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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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十七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 卷第九十八
宋 朱熹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卷第九十九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九十八

 行狀

   朝奉大夫直袐閣主𬋩建寜府武夷山冲佑觀傅

   公行狀

  本貫孟州濟源縣

   曽祖君俞故任通直郎知京兆府奉天縣事贈正

    奉大夫曾祖妣張氏贈碩人

   祖𥙿之故任朝議大夫主𬋩南京鴻慶宫濟源縣

    𨳩國男食邑三百戸祖妣錢氏封恭人

   父察故任朝散郎尚書吏部員外郞贈徽猷閣待

    制累贈少師謚忠肅妣趙氏封清源郡太夫人

    贈秦國夫人

公諱自得字安道其先鄲州人自曾伯祖獻簡公以清直

仁勇事仁宗英宗神宗歷三朝皆以諫諍有聲在哲宗時

遂聞國政盖始築草堂於濟源之上而家焉至忠肅公遭

靖康之難實以忠義死國事其事皆具國史公㓜頴悟讀

書不數過輒成誦有至性生十年而忠肅公薨哀號思慕

若成人事太夫人愛敬飭備一舉動唯𢙢失其意遭亂離

轉側兵間遇父友故叅知政事陳公與義扵嶺右陳公竒

愛之坐之SKchar撫其頂曰長必以文名天下因自誦其詩之

傑句以詔之公時雖㓜已悉領解年十四賦玉界尺詩語

意警㧞故叅知政事李公邴大驚異之因許歸以女旣乃

定居于泉州家貧甚夜燃薪自照與兄弟讀書或至逹旦

遂博通六經諸史百家之言下筆爲文輒數千言初朝廷

以忠肅公死事録其孤公得補承務郎三監潭州南嶽廟

乃爲福建路提㸃刑獄司幹辦公事使者李公公懋性剛

介好面折僚吏獨屈意待公欲試以事因悉以訟牒委焉

間相見則摘其事以問公具條委折及其姓名爵里一無

所遺李公喜甚自是一司之事無不取决扵公書奏出公

輒報可他人爲之則多寢不下李公行部至漳州㑹州

兵擒漳浦賊華齊及其黨與以獻而安撫司以便宜指揮

檄憲司悉斬之李公將從之公爭不可且曰便宜指揮安

撫司受之朝廷本司無所預今廼承之扵安撫司可乎李

公悟命悉械繋諸縣分鞫之獄成以法誅其首數人餘悉

以𢌿軍中盖全活㡬百人巳而丐閑得主𬋩台州崇道觀

秩滿通判漳州事太守劉公才邵始以公年少未甚相知

及見其處事精明馭吏嚴整而文詞敏妙又非流輩所及

乃大歎服郡事非公不决間則相與徜徉以文字相娯樂

每語人曰自傅君至吾始知有爲郡之樂時山獠跳踉未

巳而太守與統兵官陳敏不相䏻餉或不繼軍㡬變公調

護其間甚力且爲移耆轉運判官得錢二萬緡以瞻其軍

敏及軍士皆感泣思𡚒群盗竟平及公代去敏語其下曰

傅公成就吾軍如此而未嘗以一事干吾軍政可謂眞清

矣故聞公䘮偶欲遣其愛妾挾重貲來奉公公亦竟不受

也漳浦尉士有申和者以事爲郡所逮縣忽告有盗入竟

請兵爲援公笑曰是必非實特爲申和地耳巳而果然陳

敏亦爲和請公弗從竟捕寘于法而後以𢌿軍中後十餘

歳公自融徙潮行𮎰山大雨中忽有以巵酒獻者問其姓

名則申和也公愕然詰其所以來之意則曰和日者罪當

誅公用法固無所私然和獨抵辠而家獲全是以感恩而

來耳公爲笑而飲之臨漳公帑歳時例外致饋守貳甚厚

公獨不以一錢入門悉儲扵外以給賔客之費比去計所

不取盖餘千緡通判泉州事公居泉乆及貳郡事洗手奉

公無毫髪私且熟知民俗利病部使者多委以事轉運司

嘗欲榷郡酒酤公格弗下吏白恐𫉬辜公曰泉人中産之

家仰是以給者十室而五是决不可行若輩徒欲行文書

因取賂扵酒家耳乃私以書條利害于使者事竟寢有賈

胡建層樓扵郡庠之前士子以爲病言之郡賈貲鉅萬上

下俱受賂莫肯誰何乃羣訴于部使者請以屬公使者爲

下其書公曰是化外人法不當城居立戒兵官即日撤之

而後以當撤報使者亦不說然以公理直不敢問也受代

造朝民争遮道以送有金户齊氏探其懐出金十兩以獻

公曰某爲金戸郡官買金無藝且多不償直獨公未嘗市

分星爲賜厚矣此乃丹藥所化爲杯器食飲當益人故敢

以夀公而非敢以爲獻也公笑郤之差知興化軍事興化

素號難治前守聴訟或繼以燭事猶有不决者公剖决如

流廷無滯訟發姦擿伏猾吏束手日未午棠隂無一迹矣

扵是乃以暇日延禮邦人士大夫之賢者相與從容賦詩飲

酒爲樂而郡以大治初秦丞相檜以公忠臣子年少䏻自力

學問有文詞通吏事遇之甚厚然亦疑其剛果負氣終不

爲巳用故雖使之連佐兩郡然皆銓格所當得召試愽學

宏辭科又巳奏名而故黜之及泉代歸乃間語公曰故事

三丞得通用䕃補人而丞宗正者例以玉牒奏篇得爲郎

况公之文今從臣中名能文者所不及顧公太剛耳盍亦

思少自貶乎公黙喻其意然以太夫人春秋髙且樂居閩

中不肯逺適乃力請便郡歸養秦丞相以是始怒而其黨

又或隂中公以爲有顧望持兩端意以故是時公資序巳

應典州而僅得莆陽軍壘以歸然公亦旣朝辭而行有日

矣會通判衢州汪召錫者告前知泉州趙令衿誹謗且有

及丞相語臺諌徐嚞等交章論奏事下廷尉秦丞相因以

上旨命公體究令衿在泉時納賄事公以嘗同官辭丞相

不可是時丞相權震天下一忤其意家立碎公念前巳有

小隙今又力辭必重得禍貽太夫人憂意不䏻不少回惑

乃不得巳奉命以行至泉按事十得一二即不復窮竟然

猶慮不免爲異時之累則見故樞宻黃公祖舜而問焉黃

公曰事端幸不自我加之以恕可也尉然其計旣上其事

又爲請得毋更置獄㑹廷尉獄成令衿巳坐譴奏上不過

追納所受金而巳方事作時戸部曹泳刑部韓仲通實主

之兩曹符檄日四五至督趣甚峻巳而秦丞相死泳𬒳

仲通𢙢禍及巳乃以體究事劾公朝廷亦知非公首事姑

下公置對而仲通章再上遂罷公郡事公在郡不半歳罷

去之日父老邀遮涕泣其賢士大夫有追路越境持公慟

哭而别者後兩年諫官挾舊怨復以前事爲言遂奪公官

徙融州爲民公念前日本以愛親故不敢力辭體究事今

乃反爲親憂痛自咎責聞命即卻酒SKchar屏媵御獨與一浮

圖人偕行至融杜門讀書益犬覃思扵文章融人皆敬愛

之而中州人士官其土者亦皆樂從公㳺以文字求指教

盖居融四年如一日泊然無復有一豪軒冕意特一念親

闈在逺不𫉬日夕左右則涕泣竟日會黃公給事東省知

公前事首末力言扵故丞相魯國陳文恭公魯公亦素知

公遂以上聞得内徙潮州未㡬聴自便主上登極復故官

右通直郎時魯公猶當國欲寖用公乃先除主𬋩崇道觀

以言者罷乾道初元始復得申前命未㡬故樞宻林公安

宅又力薦於上且具白公前𬒳枉狀除知漳州又爲言者

所持事竟中寢未數月今少傅福國陳公入爲吏部尚書

雅知公之爲人則與侍從官數人露章薦公事親孝居官

廉愽學䏻文興化之政庭無留訟而所坐初非其辜遂再

除知興化軍而陳公章中語人以爲無一字不實也陛辭

論尉利捕盗之賞妄執平民有至論死而不䏻自明者語

未竟上⿺辶䖏曰今之儒者例以不殺爲仁然殺人者死公徐

對曰臯陶稱大舜之徳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殺人者

固應死而不辜者豈可殺上意亦悟即連稱曰不辜則不

可不辜則不可公退以語宰相時朝廷方議重強盗之法

以公言而止公前治興化有惠愛去之十有四年而再至

且復奉安輿以來闔郡之民垂髫戴白爭迎車下歡呼之

聲滿道公治郡如前時郡有猾民素以挾持郡縣爲事者

數輩前公未至盡挈其家以遯公條敎素信扵民不動聲

色而郡復大治民李氏嘗寓白金扵其族兄巳而誣以盗

獄更數政不决公明其誣且判曰銀當羽化旣慙長者之

風金或誤持又愧同舎之誼聞者感歎悚服且傳誦其語

以爲無愧扵唐人甲乙之判李氏感泣㑹太夫人有疾供

佛燃燈以禱旣而太夫人竟不起郡縣賻金餘千緡公辭

曰家雖貧幸足以葬豈可以此汚吾親皆却弗受而父老

犇走闕下以公治狀白于朝者數十百人中書爲書于籍

公性至孝以奉太夫人故仕宦未嘗出閩中太夫人小有

疾則憂形于色在漳時官舎有池亭日奉太夫人飲焉忽

有𤤽禽彩羽數十容與水上太夫人甚愛之一旦忽飛去

太夫人不樂爲不飲者數日公懼與其室共禱于神明日

乃復奉太夫人飲池上則禽亦皆復來集矣比公去廼巳

竟不知其所自來亦莫有䏻名之者時以爲孝誠所感云

至是服䘮毀SKchar甚免䘮言及輒涕下初造朝知識見之無

不驚愕再除知漳州奏事稱旨留爲吏部郎中天官素號

繁侍右尤甚吏舞文爲姦爲郎者例不可否事公旣入

即召令史而下語之曰吾乆諳州郡利病扵省曹事體初

不熟今幸蒙恩得備郎選亦将以治州郡者治之耳吏懾

伏不敢欺然公素以吏事自喜而銓曹守格法無所施爲

遂請于朝願竭力外官上喜其意除直祕閣福建路轉運

副使陛辭玉音襃諭且云素知卿有風力閩中多𧷢吏故

命卿徃行召用卿矣公即奏治道去泰甚閩中去朝廷逺

吏不知奉法然取其甚者一二人治之亦足以厲其餘上

首肯之時閩部上四郡行鈔鹽法𡻕入悉輸大農漕計爲

空而州縣窘匱尤甚吏兵之給弗供廪廪然有朝夕憂公

奉命疾馳至部夙夜詢究利病所在而叅伍其說大抵皆

以爲官不鬻鹽則無以爲歳計然縦州縣一切科之扵民

則民必大病獨一二近鹽之鄉若非籍戸定數使民必鬻

扵官則私販公行官鬻不售豪強得以𠋣法幸免而貧弱

顧獨受弊扵是乃使縣各以地逺近利病所宜爲法而奏

行之且寛其𪧐負貸以本錢蠲增鹽錢數十萬緡州縣之

力以寛而公又爲之樽節用度一毫不妄取予漕計亦遂

饒足泉州兩稅外復科宗子米歳歳增廣民不堪命郡太

守若周公葵王公十朋皆嘗請罷之弗果行公力必爲言

得旨戸部給度牒轉運司移他郡錢俾之和糴而禁其科

擾泉民感公恩生祠之盖公爲治大率以愛民爲主而保

全下吏非有民訟不𫉬巳亦未嘗輕有所按治其罷軟不

勝任者多奏處以祠禄畧如公前奏語然其候視極精明

風采可畏愛吏亦不敢犯也建寧闕守公以郡屢易将帑

廪空乏且𡻕頗不登亟聞于上乞選䏻臣以治之上素知

公即除知府事建寧當孔道部使者多𭔃治民健訟爲郡

者日不暇給公談笑以治之事或累歳不决壹經公手無

不立辨且後無䏻易者今戸部尚書王公佐爲轉運判官

嘗語人曰吾與傅公厚乃因政事間相知耳歳小不登公

發廪賑濟有嘯聚欲爲宼者僚屬請出兵以捕公特以文

檄俾鄉官諭之皆帖伏不戮一人而定屬縣有殺人者方

捕治而他縣𫉬逃卒卒扵獄中自首嘗殺某人縣以言府

公疑有姦命鞠其實果吏敎殺人者重賂逃卒使僞首則

殺人者可不死而卒𤽮亦止扵流因并論吏如法移知寧

國府事寧國民淳事素簡公亦以淸静治或累日庭無公

事酒官有爲專知所悖自言者公召詰之吏具言監官𧷢

辠公曰是則然然上下之分不可亂也命杖之吏不伏公

立命械治𫉬其流辠将論决袒其背則有𣵀文爲皇帝萬

歳四大字公笑曰是固有法命呼執箴者雜刺𣵀使不成

文乃論如法明日闔郡士大夫悉來賀曰此素横于鄉者

前太守屢欲治而不能不謂公談笑間去此一害公曰法

當然吾非有心者也春雨水溢将決圩田公力捍之而止

上嘗以手札訪問公具以實奏秋大旱時公将去郡猶請

于朝蠲租十餘萬斛旣去累年後守偶閱公帑之籍見某

年齋閤迎新供帳獨無一不存者怪而問之則公所留也

因大歎服毎以語人盖公平生涖官所至率常如此此特

因事而顯耳復爲福建路轉運副使公所臨郡縣小有水

旱必以聞至是泉州大旱而守利督租諱之公奏請募海

舟廣糴以助民食由是米不翔貴臨安闕帥上命執政選

有風力不阿權貴者爲之執政擬二人以進上獨指公以

爲可亟命召之先是公嘗以事過三山副緫𬋩曽覿先來

謁公曰聞公之名乆矣因自誦其詩數十篇且請公誦近

作公辭以憂患廢忘時其亡而徃報之及爲郎復嘗遇扵

客次覿詫數從官曰某人某人嘗辱來訪公獨見鄙何也

公遜謝而已竟不徃及将使閩部閤門官子弟有使本道

而召還者以職事來謁公徃報之延公便室則覿及從官

數人皆在時方置酒公飲一巵辭腹疾而退扵是翰林承

旨亦以入直辭諸人皆有赧色覿大不樂公退謂諸子曰

仕宦當自結明天子其次當由宰相安能俯首此曹以求

進邪以故權貴多嫉公而召命竟不行改除兩浙西路提

㸃刑獄公事時公年巳六十餘矣性本剛介疾惡不能容

人之過以故歷官任事多與物忤至是自度不䏻俯仰俗

間上章丐閑不𠃔得移浙東兩浙今號封畿多有力者部

使者例不案事公入竟受訴牒日數千𥿄一一親爲剖决

所至决遣囚徒臺無留事至扵紏剔愆違䋲治姦墨或望

風解印綬去常山令爲民所訟公素不輕案吏先面戒之

而執法殿中者親黨多在其邑令事之素謹亟馳書求援

其人即論公前使閩時推行塩筴非是今又欲逐令而使

其親黨代之以此公至治所未十日而賜罷過建寧父老

捧薫鑪以迎者夾道數里而浙東人亦至今稱思之然公

益自知果不爲世俗所容乃復求爲祠官得主𬋩武夷山

冲佑觀秩滿復除知寧國府事朝命督行甚峻公不𫉬巳

单車引道行未數程復以言者追論前體究事且嘗面折

泉守爲辠則又以冲佑祠官罷歸公性髙簡不妄與人交

居泉五十年杜門自守讀書奉親外無他爲中間乗貳車

持使者節亦且十餘年訖未嘗以一事擾州縣太守之賢

者如宋公之才王公十朋周公葵皆髙仰之待以異禮而

公月不過一詣郡毎留語談說道誼而巳至是居間益無

事唯讀書不輟客至觴酒論文道說古今唱酬詩什以相

娛樂蒼顔白髮意氣偉然未嘗以留落不偶㡬㣲見言面

也前居䘮哀毀得脾疾至是益侵然猶日誦書數卷旣病

則屏卻藥餌獨飲水以待終一日忽召所善前昭武守黃

君維之新新安守石君起宗置酒卧内與訣旣而談詼

笑歌呼如常時翌日遂不起時淳熈十年秋八月也年六

十有八積官朝奉大夫其配李氏有賢徳先公三十餘年

卒今贈安人子男五人伯夀朝請郎權知道州軍州事伯

成宣敎郎新知福州閩清縣事伯詳将仕郎卒伯瑞迪功

郎新漳州龍溪縣尉伯拱業進士當以公致仕恩𥙷官女

四人長適承奉郎知潮陽縣丞李讜次適進士李申之繼

室以其季俱早卒次適進士黃知白孫男五人充業進士

育良尚㓜餘未名孫女六人長及嫁餘尚㓜公扵書無不

讀少治春秋有聲塲屋間中年讀詩至鴛鴦之二章因悟

比興之體閒爲子弟論說多得詩人本意故太常丞呉公

棫來官泉州公聞其博通古學著書甚富日從之逰相與

傅約徃復不倦吳公恱之請公序其論語十說今行扵世

謫居讀易數日一周手書程氏傳一通玩繹乆之𥿄爲之

弊其扵子史百氏之書嘗過目者盖皆畧成誦也識慮髙

逺機警絶人少時聞朝廷奪劉光世軍更遣儒臣代将歎

曰是必且敗事矣亟移書所知刑部侍郎曽公𨳩請如唐

罷馬燧郭子儀等故事擇其偏禆授以兵柄曽公然之将

以白宰相未及而酈瓊等叛書巳聞矣叅知政事李安簡

公亦忠肅公執友也罷政居㑹稽公徃見之李公𥘉以通

家子弟待公問曰子以老夫今日之罷爲何如公曰得失

相半公問其故公曰公𥘉附和議而終以弗合去豈非得

失相半乎李公起握公手曰公晦爲不亡矣虜冦淮甸公

以書抵樞宻黃公論備禦方畧因䇿虜有十敗且言其變

必自中起書至不數日虜酋元顔亮果爲帳下所殺黃公

以示諸公且報公曰何其䇿之明也曽覿自福州召還公

移書丞相陳福公爲言覿入必留留必爲善人正論之害

其後亦皆驗公少從外舅李公學爲文得其指授之㣲意

既長益從當世先逹逰又日求其所未至刮磨灌漑以迄

有成則其氣骨雄健而𨵿鍵謹嚴波瀾浩溔而語意精切

有非當世文士所及者李公每讀而歎曰吾文有傳矣故

丞相魏國張忠獻公及尚書左丞葉公夣得翰林汪公藻

中書舎人張公嵲尚書郎新安朱公得其文皆愛重之汪

公尤歎賞每謂公曰今世綴文之士雖多而徃徃昧扵體

製獨吾子爲得之不懈則古人可及也然再試禮部輙不

利三應愽學宏詞科一旣入等而黜于中書遂不復應科

舉而誨諸子甚力伯夀伯成皆及太夫人無恙時登進士

第伯夀復中詞科而公晚歳始自次輯其文定爲三十有

二卷藏于家今伯夀等将以明年七月丁酉葬公扵泉州

南安縣唐興鄉田豐里之雲臺山以熹嘗以先人之舊辱

公知顧甚厚見使狀公行事以請志銘圖永乆熹竊惟公

孝反之行㓗廉之操精敏之識雅健之文皆足以髙一世

而其吏事方畧亦復過人逺甚盖不厲威猛而人自畏服

不爲一時小惠以干虚譽而其去思遺愛愈乆愈深獨以

蚤年未䏻深自晦匿不幸見知權臣辟咎得㐫遂以中廢

然當時識者固有以知其非公所欲其後誦言扵朝白公

無辠者又多一時正人莊士且明天子亦旣起公而任使

之矣而自比年來殊無他端乃復重以前事横遭口語乍

起乍仆以沒其身旣不得盡志竭才以布宣仁聖之徳澤

於逺邇而其夀命又不得究扵髙年是則豈不有命也夫

故旣歴叙其世家行事之詳而復具論其本末大致如此

伏惟當世立言之君子幸賜采擇以乗永世謹狀淳熈十

年十二月日具位朱熹狀

   奉使直祕閣朱公行狀

公諱弁字少章其先呉郡人中徙歙之黄墩唐末有諱古

僚者爲陶雅偏将以兵戍婺原因家焉其後世有隠徳至

奉直公始爲儒尤以沈默自将足迹未嘗至城市生五子

公其次也㓜頴悟讀書日數千言十歳䏻文旣冠遂通六

經百氏之書逰京師入太學𥙷内舎生客食諸王家㑹景

⿱目兆說之爲宫學教授一見其詩竒之與歸新鄭妻以

兄女鄭介汴洛兩都之中一時故家遺俗盖彬彬焉公㳺

其間聞見日廣文章日進益厭薄舉子事遂不復有仕進

意靖康之難家碎賊手南歸及淮甸光堯太上皇帝巳承

大統駐蹕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議遣使問兩宫安否而見大夫無敢行者

公聞之慨然攘𬒮而起撫髀太息即日𡚒身自獻闕下宰

相以聞詔𥙷修武郎借右武大夫吉州團練使充河東大

金軍前通問副使且命之曰朕方俯同𣈆國用魏絳以和

戎爾其逺效侯生御太公而歸漢公受命即日與使者王

公倫張旜誓衆直犯兵鋒以行實建炎戊申正月也行遇

虜相黏罕于白水濼邀說甚切黏罕不聴使就館雲中餽

餉如禮而實以兵守之公復屢與書具言用兵講和利害

甚悉紹興壬子之歳虜忽遣宇文虚中來言和議可成當

擇使副一人詣元帥府受書歸報虚中欲二人探籌以决

去留公正色曰此市道之所爲耳吾之來固自與以必死

豈今日乃覬幸扵先歸者㢤願使長亟詣軍前受書歸報

天子遂成兩國之好使吾君得以蚤申四海之養扵兩宫

如前日臨遣詔書本指則吾雖𭧂骨方外猶生之年也扵

是王公行有日公請焉曰古之使者有節以爲信今無節

而有印則印亦信也公旣還朝無所事此願留見授使某

不幸一有意外之辱得抱以死死不腐矣王公揮涕解以

授公公受而懐之卧起未嘗不與俱也是時劉豫盗㩀京

邑虜迫公仕豫且訹之曰此南歸之漸也公曰吾受命而

北不受命而南且豫國賊吾常恨不食其SKchar又忍北面而

臣之㢤吾有死耳不願歸之虜人怒絶其餼遺以困之公

反從中固拒驛門忍饑待盡誓不爲屈扵是虜人亦知感

動復慰安之致禮如故乆之復迫公換虜宫公曰自古兵

交使在其間言可從從之不可從則囚之殺之何必換其

官哉吾官受之本朝今日有死而巳誓不易以辱吾君也

且移書虜用事人邪律紹文等曰上國之威命朝以至則

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則朝以死又以書告訣扵後使者洪

忠宣公曰殺行人亦非細事吾曹不幸遭之亦命也命出

於天其可逃㢤要當舎生以全義耳一日具酒食召雲中

𬒳虜士夫常所與徃來者飲半酣語之曰吾巳得近郊某

寺之地一旦畢命報國諸公幸瘞我其處且識其上曰有

朱通問副使朱公之墓於我幸矣衆皆淚縁睫不䏻仰視

公獨談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分諸君何悲也虜知公終

不可屈遂不復強然公以使事未報憂憤得目疾其㦉鬰

愁歎無憀不平之氣一扵詩發之歳乆成集號曰聘㳺虜

中名王貴人亦多遣其子弟就學公以此又得時因文字

徃來說以和好之利而碑版篇詠流行北方者亦甚衆得

之者相誇以爲榮焉王公還朝太上聞公守節不屈因其

再使使賫金銀綾絹爲賜歳在丁巳虜諸酋相繼死㓕公

隂使從者李發求得河陽人董考祥等宻䟽其事及虜中

虚實使間行歸報曰此不可失之時也其後王公復歸又

以公奉送徽考大行之文爲獻其詞有曰臣等猥以凡庸

誤蒙選擇茂林豐草𬒳雨露扵當年絶黨殊鄰犯風霜扵

将老節上之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歎馬角之未生䰟消

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灑冰天太上讀之感涕詔官公親

屬五人如故事别賜吳興田五頃顧丞相張忠獻公喻以

宻指曰歸日當以禁林相處也明年虜使烏陵思謀石慶

充至詔公子栐及司馬倬入館見之仍許附以家書且賜

黃金三十兩以𭔃思謀等見栐稱公忠節嗟歎乆之至以

手加額云紹興癸亥約和巳定公乃與洪忠宣公及歴陽

張公邵皆得歸其事見洪公家書輶軒集今行扵世入境

傳旨促行者數輩至國門太上命中使梁璋引入便殿延

見勞苦嘉歎再三公頓首謝且言曰臣聞人之所難得者

時也而時之運無巳事之不可失者㡬也而㡬之藏無形

惟無巳也故來遲而難偶惟無形也故動㣲而難見陛下

與金人講和上則返梓宫次則迎太母又其次則憐赤子

之無辜SKchar白骨扵巳朽此皆知時知㡬之明驗也然時運

而徃或難固執㡬動有變宜鑒未兆盟可守矣而詭詐之

心宜黙以待之兵可息矣而銷戢之術宜詳以講之且夷

狄君臣上不奉若天道下不求合民心人怨神怒不知修

省以黷武爲至徳以苟安爲太平虐民而不恤民廣地而

不廣徳此皆天助陛下中興之𫝑也若時與㡬陛下旣知

之扵其始圖惟厥終願陛下益留神焉太上納其言賜金

帛甚厚公又以虜中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集書畫爲

獻并上所著聘㳺集且述北方所見聞忠臣義士朱昭史

抗張忠輔髙景平孫益孫谷五臺僧真寳丁氏晏氏女閻

進朱勣等死節事狀及故官屬姓名以進請加襃録以勸

來者太上髙其節壯其志異其文俾易文資且有進用意

詔曰朱某奉使歳乆忠義守節理合優異特賜劵金千緡

而宰相秦檜方以講和爲功惡公言虜情悟上意奏以初

𥙷官換右宣教郎直祕閣主𬋩佑神觀有司校公考十有

七年應遷數官檜又尼之僅轉奉議郎明年四月六日遂

以疾卒扵臨安府白龜池之寓舎遺命歸葬故山不果則

權厝西湖上智果院忠義之士莫不哀之公配⿱目兆氏與其

子鄭老皆死于兵再娶王公倫之女弟與⿱目兆氏皆封孺人

子栐仕至宣教郞知撫州崇仁縣以卒女適里人王仔以

公恩補承信郎孫勲早卒照未仕公之文慕陸宣公之爲

者其氣質雄渾援据精愽明白踈暢曲盡事理識者以爲

深得其體扵詩酷SKchar李義山而詞氣雍容格力閑暇不蹈

其險恠竒澁之弊聘㳺集凡四十二卷别有奏議一卷尚

書直解十卷曲洧舊聞三卷續骫骳說一卷雜書一卷風

月堂詩話三卷新鄭舊詩一卷南歸詩文一卷皆藏扵家

熹先大父扵公爲三從兄弟先子初登第時嘗徃拜公溱

洧之上公送以詩意𭔃甚逺其後先子仕扵朝時公巳在

北方比南歸則先子不幸是歳巳弃諸孤矣後六年熹始

得拜公之殯而讀其遺文又三十有四年乃復得官浙中

則公之殯猶在智果院也方将爲謀葬故而⿺辶䖏以辠逐今

宻院檢詳尤公袤臨安帥守張公枃聞而悲之相與悉力

經紀其事而太學録張君體仁又爲得吉卜扵  縣積

善峰之下書來曰将以某月某日葬公之柩而以王氏孺

人祔焉熹𥨸惟國家承平百年所以遇士大夫者不爲不

厚政宣以來公卿大臣荷國寵榮殊異優渥又有非前日

比者一旦狂圖誤國招禍使君父蒙塵越在沙漠苦寒無

人之地而一時遺臣賣國降虜之餘接迹扵朝靦然相視

乃無一人肯奔問官守者公以草野諸生平日未嘗沾一

命之禄顧獨𡚒然出捐 --捐軀命請冐鋒鏑斧質之威以嘗不

測之虜而守死不屈至于十有六年之乆卒不汙虜僞官

爵竟得復持漢節歸見天子其忠義大節終始凛然雖竹

帛所書丹靑所𦘕無以過之和議之成雖若不在其身而

風喻從㬰盖亦與有力焉而公不肯自以爲功還朝所建

皆逺謀至計不欲朝廷遂以目前所就爲安而必期有以

致中興扵異日者此其忠慮之深又與一時貪天之功以

爲巳力而遂宴安江沱以至扵忘讐而辱國者盖萬萬不

侔矣上頼太上皇帝深照其𠂻前後褒嘉賜賚甚寵而不

幸厄扵𫞐臣使不𫉬申其志以死豈非天㢤今葬有日宜

有銘刻以告于幽因訪其家得公外孫王炳所記行實一

編叅以舊聞第録如右而敬以請扵尤公伏惟幸哀而終

惠之以覆頼其後人且詔太史氏筆削以爲萬世臣子忠

義之勸謹狀

   濂溪先生事實記

先生世家道州營道縣濂溪之上姓周氏名惇實字茂叔

後避英宗舊名改惇頥用舅氏龍圖閣學士鄭公向奏授

洪州分寧縣主簿縣有獄乆不决先生至一訊立辨衆口

交稱之部使者薦以爲南安軍司理叅軍移郴及桂陽令

用薦者改大理寺丞知洪州南昌縣事簽書合州判官事

通判䖍州事改永州權發遣邵州事熈寧初用趙清獻公

吕正獻公薦爲廣南東路轉運判官改提㸃刑獄公事未

㡬而病亦會水齧其先墓遂求南康軍以歸旣葬上其印

綬分司南京時趙公再尹成都復奏起先生朝命及門而

先生卒矣熈寧六年六月七日也年五十有七葬江州徳

化縣清泉社先生愽學力行聞道甚蚤遇事剛果有古人

風爲政精宻嚴恕務盡道理嘗作太極圖易說易通數十

篇在南安時年少不爲守所知洛人程公珦攝通守事視

其氣貌非常人與語知其爲學知道也因與爲友且使二

子徃受學焉及爲郎故事當舉代毎一遷授輒以先生名

聞在郴時郡守李公初平知其賢與之語而歎曰吾欲讀

書何如先生曰公老無及矣某也請得爲公言之扵是初

平日聴先生語二年果有得而程公二子即所謂河南二

先生也南安獄有囚法不當死轉運使王逵欲深治之逵

苛刻吏無敢相可否先生獨力争之不聴則置手板歸取

告身委之而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殺人以媚人吾不爲也

逵亦感悟囚得不死在郴桂陽皆有治績來南昌縣人迎

喜曰是䏻辨分寧獄者吾屬得所訴矣扵是更相告語莫

違敎命盖不唯以抵辠爲憂實以汙善政爲耻也在合州

事不經先生手吏不敢决苟下之民不肯從蜀之賢人君

子皆喜稱之趙公時爲使者人或䜛先生趙公臨之甚威

而先生處之超然然趙公疑終不釋及守䖍先生適佐州

事趙公熟視其所爲乃寤執其手曰㡬失君矣今日乃知

周茂叔也扵邵州新學校以敎其人及使嶺表不憚出入

之勤瘴毒之侵雖𮎰崖絶㠀人跡所不至者必緩視徐按

務以洗𡨚澤物爲巳任施設措置未及盡其所爲而病以

歸矣自少信古好義以名節自砥礪奉巳甚約俸祿盡以

周宗族奉賔友家或無百錢之儲李初平卒子㓜護其喪

歸葬之又徃來經紀其家終始不懈及分司而歸妻子𩜾

粥或不給而亦曠然不以爲意也𬓛懐飄灑雅有髙趣尤

樂佳山水遇適意處或徜徉終日廬山之麓有溪焉發源

於蓮華峯下潔清紺寒下合扵湓江先生濯纓而樂之因

寓以濂溪之號而築書堂扵其上豫章黃太史庭堅詩而

序之曰茂叔人品甚髙胷中灑落光風霽月知徳者亦深

有取其言云淳熈六年六月乙巳後學朱熹謹記

   伊川先生年譜

先生名頥字正叔明道先生之弟也明道生扵明道元年壬申伊川生扵明道

二年癸酉㓜有高識非禮不動見語年十四五與明道同受學

扵舂陵周茂叔先生見哲宗徽宗實録皇祐二年年十八上書闕

下勸仁宗以王道爲心生靈爲念黜世俗之論期非常之

功且乞召對面陳所學不報間逰太學時海陵胡翼之先

生方主教導嘗以顔子所好何學論試諸生得先生所試

大驚即延見處以學職見文吕希哲原明與先生鄰齋首

以師禮事焉旣而四方之士從㳺者日益衆見吕氏童蒙訓舉進

嘉祐四年廷試報罷遂不復試太中公屢當得任子恩

輙推與族人見涪陵記義録治平熈寧間近臣屢薦自以爲學不

足不願仕也見文集又按吕申公家傳云公判太學命衆愽士即先生之居敦請爲太學正先生固辭

公即命駕過之又雜記治平三年九月公知蔡州将行言曰伏見南省進士程頥年三十有四特立之操出群之姿

嘉祐四年已與殿試自後絶意進取徃來太學諸生願得以爲師臣方領國千監親徃敦請卒不䏻屈臣嘗與之語

洞明經術通古今治亂之要實有經世濟物之才非同迂士曲儒徒有偏長使在朝廷必爲國器伏望特以不次旌

用明道行狀云神宗嘗使推擇人材先生擇人材薦數十人以父表弟張載曁弟頥爲稱首元豐八年

哲宗嗣位門下侍郎司馬公光尚書左丞吕公公著及西

京留守韓公絳上其行義扵朝見哲宗徽宗實録案温公集與吕申公同薦創子曰

臣等𥨸見河南處士程頤力學好古家貧守節言必忠信動遵禮義年踰五十不求仕進真儒者之髙蹈聖世之逸

民伏望特加召命擢以不次足以矜式士𩔖禆益風化又按胡文定公文集云是時諫官朱光庭又言頥道徳純備

學問淵愽材資勁正有中立不𠋣之風識慮明徹至知㡬其神之妙言行相顧而無擇仁義在躬而不矜若用斯人

俾當𭄿講必䏻輔養聖徳啓道天聦一正君心爲天下福又謂頥究先王之藴逹當世之務乃天民之先覺聖代之

真儒俾之日侍經筵𠯁以發揚聖訓兼掌學教足以丕變斯文又祖宗時起陳摶种放髙風素節聞扵天下揆頥之

賢摶放未必䏻過之頤之道則有摶放所不及知者𮗚其所學真得聖人之傳致思力行非一日之積有經夭緯地

之才有制禮作樂之具乞訪問其至正論所以平治天下之道又謂頥以言乎道則貫徹三才而無一毫之爲間以

言乎徳則并包衆美而無一善之或遺以言乎學則愽通古今而無一物之不知以言乎才則開物成務而無一理

之不聦是以聖人之道至此而傳况當天子進學之初若俾真儒得專經席豈不盛㢤十一月丁巳

授汝州團練推官西京國子監教授見實先生再辭㝷召

赴闕元祐元年三月至京師王巖叟奏云伏見程頥學極聖人之精㣲行全君子之純

粹早與其兄顥俱以徳名顯扵時陛下復起頥而用之頥趨召以來待詔闕下四方俊乂莫不翹首鄉風以觀朝廷

所以待之者如何處之者當否而将議焉則陛下此舉繋天下之心臣願陛下加所以待之之禮擇所以處之之方

而使髙賢得爲陛下盡其用則所得不獨頥一人而巳四海濳光𨼆徳之士皆将祖招而爲朝廷出矣除宣

徳郎祕書省校書郎先生辭曰祖宗時布衣𬒳召自有故

事今臣未得入見未敢祗命王巖叟奏云臣伏聞聖恩特除程頥京官仍與校書郎足

以見陛下優禮髙賢而使天下之人歸心扵盛徳也然臣區區之誠尚有以爲陛下言者願陛下一召見之試以一

言問爲國之要陛下至明遂可自𮗚其人臣以頥抱道養徳之日乆而濳神積慮之功深静而閱天下之義理者多

必有嘉言以新聖聴此臣所以區區而進頥然非爲頥也欲成陛下之美耳陛下一見而後命之以官則頥當之而

無愧陛下與之而不悔授受之間兩得之矣扵是召對太皇太后面喻将以爲

崇政殿說書先生辭不𫉬始受西監之命且上奏論經筵

三事其一以上富扵春秋輔養爲急宜選賢徳以備講官

因使陪侍𪧐直陳說道義所以㴠養氣質薫陶徳性其二

請上左右内侍之人皆選老成厚重之人不使侈靡之物

淺俗之言接扵耳目仍置經筵祇應内臣十人使伺上在

宫中動息以語講官其或小有違失得以随事規諌其三

請令講官坐講以養人主尊儒重道之心寅畏祇懼之徳

而曰若言可行敢不就職如不可用願聴其辭劄子三道見文集又

按劉忠肅公文集有章䟽論先生辭卑居尊未𬒳命而先論事爲非是盖不知先生出處語黙之際其義固巳精矣

旣而命下以通直郎充崇政殿說見實先生再辭而後

受命四月例以暑𤍠罷講先生奏言輔導少主不宜踈畧

如此乞今講官以六參日上殿問起居因得從容納誨以

輔上徳見文五月差同孫𮗜顧臨及國子監長貳看詳國

子監條制見實先生所定大㮣以爲學校禮義相先之地

而月使之爭殊非教養之道請改試爲課有所未至則學

官召而敎之更不考定髙下制尊賢堂以延天下道徳之

士䥴解額以去利誘省繁文以專委任勵行檢以厚風敎

及置待賔吏師齋立觀光法如是者亦數十條見文集舊實録云禮

部尚書胡宗愈謂先帝聚士以學教人以經三舎科條固巳精宻宜一切仍舊因是深詆先生謂不宜使在朝廷

六月上䟽太皇太后言今日至大至急爲宗社生靈長乆

之計惟是輔養上徳而輔養之道非徒渉書史覽古今而

巳要使跬歩不離正人乃可以㴠養薫陶成就聖徳今間

日一講解釋數行爲益旣少又自四月罷講直至中秋不

接儒臣殆非古人旦夕承弼之意請俟𥘉秋即令講官輪

日入侍陳說義理仍選臣僚家十一二歳子弟三人侍上

習業且以邇英迫隘暑𤍠𢙢扵上體非宜而講日宰臣史

官皆入使上不得舒泰恱懌請自今一月再講扵崇政殿

然後宰臣史官入侍餘日講扵延和殿則後楹垂簾而太

皇太后時一臨之不惟省察主上進業其於后徳未必無

補且使講官欲有所言易以上逹所繫尤大又講讀官例

兼他職請亦罷之使得積誠意以感上心皆不報八月差

兼判登聞皷院先生引前說且言入談道徳出領訴訟非

用人之體再辭不受見文集楊時曰仕道與禄仕不同常夷甫以布衣入朝神宗欲優其禄令

兼數局如皷院染院之數夷甫一切受之及伊川先生爲講官朝廷亦欲使兼他職則固辭盖前日所以不仕者爲

道也則今日之仕須其官𠯁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苟禄也然後世道學不明君子辭受取舎人鮮知之故常公之

受人不以爲非而先生之辭人亦不以爲是也二年又上䟽論延和講讀垂簾事

且乞時召講官至簾前問上進學次第又奏邇英暑𤍠乞

就崇政延和殿或他寛凉處講讀給事中顧臨以殿上講

讀爲不可有旨修展邇英閣先生復上䟽以爲修展邇英

則臣所請遂矣然祖宗以來並是殿上坐講自仁宗始就

邇英而講官立侍盖從一時之便耳非若臨之意也今臨

之意不過以尊君爲說而不知尊君之道若以其言爲是

則誤主上知見臣職當輔導不得不辨先生在經筵每當

進講必𪧐齋豫戒潜思存誠冀以感動上意見文而其爲

說常扵文義之外反復推明歸之人主一日當講顔子不

改其樂章門人或疑此章非有人君事也将何以爲說

講旣畢文義乃復言曰陋巷之士仁義在躬忘其貧賤人

主崇髙奉養備極苟不知學安䏻不爲富貴所移且顔子

王佐之才也而簞食瓢飲季氏魯國之蠹也而富扵周公

魯君用舎如此非後世之監乎聞者歎服見胡氏論語詳說而哲

宗亦嘗首肯之見文不知者或誚其委曲巳甚先生曰不

於此盡心竭力而扵何所乎上或服藥即日就醫官問起

見語然入侍之際容貌極莊時文潞公以太師平章重

事或侍立終日不懈上雖喻以少休不去也人或以問先

生曰君之嚴視潞公之恭孰爲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

臣事㓜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職輔導亦不敢不自重也

見邵氏見聞録嘗聞上在宫中起行漱水必避螻蟻因請之曰有

是乎上曰然誠𢙢傷之爾先生曰願陛下推此心以及四

海則天下幸甚見語一日講罷未退上忽起憑檻戯折柳

枝先生進曰方春發生不可無故摧折上不恱見馬永卿所編劉諌

議語録且云温公聞之亦不悅或云恐無此事

所講書有容字中人以黃覆之曰上藩邸嫌名也先生講

罷進言曰人主之𫝑不患不尊患臣下尊之過甚而驕心

生爾此皆近習輩養成之不可以不戒請自今舊名皆勿

復避見語時神宗之䘮未除而百官以冬至表賀先生言

節序變遷時思方切請改賀爲慰及除䘮有司又将以𨳩

樂置宴先生又奏請罷宴曰除䘮而用吉禮則因事用樂

可矣今特設宴是喜之也見文嘗聞後苑以金製水桶問

之曰崇慶宫物也先生曰若上所御則吾不敢不諫在職

累月不言禄吏亦弗致旣而諸公知之俾戸部特給焉又

不爲妻求邑封或問之先生曰某起扵草萊三辭不𫉬而

後受命今日乃爲妻求封乎見語經筵承受張茂則嘗招

諸講官啜茶𮗚畵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識畵竟不

見龜山語録或云𢙢無此事文潞公嘗與吕范諸公入侍經筵聞先

生講說退相與歎曰真侍講也一時人士歸其門者甚盛

而先生亦以天下自任論議褒貶無所顧避由是同朝之

士有以文章名世者疾之如讐與其黨𩔖巧爲謗詆見亀山語

録王公繋年録呂申公家傳及先生之子端中所撰集序又按蘇軾奏状亦自云臣素疾程某之姦未嘗假以辭色

又按侍御史吕SKchar言明堂降赦臣寮稱賀訖而兩省官欲徃奠司焉光是時程頥言曰子扵是日哭則不歌豈可賀

赦才了却徃弔䘮坐客有難之曰子扵是日哭則不歌即不言歌則不哭今巳賀赦了却徃弔䘮扵禮無害蘇軾遂

以鄙語戯程頥衆皆大𥬇結怨之端盖自此始又語録云國忌行香伊川令供素饌子瞻詰之曰正叔不好佛胡爲

食素先生日禮居䘮不飲酒不食SKchar忌日䘮之餘也子瞻令具SKchar食曰爲劉氏者左𥘵扵是范醇夫輩食素素黃輩

SKchar又鮮于綽傳信録云舊例行香齋筵兩制以上及臺諌官破𬞞饌然以兼糲遂輪爲食㑹皆用SKchar食矣元祐初

崇政殿說書程正叔以食SKchar爲非是議爲素食衆多不從一日門人范醇夫當排食遂具𬞞饌内翰蘇子瞻因以鄙

語戲正叔正叔門人朱公掞輩衘之遂立敵矣是後𬞞饌亦不行又語録云時呂申公爲相凡事有疑必質于伊川

進退人才二蘇疑伊川有力故極詆之又曰朝廷欲以㳺酢爲某官蘇右丞沮止毀及伊川宰相蘇子容曰公未可

如此頌𮗚過其門者無不肅也又按劉諫議盡言集亦有異論劉非蘇黨盖不相知耳一日赴講㑹

上瘡疹不坐巳累日先生退詣宰臣問上不御殿知否曰

不知先生曰二聖臨朝上不御殿太皇不當獨坐且人主

有疾而大臣不知可乎翌日宰臣以先生言奏請問疾由

是大臣亦多不恱而諫議大夫孔文仲因奏先生汙下憸

巧素無鄉行經筵陳說僣橫忘分遍謁貴臣歷造臺諫騰

口間亂以償恩讐致市井目爲五鬼之魁請放還田里以

示典刑八月差𬋩勾西京國子監見舊實録又文仲傳載吕申公之言曰文仲爲

蘇軾所誘脅論事皆用軾意又吕申公家傳亦載其與吕大防劉摯王存同駁文仲所論朱光庭事語甚激切且云

文仲夲以伉直稱然惷不曉事爲浮薄軰所使以害忠良晚乃自知爲小人所給憤鬱嘔血而死按舊録固多妄然

此𩔖不爲無㩀新録皆刪之失其實矣又范大史家傳云元祐九年奏曰臣伏見元祐之初陛下召程頥對便殿自

布衣除崇政殿說書天下之士皆謂得人實爲稀闊之美事而纔及歳餘即以人言罷之頥之經術行誼天下共知

司馬光吕公著皆與頥相知二十餘年然後舉之此二人者非爲欺罔以誤聖聦也頥在經筵切扵皇帝陛下進學

故其講說語常繁多草茅之人一旦入朝與人相接不爲𨵿防未習朝廷事體而言者謂頥大佞大邪貪黷請求奔

走交結又謂頥欲以故舊傾大臣以意氣役臺諫其言皆誣罔非實也盖當時臺諌官王巖叟朱光庭賈易皆素推

伏頥之經行故不知者指以爲頥黨陛下慎擇經筵之官如頥之賢乃是以輔導聖學至如臣軰叨備講職實非敢

望頥也臣乆欲爲頥一言懐之累年猶豫不果使頥受誣罔之謗扵公正之朝臣每思之不無愧也今臣巳乞去職

若復召頥𭄿講必有補聖明臣雖終老在外無所憾矣先生旣就職再上奏乞歸田

里曰臣本布衣因說書得朝官今以辠罷則所授官不當

得三年又請皆不報乃乞致仕至再又不報五年正月丁

太中公憂去官七年服除除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王公繫年

録云元祐七年三月四日延和奏事三省進呈程頥服除欲與舘職判檢院簾中以其不靖令只與西監遂除直祕

閣判西京國子監初頥在經筵歸其門者甚盛而蘇軾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蜀黨之論二黨道不同互相

非毀頥竟爲蜀黨所懠今又適軾弟轍執政財進禀便云但𢙢不肯靖簾中入其說故頥不復得召先生再

辭極論儒者進退之道見文集而監察御史重燉逸奏以

爲有怨望輕躁語五月改授𬋩勾崇福宫見舊未拜以疾

尋醫元祐九年哲宗𥘉親政申祕閣西監之命先生再辭

不就見文紹聖間以黨論放歸田里四年十一月送涪州

編管見實門人謝良佐曰是行也良佐知之乃族子公孫

與邢恕之爲爾先生曰族子至愚不𠯁責故人情厚不敢

疑孟子旣知天焉用尢臧氏見語元符二年正月易傳成

而序之三年正月徽宗即位移峡州四月以赦復宣徳郎

任便居住制見曲阜集還洛記善録云先生歸自涪州氣貌容色髭髪皆勝平昔十月復

通直郎𫞐西京國子監先生旣受命即謁告欲遷延爲㝷

醫計旣而供職門人尹焞深疑之先生曰上𥘉即位首𬒳

大恩不如是則何以仰承徳意然吾之不䏻仕盖巳决矣

受一月之俸焉然後唯吾所欲爾見文集語録又劃忠肅公家私記云此除乃李

邦直范彛叟之意建中靖國二年五月追所復官依舊致仕前此未嘗

致仕而云依舊𦤺仕疑西監供職不乆即嘗致仕也未詳崇寧二年四月言者論其本

因姦黨論薦得官雖嘗明正辠罰而叙復過優巳追所復官又云叙

復過優亦未詳今復著書非毀朝政扵是有旨追毀出身以來文

字其所著書令監司覺察語録云范致虚言程某以邪說詖行惑亂衆聴而尹燉張繹爲

之羽翼事下河南府體究盡逐學徒復𨽻黨籍先生扵是遷居龍門之南止四方

學者曰尊所聞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門也見語五年復

宣義郎致仕見實時易傳成書巳乆學者莫得傳授或以

爲請先生曰自量精力未衰尚覬有少進耳其後寢疾始

以授尹焞張繹尹燉曰先生踐履盡易其作傳只是因而冩成熟讀玩味即可見矣又云先生平生

用意惟在易傳求先生之學者觀此足矣語録之𩔖出扵學者所記所見有淺深故所記有工拙盖未䏻無失也見

大觀元年九月庚午卒于家年七十有五見實扵疾革

門人進曰先生平日所學正今日要用先生力疾㣲視曰

道著用便不是其人未出寢門而先生没見語録一作門人郭忠孝尹子

云非也忠孝自黨事起不與先生徃來及卒亦不致奠𥘉明道先生嘗謂先生曰異

能使尊嚴師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後學随人材而成就

之則予不得譲焉見語録侯仲良曰朱公掞見明道于汝州踰月而歸語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

了一月㳺定夫楊中立來見伊川一日先生坐而瞑目二子立侍不敢去乆之先生乃顧曰二子猶在此乎日暮矣

姑就舎二子者退則門外雪深尺餘矣其嚴厲如此晚年接學者乃更平易盖其學巳到至處但扵聖人氣象差少

從容爾明道則已從容惜其蚤死不及用也使及用扵元祐間則不至有今日事矣先生旣没昔之

門人髙第多已先亡無有䏻形容其徳美者然先生嘗謂

張繹曰我昔狀明道先生之行我之道盖與明道同異時

欲知我者求之扵此文可也見集序尹焞曰先生之學本扵至誠其於言動事爲之間

處中有常疏通簡易不爲矯異不爲狷介寛猛合冝莊重有體或說匍匐以弔䘮誦孝經以追薦皆無此事衣雖紬

素冠𬓛必整食雖簡儉𬞞飯必㓗太中年老左右𦤺養無違以家事自任悉力營辨細事必親贍給内外親族八十

餘口又曰先生扵書無所不讀扵事無所不䏻謝良佐曰伊川才大以之處大事必不動聲色指顧而集矣或曰人

謂伊川守正則盡通變不足子之言(⿱艹石)是何也謝子曰陜右錢以鐵舊矣有議更以銅者巳而會所鑄子不踰母謂

無利也遂止伊川先生聞之曰此乃國家之大利也利多費省私鑄者衆費多利少盗鑄者息民不敢盗鑄則𫞐歸

公上非國家之大利乎又有議増解塩之直者伊川曰價平則塩易洩人人得食無積而不售者歳入必倍矣増價

則反是巳而果然司馬温公既相薦伊川而起之伊川曰将累人矣使韓富當國時吾猶可以有行也及温公大變

熈豐復祖宗之舊伊川曰役法當討論末可輕改也公不然之既改數年紛紛不能定由是𮗚之亦可以見其梗槩

   外大父祝公遺事

外家新安祝氏世以貲力順善聞扵州鄉其邸肆生業㡬

有郡城之半困號半州祝家有諱景先者號二翁尤長者

元祐黃太史嘗贊其畵像廣幅全身大書百許字詞甚瓌

瑋經亂而逸熹少時見外大父猶䏻頗誦其語至諸舅則

皆巳不復記憶矣二翁諸子皆讀書外大父其第二子也

諱確字永叔特淳厚孝謹少時聞父母将爲謀㛰逃避累

日家人驚索得之猶涕泣不能巳問其故則曰審爾則将

不得與父母昆弟蚤夜相親矣親䘮廬墓下手植名木以

數率誦佛書(⿱艹石)干過乃植一本日有常課比終制而歸

則所植巳鬰然成隂矣一兄一弟先後死熈河皆親徃致

其䘮徃反徒歩不啻萬里所舎輙悲號上食如禮夜寢柩

旁不忍跬歩離去路人皆爲歎息諸弟求析其産公爲涕

泣曉譬不䏻奪時四妺猶未行而諸弟得財皆散去不復

顧公獨罄巳貲以遣之其一歸同郡汪公勃汪公後登二

府終身徳公不䏻忘人兩賢之歳大疫親舊有盡室病卧

者人莫敢闖其門公每清旦輙𢹂粥藥造之徧飲食之而

後反日以爲常其他濟人利物之事不勝計雖傾貲竭力

無吝色鄉人髙其行學試又多占上列郡愽士請録其學

事時三舎法行士子無不繇庠序以進公從容其間(⿱艹石)

所爲而後生得所矜式咸敬服焉熹先君子扵時亦爲諸

生年甚少未爲人所知公獨器重以女歸之後卒以文學

致大名世乃以公爲知人方臘之亂郡城爲墟鄉人有媚

事𫞐貴者挾墨敕徙州治北門外以便其私而所徙窊下

潦漲輙平地數尺衆皆不以爲便将列其事以訴諸朝者

餘二千人而莫敢爲之首公𡚒然以身任之其人忿疾復

取特旨坐公以違御筆之辠公爲變姓名崎嶇逃遁猶下

諸路迹捕不置如是累年時事變更群小破散然後得免

而州治亦還故處鄉人至今頼之而公之家貲事力不䏻

復如徃時矣然終不以爲悔也比其晚歳生理益落而好

施不少衰年八十三以終娶同郡喻氏亦有賢行生二男

一女伯舅莘娶張氏其先以治獄有隂功王宣徽拱辰所

傳張佛子者也次即先夫人徳性持似公其行事自見家

傳叔舅嶠少敏悟有文長從先君子逰聞伊洛之風而恱

之然求舉輙不利喻夫人及伯舅旣先卒叔舅後公十餘

年亦即世今唯伯舅之子康國居建之崇安叔舅之孫回

居劒之尤溪而康國二子已緫髪䏻誦書矣熹惟外大父

之淳徳髙行先人後巳其誠心所格固宜有後而康國母

家所積之逺又如是天之報施其将在扵此乎竊敢陶公

作孟府君傳及近世眉山蘇公亦記程公遺事不勝凱風

寒泉之思因書此以遺康國使藏于家時出而訓習之以

厲其子孫又記嘗聞先夫人說第四外叔祖豪俠不覊蚤

從黃太史逰黃公謫黔中因以客從黃公賢之爲更名林

宗而字之曰有道與之諷詠書札甚多今皆不存獨所爲

書柳如京皇考志世或傳其墨本姓字尚可見耳先夫人

及叔舅少時猶及見其道說黃公言行甚詳酒酣悲歌感

慨凄切絶不𩔖世俗音調問其所以則曰黃公之遺聲也

此事外家兄弟亦少聞者因附記于此云

  熹旣叙此事将書以遺濟之弟未果而濟之復以疾

  不起其二子丙癸相從扵建陽因書𢌿之俯仰今昔

  爲之流涕不能慶元戊午臘月旣望書

   劉子和傳

劉子和者江南人名某五世祖式仕太宗朝爲某官國史

有傳夫人陳氏有賢行逺識子孫多爲聞人海陵胡瑗先

生所爲紀墨莊者也至子和之父某官稍不遂然亦好學

脩飭䏻守其家娶長垣趙氏實呉興孫侔先生外孫女讀

書䏻文生子和子和爲人廉静寡欲敦重少言而和易端

粹不爲崖異之行其家居孝友尤篤也自少即以經學文

行知名中進士第調吉州戸SKchar邵武尉皆䏻其官更調贛

州教授還家待次益以諸經自課日求其所未至者盖自

音讀訓詁先儒之說以及近世先生長者之論無不該貫

及至官視其學故有趙清獻公祠後廢而生祠郡守部刺

史至五六人子和曰趙公與濂溪先生法皆當得祠者今

或廢扵巳舉或初未嘗立也彼紛紛者果何爲㢤命悉撤

去而更爲二公之祠諸生請曰趙公則聞耳矣敢問濂溪

何人也子和具告之故且出其書使之讀之諸生固巳風

動扵是子和又益推本其說以發明六經論孟之遺意晨

入寓直之舎諸生迭進問事子和諄諄辨告如教子弟至

暮乃罷日以爲常其教大抵以讀書窮理爲先持敬脩

爲主曰此古人爲巳之學也至扵學官程課有不可廢者

其命題發端必依扵是而出焉扵是學者益知所向其言

行小不中理服飾小不中度必規正之課試之文以老佛

論道以管商議政忘讐耻狥時俗者皆弃不録扵是學者

又知所懲其扵有司之事所以謹出内窒鏬漏者亦皆精

審嚴宻間斥其贏以市圖史至(⿱艹石)干卷視諸生老者優禮

之貧者周給之疾病者與之藥死䘮者加之⿰貝專所以恩勤

之者甚備至扵進退取舎之間則必考行䏻視次第稽諸

公論而未嘗有所私也以故諸生之事子和如事父兄服

習其教而守行之俗爲一變其浮惰不事學者徃徃引去

或亦悔前所爲而革心自新焉郡縣吏皆恠以謂學官弟

子比無入官府辯訟請謁者父老皆喜以謂吾家子弟比

無荒嬉惰㳺還家覔錢呌呼犯上者以至士大夫家亦争

遣子弟来入學贛之人至咨嗟相與言曰吾邦自李先之

教官迨今七八十年乃復得劉君耳今翰林承㫖周必大

聞之爲記其說扵聴事之壁子和既去改宣教郎遭繼母

䘮以卒故諸生哭之皆失聲益相與尊其言信其道守其

法不變去而從其弟清之以卒業者亦數人子和平日閉

戸讀書不甚與人接雖名士亦不強附而搢紳先生多慕

與交國子祭酒蕭之敏嘗以經行氣節薦扵朝成都劉焞

稱之曰國朝鉅人門戸一再世凋落者何可悉數惟劉氏

自太宗時歷嘉祐元祐盛際莫不有人逮子和兄弟世數

益逺而家法益峻忠厚雍睦之風不墜求之故家䏻如是

者少矣及卒丹稜李燾書其墓曰孝敬劉君而廣漢張栻

爲刻銘納壙中是數君子者盖或未嘗識子和也新安朱

熹曰自周之衰司徒樂正之官廢爲士者未嘗知有學也

士未嘗學而強使教焉則其所以教者可知巳予亦不及

識子和而識其弟且得贛諸生所記讀之𮗚其所以脩

身行扵家者而知其所以教扵學者有餘矣使得其年究

其施則其所立豈可勝道㢤爲之掩卷太息因剟其大者

著于篇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九十八










            候官縣儒學訓導劉簮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