重二兩二錢。今稱得十枚當今之一兩弱。又漢書王莽傳,言天鳳元年,改作貨布,長二寸五分,廣一寸,首長八分有奇,廣八分,其圜好徑二分半,足枝長八分,間廣二分,其文右曰貨,左曰布,重二十五銖。頃富平民掊地,得貨布一罌。所謂長二寸五分者,今鈔尺之一寸六分有奇,廣一寸者,今之六分有半,八分者,今之五分,而二十五銖者,今稱得百分兩之四十二。俗云四錢二分。是則今代之大於古者,量為最,權次之,度又次之矣。

晋書摯虞傳,將作大匠陳勰,掘地得古尺。尚書奏今尺長於古尺,宜以古為正。潘岳以為習用已久,不宜復改。虞駮曰,昔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其形容,象物製器,以存時用,故參天兩地,以正算數之紀,依律計分,以定長短之度。其作之也有則,故用之也有徵。考步兩儀,則天地無所隱其情,準正三辰,則懸象無所容其謬。施之金石,則音韻和諧,措之規矩,則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萬物皆正。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長於古尺,幾於半寸,樂府用之律呂不合,史官用之歷象失占,醫署用之孔穴乖錯,此三者度量之所繇生,得失之所取徵,皆絓閡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從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量衡。仲尼之訓,謹權審度。今兩尺竝用,不可謂之同。知失而行,不可謂之謹。不同不謹,是謂謬法,非所以軌物垂則,示人文之極。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難變,有改而致煩,亦有變而之簡。度量是人所常用,而長短非人所戀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於得,反邪於正,一時之變,永世無二,是變而之簡者也。憲章成式,不失舊物。季末苟合之制,異端雜亂之用,宜以時釐改,貞夫一者也。臣以為宜如所奏。

大斗大兩[编辑]

漢書貨殖傳,黍千大斗。師古曰,大斗者異於量米粟之斗也。是漢時已有大斗,但用之量麄貨耳。

唐六典,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一尺二寸為大尺,十尺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為龠,二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三斗為大斗,十斗為斛。凡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應劭曰,十黍為絫,十絫為銖。二十四銖為兩,三兩為大兩,十六兩為斤。凡積秬黍為度量權衡者,調鍾律,測晷景,合湯藥,及冠冕之制則用之,內外官司悉用大者。按唐時權量,是古今小大竝行,太史太常太醫用古,杜氏通典云,貞觀中,張文收鑄銅斛稱尺,以今常用度量校之,尺當六之五,衡量皆三之一。 舊唐書代宗紀,大曆十年八月,太常寺奏,諸州府所用㪷稱,當寺給銅㪷稱,州府依樣製造而行,從之。 通典載諸郡土貢,上黨郡貢人參三百小兩,高平郡貢白石英五十小兩,濟陽郡貢阿膠二百小斤,鹿角膠三十小斤,臨封郡貢石斛十小斤,南陵郡貢石斛十小斤,同陵郡貢石斛二十小斤。此則貢物中亦有用小斤小兩者,然皆湯藥之用。他有司皆用今,久則其今者通行,而古者廢矣。

宋沈括筆談曰,予受詔考鍾律及鑄渾儀,求秦漢以來度量,計六斗當今之一斗七升九合,秤三斤當今十三兩,是宋時權量又大於唐也。

元史言,至元二十年,頒行宋文思院小口斛。又言世祖取江南,命輸米者止用宋斗斛,以宋一石當今七斗故也。是則元之斗斛又大於宋也。

漢祿言石[编辑]

古時制祿之數,皆用斗斛。左傳言豆區釜鍾,各自其四,以登於釜。論語與之釜與之廋。孟子養弟子以萬鍾,皆量也。漢承秦制,始以石為名。韓非子,王因收吏璽,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是時,即以石制祿。 史記燕世家同。故有中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千石,比千石,六百石,比六百石,四百石,比四百石,三百石,比三百石,二百石,比二百石,百石,而三公號萬石。百二十斤為石,是以權代量。然考後漢百官志所載,月奉之數,則大將軍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以至斗食奉月十一斛,又未嘗不用斛。所謂二千石以至百石者,但以為品級之差而已。汲黯傳註,如淳曰,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歲凡得千八百斛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歲凡得一千四百四十斛耳。今人以十斗為石,本於此。不知秦時所為金人十二,重各千石,撞萬石之鍾,縣石鑄鍾虡,衡石程書之類,皆權也,非量也。惟白圭傳,穀長石斗。淳于髠傳,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對斗言之,是移權之名於量耳。

葉夢得巖下放言,名生於實,凡物皆然。以斛為石,不知起何時,自漢以來始見之。石本五權之名,漢制重百二十斤為石,非量名也。以之取名賦祿,如二千石之類,以穀百二十斤為斛,猶之可也。若酒言石,酒之多少,本不係穀數,從其取之醇醨。以今準之,酒之醇者,斛止取七斗,或六斗,而醨者多至於十五六斗。若以穀百二十斤為斛,酒從其權名,則當為酒十五六斗,從其量名,則斛當穀百八九十斤。進退兩無所合。是漢酒言石者,未嘗有定數也。謝肇淛謂,古者爵容一升,十爵為斗,百爵為石。以考工記一献三酬之說準之,良然。昔人未詳此義。至於麵,言斛石,麵亦未必正為麥百二十斤,而麥之實又有大小虛實。然沿襲至今,莫知為非。及弓弩較力,言斗言石,此乃古法。打硾以斤為別,而世反疑之。乃知名實何常之有?

史記貨殖傳,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變皮言石,亦互文也。凡細而輕者則以皮計,麤而重者則以石計。

以錢代銖[编辑]

古算法二十四銖為兩,漢軹家釜銘,重十斤九銖。軹家甑銘,重四斤廿銖是也。近代算家不便,乃十分其兩,而有錢之名。此字本是借用錢幣之錢,非數家之正名。簿領用之可耳。今人以入文字,可笑。唐書武德四年,鑄開通元寶,徑八分,重二銖四絫。絫或作參,沈存中曰,今蜀郡亦以十參為一銖,參乃古之絫字。積十錢重一兩,得輕重大小之中,所謂二銖四絫者,今一錢之重也。後人以其繁而難曉,故代以錢字。

度量皆以十起數,惟權則以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銖。兩之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今人改銖為錢,而自兩以上,則絫百絫千,以至於萬。而權之數,亦以十起矣。漢制錢言銖,金言斤,其名近古。

宋史律曆志,太宗淳化三年三月,詔書云,協時月正日,同律度衡量,所以建國經而立民極也。國家萬邦咸乂,九賦是均。顧出納於有司,繫權衡之定式。如聞秬黍之制,或差毫釐。錘鉤為姦,害及黎庶。宜令詳定稱法,著為通規。事下有司,監內藏庫崇儀使劉蒙劉承珪言,太府寺舊銅式,自一錢至十斤,凡五十一,輕重無準。外府藏受黃金,必自毫釐計之,式自錢始,則傷於重,遂尋本末,別制法物。至景德中,承珪重加參定,而權衡之制,益為精備。其法葢取漢志子穀秬黍為則,廣十黍以為寸,從其大樂之尺,秬黍,黑黍也,樂尺自黃鍾之管而生也,謂以秬黍中者,為分寸輕重之制。就成二術,二術謂以尺黍而求氂案。因度尺而求氂,度者,丈尺之總名,謂因樂尺之原,起於黍而成於寸,析寸為分,析分為氂,析氂為毫,析毫為絲,析絲為忽。則十忽為一絲,十絲為一毫,十毫為一氂,十氂為一分。自積黍而取絫,從積黍而取絫,則十黍為絫,十絫為銖,二十四銖為兩,絫銖皆以銅為之。以釐絫造一錢半及一兩等二稱,各懸三毫,以星準之,等一錢半者,以取一稱之法。其衡合樂尺一尺二寸,重一錢,錘重六分,盤重五分。初毫星準半錢,至梢總一錢半,析成十五分,分列十氂。第一毫下等半錢,當十五氂,若十五斤稱等五斤也。中毫至梢一錢,析成十分,分列十氂,末毫至梢半錢,析成五分,分列十氂,等一兩者,亦為一稱之則。其衡合樂尺一尺四寸,重一錢半,錘重六錢,盤重四錢。初毫至梢,布二十四銖,下別出一星,星等五絫。每銖之下,復出一星,等五絫,則四十八星等二百四十絫,計二千四百絫為一兩。中毫至梢五錢,布十二銖,銖列五星,星等五絫,布十二銖為五錢之數,則一錢等十絫,都等一百二十絫為半兩。末毫至梢六銖,銖列十星,星等一絫,每星等一絫,都等六十絫為二錢半。以御書真草行三體。淳化錢較定實重二銖四絫為一錢者,以二千四百,得十有五斤為一稱之,則其法初以績黍為準,然後以分而推忽,為定數之端。故自忽絲毫氂黍絫銖各定一錢之則。謂皆定一錢之則,然後制取等稱也。忽萬為分,以一萬忽為一分之則,以十萬忽定為一錢之則,忽者吐絲為忽,分者,始微而著,言可分別也。絲則千,一千絲為一分,以一萬絲定為一錢之則。毫則百,一百毫為一分,以一千毫定為一錢之則。毫者氂毛也,自忽絲毫三者,皆斷驥尾為之。氂則十,一十氂為一分,以一百氂定為一錢之則,氂者氂牛尾毛也,曳赤金成絲以為之也。轉以十倍倍之,則為一錢。轉以十倍倍之,謂自一萬忽至十萬忽之類,定為之則也。黍以二千四百枚為一兩,一龠容千二百黍,為十二銖,則以二千四百黍定為一兩之則,兩者以二龠為兩。絫以二百四十,謂以二百四十絫,定為一兩之則。銖以二十四,轉相因成十絫為銖,則以二百四十絫定成二十四銖,為一兩之則,銖者言殊異也。遂成其稱。稱合黍數,則一錢半者,計三百六十黍之重列為五分,則每分計二十四黍。又每分析為一十氂,則每氂計二黍十分黍之四,以一氂分二十四黍,則每氂先得二黍,都分成四十分,則一氂又得四分,是每氂得二黍十分黍之四。每四毫一絲六忽有差為一黍,則氂絫之數極矣。一兩者合二十四銖,為二千四百黍之重,每百黍為銖,二百四十黍為二銖,四絫二銖四絫為錢,二絫四黍為分,一絫二黍重五氂,六黍重二氂五毫,三黍重一釐二毫五絲,則黍絫之數成矣。先是守藏吏受天下歲輸金幣,而太府權衡,舊式失準,得因之為奸,故諸道主者,坐逋負而破產者甚衆。又守藏更代,校計爭訟,動必數載,至是新制旣定,姦弊無所措,中外以為便。度量權衡,皆太府掌造,以給內外官司,及民間之用。凡遇改元,即令更造,各以年號印而識之,其印有方印長印八角印笏頭印之別,所以明制度而防偽濫也。是則今日之以十分為錢,十錢為兩,皆始於宋初,所謂新制者也。

十分為錢[编辑]

古時分乃度之名,非權之名。說文,寸十分也。隋書律曆志,引易緯通卦驗,十馬尾為一分。說苑,度量權衡以粟生,十粟為一分,十分為一寸。淮南子註同。孫子算術,蠶所吐絲為忽,十忽為秒,十秒為毫,十毫為氂,十氂為分,十分為寸。漢書律曆志,本起黃鍾之長。以子穀秬黍中者,一黍之廣度之。九十黍為黃鍾之長,一黍為一分,十分為一寸,此皆度之名。淮南子,十二蔈而當一粟,宋書律志作【禾票】。十二粟而當一分,十二分而當一銖,十二銖而當半兩,二十四銖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三十斤為一鈞,四鈞為石,此則權之名。史記大宛傳,善市賈,爭分銖。然以十二分為一銖,二十四銖為一兩,則小於今之為分者多矣。

陶隱居名醫別錄曰,古稱惟有銖兩,而無分名。今則以十黍為一銖,六銖為一分,四分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李杲曰,六銖為一分,即今之二錢半也。此又以二錢半為分,則隨人所命而無定名也。

黃金[编辑]

漢時黃金上下通行,故文帝賜周勃至五千斤。宣帝賜霍光至七千斤。而武帝以公主妻欒大,至齎金萬斤。漢書作十萬斤。衞青擊胡,斬捕首虜之士,受賜黃金二十餘萬斤。古來賞賜之數,莫侈於元,成宗即位,賜駙馬蠻子帶銀七萬六千五百兩,闊里吉思一萬五千四百五十兩,高麗王王昛三萬兩,其定諸王朝會賜與,有至金千兩,銀七萬五千兩者。梁孝王薨,藏府餘黃金四十餘萬斤,舘陶公主近幸董偃,令中府曰,董君所發,一日金滿百斤,錢滿百萬,帛滿千匹,乃白之。王莽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輸御府受直,至其將敗,省中黃金萬斤者為一匱,尚有六千匱。黃門鉤盾藏府中尚方處,處各有數匱。而後漢光武紀,言王莽末,天下旱蝗,黃金一斤,易粟一斛。是民間亦未嘗無黃金也。董卓死,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昭烈得益州,賜諸葛亮法正關羽張飛金各五百斤,銀千斤。南齊書蕭穎胄傳,長沙寺僧業富,盜鑄黃金為龍數千兩埋土中。歷相傳付,稱為下方黃鐵,莫有見者。潁胄起兵乃取此龍以充軍實。梁書武陵王紀傳,黃金一斤為餅,百餅為簉,至有百簉,銀五倍之。自此以後,則罕見於史。尚書疏,漢魏贖罪,皆用黃金。後魏以金難得,令金一兩,收絹十匹,今律乃贖銅。

宋太祖問學士杜鎬曰,兩漢賜予,多用黃金,而後代遂為難得之貨,何也?對曰,當時佛事未興,故金價甚賤。今以目所睹記,及會典所載國初金價推之,亦大略可考。會典鈔法卷內云,洪武八年造大明寶鈔,每鈔一貫,折銀一兩。每鈔四貫,易赤金一兩。是金一兩當銀四兩也。徵收卷內云,洪武十八年,令凡折收稅糧,金每兩准米十石,銀每兩准米二石,是金一兩當銀五兩也。三十年,上曰,折收逋賦,欲以蘇民困也。今如此其重,將愈困民。更令金每兩准米二十石,銀每兩准米四石。然亦是金一兩當銀五兩也。永樂十一年,令金每兩准米三十石,則當銀七兩五錢矣。又令交阯召商中鹽,金一兩,給鹽三十引,則當銀十兩矣。豈非承平以後,日事侈靡,上自宮掖,下逮勳貴,用過乎物之故與?遼張孝傑為北府宰相,貪貨無厭,嘗曰無百萬兩黃金,不足為宰相家。幼時見萬曆中赤金止七八換,崇禎中十換,天啟中,權奄用事,百官獻媚者皆進金巵,金價漸貴。南渡十三換,以後賤至六換,而今又十三換矣。投珠抵璧之風,將何時而見與?

漢書食貨志,黃金重一斤,直錢萬。朱提銀重八兩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它銀一流直一千。是金價亦四五倍於銀也。方勺泊宅編云,當時黃金一兩,才直錢六百,朱提銀一兩,才直錢二百。

元史,至大銀鈔一兩,準至元鈔五貫,白銀一兩,赤金一錢,是金價十倍於銀也。

史記平凖書,一黃金一斤。漢書食貨志,黃金方寸而重一斤。莊子百金註,李曰,金方寸重一斤,百金百斤也。漢書韋賢傳,賜黃金百斤。玄成詩曰,厥賜祁祁,百金泊舘,是也。臣瓚曰,秦以一鎰為一金,孟康曰,二十四兩曰鎰。漢以一斤為一金,是漢之金,已減於秦矣。漢書食貨志,黃金重一斤,直錢萬。惠帝紀註,師古曰,諸賜金不言黃者,一斤與萬錢。王莽傳,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公羊隱公五年傳,百金之魚。註,百金猶百萬也。言以金重一斤,若今萬錢。

古來用金之費,如吳志劉繇傳,笮融大起浮圖祠,以銅為人,黃金塗身,衣以錦釆,垂銅盤九重。何姬傳注,引江表傳,孫皓使尚方以金作華燧步搖假髻以千數,令宮人著以相撲,朝成夕敗,輒出更作。魏書釋老志,興光元年,敕有司於五緞大寺內,為大祖已下五帝,鑄釋迦立像五,各長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萬五千斤。天安中,於天宮寺造釋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萬金,黃金六百斤。齊書東昏侯本紀,後宮服御極選珍奇,府庫舊物不復周用,貴市民間金銀寶物,價皆數倍京邑,酒租皆折使輸金,以為金塗,猶不能足。唐書敬宗紀,詔度支進銅三千斛,金簿即箔字。十萬,翻脩清思院新殿,及昇陽殿圖章。五代史閩世家,王昶起三清臺三層,以黃金數千斤,鑄寶皇及元始天尊,大上老君像。宋真宗作玉清昭應宮,甍栱欒楹,全以金飾,所費鉅億萬,雖用金之數,亦不能全計。金史海陵本紀,宮殿之飾,徧傅黃金,而後間以五釆,金屑飛空如落雪。元史世祖本紀,建大聖壽萬安寺,佛像及窗壁,皆金飾之,凡費金五百四十兩有奇,水銀二百四十斤。又言繕寫金字藏經,凡糜金三千二百四十四兩。吳澄傳,言粉黃金為泥,寫浮屠藏經。 泰定帝紀,泰定二年七月庚午,以國用不足,罷金字藏經,時於雲南立造賣金箔規措所。此皆耗金之繇也。杜鎬之言,頗為不妄。草木子云,金一為箔,無復再還元矣。故南齊書武帝紀,禁不得以金銀為箔。宋史真宗紀,大中祥符元年二月丙午,申明不許以金銀為箔之制。 仁宗紀,康定元年八月戊戌,禁以金箔飾佛像。 哲宗紀,元祐二年九月丁卯,禁私造金箔。 劉庠傳,仁宗外家李珣,犯銷金法,庠奏言,法行當貴近始。從之。 金史世宗紀,大定七年七月戊申,禁服用金線,其織賣者自皆抵罪。 元史仁宗紀,至大四年三月辛卯,禁民間制金箔,銷金織金。而太祖實錄,言上出黃金一錠,示近臣曰,此表箋袱盤龍金也,令官人洗滌銷鎔得之。嗚呼!儉德之風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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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以前,上下通行之貨,一皆以錢而已,未嘗用銀。漢書食貨志,言秦並天下,幣為二等,而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不為幣。孝武始造白金三品,尋廢不行。謝肇之曰,漢銀八兩直錢一千,當時銀賤錢貴,今銀一兩,即直千錢矣。舊唐書,憲宗元和三年六月,詔曰,天下有銀之山,必有銅鑛。銅者可資於鼓鑄,銀者無益於生人。其天下自五嶺以北,見採銀坑,竝宜禁斷。李德裕為浙西觀察使,奏云,去二月中,奉宣令進盝子,計用銀九千四百餘兩。其時貯備,都無二三百兩。然考之通典,謂梁初唯京師及三吳荊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郡,則雜以穀帛交易。交廣之域,則全以金銀為貨。而唐韓愈奏狀,亦言五嶺買賣一以銀。元稹奏狀,言自嶺已南,以金銀為貨幣。自巴以外,以鹽帛為交易。黔巫溪峽,用水銀朱砂繒綵巾帽以相市。杜氏通典,載唐度支歲計之數,粟則二千五百餘萬石,布絹綿則二千七百餘萬端屯疋,錢則二百餘萬貫,未嘗有銀。其土貢則貴州貢銀百兩,鄂新黨三州,各貢銀五十兩,賀州貢銀三十兩,邵、端、昭、潘、辨、高、龔、潯、嚴、封、春、羅、牢、竇、橫、象、瀧、藤、平、琴、廉、義、柳、勒、康、恩、崖、萬安二十七州,各貢銀二十兩,是唐人以銀為貢,而不以為賦也。 張籍詩,海國戰騎象,蠻州市用銀。宋史仁宗紀,景祐二年,詔諸路歲輸緡錢。福建二廣易以銀,江東以帛。於是有以銀當緡錢者矣。金史食貨志,舊例銀每鋌五十兩其直百貫。舊唐書哀帝紀,內庫出方圓銀二千一百七十二兩,充見任文武常參官救接。是知前代銀皆是鑄成。民間或有截鑿之者,其價亦隨低昂。遂改鑄銀,名承安寶貨。一兩至十兩分五等,每兩折錢二貫,公私同見錢用。又云,更造興定寶泉,每貫當通寶五十,又以綾印製元光珍貨,同銅銀鈔及餘鈔行之。行之未久,銀價日貴,錢寶日賤,民但以銀論價。至元光二年,寶泉幾於不用。哀宗正大間,但以銀市易,此今日上下用銀之始。

今民間輸官之物皆用銀,而猶謂之錢糧。蓋承宋代之名,當時上下皆用錢也。

國初所收天下田賦,未嘗用銀,惟坑冶之課有銀。實錄於每年之終,記所入之數。而洪武二十四年,但有銀二萬四千七百四十兩。至宣德五年,則三十二萬二百九十七兩。歲辦視此為率。按宋蘇轍元祐會計錄,歲入銀止五萬七千兩。元史成宗紀,右丞相完澤,言歲入銀止六萬兩。而宣德五年,奏溫處二府,平陽麗水等五縣,課額至八萬七千八百兩,蓋所開坑冶漸多。當日國家固不足恃銀以為用也。至正統三年,以採辦擾民,始罷銀課,封閉坑穴。而歲入之數,不過五千有餘。九年閏七月戊寅朔,復開福建浙江銀場,是年採納,已六萬七千一百八十兩。乃倉糧折輸變賣,無不以銀,後遂以為常貨,蓋市舶之來多矣。

太祖實錄,洪武八年三月辛酉朔,禁民間不得以金銀為貨交易,違者治其罪,有告發者,就以其物給之。其立法若是之嚴也。九年四月己丑,許民以銀鈔錢絹,代輸今年租稅。十九年三月己巳,詔歲解稅課錢鈔,有道里險遠難致者,許易金銀以進。五月己未,詔戶部,以今年秋糧,及在倉所儲,通會其數,除存留外,悉折收金銀布絹鈔定輸京師。此其折變之法雖暫行,而交易之禁亦少弛矣。

正統元年八月庚辰,命江南租稅,折收金帛。會典言,浙江江西湖廣三布政司,直隸蘇松等府。先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銓,奏行在各衞官員俸糧,在南京者,差官支給,本為便利。是時京官俸糧,竝於南京支給。但差來者,將各官俸米,貿易物貨,貴買賤酬,十不及一。朝廷虛費廩祿,各官不得實惠。請令該部會議,歲祿之數,於浙江江西湖廣南直隸,不通舟楫之處,各隨土產,折收布絹白金,赴京充俸。巡撫江西侍郎趙新,亦言江西屬縣,有僻居深山,不通舟楫者,歲齎金帛於通津之處易米,上納南京。設遇米貴,其費不貲。今行在官員俸祿,於南京支給,往返勞費,不得實用。請令江西屬縣,量收布絹或白金,類銷成錠,運赴京師,以準官員俸祿。少保兼戶部尚書黃福,亦有是請。至是行在戶部復申前議。上曰,祖宗嘗行之否?尚書胡濙等對曰,太祖皇帝嘗行於陝西,每鈔二貫五百文折米一石,黃金一兩折二十石,白金一兩折四石,絹一疋折一石二斗,布一匹折一石。各隨所產,民以為便。後又行於浙江,民亦便之。遂從所請。每米麥一石,折銀二錢五分。遠近稱便。然自是倉廩之積少矣。已上實錄全文。

二年二月甲戌,命兩廣福建當輸南京稅糧,悉納白金,有願納布絹者聽。於是巡撫南直隸行在工部侍郎周忱,奏官倉儲積有餘。其年十月壬午,遣行在通政司右通政李畛,往蘇常松三府,將存留倉糧七十二萬九千三百石有奇,賣銀準折官軍俸糧。三年四月甲寅,命糶廣西雲南四川浙江陳積倉糧,遂令軍民無挽運之勞,而囷庾免陳紅之患,誠一時之便計也。

自折銀之後,不二三年,頻有水早之災,而設法勸借,至千石以上,以賑凶荒者,謂之義民,詔復其家。至景泰間,納粟之例,紛紛四出,相傳至今,而國家所收之銀,不復知其為米矣。

唐書言天寶中,海內豐熾,州縣粟帛舉巨萬,楊國忠判度支,因言古者二十七年耕,餘九年食。今天下太平,請在所出滯積,變輕齎,內富京師。又悉天下義倉及丁租地課,易布帛以充天子禁藏。當日諸臣之議,有類於此。踵事而行,不免太過。相沿日久,內實外虛。至祟禎十三年,郡國大祲,倉無見粟,民思從亂,遂以亡國。

宣德中,以邊儲不給,而定為納米贖罪之令,其例不一。正統三年八月,從陝西按察使陳正倫之請,改於本處納銀,解邊易米。雜犯死罪者,納銀三十六兩三,流二十四兩,徒五等視流遞減三兩,杖五等一百者六兩,九十以上,及笞五等,俱遞減五錢。此今日贖鍰之例所由始也。

正統十一年九月壬午,巡撫直隸工部侍郎周忱,言各處被災,恐預備倉儲賑濟不敷,請以折銀糧稅悉徵本色,於各倉收貯。俟青黃不接之際,出糶於民,以所得銀上納京庫。則官旣不損,民亦得濟。從之。此文襄權宜變通之法,所以為一代能臣也。

以錢為賦[编辑]

周官太宰,以九賦斂財賄。註財泉古錢字。穀也。又曰,賦口率出泉也。方回古今考,不然此說。荀子言厚刀布之斂,以奪之財,而漢律有口算。孝惠紀註,漢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錢。此則以錢為賦。自古有之,而不出於田畝也。唐初租出穀,庸出絹,調出繒布,未嘗用錢。自兩稅法行,遂以錢為惟正之供矣。

孟子有言,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使餘糧棲畆,斗米三錢,而輸將不辦,婦子不寧,民財終不可得而阜,民德終不可得而正。何也?國家之賦,不用粟而用銀,舍所有而責所無故也。夫田野之氓,不為商賈,不為官,不為盜賊,銀奚自而來哉?此唐宋諸,每致歎於錢荒之害,而今又甚焉。非任土以成賦,重穡以帥民,而欲望教化之行,風俗之美,無是理矣。

白氏長慶集,策曰,夫賦斂之本者,量桑地以出租,計夫家以出庸。租庸者,穀帛而已。今則穀帛之外,又責之以錢,錢者桑地不生銅,私家不敢鑄,業於農者,何從得之?至乃吏胥追徵,官限迫蹙,則易其所有,以赴公程。當豐歲則賤糶半價,不足以充緡錢。遇凶年,則息利倍稱,不足以償逋債。豐凶旣若此,為農者何所望焉?是以商賈大族,乘時射利者,日以富豪,田壟罷人,望歲勤力者,日以貧困。勞逸旣懸,利病相誘,則農夫之心,盡思釋耒而倚市,織婦之手,皆欲投杼而刺文。至使田卒汙萊,室如懸磬。人力罕施,而地利多鬱。天時虛運,而歲功不成。臣嘗反覆思之,實由穀帛輕,而錢刀重也。夫糴甚貴錢甚輕,則傷人,糴甚賤錢甚重,則傷農。農傷則生業不專,人傷則財用不足。故王者平均其貴賤,調節其輕重,使百貨通流,四人交利,然後上無乏用,而下亦阜安。方今天下之錢,日以減耗,或積於國府,或滯於私家。若復日月徵取,歲時輸納,臣恐穀帛之價轉賤,農桑之業轉傷。十年以後,其獘必更甚于今日矣。今若量夫家之桑地,計穀帛為租庸,以石斗登降為差,以匹夫多少為等,但書估價,竝免稅錢,則任土之利載興,易貨之獘自革。獘革則務本者致力,利興則趨末者回心。游手於道塗市肆者,可易業於西成,託迹於軍籍釋流者,可返躬於東作。所謂下令如流水之原,繫人於苞桑之本者矣。

贈友詩曰,私家無錢罏,平地無銅山。胡為秋夏稅,歲歲輸銅錢。錢力日已重,民力日已殫。賤糶粟與麥,賤貿絲與綿。歲暮衣食盡,焉得無饑寒?吾聞國之初,有制垂不刊。庸必算丁口,租必計桑田。不求土所無,不强人所難。量入以為出,上足下亦安。兵興一變法,兵息遂不還。使我農桑人,顦顇畎畆間。誰能革此獘,待君秉利權。復彼租庸法,令如貞觀年。

李翱集有疏改稅法一篇,言錢者官司所鑄,粟帛者農之所出。今乃使農人賤賣粟帛,易錢入官,是豈非顛倒而取其無者邪?由是豪家大商,皆多積錢,以逐輕重。故農人日困,末業日增。請一切不督見錢,皆納布帛。

宋時歲賦,亦止是穀帛。其入有常物。而一時所需,則變而取之,使其直輕重相當,謂之折變。景祐初,詔戶在第九等免折變。熙寧中,張方平上疏,言比年公私上下,竝苦乏錢。又緣青苗助役之法,農民皆變轉穀帛,輸納見錢。錢旣難得,穀帛益賤。人情窘迫,謂之錢荒。司馬光亦言,江淮之南,民間乏錢謂之錢荒。 蘇軾亦言,免役之害,聚斂民財於上,而下有錢荒之患。紹熙元年,臣僚言,古者賦出於民之所有,不强其所無。今之為絹者,一倍折而為錢,再倍折而為銀。銀愈貴,錢愈難得,穀愈不可售。使民賤糶而貴折,則大熟之歲,反為民害。願詔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於罰。民有糶不售者,令常平就糴。異時歲歉,平價以糶。庶於民無傷,於國有補。從之。而真宗時知袁州何蒙,請以金折本州二稅。上曰,若是將盡廢耕農矣。不許。是宋時之獘,亦與唐同。而折銀之見於史者,自南渡後始也。

解縉太平十策,言及今豐歲,宜於天下要害之處,每歲積糧若干,民雖近輸,而國受長久之利,計之善者也。愚以為天下稅糧,當一切盡徵本色。除漕運京倉之外,其餘則儲之於通都大邑。而使司計之臣,畧倣劉晏之遺意,量其歲之豐凶,稽其價之高下,糶銀解京,以資國用。一年計之不足,十年計之有餘。而小民免稱貸之苦,官府省敲朴之煩,郡國有凶荒之備,一舉而三善隨之矣。

先生《錢糧論》略曰:古天下之所為富者,菽粟而已。為其交易也,不得已而以錢權之。然自三代以至於唐,所取於民者,粟帛而已。自楊炎兩稅之法行,始改而征錢,而未有銀也。《漢志》言秦幣二等,而銀錫之屬施於器飾,不為幣。自梁時始有交廣以金銀為貨之說。宋仁宗景二年,始詔諸路歲收緡錢,福建、二廣易以銀,江東以帛。所以取之福建、二廣者,以坑冶多,而海舶利也。至金章宗,始鑄銀,名之曰承安寶貨,公私同見錢用。哀宗正大間,民但以銀市易,而不用鑄。至於今日,上下通行,而忘其所自。然而考之《元史》,歲課之數為銀至少。然則國賦之用銀,蓋不過二三百年間耳。今之言賦,必曰錢糧。夫錢,錢也;糧,糧也。亦烏有所謂銀哉?且天地間銀不益增,而賦則加倍,此必不供之數也。昔者唐穆宗時,物輕錢重,用戶部尚書楊於陵之議,令兩稅等錢皆易以布帛絲纊,而民便之。吳徐知誥從宋齊邱言,以為錢非耕桑所得,使民輸錢,是教之棄本逐末也,於是是諸稅悉收、帛、細絹。是則昔人之論取民者,且以錢為難得也,以民之求錢為不務本也,而況於銀乎?右度土地之宜,權歲入之數,酌轉般之法,而通融乎其間,凡州縣之不通商者,令盡納本色,不得已以其什之三征錢。錢自下而上,則監惡無所容,而錢價貴,是一舉而兩利焉。無蠲賦之虧,而有活民之實;無督責之難,而有完逋之漸。今日之計莫便乎此。夫樹谷而征銀,是畜羊而求馬也;倚銀而富國,吳倚酒而充飢也。以此自愚,而其敝至於國與民交盡,是其計出唐、宋之季諸臣之下也。 又曰:自古以來,有國者之取於民為已悉矣,然不聞有火耗之說。火耗之所由名,其起於征銀之代乎?原夫耗之所生,以一州縣之賦繁矣,戶戶而收之,銖銖而納之,不可以瑣細而上諸司府,是不得不資於火。有火則必有耗,所謂耗者,特百之一二而已。有賤丈夫焉,以為額外之征,不免干於吏議。擇人而食,未足厭其貪林,於是藉火耗之名,為巧取之術。蓋不知起於何年,而此法相傳,代增一代,官重一官,以至於今。於是官取其贏十二三,而民以十三輸國之十;里胥又取其贏十一二,而民以十五輸國之十。其取則薄於兩而厚於銖,其徵收這數,者,必其地多而豪有力可以持吾之短長者也;銖者,必其窮下戶也。雖多取之,不敢言也。於是兩之加焉十二三,而銖之加焉十五六矣。薄於正賦而厚於雜賦,正賦耳目之所先也,雜賦其所後也。於是正賦之加焉十二三,而雜賦之加焉十七八矣。解之藩司,謂之羨餘;貢諸節使,謂之常例。責之以不得不為,護之以不可破,而生民之困未有甚於此時者矣。愚嘗久於山東,山東之民無不疾首蹙額,而訴火耗之為虐者。獨德州則不然,問其故,則曰:州之賦二萬九千,二為銀,八為錢也。錢則無火耗之加,故民力紓於他邑也。非德州之官皆賢,里胥皆善人也,勢使之然也。又聞長者言:近代之貪吏倍甚於唐宋之時,所以然者,錢重而難運,銀輕而易繼,難運則少取之而以為多,易繼則多取之而猶以為少。非唐宋之吏多廉而今之吏貪也,勢使之然也。然則銀之通,錢之滯;吏之寶,民之賊也!在有明之初,嘗禁民不得行使金銀,犯者准奸惡論。夫用金銀,何奸之有?有重為之禁者,蓋逆知其弊之必至此也。當時市肆所用皆唐宋錢,而制錢則偶一鑄造,以助其不足耳。今也泉貨弱而害金興,市道窮而偽物作,國幣奪於上,民力殫於下。使陸贄、白居易、李翱之流而生今日,其咨嗟太息必有甚於唐之中葉者矣。曰:子以火耗為病於民也,使改而征粟米,其無淋尖、踢斛,巧取於民之術乎?曰:吾未見罷任之倉官,寧家這斗級,負米而行者也,必鬻銀而後去。有兩車行於道,前為錢,後為銀,則大盜之所睨常在其後車焉。然則豈獨今之貪吏倍甚於唐宋之時;河朔這間所名為響馬者,亦當倍甚於唐宋之時矣。

五銖錢[编辑]

今世所傳五銖錢,皆云漢物,非也。南北朝皆鑄五銖錢。陳書世祖紀,天嘉三年閏二月甲子,改鑄五銖錢。魏書言武定之初,私鑄濫惡。齊文襄王以錢文五銖,名須稱實,宜稱錢一文重五銖者,聽入市用。計百錢重一斤四兩十二銖。通典註,按此則一千錢重十一斤以上,而隋代五銖錢,一千重四斤二兩,當時大小秤之差耳。自餘皆準此為數。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鎮郡縣之市,各置二秤,懸於市門。民間所用之稱,皆準市稱以定輕重。若重不五銖,或雖重五銖而多雜鉛鑞,竝不聽用。然竟未施行。隋書,高祖旣受周禪,以天下錢貨輕重不等,乃更鑄新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銖,而重如其文。每錢一千,重四斤二兩,悉禁古錢及私錢。置樣於關,不如樣者,沒官銷毀之。自是錢帛始一,百姓便之。是則改幣之議,始於齊文襄,至隋文帝乃行之。而今之五銖,亦大抵皆隋物也。按四斤二兩,是六十六兩,每一枚當重六分六釐。今五銖錢,正符此數,不知漢制如何。

古錢惟五銖,及開元通寶最多。五銖隋開皇元年鑄,開元唐武德四年鑄。

開元錢[编辑]

自宋以後,皆先有年號,而後有錢文。唐之開元,則先有錢文,而後有年號。舊唐書食貨志曰,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寶錢,徑八分,重二銖四絫,積十錢重一兩。通典云,計一千重六斤四兩,每兩二十四銖,則一錢重二銖半以下,古稱比今稱三之一也。則今錢為古稱之七銖以上,比古五銖則加重二銖以上。又曰,開元錢之文,給事中歐陽詢制詞及書,時稱其工。其字含八分及隷體,其詞先上後下,次左後右,讀之自上及左,廻環讀之,其義亦通。流俗謂之開通元寶錢。馬永卿曰,開元通寶,葢唐二百八十九年,獨鑄此錢,雒並幽桂等處皆置監,故開元錢如此之多。而明皇紀號,偶相合耳。

舊唐書,高宗乾封元年四月庚寅,改鑄乾封泉寶錢。二年正月,罷乾封錢,復行開元通寶錢。

錢法之變[编辑]

太祖實錄,歲辛丑二月,置寶源局於應天府,鑄大中通寶錢,與歷代之錢相兼行使。成化元年七月丙辰,詔通錢法,商稅課程錢鈔中半兼收。每鈔一貫,折錢四文,無拘新舊年代遠近,悉驗收以便民用。 世宗實錄,嘉靖十五年九月甲子,巡視五城御史閻鄰等言,國朝所用錢幣有二,曰制錢,祖宗列聖及皇上所鑄,如洪武、永樂、嘉靖等通寶是也。曰舊錢,歷代所鑄,如開元、太平、淳化、祥符等錢是也。百六十年來,二錢並用、民咸利之。至嘉靖所鑄之錢,最為精工。隆慶萬曆,加重半銖。而前代之錢,通行不廢。予幼時見市錢多南宋年號。後至北方,見多汴宋年號。真行草字體皆備。間有一二唐錢。自天啟、崇禎廣置錢局,括古錢以充廢銅,於是市人皆擯古錢不用。崇禎元年六月丙辰,上御平臺,召對給事中黃承昊,疏中有銷古錢不用語。閣臣劉鴻訓奏,今河南山東山西陝西,皆用古錢,若驟廢之,於民不便。此乃書生見。上曰,卿言是。而新鑄之錢,彌多彌惡,旋鑄旋銷。寶源、寶泉二局,只為姦蠹之窟。故嘗論古之錢,凡兩大變,隋時盡銷古錢一大變,天啟以來一大變也。昔時錢法之弊,至於鵝眼、綖環之類,無代不有。然歷代之錢尚存,旬日之間,便可澄汰。今則舊錢已盡,即使良工更鑄,而海內之廣,一時難徧。欲一市價而裕民財,其必用開皇之法乎?

自漢五銖以來,為歷代通行之貨,金志謂之自古流行之寶。未有廢古而專用今者,唯王莽一行之耳。考之於史,魏熙平初,尚書令任城王澄上言,請下諸州方鎮,其太和及新鑄五銖,幷古錢內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聽行之。梁敬帝太平元年,詔襍用古今錢。宋史言自五代以來,相承用唐舊錢。至如宋明帝泰始二年,則斷新錢,專用古錢矣。金世宗大定十九年,則以宋大觀錢一當五用矣。昔之貴古錢如此。近年聽爐頭之說,官吏、工徒無一不衣食其中矣。而古錢銷盡,新錢愈襍,地旣愛寶,火常克金,遂有乏銅之患。自非如隋文別鑄五銖,盡變天下之錢,古制不可得而復矣!

錢者歷代通行之貨,雖易姓改命而不得變古。後之人主不知此義,而以年號鑄之錢文。於是易代之君,遂以為勝國之物,而消毀之,自錢文之有年號始也。嘗考之於史,年號之興,皆自季世。宋孝武帝孝建初,鑄四銖,文曰孝建。一邊為四銖。其後稍去四銖,專為孝建。廢帝景和二年,鑄二銖錢,文曰景和。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更銖錢,文曰太和五銖。孝莊帝永安二年,更鑄永安五銖。此非永世流通之術,而高道穆乃以為論今據古,宜載年號。何其愚也。

近日河南陝西,各自行錢,不相流通。旣非與民同利之術,而市肆之猾乘此以欺愚人,窘行旅。鹽鐵論言幣數變而民滋偽。亮哉斯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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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銅之患,前代已言之,江淹謂古劍用銅,如昆吾、歐冶之類,皆銅也。楚子賜鄭伯金,盟曰,無以鑄兵,故以鑄三鐘。杜氏註,古者以銅為兵。 漢書食貨志,賈誼言收銅,勿令布以作兵器。韓延壽傳,為東郡太守,取官銅物,候月蝕,鑄作刀劍鉤鐔,放效尚方事。古金三品,黑金是鐵,赤金是銅,黃金是金。夏后之時,九牧貢金,乃鑄鼎于荊山之下。董安于之治晋陽公宮,令舍之堂,皆以鍊銅為柱質。荊軻之擊秦王中銅柱。而始皇收天下之兵,鑄金人十二,即銅人也。三輔舊事曰,聚天下兵器,鑄銅人十二,各重二十四萬斤,漢世在長樂宮門。 魏志云,董卓壞以鑄小錢。吳門闔閭冡,銅槨三重。秦始皇冡,亦以銅為槨。戰國至秦,攻爭紛亂,銅不充用,故以鐵足之。鑄銅旣難,求鐵甚易。是故銅兵轉少,鐵兵轉多。年甚一年,歲甚一歲。漸染流遷,遂成風俗。所以鐵工比肩,而銅工稍絕。二漢之世,愈見其微。建安二十四年,魏太子鑄三寶刀、二匕首,天下百鍊之精利,而悉是鑄鐵,不能復鑄銅矣。唐韓滉為鎮海軍節度,以佛寺銅鐘鑄弩牙兵器。考之於史,自漢以後,銅器絕少,惟魏明帝鑄銅人二,號曰翁仲,又鑄黃龍鳳凰各一。而武后鑄銅為九州鼎,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一十二斤。自此之外,寂而無聞,止有銅馬、銅駝、銅匭之類。昭烈入蜀,僅鑄鐵錢,而見存於今者,如真定之佛,蒲州之牛,滄州之獅,無非黑金者矣。

唐開元中,劉秩上議曰,夫鑄錢用不贍者,在乎銅貴,銅貴則採用者衆。夫銅以為兵,則不如鐵,以為器則不如漆,禁之無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則銅無所用,銅益賤,則錢之用給矣。舊唐書食貨志。文宗御紫宸殿,謂宰臣曰,物輕錢重,如何?楊嗣復對以當禁銅器。文宗紀。考禁銅之令,古人有行之者。宋孝武帝孝建三年四月甲子,禁人車及酒肆器用銅。南史唐玄宗開元十七年八月辛巳,禁私賣銅鉛錫,及以銅為器。代宗大曆七年十二月壬子,禁鑄銅器。德宗貞元九年正月甲辰,禁賣劍銅器。天下有銅山,任人採取。其銅官買。除鑄鏡外不得造鑄。憲宗元和元年二月甲辰,禁用銅器。各本紀。晋高祖天福三年三月丁丑,禁民作銅器。通鑑宋高宗紹興二十八年七月己卯,命取公私銅器,悉付鑄錢司,民間不輸者罪之。宋史本紀。然今日行之,不免更為罔民之事。惟有銷錢、鑄錢,上下相蒙,而此日之錢,固無長存之術矣。

南齊書劉悛傳,永明八年,悛啟世祖曰,南廣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可二頃地,有燒爐四所。從蒙城度水南百許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銅。有古掘銅坑,幷居宅處猶存。鄧通南安人,漢文帝賜通嚴道縣銅山鑄錢。今蒙山在青衣水南,故秦之嚴道地。蒙山去南安二百里,此必是通所鑄,甚可經略。幷獻蒙山銅一片,又銅石一片,平州鑄鐵刀一口。上從之。遣使入蜀鑄錢。魏書食貨志,熙平二年,尚書崔亮奏,恒農郡銅青谷有銅鑛,計一斗得銅五兩四銖。葦池谷鑛,計一斗得銅五兩。鸞帳山鑛,計一斗得銅四兩。河南郡王屋山鑛,計一斗得銅八兩。南青州苑燭山,齊州商山,竝是往者銅官舊迹。旣有冶利,所宜開鑄。從之。舊唐書韓洄傳,為戶部侍郎判度支,上言,商州有紅崖冶,出銅。又有洛源監,久廢不理,請鑿山取銅,置十鑪鑄錢,而罷江淮七監。從之。册府元龜,元和初,監鐵使李巽上言,郴州平陽、高亭兩縣界,有平陽冶,及馬迹、曲木等古銅坑,約二百八十餘井。請於郴州舊桂陽監,置鑪兩所採銅鑄錢。宋史食貨志,舊饒州永平監,歲鑄錢六萬貫。平江南,增為七萬貫,而銅、鉛、錫常不給。轉運使張齊賢,訪求得南唐承旨丁釗,能知饒、信等州,山谷產銅、鉛、錫,乃便宜調民釆取。且詢舊鑄法,惟永平用唐開元錢料最善,即詣闕面陳。詔增市鉛、錫、炭價。於是得銅八十一萬斤,鉛二十六萬斤,錫十六萬斤,歲鑄錢三十萬貫。此皆前代開採之迹。實錄,洪武二十年正月丙子,府軍前衞老校丁成,言河南陝縣地有上絞下絞,上黃塘下黃塘者,舊產銀鑛,前代皆嘗採取,歲收其課。今涸閉已久,採之可資國用。上謂侍臣曰,凡言利之人,皆戕民之賊也。朕聞元時,江西豐城民,告官採金,其初歲額猶足取辦,經久民力消耗,一州之人,卒受其害。蓋物產有時而窮,歲額則終不可減,有司貪為己功,而不以言。朝廷縱有恤民之心,而不能知。此可以為戒,豈宜效之?

通鑑,周世宗顯德元年九月丙寅朔,敕立監採銅鑄錢,自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鐘磬鈸鐸之類聽留外,其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斛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洪武二十年四月,工部右侍郎秦逵,言寶源局鑄錢乏銅,請令郡縣,收民間廢銅,以資鼓鑄。上曰,鑄錢本以便民,今欲取民廢銅以鑄錢,恐天下廢銅有限,斯令一出,有司急於奉承,小民迫於誅責,必至毀器物以輸官,其為民害甚矣,姑停之!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毀佛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在利人,雖頭目猶捨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五代史,高麗地產銅銀。周世宗時,遣尚書水部員外郎韓彥卿,以帛數千匹,市銅於高麗以鑄錢。顯德六年,高麗王昭,遣使者貢黃銅五萬斤。

錢面[编辑]

自古鑄錢,若漢五銖,唐開元,宋以後各年號錢,皆一面有字,一面無字。儲泳曰,自昔之錢有字處為陰,無字處為陽。古者鑄金為貨,其陰則紀國號,如鏡陰之有欵識也。凡器物之識,必書於其底,與此同義。沿襲旣久,遂以漫處為背。漫亦謂之幕,見漢書西域傳。舊唐書柳仲郢傳作撲。近年乃有別鑄字於漫處者。天啟大錢,始鑄一兩字,崇禎錢有戶工等字。錢品益雜,而天下亦亂。按唐會昌中,淮南節度使李紳,請天下以州名鑄錢,京師為京錢。末幾武宗崩,宣宗立,遂廢之。

無字謂之陽,有字謂之陰。儀禮疏,筮法,古用木畫地。今則用錢,以三少為重錢,凡言多少者,皆歸餘之數。重錢則九也。三多為交錢,交錢則六也。兩多一少為單錢,單錢則七也。兩少一多為拆錢,拆錢則八也。今人以錢筮者猶如此。今人用錢以筮,以三漫為重爻為陽,三字為交爻為陰。二字一漫,以一漫為主,故為單爻。二漫一字,以二漫為主,故為拆爻。猶易傳所云,陽卦多陰,陰卦多陽之意。錢以有字處為陰,是知字乃錢之背也,碑之背亦名為陰。

短陌[编辑]

隋書食貨志曰,梁大同後,自破嶺以東,錢以八十為百,名曰東錢。江郢以上,七十為百,名曰西錢。京師以九十為百,名曰長錢。中大同元年,乃詔通用足陌。梁書武帝紀,中大同元年七月丙寅,詔曰,朝四暮三,衆狙皆喜。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頃聞外間多用九陌錢。陌減則物貴,陌足則物賤。至於遠方,日更滋甚。豈直國有異政,乃至家有殊俗,徒亂王制,無益民財。自今可通用足陌錢,令書行後,百日為期。若猶有犯,男子謫運,女子質作,竝五年。 沈存中曰,百錢謂之陌者,借陌字用之。其實只是百字,如什與伍耳。仟伯字皆從人,今俗書作阡陌,而皆從阜,非也。指田之阡陌當從阜。漢志或從人,蓋古字通用。詔下而人不從,錢陌益少。至於末年,遂以三十五為百。唐憲宗元和中,京師用錢,每貫頭除二十文。穆宗長慶元年,以所在用錢,墊陌不一。勅內外公私給用錢,宜每貫一例,除墊八十,以九百二十文成貫。至昭宗末,京師以八百五十為貫,每陌纔八十五。河南府以八十為陌。舊唐書哀帝紀,天祐二年四月丙辰,勅河南府,自今市肆交易,並以八十五文為陌,不得更有改移。漢隱帝時,王章為三司使,聚斂刻急。舊制錢出入,皆以八十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謂之省陌。宋史言,宋初凡輸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為百,諸州私用,則各隨其俗,至有以四十八為百者。太平興國中,詔所在以七十七為百。金史言大定中,民間以八十為陌,謂之短錢。官用足陌,謂之長錢。大名男子幹魯補者上言,謂官司所用錢,皆當以八十為陌,遂為定制。衰季之朝,與亂同事,大抵如此。而抱朴子云,取人長錢,還人短陌。則是晋時亦有之,不始於梁也。今京師錢以三十為陌,視梁之季年,又少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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鈔法之興,因於前代,未以銀為幣,而患錢之重,乃立此法。唐憲宗之飛錢,即如今之會票也。宋張詠鎮蜀,以鐵錢重,不便貿易,於是設質劑之法,一交一緡,以三年為一界而換之。天聖間,遂置交子務。元史,劉宣言,原交鈔所起,漢唐以來,皆未嘗有。宋紹興初,軍餉不繼,造此以誘商旅,為沿邊糴買之計。比銅錢易於齎擎,民甚便之。稍有滯礙,即用見錢,尚存古人子母相權之意。日增月益,其法寖獘。趙孟頫有言,古者以米絹民生所須,謂之二實。銀錢與二物相權,謂之二虛。鈔乃宋時所創,始於邊郡,金人襲而用之,皆出於不得已。然宋人已嘗論之。謂無錢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日上下皆銀,輕裝易致,而楮帛自無所用。周必大二老堂雜志,近歲用會子,乃四川交子法,特官券耳,不知何人目為楮帛?遂入殿試御題。若正言之,猶紙錢也,乃以為文,何邪?故洪武初,欲行鈔法,至禁民間行使金銀,以晶惡論,而卒不能行。及乎後代,銀日盛而鈔日微。勢不兩行,灼然易見。乃崇禎之末,倪公元璐掌戶部,必欲行之,行鈔之議,始於天啟初,禮科惠世揚。及崇禎末,有蔣臣者,復申其說,擢為戶部司務。終不可行而止。其亦未察乎古今之變矣。

議者但言洪武間鈔法通行。考之寔錄,二十七年八月丙戌,禁用銅錢矣。其時即有以錢百六十,折鈔一貫者,故詔禁之。 大明會典,洪武二十七年,令軍民商賈,所有銅錢,有司收歸官,依數換鈔,不許行使。 正統十三年五月庚寅,禁使銅錢。時鈔旣通行,而市廛亦仍以銅錢交易,每鈔一貫,折銅錢二文。監察御史蔡愈濟以為言,請出榜禁約,令錦衣衞、五城兵馬司巡視,有以銅錢交易,掠治其罪,十倍罰之,上從其請。三十年三月甲子,禁用金銀矣。三十五年十二月甲寅,命俸米折支鈔者,每石增五貫為十貫。是國初造鈔之後,不過數年,而其法已漸壞不行。於是有奸惡之條,充賞之格,而卒亦不能行也。永樂元年四月丙寅,以鈔法不行,下令禁金銀交易,犯者准奸惡論。有能首捕者,以所交易金銀充賞。其兩相交易,而一人自首者,免坐,賞與首捕同。 二年正月戊午,詔自今有犯交易銀兩之禁者,免死,徒家興州屯戍。蓋昏爛出入,倒換之弊,必至於此。乃以鈔之不利,而幷錢禁之。廢堅剛可久之貨,而行輭熟易敗之物,宜其弗順於人情,而卒至於滯閣。正統十年,山西布政司奏,庫貯鈔貫,朽爛不堪用者,五十九萬三千錠有奇,勑令焚燬。後世興利之臣,慎無言此可矣。

自鈔法行而獄訟滋多,於是有江夏縣民,父死以銀營塟具,而坐以徙邊者矣。有給事中丁環,奉使至四川,遣親吏以銀誘民交易而執之者矣。並永樂二年三月。舍烹鮮之理,就揚沸之威,去冬日之温,用秋荼之密,天子亦知其拂於人情,而為之戒飭。然其不達於天聽,不豋於史書者,又不知凡幾也。孟子曰,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若鈔法者,其不為罔民之一事乎?

元史,世祖至元十七年,中書省議流通鈔法,凡賞賜宜多給幣帛,課程宜多收鈔。於是陳瑛祖之請,通計戶口,食鹽納鈔。又詔令課程贓罰等物,悉輸鈔。永樂五年,三月甲申。又詔令笞杖定等,輸鈔贖罪。二十二年,十月癸卯。又令權增市肆門攤,課程收鈔。洪熙元年,正月庚寅。又令倒死虧欠馬駞等畜,竝輸鈔。又令各欠羊皮、魚鰾、翎毛等物,竝輸鈔。竝宣德元年,十月乙亥。又令塌坊果園,舟車裝載,竝納鈔。四年六月壬寅,今之鈔關始此。欲以重鈔而鈔不行,於是制為阻滯之法之罪,有不用鈔一貫者,罰納千貫。親隣里老旗甲,知情不首,依犯者一貫罰百貫。其關閉舖店,潜自貿易,及抬高物價之人,罰鈔萬貫。知情不首罰千貫。三年六月癸卯。而愈不可行矣。正統十三年五月辛丑,詔今後有阻滯鈔法者,令有司於所犯人每貫追一萬貫入官,全家發戍遠邊。

宣德三年,六月己酉,詔停造新鈔,已造完者悉收庫,不許放支。其在庫舊鈔,委官選揀,堪用者備賞賚,不堪者燒燬。天子不能與萬物爭權,信夫。正統元年,黃福疏言,洪武間銀一兩,當鈔三五貫。今銀一兩,當鈔千餘貫。

大明會典,國初止有商稅,未嘗有船鈔。至宣德間始設鈔關。夫鈔關之設,本藉以收鈔而通鈔法也。鈔旣停,則關宜罷矣。如果園菜園之征,未久而罷。乃猶以為利國之一孔,而仍因不革,豈非戴盈之所謂以待來年者乎?

宣德中,浙江按察使林碩,江西副使石璞累奏,洪武初,鈔重物輕,所以當時定律,官吏受贓枉法,八十貫律絞。方今物重鈔輕,苟非更革,刑必失重。乞以銀米為準,未行。至正統五年十一月,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議,今後文職官吏人等,受枉法贓,比律該絞者,有祿人估鈔八百貫之上,無祿人估鈔一千二百貫之上,俱發北方邊衛充軍。亦可以知鈔道之低昂矣。

偽銀[编辑]

今日上下皆用銀,而民間巧詐滋甚。非直紿市人,且或用以欺官長。濟南人家專造此種偽物,至累千累百用之。殆所謂為盜不操矛弧者也。律凡偽造金銀者,杖一百,徒三年。為從,及知情買使者,各減一等。其法旣輕,而又不必用,故民易犯。夫刑罰世輕世重,視其敝何如爾。漢時用黃金,孝景中六年十二月,定鑄錢偽黃金棄市律,造偽黃金與私鑄錢者,同棄市。劉更生以典尚方,作黃金不成,劾以鑄偽黃金。繫當死。武帝元鼎五年,飲酧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酧金失侯者百餘人。如淳曰,漢儀注金少不如斤兩,及色惡,王削縣,侯免國。宋太祖開寶四年,十月己巳,詔偽作黃金者棄市。而唐太宗太和三年六月,依中書門下奏,以鉛錫錢交易者,過十貫以上,所在集衆决殺。今偽銀之罪,不下於偽黃金,而重於以鉛錫錢交易,宜比前代之法,置之重辟,實錄,正統十一年,三月癸未,從順天府大興縣知縣馬聰言,造偽銀者,發邊衞充軍。而景泰元年十一月,賞虜酋有假金三兩,致也先遣使來言。是則法之不行,遂有以此欺朝廷者矣。庶可以革奸而反樸也。

漢旣以錢為貨,而銅之為品不齊,故水衡都尉,其屬有辨銅令丞,此亦周官職金之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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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