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故朝列大夫江西布政使司右參議儲公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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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故朝列大夫江西布政使司右參議儲公墓誌銘
作者:唐錦 明

嗚呼!吾友朝列大夫江藩參議儲公之卒也,久不克葬。越八載為嘉靖丙午,其婿潘子允亮,憲副笠江先生子也,傷之,為飭兆域;築玄堂,卜以明年丁未新正廿日癸酉葬公於三林庄之舊丘。復懼公之盛美弗傳,謁余請銘。嗚呼,公平生知厚,茲惟錦存,銘其敢辭?

按狀,公諱昱,字麗中,芋西其別號。先世魏人也,遠祖官二公,宋季避亂徒居三林庄之芋溪,元至元間建設海邑,子孫遂為邑人。曾祖諱德富,祖諱敬,考諱璇,以公貴贈兵科右給事中,隱德相承,世業耕讀。妣趙氏,贈孺人。公生有俊質,穎敏絕人,五歲失恃,繼母孫孺人撫育甚至,教之書,應口成誦。甫就外傳,即知趨學,日誦數千言,過目不忘,賦詩輒有奇句,見者詫異。稍長,益該貫博洽,造詣日深,文筆雄奇豪贍,宗法韓蘇,而精嚴峻潔,又自有獨得之妙焉。

憲台校業,屢居首選,弱冠廩食,士林以倫魁擬之。郡守陳公讓、劉公琬、邑領董公鑰咸加殊接,延為子師,里中子弟執經問義者,戶外之履恆滿。

凡六舉相似皆弗偶,正德戊辰,遂以例貢太學。錦之年友甌濱王公為司成,師道甚飭,精藻鑒,尤慎許可,試公文大喜,稱為國士。錦時待罪諫垣,每朝會,甌濱必舉眎錦,曰:「儲生,翰林選也。」四方之士,聞而慕焉,從之講《易》者數十人。太宰水邨陸公嘗問士於甌濱,首以公對,水邨即日遣子受業,廟堂諸元老咸相傾注,會外艱訃至,竟以憂歸。

癸酉服厥,還太學,遂登順天鄉薦。丁丑會試南宮,占上第,選入翰林,為庶吉士,讀中秘書,館閣試恆在優列。己卯冬,諸吉士散館,公拜禮科給事中,俄膺簡命,監營乾清宮。時工費侈濫,奸蠹萬狀,公釐正裁革,悉歸於理;侵冒之徒,無敢廁跡其間,所節省亡慮數十萬。雖觸忤權倖,弗暇恤也。嘗有奸商持千金為賂,公怒而斥之,同事服其廉。此訖工,擬進公太僕少卿,公抗疏辭曰:「懋賞,朝廷之殊恩;服勤,臣子之常職。以常職而冒濫殊恩,匪惟有覆殐形渥之凶,抑恐開獵資倖榮之路,不便。」上允其請,特有白金文綺之詞。尋轉兵科給事中。

公益感益奮,知無不言,封駁建白,皆有關國體,多見允行。舉劾鉅重,必奮筆直前,不少依違,雖一時風采,四方聳動,而忌者怨者亦不勝其眾欸。

又二載,禮曹薦充副使,冊封弋陽王於豫章。事竣還朝,道聞少參之命,公憮然曰:「吾久淹場屋,晚獲遭際,雖嘗展效微勞,而績緒未究,遽荷金緋之榮,亦云幸欸,其敢忘止足之戒乎?」遂三疏乞休。

乃於三林里第累山鑿沼,鼎建亭榭,鳴琴賦詩,優遊靜養,殆若忘世者然。久之,頗有離索為歉,復營新居於邑治之北,時時款集賢士大夫,與為文會,品隙古今,折衷疑義,每至丙夜未巳,高談劇論,往往抵掌絕倒,又若有意於斯世者焉。

戊戌秋,復還三林山居,忽寢疾逾時,自度生育無望,擇立從子鵬為嗣,俾主舊第,公仍就新居。訪醫藥,雖攝療百方,竟不能起。屬纊之辰,季冬望前三日也,距生成化戊子仲春十又二日,享年七十。

配徐氏,贈孺人;繼季氏。女四:長適福州知府朱豹,次適曹恪,皆先公卒;又次所適,即允亮也;季適王慈。鵬後公三載亦卒,鵬子一誠一中。

嗚呼!公文學足以名世,德器節操足以表俗。其所建樹,雖未獲盡究所蘊,而嘉謨讜論,日徹聖聰,顯列典章,澤流區宇,古之所謂三不朽者,蓋兼得欸。矧年躋古稀,順正而斃,復何撼哉!第盛德弗嗣,或以致疑於天,豈知適然之數,違觀者固未始以置懷抱也。

錦憶童子時與公同游庠校,當時同舍聚講者數輩,皆一時英雋,而公尤挺卓。錦稚且闇,偶先添科第,後二十餘載,公始登科。雖騰發較晚,而鴻名偉烈,輝赫彪炳,錦蓋瞠乎其後欸。晚同投老林壑,白首追隨,尤以舊誼特相契密,則世之知公者孰有踰於錦耶?

遂為之銘曰「光風霽月」。公之風神,虹光霞彩,公之遺文,排雲披腹。公志既伸,天章綸錦,著公之勛,孰謂公亡?公則永存。乃弗允績,匪公之忳,數有適然,寧所較論。峨峨堂封,萬古恆新,過者式車,曰此名「諫議之墳」。


PD-icon.svg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