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新造南亭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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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新造南亭子記
作者:杜牧 唐
本作品收錄於《樊川文集/卷10》和《全唐文/卷0753

佛著經曰:生人既死,陰府收其精神,校平生行事罪福之。坐罪者,刑獄皆怪險,非人世所為,凡人平生一失舉止,皆落其間。其尤怪者,獄廣大千百萬億里,積火燒之,一日凡千萬生死,窮億萬世,無有間音諫。斷,名為「無間」。夾殿宏廊,悉圖其狀,人未熟見者,莫不毛立神駭。佛經曰:我國有阿闍世王,殺父王篡其位,法當入所謂獄無間者,昔能求事佛,後生為天人。況其他罪,事佛固無恙。

梁武帝明智勇武,創為梁國者,捨身為僧奴,至國滅餓死不聞悟,況下輩固惑之。為工商者,雜良以苦,偽內而華外,納以大秤斛,以小出之,欺奪村閭戇民,銖積粒聚,以至于富。刑法錢穀小胥,出入人性命,顛倒埋沒,使簿書條令不可究知,得財買大第豪奴,如公侯家。大吏有權力,能開庫取公錢,緣意恣為,人不敢言。是此數者,心自知其罪,皆捐己奉佛以求救,日月積久,曰:「我罪如是,富貴如所求,是佛能滅吾罪,復能以福與吾也。」有罪罪滅,無福福至,生人唯罪福耳,雖田婦稚子,知所趨避。今權歸於佛,買福賣罪,如持左契,交手相付。至有窮民,啼一稚子,無以與哺,得百錢,必召一僧飯之,冀佛之助,一日獲福。若如此,雖舉寰海內盡為寺與僧,不足怪也。屋壁繡紋可矣,為金枝扶疎,擎千萬佛;僧為具味飯之可矣,飯訖持錢與之。不大、不壯、不高、不多、不珍奇懷怪為憂,無有人力可及而不為者。

晉,霸主也,一銅鞮宮之衰弱,諸侯不肯來盟,今天下能如幾晉,凡幾千銅鞮,人得不困哉?文宗皇帝嘗語宰相曰:「古者三人共食一農人,今加兵、佛,一農人乃為五人所食,其間吾民尤困於佛。」帝念其本牢根大,不能果去之。

武宗皇帝始即位,獨奮怒曰︰「窮吾天下,佛也。」始去其山臺野邑,四方所冠其徒,幾至十萬人。後至會昌五年,始命西京留佛寺四,僧唯十人;東京二寺。天下所謂節度觀察,同、華、汝三十四治所,得留一寺,僧准西京數,其他刺史州不得有寺。出四御史縷行天下以督之,御史乘驛未出關,天下寺至於屋基耕而刓之。凡除寺四千六百,僧尼笄冠二十六萬五百,其奴婢十五萬,良人枝附為使令者,倍笄冠之數,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口率與百畝,編入農籍。其餘賤取民直,歸於有司,寺材州縣得以恣新其公署傳舍。

今天子即位,詔曰:「佛尚不殺而仁,且來中國久,亦可助以為治。天下州率與二寺,用齒衰男女為其徒,各止三十人,兩京數倍其四五焉。」著為定令,以徇其習,且使後世不得復加也。

趙郡李子烈播,立朝名人也,自尚書比部郎中出為錢塘。錢塘於江南,繁大雅亞吳郡,子烈少遊其地,委曲知其俗蠹人者,剔削根節,斷其脈絡,不數月人隨化之。三牋干丞相云:「濤壞人居,不一銲錮,敗侵不休。」詔與錢二千萬,築長堤,以為數十年計,人益安善。子烈曰:「吳、越古今多文士,來吾郡遊,登樓倚軒,莫不飄然而增思。吾郡之江山甲於天下,信然也。佛熾害中國六百歲,生見聖人,一揮而幾夷之,今不取其寺材立亭勝地,以彰聖人之功,使文士歌詩之,後必有指吾而駡者。」乃作南亭,在城東南隅,宏大煥顯,工施手目,髮勻肉均,牙滑而無遺巧矣。江平入天,越峯如髻,越樹如髮,孤帆白鳥,點盡上凝。在半夜酒餘,倚老松,坐怪石,殷殷潮聲,起於月外。

東閩、兩越,宦遊善地也,天下名士多往之。予知百數十年後,登南亭者,念仁聖天子之神功,美子烈之旨跡。覩南亭千萬狀,吟不辭已;四時千萬狀,吟不能去。作為歌詩,次之於後,不知幾千百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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