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第199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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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皇極典 第一百九十八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明倫彙編 第一百九十九卷
明倫彙編 皇極典 第二百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

 第一百九十九卷目錄

 登極部彙考二十五

  明一太祖洪武一則上

皇極典第一百九十九卷

登極部彙考二十五[编辑]

明一[编辑]

太祖平定天下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编辑]

按明《昭代典則》,「太祖高皇帝之先,江東句容朱家巷 人。宋季時,大父熙祖始徙家渡淮,居泗州。父仁祖又 徙居鍾離之東鄉,生四子,高皇帝其季也。已而徙居 鍾離西鄉,後遷太平鄉之孤莊村。甲申,高皇帝年十 七,值四方旱蝗,民饑癘疫,仁祖及太后陳氏俱崩。既 葬,追念仁祖太后嘗因夢許從釋氏,迺入皇覺寺。僅」 五十日,寺僧以食不給,散遣其徒游四方。高皇帝西 遊合肥,歷光、固、汝、潁諸州,凡三年。時汝、潁兵起,列郡 騷動,高皇帝復還皇覺寺。至是,定遠人郭子興與其 黨孫德崖等自稱元帥,率賓客子弟攻濠州城,據之。 於是亂兵焚皇覺寺,寺僧逃散,高皇帝亦出避兵,方 卜從雄,未決,蒙古將徹里不花率兵欲復濠城,憚不 敢進,惟日掠良民為盜以徼賞,皆恟恟相扇動,不自 安。高皇帝迺以壬辰閏三月朔旦抵濠州,入門,門者 疑以為諜,執欲害之。人以告子興,子興遣人追至,見 高皇帝狀貌奇偉,大異常人,因問所以來之故,遂留 與謀事。久之,凡有攻伐,即命以往,往輒勝,子興由是 兵勢益盛。初,宿州閔子鄉人馬公,素剛直,重然諾,愛 人喜施,避仇定遠,與子興為刎頸交。馬公有季女,甚 愛之,術,謂此女當大貴。馬公謀還宿州,起兵應子興, 即以女託子興,曰:「幸公善撫視。」子興撫之如己子。已 而馬公死,子興欲為女擇良配,謂高皇帝度量豁達, 有智略,宜配之。子興妻張氏曰:「今天下亂,君舉大事, 正當收集豪傑,與成功業。一旦彼為他人所親,誰與 共成事者?」子興遂以其女妻之,即高皇后也。高皇帝 既在甥館,遂日治兵,掌征討之事。時湯和委心推翊, 為萬夫長。八月,蒙古右丞相脫脫破蕭縣李二於徐 州,屠其城。十二月,李二將趙均用、彭早住率餘眾奔 濠,郭子興、孫德崖納之。二人本以窮蹙來奔,子興德 崖反屈,己下之事皆稟命,遂為所制。蒙古脫脫命將 賈魯追趙均用等,圍濠城。均用等與子興德崖極力 拒守。會賈魯死,蒙古兵亦解去,均用、早住遂據濠州, 挾德崖等為己用。均用自稱永義王,早住稱「魯淮王。」 癸巳五月,太祖高皇帝徇定遠,下滁陽、濠城自蒙古 兵退,軍士多死傷,高皇帝乃歸鄉里,募兵得七百餘 人。鳳陽人徐達,沉雄有智略,與耿再成、耿秉文、郭英 等皆來歸。時彭、趙二人馭下無道,所部多暴橫。高皇 帝乃與徐達等南略定遠,中途遇賊還居。是月,有告 定遠張家堡民兵號「驢牌寨」者,孤軍乏食,欲歸降未 決。高皇帝以告子興。子興選騎士費聚等從行,入其 營,營中遣二將迎。既至,其帥遂出迎曰:「公遠來,郭公 必有所命。」高皇帝曰:「郭公與足下有舊,聞足下軍艱 食,他敵欲來攻,特遣吾相報。能相從,即與俱往,否則 移兵避之。」其帥許諾,請留物以為信。高皇帝解所佩 香囊與之,彼以牛脯為獻。後三日,費聚還告曰:「彼且 欲他往矣。」高皇帝即率兵三百人復抵其營,使有勇 力者往誘其帥來。會帥至,遂縛之,令壯士五十人擁 之以行十餘里,乃遣人諭其營中曰:「爾帥已往,可移 軍來就。」於是營兵皆出,焚其營壘,悉驅其眾以還,得 壯士三千人,遂率之而東,夜襲蒙古知院老張於橫 澗山。黎明,入其營,老張棄軍遁去。降其民兵男女七 萬,得精壯二萬,悉加訓練。於是率之南略滁陽,道遇 定遠人李善長來謁,與語悅之,留置幕下,俾掌書記, 遂與俱攻滁陽,下之。彭早住、趙均用遣人邀高皇帝 將兵守盱、泗,以二人粗暴淺謀,難與共事,辭不往。二 人尋相吞併,戰士多死,早住亦亡,惟均用專據濠州, 狠戾益甚。子興勢孤,遂將其所部萬人至滁州。見高 皇帝所將兵號令嚴明,軍容整肅,乃大悅。甲午冬十 月,元帥脫脫克高郵,分兵圍六合。六合遣使求救於 滁,郭子興不答。高皇帝曰:「六合受圍,無救必斃。」六合 既斃,次將及滁。時元兵號百萬,諸將畏之。子興屬高 皇帝往,令禱於神,高皇帝曰:「事之可否,當斷之於心, 何必禱也。」遂率師東至六合,與耿再成守瓦梁壘。元 兵攻壘數四,每垂陷,輒又完壘苦戰,元兵疑之,高皇 帝又以計紿之,元兵不敢迫,遂引去。既而元兵復大 至,將攻滁州,高皇帝設伏澗側,令再成佯走,誘之渡 澗,伏發,城中鼓噪而出,內外夾擊,元兵大敗,獲其馬 甚眾。由是滁城得完。時馮勝、趙德勝、胡大海皆來從子興,欲據滁稱王。高皇帝察知其意,因說曰:「滁,山城 也,舟楫不通,商賈不集,無形勝可居,不足據也。」子興 默然。乙未閏正月,滁城乏糧,諸將謀所向。高皇帝曰: 「固守孤城非計,今欲謀所向,惟和陽可圖。然其城小 而堅,可以計取,難以力勝。」子興遂命張天祐將兵前 行,耿再成將兵繼後,約相距十餘里,俟天祐兵薄城, 舉火為應,再成兵即鼓行而趨。天祐兵從他道就食, 遂誤前約,再成候之過期,不見舉火,意天祐必已進, 遽率眾直抵城下。蒙古平章也先帖木兒出急戰,再 成不利,中矢退走,眾皆潰。會日暮,蒙古收兵還,天祐 等始至,急擊之,追至和州小西門。城中抽橋急,我軍 奪其橋而上。天祐等登城大呼,「也先帖木兒乘夜遁 去」,天祐遂據其城。子興聞再成敗,急屬高皇帝將兵, 及率徐達、李善長等進至和陽,始知天祐已破城據 之。高皇帝遂入撫定城中遣人報子興,子興屬高皇 帝總守和陽。是時,濠城舊帥孫德崖等亦乏糧,率所 部就食和州。德崖因求入城,假居數月,高皇帝慮其 彼眾我寡,力不能抗,不得已許之。適有讒高皇帝於 子興者,子興怒,即自滁來,欲督過之。子興至館,高皇 帝往見之,子興怒不言。高皇帝曰:「家事緩急皆可理, 外事當速謀。孫德崖在此,昔與公有宿憾,此為可憂。」 子興默然。德崖聞子興至,心不自安,欲他往,高皇帝 疑有變,急報子興備之。德崖軍既發,高皇帝出城,欲 餞德崖。行二十餘里,忽城中走報子興、德崖兩軍相 鬥。高皇帝亟騎還,德崖軍在道者即來追高皇帝。一 人直前忿曰:「城中殺害我軍士,汝寧不預謀?」高皇帝 曰:「吾以送友故出城,城中爭鬥,何由知之?」眾弗聽,持 高皇帝馬銜擁之行。展轉十五餘里,遇德崖弟,麾兵 欲加害。有語者曰:「孫公在和陽,存亡未可知。萬一無 事,而先害朱公,郭公必逞憾於孫公,得無兩傷乎?」乃 往觀之,見子興繫德崖項,與之對飲,即還告曰:「若從 眾所為,幾害兩人。」眾怒猶未釋。明日,復拘入麻湖中。 又明日,子興聞高皇帝被執,如失左右手,亟遣徐達 等往代。達至,謂眾曰:「不如釋朱公,令之還,以出孫公。」 於是高皇帝得還。既至和陽,子興亦釋德崖去,徐達 等亦還。初,子興既執德崖,欲殺之以報舊憾。及聞高 皇帝被執,乃釋德崖。然心常怏怏,憂悶致疾,久不起, 遂卒。德崖欲襲其軍,子興之子聞之,懼不能當,乃請 高皇帝代統之,而常遇春、鄧愈等皆來從。時汝、潁劉 福通等迎韓林兒為帝,居亳,遣人詣和陽招諸將,張 天祐,遂往。時高皇帝發兵,及親率將士取和陽西南 民寨,次第平之。天祐尋自亳歸齎,劉福通檄推子興 之子為都元帥,天祐及高皇帝皆副元帥。高皇帝曰: 「大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不受。八月,太祖高皇帝自 和陽渡江,取太平路。諸將謀渡江,患無舟楫。時俞通 海、通源、廖永忠、永安等各擁眾據巢湖,張德勝亦集 義眾,結水寨自保。五月丁亥,皆間道來附。高皇帝謂 徐達等曰:「方謀渡江,而巢湖水軍至,吾事濟矣。」時銅 城閘、馬場湖等隘口,皆為蒙古中丞蠻子海牙水寨 所扼,惟一小港可達,然淺涸不可通艦。已而大雨兼 旬,川谷流溢,素非行舟,魚貫而出。諸舟悉至和陽,命 廖永安、張德勝、俞通海等將之。壬寅,高皇帝帥舟師 攻蠻子海牙於峪路口,大敗其眾,遂與諸將定渡江 之計。諸將咸欲直趨金陵,高皇帝曰:「取金陵必自采 石始。采石南北襟喉,得采石,金陵可圖也。」六月乙卯, 高皇帝率徐達、湯和、李善長、常遇春、廖永安、馮國用、 邵榮、鄧愈、耿君用、毛廣,各引舟渡江。時西北風順,舳 艫齊發,軍士皆讙躍。永安請所向,高皇帝曰:「采石大 鎮,其備必固。牛渚磯前臨大江,彼難為禦,今往攻之, 其勢必克。」乃引帆向牛渚,風力稍勁,頃刻及崖。守者 驚駭,出拒,不支即走。常遇春奮戈先登,諸軍鼓勇繼 之,采石鎮兵驚潰,遂拔之。綠江諸壘望風迎附。乃令 軍中皆食。食已,即率眾自官渡向太平橋,直趨城下。 元平章完者不花、萬戶萬鈞,達魯花赤普里罕忽里 閉城拒守。高皇帝命將急攻,遂拔之。完者不花等棄 城走,耆儒李習、陶安等率父老出城迎安。見高皇帝 狀貌,謂習等曰:「龍姿鳳質,非常人也,我輩今有主矣。」 高皇帝之發采石也,先令李善長為《戒戢軍士榜》,比 入城即張之。士卒欲摽掠,見榜揭通衢,皆愕然不敢 動,有一卒違令,即斬以徇,城中肅然。高皇帝召陶安、 李習與語時事,安因獻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傑並 爭,攻城屠邑,互相雄長,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取快 一時,非有撥亂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眾渡江,神 武不殺,人心悅服。以此順天應人而行弔伐,天下不 足平也。」高皇帝曰:「足下之言甚善。吾欲取金陵,足下 以為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之都,龍蟠虎踞,限以長 江之險,若取而有之,據其形勝,出兵以臨四方,則何 向不克!」其言合高皇帝意,由是禮遇安甚厚,事多與 議焉。乃改太平路為太平府,以李習知府事,寘太平 興國翼元帥府諸將,奉高皇帝為大元帥。高皇帝命 李善長為帥府都事,潘廷堅為帥府教授,汪廣洋為帥府令史,以陶安參幕府事。命諸將分守各門,修城 浚河,以固守禦。初,元將蠻子海牙與元右丞阿魯灰 等,以巨舟截采石江,閉姑孰口,而方山寨民兵,元帥 陳埜先則以眾數萬來攻「太平。高皇帝遣徐達、鄧愈、 湯和引兵迎戰,復命別將潛師,由間道繞出其後,夾 擊之。埜先」腹背受敵,大敗,遂擒埜先。高皇帝釋不殺, 與之語,埜先曰:「生我謂何?」高皇帝曰:「天下大亂,豪傑 並起,假號令據城邑者,不知其幾。然勝則人附,敗則 附人。爾既以豪傑自負,必能識事機,豈不知生爾之 故?」埜先曰:「然則欲吾軍降乎?此易爾軍之將校,皆吾 親故,喻之即來。」乃為書招之,明日,眾皆降。蠻子海牙、 阿魯灰等見埜先兵敗,不敢復進攻,率其兵還駐峪 溪口。我師進克溧水州,將攻集慶路。《埜先》之為書也, 意其眾未必從,陽為招辭,陰實激之,不意其眾遽降。 自念失計,心不自安。及聞欲攻集慶,私謂其部曲曰: 「汝等攻集慶,毋力戰,俟我得脫還,當與元兵合。」有以 其謀告者,高皇帝曰:「吾久知其不誠然,殺之恐失豪 傑心。」乃召埜先謂曰:「人各有心,從元從我,任汝所適, 不相強也。」縱之還。我師克溧陽縣,遂進攻集慶。元帥 張天祐等至方山,埜先遂叛,與元福壽合兵來拒,戰 於秦淮水上。王師失利,天祐、郭元帥皆戰死。郭元帥 子興之子也。埜先追襲我軍於漢陽,經葛山鄉。鄉寨 民兵百戶盧德茂惡埜先反覆,謀殺之,遣壯士五十 人衣青出迎埜先。埜先不虞其圖己,與十餘騎先行, 青衣兵自後擊之,仆地,攢槊刺之,埜先死。我師克蕪 湖,置永昌翼。丙申二年,元中丞蠻子《海牙》復率舟師 扼采石江,以阻絕南北,欲伺間攻太平,高皇帝率常 遇春等擊之。時元舟聯絡江上,勢甚盛,乃令遇春設 疑兵以分敵勢,而以大兵薄之。及戰,遇春率舟師衝 其中,敵舟分為二,我師左右縱擊,飛砲中敵舟輒糜 碎。自辰至午,戰益急,敵大敗,俘獲萬計,盡得其舟艦。 蠻子海牙以餘眾走集慶,自是元人扼江之勢遂衰。 三月,太祖高皇帝克金陵,改集慶路為應天府。陳埜 先之子兆先合淮兵二十萬,屯營方山,與海牙、茂才 等相望。高皇帝命廖永安、馮國用先攻兆先營,大破 之,進拔其柵,擒兆先,盡降其眾,得兵三萬六千人,擇 其驍勇者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者多疑懼不自安, 高皇帝覺其意,至暮,令其悉入衛,屏舊人於外,獨留 馮國用侍臥榻旁。高皇帝解甲,酣寢達旦,疑懼者始 安。乃相語曰:「既活我,又以腹心待我,何可不盡力圖 報。」庚寅,進兵集慶,未及城五里,諸軍鼓噪而進,元兵 皆破膽。行臺御史大夫福壽督兵戰,我師擊敗之,福 壽閉門拒守。大軍薄城下,將士以雲梯登城,城中莫 能支,遂克之。福壽又督兵巷戰,兵潰,坐伏龜樓前,指 揮左右,更欲拒戰。或勸之遁,福壽叱而射之,督戰不 已,遂死於兵。平章阿魯灰、參政伯家奴及集慶路達 魯花赤達尼達思等皆戰死,獲其御史王稷、元帥李 寧等三百餘人。蠻子海牙走投張士誠,水寨,元帥康 茂才、苗軍元帥尋朝佐許成、劉哈剌不花,海軍元帥 葉撒及阿魯灰部將完都等各率眾降,凡得民五十 餘萬。高皇帝入城,悉召官吏父老人民,諭之曰:「元失 其政,所在紛擾,兵戈並起,生民塗炭。汝等處危時,朝 夕惴惴,不能自保。吾率眾至此,為民除亂耳。汝宜各 安職業,毋懷疑懼。賢人君子有能相從立功業者,禮 用之。居官慎毋暴橫,以殃吾民。舊政有不便者,吾為 汝除之。」於是城中軍民皆喜悅,更相慶慰。辛卯,高皇 帝周覽城郭,謂徐達等曰:「金陵險固,古所謂長江天 塹,真形勝地也。倉廩實,人民足,吾今有之,諸公又能 同心共力以相左右,何功不成!」達曰:「成功立業非偶 然,今得此,殆天授也。」乃改集慶路為應天府,置天興 建康翼統軍大元帥府,以廖永安為統軍元帥,命趙 忠為興國翼元帥以守太平。得儒士夏煜、孫炎、楊憲 等十餘人,皆錄用之。置上元、江寧二縣。是月,我師克 鎮江,改鎮江路為江淮府。金陵既定,高皇帝欲發兵 取鎮江,慮諸將不能禁,戢士卒為民患。明日召諸將, 數以嘗縱士卒之過,欲置之法,李善長懇救乃免。於 是命徐達等將兵以往,戒之曰:「吾自起兵,未妄殺。今 汝等當體吾心,戒戢將士,城下之日,毋焚掠,毋殺戮, 有犯令者處以軍法,縱之者罰無赦。」達等頓首受命。 丙申,徐達、湯和、張德麟、廖永安等進兵攻鎮江,丁酉, 克之。苗軍元帥完者圖出走,達等自仁和門入,號令 嚴肅,城中晏然,民不知有兵。己亥,以鎮江為淮興鎮 江翼元帥府,命徐達、湯和為統軍元帥,改鎮江路為 江淮府。元康茂才自集慶奔江口,俞通海以舟師追 及之,茂才遂率所部三千解甲來降,頓首言:「前日之 戰,各為其主。今日屢敗,乃天數也。事至於此,死生惟 命。苟得生全,尚竭犬馬之力。」高皇帝釋之,俾率所部 三千餘人以從征。夏六月,王師克廣德路,改為廣興 府。秋七月,諸將奉太祖高皇帝為吳國公,以元御史 臺為公府,置江南行省中書省,高皇帝總吳國事。以 李善長、宋思顏為參議,李夢庚、郭景祥為左右司郎中,侯原善、楊原杲、陶安、阮弘道為員外郎,孔克仁、陳 善吾、王愷為都司,王璹為照磨,欒鳳為管勾,夏煜、韓 子魯為博士。置江南行樞密院,以元帥湯和攝同僉 樞密院事。置「帳前總制親兵都指揮使司」,以馮國用 為都指揮使。置左右等翼元帥府,以華雲龍、唐勝宗、 陸仲亨、鄧愈、陳兆先、張彪、王玉、陳本等為元帥。置「五 部都先鋒,以陶文興、陳德等為之。」置「省都鎮撫司,以 孫養浩為鎮撫。置理問所,以劉禎、秦裕為理問。置提 刑按察使司,以王習古、王德芳為僉事。置兵馬指揮 司,譏察奸偽,以達必大為指揮。」王師攻常州,獲張士 誠弟張九六,誅之。初,常州奔牛壩人陳保二聚眾,以 黃帕裹首,號「黃包軍。」湯和等兵下鎮江,徇奔牛、呂城, 保二以眾降。至是復叛降於張士誠。乙亥,張士誠以 舟師攻鎮江,統軍元帥徐達等禦之,敗其軍於龍潭。 高皇帝聞之,使諭徐達曰:「張士誠起於負販,譎詐多 端。今來寇鎮,是其交已變,當速出軍攻毗陵,先機進 取,沮其詐謀。」於是達帥師攻常州,進薄其壘,且遣使 來告賊已窘迫,請益師以薄之。高皇帝復遣兵三萬 往助之。於是達軍於城西北,湯和軍城北,張彪軍於 城東南。士誠遣其弟張九六以數萬眾來援,達曰:「張 九六狡而善鬥,使其勝,勢不可當,吾當以計取之。」乃 去城十八里設伏以待,仍命總管趙均用率鐵騎為 奇兵。達親督師,與九六戰,鋒既交,均用鐵騎橫衝其 陣。陣亂,九六退走,遇伏馬蹶,為先鋒刁國寶、王虎子 所獲,并擒其將張、湯二將軍。九六即士德,梟鷙有謀。 士誠陷諸郡,九六力為多,既被擒,士誠氣沮。高皇帝 欲留九六以誘致士誠,九六間遺書士誠,「俾降元以 謀我」,乃誅之。十一月,我師圍常州,及張士誠戰於城 南,大破之。十二月戊申,高皇帝復以江淮府為鎮江 府。丁酉二月戊申,我師克長興,改長興州為長安州。 二月丙午,遣耿炳文克長興,獲戰船三百餘艘,擒士 誠守將李福安、荅失蠻等,義兵萬戶蔣毅率所部二 百人降。乙亥,改長興州為長安州,立「永興翼元帥府, 以耿炳文為總兵都元帥,劉成為左副元帥,李景元 為右元帥守之。」三月戊午,我師克常州,改常州路為 長春府。丁亥,置毗陵翼,以湯和為樞密院同僉總管, 張嚇為元帥守之。命鎮撫孫繼達浚治城隍。改常州 路為長春府,以高復權知府事,尋復改長春府為常 州府。夏四月,我師克寧國路,徐達、常遇春率兵取寧 國,元守臣別不華、楊仲英等閉門拒守,攻之久不下, 遇春中矢,裹創與戰。高皇帝親往督師,命造飛車,前 編竹為重蔽,數道並進。仲英不能支,開門請降。其百 戶張文貴殺妻子,自刎死,擒其元帥朱亮祖,并得軍 士十餘萬,馬二千餘匹。於是屬縣太平、旌德、南陵、涇 縣相繼皆下。我師克泰興,銅陵縣尹羅得泰來降。丙 申,我師克青陽縣。六月己未,命趙繼祖、郭天祿、吳良 取江陰。張士誠兵據秦望山以扼我師,繼祖引兵攻 之,會大風雨,其兵奔潰,我師據其山。翌日,進攻州之 西門,克其城,命良守之。先是,士誠北有淮海,南有浙 西,長興、江陰二邑皆其要害。長「興據太湖口,陸走廣 德諸郡,江陰枕大江,扼姑蘇、通州濟渡之處。得長興, 則士誠步騎不敢出廣德,窺宣、歙;得江陰,則士誠舟 師不敢泝大江上金、焦」,至是並為我有,士誠侵軼路 絕。秋七月丁丑,我師徇宜興,取常熟。戊寅,我師取績 溪。庚辰,元帥胡大海等進兵徽州,元守將八思爾不 花及萬戶吳訥等拒戰,大海擊敗之,遂拔其城。訥等 退走,欲守遂安縣。大海引兵追及白際嶺,復擊敗之, 訥自殺。乙酉,改徽州路為興安府,立「雄峰翼」元帥府, 命鄧愈守之。丙戌,命大海克休寧,進攻婺源。元將楊 完者率兵十萬,欲復徽州,大海還師,與戰於城下,大 敗之,殺其鎮撫李才,完者遁去。婺源元帥汪同黟、縣 尹葉茂、祁門元帥馬國寶俱詣《雄峰翼》降,高皇帝命 皆仍其官。九月丙申,我師取武康。冬十一月壬申,中 翼大元帥常遇春率廖永安等自銅陵進攻池州。永 安去城十里而軍,遇春及吳國寶帥舟師抵城下,合 攻之,自辰至已,破其北門,遂入其城。敵眾敗走,得糧 九千餘石。薄暮,敵眾復以戰船百餘艘來迎戰,復大 敗之,克池州。甲申,高皇帝閱軍於大通江,遂命元帥 繆大亨率師取揚州,克之。青軍元帥張明鑑以其眾 降,得其眾數萬,戰馬二千餘匹。報至,高皇帝命悉送 其將校妻子至建康賑給之。置淮海翼元帥府,命元 帥張德林、耿再成等守之。改揚州路為淮海府,以李 德成知府事。按籍城中民僅餘十八家,德林以舊城 虛曠難守,截城西南隅築而守之。戊戌春正月乙卯, 我師克婺源州。二月,高皇帝以康茂才為營田使,茂 才自奏淮翼水軍元帥,遷都水營田使。高皇帝諭之 曰:「比因兵亂,隄防頹圮,民廢耕耨,故設營田使,以修 築隄防,專掌水利。今軍務實殷,用度為急,理財之道, 莫先於農。春作方興,慮旱澇不時,有妨農事,故命爾 此職,分巡各處,俾高無患乾,卑不病澇,務在蓄洩得

宜。大抵設官為民,非以病民,若但使有司增飾館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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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送奔走,所至紛擾,無益於民而反害之,非付任之

意。」三月丙辰,我師克建德路。以楊璟尋朝佐為帳前 總制親軍副都指揮使。壬戌,改建德路為建安府,立 德興翼元帥府。元江浙行省左丞楊完者遣兵來攻, 鄧愈出兵擊之,殺其將李副樞,眾潰,降其溪洞兵三 萬人。陞愈為同僉行樞密院事,大海為行樞密院判 官,留文忠鎮守,尋復為建德府。六月癸酉,我師取江 浦縣。九月,蒙古江浙同僉員成率其元帥李福等詣 我德興翼降。冬十月辛未,我師進攻蘭谿,敵兵千餘 出戰,敗之,克其城,獲元廉訪使趙秉仁等十四人,馬 牛羊萬頭。立閩越翼元帥府,分兵守其要害,遂進攻 婺州。甲戌,我師克宜興。先是,徐達、邵榮攻宜興,久不 下,高皇帝遣使謂達等曰:「宜興城小而堅,猝未易拔。 聞其城西通太湖口,張士誠餉道所由出。若以兵斷 其餉道,彼軍食內乏,破之必矣。」達等乃分兵絕太湖 口,而并力急攻城,遂拔之。同知樞密院事廖永安,復 率舟師擊士誠眾於太湖,乘勝深入,遇呂珍,與戰不 利,遂為所獲。戊寅,改宜興州為建寧州,置全吳翼,以 元帥楊國興等守之,尋復以為宜興州。張士誠欲降 永安,永安不屈,遂拘囚之。至丙午歲秋七月,竟「被囚 死」云。十一月,蒙古搠思監有罪免,以紐的該為左丞 相。十二月,樞密院判胡大海帥兵攻婺州,不克。高皇 帝自將親軍副都指揮使楊璟等師十萬往征之。壬 辰,自宣歷徽,道蘭谿,至婺,命掾史周德遠入城招諭, 不下,迺督兵圍之。先是,元參知政事石抹宜孫守處 州,聞大軍克徽州,進攻婺城,與參謀胡深、章溢議為 守備,造獅子戰車數百輛,以弟石抹厚孫守婺,繼令 深等將車師為援,自率眾萬餘出縉雲以應之。深至 松溪,觀望不敢進。高皇帝謂諸將曰:「婺倚石抹宜孫, 故未肯即下。聞彼以車戰兵來援,此豈知變者?松溪 山多路狹,車不可行,今以精兵遏之,其勢必破。援兵 既破,則城中絕」望,可不勞而下之。翌日,命僉院胡大 海、養子濟誘其兵於梅花門外,縱擊,大敗之,擒其前 鋒元帥李彌章,并獲其所製驚馬器仗,深等遁去。深 之來也,晨起見西山有黑氣,東南有白氣,其長亙天。 頃之,白氣為黑氣所蕩。深知其不吉,恐眾心驚懼,謬 曰:「今日有殺氣,戰必勝。」已而戰敗,城中勢益孤。臺憲 將臣畫界分守,意復不相能。於是樞密院同僉甯、安 慶都事李相開門納大兵,淛東廉訪使楊惠、婺州達 魯花赤僧住皆戰死,執其南臺侍御史帖木烈思、院 判石抹厚孫、廉訪僉事安慶以下官。甲申,高皇帝入 婺州,下令禁戢軍士摽掠,民皆安堵。未破,先一日,有 五色雲見城西,氤氳似蓋,城中望之以為祥,及城下, 迺知為高皇帝駐兵之地。丙辰,置中書分省於婺州, 立金華翼元帥府,以袁貴為元帥,吳德真副之。改婺 州路為寧越府,以儒士王宗顯為知府,帳前總管陳 從貴兼知東陽縣事,總兵三百戍之。義兵元帥呂兼 明兼永康知縣,帳前總管王道同為義烏知縣,楊苟 為武義知縣,命甯安慶,仍同僉樞密院事,隨軍征進。 高皇帝既撫定寧越,欲遂取浙東未下都郡,集諸將 諭之曰:「克城雖以武,而安民必以仁。吾比入建康,秋 毫無犯,故一舉而遂定。今新克婺城,民始獲甦,政當 撫恤,使民樂於歸附,則彼未下郡縣,亦必聞風而歸。 吾每聞諸將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殺人,輒喜不自勝。 蓋師旅之行,勢如烈火,火烈則人必避之。為將者能 以不殺為心,非惟國家所利,在己亦蒙其福。爾等從 吾言,則事不難就,而大功可成矣。」己亥春正月,僉院 胡大海帥兵取諸暨,張士誠守將華元帥戰敗宵遁, 萬戶沈勝以眾降。我師入城,其眾洶洶不定,復作亂。 大海復擊敗之,生擒四千餘人,馬六十匹,遂改諸暨 為諸全州,以帳前元帥張彪為統軍元帥兼本州同 知。又立樞密分院於諸全州,置明海翼元帥府,陞謝 再興為院判,王玉等為元帥守之。三月,方國珍以慶 元、溫、台三郡來歸,且以次子關為質。高皇帝曰:「古者 慮人不從則為盟誓,盟誓變而為交質,由未能相信 故也。今既誠信來歸,便當推誠相與,如青天白日,何 自懷疑而以質子為哉!」乃厚賜關而遣之。五月,高皇 帝自寧越還建康。辛酉,高皇帝將還建康,召胡大海 諭之曰:「寧越為浙東重地,必得其人守之。吾將歸建 康,以爾為才,故特命爾守。其衢、處、紹興進取之宜,悉 以付爾。」宋伯顏不花在衢,其人多智術。石抹宜孫守 處州,善用「士,紹興為張士誠將呂珍所據,數郡與寧 越密邇。爾宜與同僉常遇春同心協力,俟間取之。此 三人皆勍敵,不可忽也。」仍命左右司員外郎侯原善、 都事王愷管勾欒鳳綜理錢糧軍務事。八月,我師取 無為州。九月癸巳,徐達、張德勝率兵自無為登陸,夜 至浮山寨,擊走趙普勝部將胡總管,敗之於青山,追 至潛山界。陳友諒、參政郭泰引兵渡沙河,迎戰德勝, 復大破之,斬郭泰,獲馬騾牛畜千餘,遂克潛山縣,令 詹元帥守之。庚子秋七月乙巳,常遇春率兵攻衢州, 建「奉天」旗,樹柵,圍其六門,造呂公車、仙人橋,長木梯懶龍爪,擁至城下,高與城齊,欲階以登城,又於大西 門城下掘地道攻之。元守臣宋伯顏不花等悉力備 禦,以束葦灌油,燒呂公車,駕千秤,釣懶龍爪,用長斧 以砍木梯築夾城,防穴道。遇春攻之弗克,乃以奇兵 出其不意,突入南門甕城,毀其所架砲,督將士攻圍 益急,九月丁未,克之。時遇春圍城兩月餘,攻擊無虛 日。元樞密院判張斌度不能守,密遣其下詣遇春約 降。是夕,引軍十餘人出小西門,迎大軍入城,眾潰,總 管馮浩赴水死。擒宋伯顏不花及院判朵粘等,得糧 八千石。改衢州為龍游府,以武義知縣楊苟知府事。 立金斗翼元帥府,以唐君用為元帥,夏義為副元帥, 朱亮祖為樞密分院判官。命寧越分省都事王愷兼 理軍儲,遇春還寧越。十一月壬寅,我師克處州。初,高 皇帝既定婺州,即命耿再成駐兵縉雲之黃龍山,謀 取處州。元州守將石抹宜孫遣元帥葉琛屯桃花嶺, 參謀林彬祖屯葛渡,鎮撫陳真仲、照磨陳安屯樊嶺, 元帥胡深守龍泉以拒我師。久之,將士怠弛,皆無鬥 志。至是,胡深叛,宜孫間道來降,且言「處州兵弱易取。」 大海聞之大喜,即出軍抵樊嶺,與再成合攻之,大敗 其兵,連拔桃花嶺、葛渡二巖,遂薄城下。石抹宜孫戰 敗,棄城走建寧,遂克處州,林彬祖走溫州,於是處州 七邑皆下。辛亥,改處州路為「安南府」,以義烏知縣王 道知府事。立「安南翼元帥府」,以朱文剛為元帥,李祐 之為副元帥,耿再成為樞密分院,判官守之,以分省 都事孫炎總理軍儲。高皇帝初在婺州,即召見宋濂, 至是克處州,又有薦青田劉基、龍泉章溢、麗水葉琛 者,即遣使以書幣徵四人同赴建康。入見,高皇帝大 喜,賜坐,從容問曰:「四海分爭,何時而定?」溢起對曰:「天 道無常,惟德是輔,惟不嗜殺人者能一之。」高皇帝善 其言,甚禮貌之。庚子春正月乙卯,復以寧越府為金 華府。二月庚申,蒙古守福寧州,福建行省參政袁天 祿遣古田縣尹林文廣來納款,福清州同知張希伯 亦遣其屬張景仁、李世忠來請降。高皇帝皆厚賞之, 遣還招諭。閏五月,陳友諒來寇太平府,陷之。院判花 雲、知府許瑗皆不屈死,雲死於難,年三十九。妻郜氏, 一子煒,生始三歲。雲被執,郜氏赴水死。侍婢孫氏抱 兒欲逃他所,為陳氏兵所擄。至九江,陳氏軍中,惡兒 啼,孫氏恐兒被害,以簪珥付漁家嫗鞠之。及陳氏敗, 孫氏脫身至漁家,見兒遂竊負之,夜出,宿陶穴中。明 日,出江滸,僦舟以渡。適陳氏潰卒還,爭舟捽,孫氏及 兒投之江。方出沒波中,有斷木自上流至,孫氏挾兒 附木浮入蘆渚中。渚有蓮實,孫氏取啗兒,凡七日得 不死。忽夜半,聞一人呼之,一老父令與俱行,得達高 皇帝所,聞花雲兒也,即呼入見。孫氏抱兒拜且泣,高 皇帝亦泣,置兒膝上,曰:「此花雲子將種也。」命賜老父 衣,老父已不見,追之無所得,眾以為神。云煒既長,命 為水軍衛指揮僉事。陳友諒弒其主徐壽輝於采石, 自稱帝。陳友諒既僭號,乃潛遣人約張士誠,欲犯建 康。群議皆請先復太平,以牽制之,高皇帝曰:「不可。太 平,吾新築壘,濠塹深固,向使彼陸地來攻,必不能勝, 乃以巨艦乘城,遂為所陷。今彼既居上流,順勢來寇, 舟師十倍於我,猝難敵也。」或勸高皇帝自將擊之,高 皇帝曰:「此亦不可。敵知我出,以偏師綴我,我欲戰,彼 不交鋒,而以舟師順流直趨建康,半日可達。吾步騎 亟回,非一日可至。縱能得達,百里趨戰,兵法所忌,皆 非良策也。吾有一計,足以破之。」於是召指揮康茂才, 諭之曰:「有事命汝,能之乎?」茂才曰:「惟所命。」高皇帝曰: 「陳友諒欲來為寇,吾欲速其來,非汝不可。汝與友諒 舊,且佯欲為叛,遣人致書約其來,當為內應,彼必從。」 茂才曰:「諾。吾家有老閽者,嘗事友諒,頗信之,且忠謹, 不洩吾書,令齎以往,則必信無疑。」將行,以所謀問李 善長,善長曰:「方以寇來為憂,何為更誘致之也?」高皇 帝曰:「此策不可失,失今不為,久則患深。」遂遣閽者持 書,乘小舸徑至友諒軍。友諒見閽者,即呼問之曰:「爾 何為來?」閽者曰:「康相公令我來。」友諒曰:「康公何言?」閽 者出書進之。友諒觀書畢,甚喜,問閽者曰:「康公今何 在?」曰:「見守江東橋。」又問:「江東橋何如?」曰:「木橋也。」乃與 酒食遣還,謂曰:「歸語康公,吾即至。」至則呼老康為號。 閽者諾,歸具以告高皇帝曰:「落吾殼中矣。」乃命李善 長撒江東橋,易以鐵石,通宵治之,及旦而成。適有富 民自友諒軍逸歸,言友諒開新河道路,又令於新河 口跨水築虎口城,以兵守之。命馮國勝、常遇春率帳 前五翼軍三萬人,伏于石灰山側,徐達軍於南門外, 楊璟駐兵大勝港,張德勝、朱虎帥舟師出龍江關外。 高皇帝總大軍於盧龍山,令持幟者偃黃幟於山之 左,偃赤幟於山之右,戒曰:「寇至則舉赤幟,及舉黃幟 則伏兵皆起,各嚴師以待。」乙丑,友諒果引舟師東下, 至大勝港,璟整兵禦之。時水路狹隘,僅容三舟入港, 友諒以舟不得並進,遽引退出大江,徑以舟衝江東 橋,見橋皆鐵石,乃驚疑,連呼老康,老康無應之者,始 知閽者之謬。已即與其弟號五王者率舟十餘向龍灣,先遣萬人登岸立柵,其勢銳甚。時暑熱,高皇帝衣 紫茸甲,張蓋督兵,見士卒流汗,命去蓋。眾欲戰,高皇 帝曰:「天將雨,諸軍且就食,當乘雨擊之。」時天無雲,眾 莫之信。忽雲起東北,須臾雨大至,赤幟舉,高皇帝下 令拔柵,諸軍競前拔柵,友諒麾其軍來爭。戰方合,適 雨至,命伐鼓。鼓震,黃幟舉。馮國勝、常遇春伏兵起,徐 達兵亦至。張德勝、朱虎舟師並集,內外合擊。友諒軍 披靡不能支,遂大敗,潰兵走趨舟。值潮退,舟膠淺,卒 不能動,殺溺死者無算,俘其卒二萬餘人,其將張志 雄、梁鉉、俞國興、梁世衍等皆降。獲巨艦名「混江龍」、《塞 斷江》、「《撞倒山》《江海鼇》」者百餘艘及戰舸數百。友諒乘 別舸脫走,於其所乘舟臥席下,得茂才所遺書。高皇 帝笑曰:「彼愚至此,誠可𠷣也。」張志雄者,故趙普勝部 將,善戰,號長張。嘗怨友諒殺普勝,故龍灣之戰無鬥 志。及降,言於高皇帝曰:「友諒之東下,盡併安慶兵以 從。今之降卒,皆安慶之兵。友諒既敗走,安慶無守禦 者。」高皇帝乃遣徐達、馮國勝、張德勝等將兵追友諒。 德勝追及友諒於慈湖,縱火焚其舟。至采石,又與大 戰,德勝死之,國勝以五翼軍蹴之,友諒與其將張定 邊出皂旗軍號「黑旋風」者迎戰,又敗之。友諒晝夜不 得息,遂收餘兵,棄太平遁去。達率舟師追至池州而 還,余元帥遂取安慶守之。戊寅,我師克信州,改信州 路為廣信府。初,友諒之寇龍江也,高皇帝命胡大海 出兵擣廣信以牽制之。大海遣元帥葛俊率兵以往。 道過衢州,都事王愷止俊,乘驛至金華,謂大海曰:「廣 信為友諒門戶,彼既傾國入寇,寧不以重兵為守?非 大將統軍以臨之不可。今出偏師,設若衂敗,非獨廣 信不可下,吾衢先驛騷矣。」大海從之,乃親率兵攻信 州,至靈溪,城中步騎數千出迎戰,大海擊敗之。督兵 攻城,守不能禦,眾潰,遂克之。甲申,改信州路為廣信 府,以段伯文為知府。立龍虎翼元帥府,以葛俊為元 帥,周隆為副元帥守之。辛丑秋七月壬申,陳友諒知 院張定邊復陷安慶。八月甲申,我師克浮梁,遂克樂 平州。先是,元帥王思義克鄱陽之利陽鎮,擒賊首楊 文友,戮之。遂會僉院鄧愈兵於三洞源,議取浮梁。既 而鄧愈兵攻浮梁不下,高皇帝命理問谷繼先、院判 劉文旺率兵助之,至是克浮梁。陳友諒守將侯邦佐 等棄城走,院判于光復攻樂平州,友諒總管蕭明率 將拒戰,光擊敗之,擒其萬戶彭壽等六十餘人,遂克 之。我師伐陳友諒,復取安慶,大破之於江州,友諒走 武昌。先是,陳友諒將李明道寇信州,胡大海率兵擊 破之,擒明道送建康。高皇帝命仍舊職,用為鄉道,以 取江西。高皇帝問:陳氏何如?明道具言友諒自弒壽 輝,將士皆離心,且政令不一,擅權者多驍勇之將如 趙普勝者,又忌而殺之。雖有眾,不足用也。及安慶之 陷,高皇帝遂決伐之,召諸將諭之曰:「陳友諒殺徐壽 輝,僭稱大號,天理人情所不容。乃不度德量力,肆騁 兇暴,侵我太平,犯我建康,既自取禍敗,不知悔悟。今 乃以兵陷安慶,觀其所為,不滅不已。爾等各厲士卒 以從。」徐達進曰:「師直為壯,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 劉基亦言:「昨觀天象,金星在前,火星在後,此勝師之 兆。願順天應人,早行弔伐。」高皇帝曰:「吾亦夜觀天象, 正如爾言。」遂率徐達、常遇春等各將舟師發龍灣。高 皇帝御龍驤巨艦,建大旗於前,署曰「弔民、伐罪、納順、 招降。」諸軍乘風泝流而上。時友諒江上斥候,望風奔 遁。戊戌,我師至安慶,敵固守不戰,乃以陸兵疑之。敵 兵動,遂命廖永忠、張志雄以舟師擊其水寨,破敵舟 八十餘艘,獲戰船二十有七,遂克安慶。長驅至小孤 友諒,守將傅友德及丁普郎迎降。壬寅,師次湖口,遇 友諒舟出江偵邏,常遇春擊之,敵舟退走。乘勝追至 江州,友諒親率兵督戰,高皇帝分舟師為兩翼夾擊, 又大破之,獲其舟百餘艘。友諒窮蹙,夜半挈妻子棄 城走武昌。癸卯,我師入江州,獲糧數十萬。甲辰,我師 克南康,以星子縣尹陳子亨守之。丙午,蘄黃興國、沔 陽來降。戊申,陳友諒平章吳宏以饒州來降,命仍其 官守之。九月辛亥,陳友諒平章王溥以建昌來降,命 仍其官守之。甲寅,我師克德興。壬戌,王溥復遣檢校 劉巨川以南豐州及臨川金谿等八縣來獻。冬十一 月,張士誠遣其司徒李伯昇寇我長興,參政常遇春 率兵守之,伯昇遁去。張士誠遣李伯昇率眾十萬,水 陸並進,直薄長興城下。城中兵僅七千,耿炳文嬰城 拒守,遣左副元帥劉成出西門迎擊,敗之,追至東門, 敵反兵力鬥,炳文不能救,成遂戰死。於是寇復圍城, 結九寨為樓車,下瞰城中,運土石填濠湟,放火船燒 水關,攻城益急。城中晝夜應敵凡月餘。高皇帝在江 州聞報,命常遇春往救之。遇春兵至長興,李伯昇棄 營遁去,遇春追擊之,俘斬五千餘人。己未,命平章吳 宏等率兵取撫州。時友諒右丞鄧克明據城拒守,宏 遣人招之,克明意欲緩師以款我,聞僉院鄧愈駐兵 臨川之平唐,乃遣人詣愈,詐獻其地請降。愈察其意 非誠,即率兵由漁陽叚鼓間道夜襲之,黎明,至其城下,兵由東、西、北三門入。克明不意我師至,倉卒計無 所出,單騎出南門走。又自度不能免,乃遣其員外羅 天錫以分省印及所掠撫州、建昌、臨江、汀州四路,南 豐、寧都、富川三州,臨川、樂安等十八縣印詣愈降。愈 留克明於軍中,令其弟志明還新淦,收其故部曲。克 明因請往九江見高皇帝,愈以兵送之,至中途,克明 復逃歸新淦。乙卯,改撫州路為臨州府,建昌路為肇 慶府,未幾,皆復其舊。十二月己亥,陳友諒江西行省 丞相胡廷瑞、平章祝宗來降。廷瑞遣鄭仁傑詣九江 納款,仁傑因以廷瑞之意言於高皇帝曰:「明公英武 蓋世,海內豪傑皆延頸傾心,樂為任使。廷瑞等欲歸 命久矣,然無路以請。今特遣仁傑輸款,但所領將校, 久居部曲,人情相安,恐既降而以此輩屬之他人,則 非所願,故預陳本意。」高皇帝以書報之曰:「鄭仁傑至 言足下有效順之誠,此足下之明達也。又恐分散所 部,屬之他將,此足下之過慮也。吾治兵以來,十年於 茲,奇才英士,得之四方多矣。其有能審天時,料事機, 不待交兵,挺然委身而來者」,蓋其意亦欲立功當時, 垂名後世。大丈夫相遇,磊磊落落,一語契合,洞見肺 腑,故常赤心以待之,隨其材而任使,兵少則益之以 兵,位卑則隆之以爵,財乏則厚之以賞,初無彼此之 分,此吾待將士之心也。安肯散其部屬,使人自疑,而 「負其來歸之心哉!」且以陳氏諸將觀之,如趙普勝,驍 勇善戰,以疑見僇,猜忌若此,事竟何成?近建康龍灣 之役,予所獲長張、梁鉉、彭指揮諸人,用之如故,視吾 諸將恩均義一,無有所間。及長張破安慶水寨,梁鉉 等收江北,功績茂著,並膺厚賞。此數人者,其自視無 復生理,尚待之如此,況如足下不勞「一卒,以完城歸 來者也。然得失之機,間不容髮,足下當早為之計。又 聞彼守禦之將,相持累歲,彼此之際,各懷嫌疑,不能 自安。書至,宜以昔日相疑之心一時解釋,同其和好, 作磊落丈夫,豈不可以保全富貴,光榮祖宗,貽及子 孫哉!若各持己見,不察事機,是非同異,焉能免禍?足 下其審之。」廷瑞得書,遂決意遣其同僉康泰至九江 降。壬寅正月辛酉,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既降,高皇 帝遂發九江,如龍興。辛酉,胡廷瑞、祝宗等俱迎新城 門外,高皇帝慰勞之,俾各仍舊官。壬戌,入城,存恤鰥 寡孤獨。放陳友諒所蓄鹿於西山。戊辰,築臺於城北 龍沙之上,召城中父老民人悉集臺下,諭之曰:「自古 攻城掠地,鋒鏑之下,民罹其殃。今爾民得保骨肉,安 生理,無所苦者,皆丞相胡廷瑞灼見天道,先機來歸, 為爾民之福。陳氏據此軍旅百需之供,爾民甚苦之。 今吾悉去其弊,軍需供億俱不以相勞。爾等各事本 業,毋游惰,毋作非為,以陷刑辟,毋結交權貴,以擾害 良善,各保父母妻子,為吾良民。」於是士民皆感悅,乃 改龍興路為洪都府,以葉琛知府事。鄧克明既迯歸 新淦,復收集舊部曲,仍肆劫掠。高皇帝至龍興,遠近 皆降。克明懼不自安,欲復降,恐見誅,乃詐為商賈,乘 小舟至龍興城下,潛使人覘視可否,為去就,事覺被 執,并獲克明。高皇帝責其反覆不誠,囚送建康。辛未, 寧州土豪陳龍以分寧、奉新、通城、靖安、德安、武寧六 縣來降。癸酉,陳友諒守吉安,土軍元帥孫本立、曾萬 中、曾粹中來降。以本立為江西行省參政,萬中為都 元帥,粹中為行軍指揮,命還守吉安。故徐壽輝袁州 守將歐晉祥來降,命以本部軍馬仍守袁州。乙亥,陳 友諒平章彭時中以龍泉來降。二月癸未,「金華賊蔣 英等殺我守臣胡大海,降於張士誠。嚴州守臣朱文 忠」,尋撫定之。丁亥,處州賊李祐之等殺守臣耿再成, 平章邵榮等,率兵討平之。辛卯,高皇帝還建康。高皇 帝既定洪都,乃經度城守,以舊城西南臨水,不利守 禦,命移入三十步,東南空曠,復展二里。以鄧愈為江 西參政,留守洪都,萬思誠為行省都事以佐之。胡廷 瑞等還建康。夏四月癸亥,祝宗、康泰叛,攻陷洪都府。 初,洪都之降,非二人本心,既降,數有叛意,時出語咎 胡廷瑞。廷瑞反覆開諭之,故未即發。及高皇帝還建 康,廷瑞恐二人為變,不利于己,乃微言於高皇帝,即 發使詣洪都,令二人將所部兵往湖廣,從徐達聽征。 二人舟次女兒港,遂以其眾叛。適遇商人布船,因掠 其布為旗號,反兵劫洪都。是日暮,至城下,發砲舉火, 攻破新城門,賊殺官軍。時鄧愈居故廉訪司,聞變,倉 卒以數十騎出走,數與賊遇,且戰且走,從者多遇害。 愈窘甚,連跳跨三馬,馬輒踣,幾不免。後得養子所乘 馬,始得脫,從撫州門出,走還建康。於是都事萬思誠、 知府葉琛皆死於難。愈至建康,具言康、祝之叛。高皇 帝命徐達等還討之。達等師抵城下,祝宗、康泰分兵 拒守。達攻破之,復取洪都。祝宗走新滏,依鄧志明,後 為志明所殺,函其首來建康。泰走康信,為追兵所獲, 送建康。泰,胡廷瑞之甥,高皇帝以廷瑞故,特宥之。丙 午,命大都督朱文正統元帥趙德勝等,同參政鄧愈 鎮洪都。八月,陳友諒遣將熊天瑞寇吉安,守將孫本 立戰敗,走永新。天瑞復攻破永新,執本立至贛州,斬之。友諒使其知院饒鼎臣守吉安,鼎臣慓悍有膽略, 所至害毒,人呼為「饒大膽。」初,天瑞寇吉安,本立遣元 帥曾萬中、《粹中》間道走建康求救。時大都督朱文正 鎮洪都,高皇帝遂命文正往救之,師未發而吉安陷。 文正遣裨將率兵取吉安,饒鼎臣出走,遂以參政劉 齊、陳海同李明道、曾萬中粹中共守之,以朱叔華知 府事,兵還洪都。癸卯三月,張士誠入安豐,殺劉福通, 據其城,我師擊走之。三月辛丑,「高皇帝率右丞徐達、 參政常遇春等擊安豐。呂珍聞大軍至,乃水陸連營, 戰艦蔽河,沙際皆樹」木棚,繚以竹籬,外掘重塹,極力 以拒。我師先攻,拔其中壘,入據之。呂珍急攻我師,殊 死戰。高皇帝命遇春以兵橫擊其陣,三戰三勝,珍兵 大敗。時廬州左君弼以兵助珍,遇春又擊敗之,珍與 君弼皆遁走。帝還,命徐達等移師廬州圍之。五月朔, 陳友諒、知院饒鼎臣等復陷吉安,執參政劉齊、知府 朱叔華,遂破臨江,執同知趙天麟,皆不屈。友諒以三 人徇于洪都下陳。友諒兵陷無為州,知州董曾死之。 四月壬戌,陳友諒忿其「疆場日蹙,乃作大艦來攻洪 都,艦高數丈,飾以丹漆,上下三級,級置走馬棚,下設 板房為蔽,置艣數十,其中上下人語不相聞,艣箱皆 裹以鐵,自為必勝之計,載其家屬百官,空」國而來。洪 都城始瞰大江,友諒前攻城,以大艦乘水漲附城而 登,故為所破。高皇帝既定洪都,命移城去江三十步, 以是友諒巨艦不復得近,乃以兵圍城,其氣甚盛。都 督朱文正與諸將謀分城拒守,參政鄧愈守撫州門, 元帥趙德勝守宮、步、士、步、橋、步三門,指揮薛顯等守 章江、新城二門,元帥牛龍海等守琉璃、澹臺二門,文 正居中,節制諸軍,自將精銳二千,往來以禦之。丙寅, 友諒攻撫州門,其兵各戴竹盾如箕狀,以禦矢石,極 力來攻,城壞三十餘丈。鄧愈以《火銃》擊退其軍,隨豎 木柵。敵爭柵,都督朱文正督諸將死戰,且戰且築,通 夕城完。於是總管李繼先,元帥牛海龍、趙國旺、許珪、 朱潛,萬戶程國勝等皆戰死。五月丙子,陳友諒復攻 新城門,指揮薛顯將銳卒開門突戰,斬其平章劉震 昭,敵兵迺退。百戶徐明被執,死之。六月辛亥,陳友諒 增修攻具,攻水關,欲破柵以入。都督朱文正使壯士 以長槊從柵內刺之,敵奪槊更進,文正乃命煆鐵戟、 鐵鉤,穿柵更刺,敵復來奪,手皆灼爛不得進。友諒盡 攻擊之術,而城中備禦隨方應之。友諒計窮,又以兵 攻宮步、士步二門,元帥趙德勝禦之,暮坐宮步門樓, 指揮士卒,中流矢死。洪都被圍既久,內外阻絕,音問 不通。文正乃遣千戶張子明告急於建康。子明取東 湖小漁舟,夜從水關潛出,越石頭口,夜行晝止,至是 凡半月始得達,見高皇帝,具言其故。帝問友諒兵勢 何如,子明對曰:「友諒兵雖盛,而戰鬥死者亦不少。今 江水日涸,賊之巨艦將不利用,又師久糧乏,若援兵 至,必可破也。」帝謂子明曰:「汝歸語文正,但堅守一月, 吾自當取之,不足慮也。」子明還至湖口,為友諒所獲。 友諒謂曰:「若能誘城降,非但不死,且得富貴。」子明偽 許之,至城下,大呼曰:「大軍且至,但固守以待。」友諒怒, 遂殺之。先是,徐達、常遇春攻圍廬州城,三面阻水,攻 之凡三月不下。帝乃召徐達、常遇春於廬州,令還師 援洪都。秋,七月癸酉,帝自將救洪都,達遇春亦自廬 州還。帝召諸將諭之曰:「陳友諒搆兵不已,復圍洪都, 彼累敗不悟,是天奪其魄而促之亡也。吾當親往,爾 諸將其各整舟楫,率士馬以從。」是日,會師禡纛於龍 江,舟師凡二十萬俱發。癸未,師次湖口,先遣指揮戴 德以一軍屯於涇江口,復以一軍屯南湖觜,以遏友 諒歸師。又遣人調信州兵守武陽渡,防其奔逸。丙戌, 陳友諒圍洪都。至是凡八十有五日,聞大軍至,即解 圍東出鄱陽湖,以迎我師。高皇帝帥舟軍由松門入 鄱陽湖,諭諸將曰:「兩軍相鬥,諸公當盡力,有進無退。 翦滅此寇,正在今日。」諸將受命皆自奮。丁亥,遂與友 諒師遇於康郎山。友諒列巨舟以當我師,帝見之,謂 諸將曰:「彼巨舟,首尾連接,不利進退,可破也。」乃命舟 師為十一隊,火器弓弩以次而列,戒諸將近寇舟,先 發火器,次弓弩及其舟,則短兵及之。戊子,命徐達、常 遇春、廖永忠等進兵薄戰。達身先諸將,擊敗其前軍, 殺千五百人,獲一巨舟而還,軍威大振。俞通海復乘 風發火炮,焚寇舟二十餘艘,彼軍殺溺者甚眾,元帥 宋貴、陳兆先等亦戰死。徐達等搏戰不已,火延及達 舟,敵遂乘之。達搏火更戰,帝急遣舟援達,達力戰,敵 乃退。友諒驍將張定邊奮前欲犯帝舟,舟適膠淺,我 軍格鬥,計無所出。牙將韓成進曰:「古人殺身以成仁, 臣不敢愛其死。」乃服上冠袍,對敵,自投水中。敵人信 之。攻少緩,遇春從旁射中定邊,定邊舟始卻,通海來 援,舟驟進,水湧,帝舟遂脫。永忠遂以飛舸追定邊,定 邊走,身被百餘矢,士卒多死傷。既而遇春舟亦膠淺, 帝麾兵救之。俄有敗舟順流而下,觸遇春舟,舟亦脫。 會日暮,諸軍欲退,帝御樓船,鳴鉦集諸將,申明約束, 喻以死生利害,諸將咸以手加額,以死自誓。是日,命徐達還守建康。己丑旦,帝命鳴角,舟師畢集,乃親布 陣,復與友諒戰。諸軍奮擊敵舟,敵不能當,殺溺死無 算。院判張志雄所乘舟檣折,為敵所覺,以數舟攢兵 鉤刺之,志雄窘迫自刎,丁普郎、余昶、陳弼、徐公輔皆 戰死。普郎身被十餘創,首脫,猶執兵若戰狀,植立舟 中不仆,敵兵舟艦相連。至晡,東北風起,帝命以七舟 載荻葦,置火藥其中,束草為人,飾以甲冑,各持兵戟 若鬥敵者。令敢死士操之,備走舸于後。將迫敵舟,乘 風縱火,風急火烈,須臾抵敵舟,焚水寨舟數百艘,燔 煙漲天,湖水盡赤,死者大半,友諒弟友仁、友貴及其 平章陳普略等皆焚死。我師乘之,又斬二千餘級。明 日,帝復諭諸將曰:「友諒戰敗氣沮,亡在旦夕,今當併 力蹙之。」於是諸將亦自奮。是時,帝所乘舟檣白,友諒 覺,欲併力來攻。帝知之,夜令諸船盡白其檣,旦時莫 能辨,敵益驚駭。辛卯,復連舟大戰。敵兵巨艦艱於運 轉,我舟環攻之,殺其卒殆盡,而操舟猶不知,尚呼號 搖艣如故。已而焚其舟,皆死。俞通海、廖永忠、張興祖、 趙庸等,以六舟深入搏擊,敵連大艦極力拒戰,我師 望六舟無所見,意謂已陷沒。有頃,六舟旋繞敵船而 出,我師見之,勇氣增倍,合戰益力,呼聲動天地,波濤 起立,日為之晦。自辰至午,敵兵大敗,棄旗鼓器仗,浮 蔽湖面,友諒遂奪氣。張定邊自以戰不利,欲挾友諒 退保鞋山,為我師所扼,不得出,乃斂舟自守,不敢更 戰。通海等還,帝勞之曰:「今日之捷,諸公之力也。」是日, 移舟泊柴柵,去敵船五里許。復遣人往挑戰,敵不敢 應。諸將議欲退師,少休士卒。帝曰:「兩軍相持,我若先 退,彼必以為怯而來追,非討也。必先移舟出湖,乃可 無失。」時水路狹隘,舟不得並進,恐為敵所乘。至夜,令 船置一燈,相隨渡淺,比明已盡渡矣,乃泊于左蠡。友 諒遂亦移舟出泊瀦磯,相持者三日。友諒左右二金 吾將軍率所部來降,友諒失此二將,自是兵力益衰。 帝駐師左蠡,友諒建金字旗,週圍巡寨,令獲我戰士 皆殺之。帝聞之,命悉出所俘友諒軍,視其軍有傷者, 賜藥療之,皆遣還。下令曰:「但獲彼軍皆勿殺。」又令祭 其弟姪及將之戰死者。我師遂出湖口,命遇春、永忠 諸將統舟師橫截湖口,邀其歸路。又令一軍立柵於 岸,控湖口。旬有五日,友諒不敢出。帝與博士夏煜等 日草檄賦詩,意氣彌壯。友諒住湖中,既久,食盡,遣舟 五百艘掠糧于都昌,都督朱文正,復使舍人陳方亮 潛往燔其舟,友諒糧絕,勢益困。八月,壬戌,陳友諒窮 蹙,進退失據,欲奔還武昌,及率樓船百餘艘趨南湖 觜,為我軍所遏,遂欲突出湖口。帝麾諸將邀擊之,我 舟與敵舟聯比,隨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戰不已。至涇 江口,涇江之兵復擊之。張鐵冠大笑賀帝曰:「友諒死 矣。」帝笑曰:「無妄言。」復戲鐵冠曰:「縛汝水濱以俟。」乃遣 樂人具牲酒往祭友諒,以覘其死生,且曰:「如其生,往 者必還;若不還,其死必矣。」而往者俱被殺。未幾,有降 卒來奔,言友諒在別舸中流矢,貫睛及顱而死。諸軍 聞之,大呼喜躍,殺敵益奮,敵眾大潰。于是擒其太子 善兒、平章姚天祥等。明日,友諒平章陳榮及指揮以 下,悉以其樓船軍馬來降,得士卒五萬餘人。惟太尉 張定邊及楊丞相、韓副樞,乘夜以小舟竊載友諒屍 及其子理,徑走武昌,遣使追之,不及。定邊等至武昌, 復立理為帝,改元德壽。迺改洪都府為南昌府,遣兵 追陳理于武昌。九月,壬申,帝至建康,告廟飲至,論功 行賞,因與諸將諭鄱陽之戰。諸將請曰:「自古水戰必 得天時地利。若周瑜之破曹操,因風水之便,陳友諒 兵據鄱陽,先處上流而待我,是得地利矣。況我勞而 彼佚,今勝之誠未喻也。」帝曰:「汝不聞古人云:『天時不 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陳友諒兵雖眾,人各一心,上 下猜疑。矧用兵連年,數敗無功,不能養威俟時,今日 適勞于東,明日又馳于西,失眾心也。夫師貴時動,動 則威,威則勝。我以時動之師,威不震之敵,將士一心, 人百其勇,如鷙鳥搏擊,巢卵俱覆。此所以為我破也。」 諸將皆嘆服。壬午,我高皇帝復率常遇春等討陳理 于武昌。壬寅,帝至武昌,馬步舟師水陸並進,既抵其 城,命遇春等兵分于四門,立柵圍之,又于江中聯舟 為長寨,以絕其出入之路,分兵徇漢陽、德安州郡,于 是湖北諸郡皆來降。十二月,丙申朔,帝發武昌,至建 康,命常遇春總督諸將守營柵,諭之曰:「彼猶孤㹠,處 牢中,欲出無由,久當自服。若來衝突,慎勿與戰。但堅 守營柵以防之,不患城不下也。」甲寅,帝至建康。戊午, 閱武于雞籠山,還坐西苑,召指揮華雲龍等,諭之曰: 「今日所閱騎士,汝能知其數否?」對曰:「不知。」帝曰:「陣勢 或員或方,或從或橫,斂合布散,倏忽往來,使人莫測。 善用兵者,以少為眾,以弱為強,逸己而勞人,伐謀而 制勝。運乎陰陽,行乎鬼神,雖有勇者莫敢施其力,智 者莫能用其謀,斯為妙矣。大抵兩敵相對,在審其強 弱,識其多寡,以正應以奇變,奇正之用合宜應變之 方弗失百戰百勝之道也。汝其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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