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第27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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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皇極典 第二百七十四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明倫彙編 第二百七十五卷
明倫彙編 皇極典 第二百七十六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

 第二百七十五卷目錄

 僭號部彙考一

  夏代僭號

  有窮后羿 寒浞

  秦漢之際僭號

  楚陳勝

  齊田儋 田榮 田橫

  西楚項籍

皇極典第二百七十五卷

僭號部彙考一[编辑]

夏代僭號[编辑]

有窮后羿 寒浞[编辑]

《帝王世紀》:帝羿有窮氏未聞其姓何先。帝嚳以上,世 掌射正。至嚳,賜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鋤,為帝司射,歷 虞、夏。羿學射于吉甫,其臂長,故以善射聞。及夏之衰, 自鋤遷于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帝相徙于商丘,依 同姓諸侯斟尋。羿恃其善射,不修民事,淫于田獸,棄 其良臣武羅、伯姻、熊髡、尨圉而信寒浞。寒浞,伯明氏 之讒子,伯明后以讒棄之,而羿以為己相。寒浞殺羿 于桃梧,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之,死于窮門。 浞遂代夏,立為帝。

寒浞篡羿位襲有窮之號,因浞之室,生奡及豷。奡多 力,能陸地行舟。浞使奡帥師滅斟灌、斟尋,殺夏帝,封 奡於過,封豷於戈。恃其詐力,不卹民事。初,夏之殺帝 相也,妃有仍氏女曰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於有仍, 生少康。初,夏之遺臣曰靡,事羿,羿死,逃於有鬲氏,收 斟尋二國餘燼,殺寒浞,立少康,滅奡於過,后杼滅豷 於戈,有窮遂亡。

秦漢之際僭號[编辑]

陳勝[编辑]

《漢書·陳勝傳》:勝字涉,陽城人。吳廣,字叔,陽夏人也。勝 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然甚久,曰:苟富貴, 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勝太息 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秦二世元年秋七月, 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勝、廣皆為屯長。行至蘄大澤 鄉,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斬,勝、廣迺謀 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勝曰:天下 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 蘇。扶蘇以數諫故不得立,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 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項燕為楚將,數 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為在。今誠以吾眾為天 下倡,宜多應者。廣以為然。迺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 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勝、廣喜,念鬼,曰: 此教我先威眾耳。迺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 腹中。卒買魚亨食,得書,已怪之矣。又間令廣之次所 GJfont叢祠中,夜構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夜 驚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勝、廣。勝、廣素愛人,士卒多 為用。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尉,令辱之,以激怒其 眾。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勝佐之,并殺兩 尉。召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當斬。藉弟令毋 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 名耳。侯王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令。迺詐稱 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望也。袒右,稱大楚。為壇而盟,祭 以尉首。勝自立為將軍,廣為都尉。攻大澤鄉,拔之。收 兵而攻蘄,蘄下。迺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 銍、酇、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陳,兵車六七百乘, 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 譙門中。不勝,守丞死。迺入據陳。數日,號召三老豪桀 會計事。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 楚之社稷,功宜為王。勝迺立為王,號張楚。於是諸郡 縣苦秦吏暴,皆殺其長吏,將以應勝。迺以廣為假王, 監諸將以西擊滎陽。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餘徇趙,汝 陰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為聚者不 可勝數。葛嬰至東城,立襄彊為楚王。後聞勝已立,因 殺襄彊,還報。至陳,勝殺嬰,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廣 圍滎陽。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廣不能下。勝徵國之 豪桀與計,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周文,陳賢 人也,嘗為項燕軍視日,事春申君,自言習兵。勝與之 將軍印,西擊秦。行收兵至關,車千乘,卒十萬,至戲,軍 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驪山徒、人奴產子,悉發以擊楚 軍,大敗之。周文走出關,止屯曹陽。二月餘,章邯追敗 之,復走黽池。十餘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剄,軍遂 不戰。武臣至邯鄲,自立為趙王,陳餘為大將軍,張耳、 召騷為左右丞相。勝怒,捕繫武臣等家室,欲誅之。柱 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不如因 立之。勝乃遣使者賀趙,而徙繫武臣等家屬宮中。而 封張耳子敖為成都君,趣趙兵亟入關。趙王將相相 與謀曰:王王趙,非楚意也。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計 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廣。趙南據大河,北 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不勝秦,必重趙。趙承秦楚之敝,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為然,因不西兵, 而遣故上谷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燕地貴人豪桀 謂韓廣曰:楚趙皆已立王。燕雖小,亦萬乘之國也,願 將軍立為王。韓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方西 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強,不敢害趙 王將相之家,今趙獨安敢害將軍家乎。韓廣以為然, 乃自立為燕王。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家屬歸之。是時, 諸將徇地者不可勝數。周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殺狄 令,自立為齊王,反擊周市。市軍散,還至魏地,立魏後 故甯陵君咎為魏王。咎在勝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 欲立周市為王,市不肯。使者五反,勝迺立甯陵君為 魏王,遣之國。周市為相。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 軍已破,秦兵且至,我守滎陽城不能下,秦軍至,必大 敗。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 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事恐敗。因相與矯陳 王令以誅吳廣,獻其首於勝。勝使賜田臧楚令尹印, 使為上將。田臧迺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 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擊李 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死。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 邯別將擊破之,鄧說走陳。銍人五逢將兵居許,章邯 擊破之。五逢亦走陳。勝誅鄧說。勝初立時,凌人秦嘉、 銍人董紲、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 皆特起,將兵圍東海守於郯。勝聞,迺使武平君畔為 將軍,監郯下軍。秦嘉自立為大司馬,惡屬人,告軍吏 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殺武平 君畔。章邯已破五逢,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進擊 陳西張賀軍。勝出臨戰,軍破,張賀死。臘月,勝之汝陰, 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勝以降秦。葬碭,諡曰隱王。 勝故涓人將軍呂臣為蒼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 莊賈,復以陳為楚。初,勝令銍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 武關。留已徇南陽,聞勝死,南陽復為秦。宋留不能入 武關,迺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留至 咸陽,車裂留以徇。秦嘉等聞勝軍敗,迺立景駒為楚 王,引兵之方與,欲擊秦軍濟陰下。使公孫慶使齊王, 欲與并力俱進。齊王曰:陳王戰敗,未知其死生,楚安 得不請而立王。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 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於天下。田儋殺公孫慶。 秦左右校復攻陳,下之。呂將軍走,徼兵復聚,與番盜 英布相遇,攻擊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復以陳為楚。會 項梁立懷王孫心為楚王。陳勝王凡六月。初為王,其 故人嘗與傭耕者聞之,迺之陳,叩宮門曰:吾欲見涉。 宮門令欲縛之。自辯數,迺置,不肯為通。勝出,遮道而 呼涉。迺召見,載與歸。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夥,涉之 為王沈沈者。楚人謂多為夥,故天下傳之,夥涉為王, 由陳涉始。客出入愈益發舒,言勝故情。或言客愚無 知,專妄言,輕威。勝斬之。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 勝者。以朱防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群臣。諸將徇 地,至,令之不是者,繫而罪之。以苛察為忠。其所不善 者,不下吏,輒自治。勝信用之,諸將以故不親附。此其 所以敗也。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高 祖時為勝置守冢於碭,至今血食。王莽敗,迺絕。

田儋 田榮 田橫[编辑]

《漢書·田儋傳》:儋,狄人也,故齊王田氏之族也。儋從弟 榮,榮弟橫,皆豪桀,宗彊,能得人。陳涉使周市略地,北 至狄,狄城守。儋陽為縛其奴,從少年之廷,欲謁殺奴。 見狄令,因擊殺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 立,齊,古之建國,儋,田氏,當王。遂自立為齊王,發兵擊 周市。市軍還去,儋因率兵東略定齊地。秦將章邯圍 魏王咎於臨濟,急。魏王請救於齊,儋將兵救魏。章邯 夜銜枚擊,大破齊、楚軍,殺儋於臨濟下。儋從弟榮收 儋餘兵東走東阿。齊人聞儋死,迺立故齊王建之弟 田假為王,田角為相,田閒為將,以距諸侯。榮之走東 阿,章邯追圍之。項梁聞榮急,迺引兵擊破章邯東阿 下。章邯走而西,項梁因追之。而榮怒齊之立假,迺引 兵歸,擊逐假。假亡走楚。相角亡走趙。角弟閒前救趙, 因不敢歸。榮迺立儋子市為王,榮相之,橫為將,平齊 地。項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項梁使使趣齊兵共 擊章邯。榮曰:楚殺田假,趙殺角、閒,迺出兵。楚懷王曰: 田假與國之王,窮而歸我,殺之不誼。趙亦不殺田角、 田閒以市於齊。齊王曰:蝮GJfont手則斬手,GJfont足則斬足。 何者。為害於身也。田假、田角、田閒於楚、趙,非手足戚, 何故不殺。且秦復得志於天下,則齮齕首用事者墳 墓矣。楚、趙不聽齊,齊亦怒,終不肯出兵。章邯果敗殺 項梁,破楚兵。楚兵東走,而章邯渡河圍趙於鉅鹿。項 羽由此怨榮。羽既存趙,降章邯,西滅秦,立諸侯王,迺 徙齊王市更王膠東,治即墨。齊將田都從共救趙,因 入關,故立都為齊王,治臨淄。故齊王建孫田安,項羽 方渡河救趙,安下濟北數城,引兵降項羽,羽立安為 濟北王,治博陽。榮以負項梁,不肯助楚攻秦,故不得 王。趙將陳餘亦失職,不得王。二人俱怨項羽。榮使人 將兵助陳餘,令反趙地,而榮亦發兵以距擊田都,都亡走楚。榮留齊王市毋之膠東。市左右曰:項王強暴, 王不就國,必危。市懼,迺亡就國。榮怒,追擊殺市於即 墨,還攻殺濟北王安,自立為王,盡并三齊之地。項王 聞之,大怒,迺北伐齊。榮發兵距之城陽。榮兵敗,走平 原,平原民殺榮。項羽遂燒夷齊城郭,所過盡屠破。齊 人相聚畔之。榮弟橫收齊散兵,得數萬人,反擊項羽 於城陽。而漢王帥諸侯敗楚,入彭城。項羽聞之,迺釋 齊而歸擊漢於彭城,因連與漢戰,相距滎陽。以故橫 復收齊城邑,立榮子廣為王,而橫相之,政事無巨細 皆斷於橫。定齊三年,聞漢將韓信引兵且東擊齊,齊 使華毋傷、田解軍歷下以距漢。會漢使酈食其往說 王廣及相橫,與連和。橫然之,迺罷歷下守備,縱酒,且 遣使與漢平。韓信迺渡平原,襲破齊歷下軍,因入臨 菑。王廣、相橫以酈生為賣己而亨之。廣東走高密,橫 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陽,將軍田既軍於膠東。楚使龍 且救齊,齊王與合軍高密。漢將韓信、曹參破殺龍且, 虜齊王廣。漢將灌嬰追得守相光,至博。而橫聞王死, 自立為王,還擊嬰,嬰敗橫軍於贏下。橫亡走梁,歸彭 越。越時居梁地,中立,且為漢,且為楚。韓信已殺龍且, 因進兵破殺田既於膠東,灌嬰破殺齊將田吸於千 乘,遂平齊地。漢滅項籍,漢王立為皇帝,彭越為梁王。 橫懼誅,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中。高帝聞 之,以橫兄弟本定齊,齊人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 收,後恐有亂,迺使使赦橫罪而召之。橫謝曰:臣亨陛 下之使酈食其,今聞其弟商為漢將而賢,臣恐懼,不 敢奉詔,請為庶人,守海中。使還報,高帝迺詔衛尉 酈商曰:齊王橫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迺 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意,曰:橫來,大者王,小者迺侯 耳;不來,且發兵加誅。橫迺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雒陽。 至尸鄉GJfont置,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 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為天子, 而橫迺為亡虜,北面事之,其媿固已甚矣。又吾亨人 之兄,與其弟併肩而事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 搖,我獨不媿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不過欲壹 見我面貌耳。陛下在雒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閒,形 容尚未能敗,猶可知也。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 馳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起布衣,兄弟三人更 王,豈非賢哉。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卒二 千,以王者禮葬橫。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剄從之。 高帝聞而大驚,以橫之客皆賢者,吾聞其餘尚五百 人在海中,使使召至,聞橫死,亦皆自殺。於是迺知田 橫兄弟能得士也。

西楚項籍[编辑]

《史記·項羽本紀》: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 十四。其季父項梁,梁父即楚將項燕,為秦將王翦所 戮者也。項氏世世為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項籍少 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項梁怒之。籍曰:書足以 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項梁 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項梁嘗 有櫟陽逮捕,迺請蘄獄掾曹咎書抵櫟陽獄曹司馬 欣,以故事得已。項梁殺人,與籍避仇於吳中。吳中賢 士大夫皆出項梁下。每吳中有大繇役及喪,項梁嘗 為主辦,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 始皇帝游會稽,渡浙江,梁與籍俱觀。籍曰:彼可取而 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長八 尺餘,力能扛鼎,才氣過人,雖吳中子弟皆已憚籍矣。 秦二世元年七月,陳涉等起大澤中。其九月,會稽守 通謂梁曰: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時也。吾聞先即 制人,後則為人所制。吾欲發兵,使公及桓楚將。是時 桓楚亡在澤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處,獨籍知之 耳。梁乃出,誡籍持劍居外待。梁復入,與守坐,曰:請召 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諾。梁召籍入。須臾,梁眴籍曰: 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劍斬守頭。項梁持守頭,佩其印 綬。門下大驚,擾亂,籍所擊殺數十百人。一府中皆慴 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諭以所為起大事,遂 舉吳中兵。使人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吳中 豪傑為校尉、候、司馬。有一人不得用,自言於梁。梁曰: 前時某喪使公主某事,不能辦,以此不任用公。眾乃 皆伏。於是梁為會稽守,籍為裨將,徇下縣。廣陵人召 平於是為陳王徇廣陵,未能下。聞陳王敗走,秦兵又 且至,乃渡江矯陳王命,拜梁為楚王上柱國。曰:江東 已定,急引兵西擊秦。項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聞 陳嬰已下東陽,使使欲與連和俱西。陳嬰者,故東陽 令史,居縣中,素信謹,稱為長者。東陽少年殺其令,相 聚數千人,欲置長,無適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遂彊 立嬰為長,縣中從者得二萬人。少年欲立嬰便為王, 異軍蒼頭特起。陳嬰母謂嬰曰:自我為汝家婦,未嘗 聞汝先古之有貴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 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不 敢為王。謂其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名於楚。今欲 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於是眾從其言,以兵屬項梁。項梁渡淮,黥布、蒲將軍亦以兵 屬焉。凡六七萬人,軍下邳。當是時,秦嘉已立景駒為 楚王,軍彭城東,欲距項梁。項梁謂軍吏曰:陳王先首 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倍陳王而立景駒,逆無 道。乃進兵擊秦嘉。秦嘉軍敗走,追之至胡陵。嘉還戰 一日,嘉死,軍降。景駒走死梁地。項梁已并秦嘉軍,軍 胡陵,將引軍而西。章邯軍至栗,項梁使別將朱雞石、 餘樊君與戰。餘樊君死。朱雞石軍敗,亡走胡陵。項梁 乃引兵入薛,誅雞石。項梁前使項羽別攻襄城,襄城 堅守不下。已拔,皆阬之。還報項梁。項梁聞陳王定死, 召諸別將會薛計事。此時沛公亦起沛,往焉。居鄛人 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 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 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也。今陳勝 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 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 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懷王孫心民間,為人 牧羊,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所望也。陳嬰為楚上柱國, 封五縣,與懷王都盱台。項梁自號為武信君。居數月, 引兵攻亢父,與齊田榮、司馬龍且軍救東阿,大破秦 軍於東阿。田榮即引兵歸,逐其王假。假亡走楚。假相 田角亡走趙。角弟田間故齊將,居趙不敢歸。田榮立 田儋子市為齊王。項梁已破東阿下軍,遂追秦軍。數 使使趣齊兵,欲與俱西。田榮曰:楚殺田假,趙殺田角、 田間,乃發兵。項梁曰:田假為與國之王,窮來從我,不 忍殺之。趙亦不殺田角、田間以市於齊。齊遂不肯發 兵助楚。項梁使沛公及項羽別攻城陽,屠之。西破秦 軍濮陽東,秦兵收入濮陽。沛公、項羽乃攻定陶。定陶 未下,去,西略地至雝丘,大破秦軍,斬李由。還攻外黃, 外黃未下。項梁起東阿,西,北至定陶,再破秦軍,項羽 等又斬李由,益輕秦,有驕色。宋義乃諫項梁曰:戰勝 而將驕卒惰者敗。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為君畏 之。項梁弗聽。迺使宋義使於齊。道遇齊使者高陵君 顯,曰:公將見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論武信君軍必敗 。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則及禍。秦果悉起兵益章邯,擊 楚軍,大破之定陶,項梁死。沛公、項羽去外黃攻陳留, 陳留堅守不能下。沛公、項羽相與謀曰:今項梁軍破, 士卒恐。乃與呂臣軍俱引兵而東。呂臣軍彭城東,項 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章邯已破項梁軍,則以為楚 地兵不足憂,乃渡河擊趙,大破之。當此時,趙歇為王, 陳餘為將,張耳為相,皆走入鉅鹿城。章邯令王離、涉 閒圍鉅鹿,章邯軍其南,築甬道而輸之粟。陳餘為將, 將卒數萬人而軍鉅鹿之北,此所謂河北之軍也。楚 兵已破於定陶,懷王恐,從旴台之彭城,并項羽、呂臣 軍自將之。以呂臣為司徒,以其父呂青為令尹。以沛 公為碭郡長,封為武安侯,將碭郡兵。初,宋義所遇齊 使者高陵君顯在楚軍,見楚王曰:宋義論武信君之 軍必敗,居數日,軍果敗。兵未戰而先見敗徵,此可謂 知兵矣。王召宋義與計事而大悅之,因置以為上將 軍,項羽為魯公,為次將,范增為末將,救趙。諸別將皆 屬宋義,號為卿子冠軍。行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 項羽曰:吾聞秦軍圍趙王鉅鹿,疾引兵渡河,楚擊其 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搏牛之GJfont 不可以破蟣蝨。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 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先鬥秦趙。 夫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而運策,公不如義。因下令 軍中曰:猛如虎,狼如羊,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斬之。 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飲酒高會。天寒 大雨,士卒凍饑。項羽曰:將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 歲饑民貧,士卒食芋菽,軍無見糧,乃飲酒高會,不引 兵渡河因趙食,與趙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 之彊,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趙舉而秦彊,何敝之 承。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內而專屬於將軍, 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 之臣。項羽晨朝上將軍宋義,即其帳中斬宋義頭,出 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陰令羽誅之。當是 時,諸將皆慴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也。 今將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將軍。使人追宋 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於懷王。懷王因使項 羽為上將軍,當陽君、蒲將軍皆屬項羽。項羽已殺卿 子冠軍,威震楚國,名聞諸侯。乃遣當陽君、蒲將軍將 卒二萬渡河,救鉅鹿。戰少利,陳餘復請兵。項羽乃悉 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 卒必死,無一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 絕其甬道,大破之,殺蘇角,虜王離。涉閒不降楚,自燒 殺。當是時,楚兵冠諸侯。諸侯軍救鉅鹿下者十餘壁, 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將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 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於 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入轅門,無不膝行而 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 焉。章邯軍棘原,項羽軍漳南,相持未戰。秦軍數卻,二世使人讓章邯。章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至咸陽,留司 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有不信之心。長史欣恐,還走其 軍,不敢出故道,趙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軍,報曰 :趙高用事於中,下無可為者。今戰能勝,高必疾妒吾 功;戰不能勝,不免於死。願將軍孰計之。陳餘亦遺章 邯書曰:白起為秦將,南征鄢郢,北阬馬服,攻城略地, 不可勝計,而竟賜死。蒙恬為秦將,北逐戎人,開榆中 地數千里,竟斬陽周。何者。功多,秦不能盡封,因以法 誅之。今將軍為秦將三歲矣,所亡失以十萬數,而諸 侯並起滋益多。彼趙高素諛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 誅之,故欲以法誅將軍以塞責,使人更代將軍以脫 其禍。夫將軍居外久,多內郤,有功亦誅,無功亦誅。且 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今將軍內不能直諫,外為 亡國將,孤特獨立而欲常存,豈不哀哉。將軍何不還 兵與諸侯為從,約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稱孤;此孰 與身伏鈇質,妻子為僇乎。章邯狐疑,陰使GJfont始成使 項羽,欲約。約未成,項羽使蒲將軍日夜引兵度三戶, 軍漳南,與秦戰,再破之。項羽悉引兵擊秦軍汙水上, 大破之。章邯使人見項羽,欲約。項羽召軍吏謀曰:糧 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項羽乃與期洹水南殷虛 上。已盟,章邯見項羽而流涕,為言趙高。項羽乃立章 邯為雍王,置楚軍中。使長史欣為上將軍,將秦軍為 前行。到新安。諸侯吏卒異時故繇使屯戍過秦中,秦 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及秦軍降諸侯,諸侯吏卒乘勝 多奴虜使之,輕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竊言曰:章將 軍等詐吾屬降諸侯,今能入關破秦,大善;即不能,諸 侯虜吾屬而東,秦必盡誅吾父母妻子。諸將微聞其 計,以告項羽。項羽乃召黥布、蒲將軍計曰:秦吏卒尚 眾,其心不服,至關中不聽,事必危,不如擊殺之,而獨 與章邯、長史欣、都尉翳入秦。於是楚軍夜擊阬秦卒 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行略定秦地。函谷關有兵守 關,不得入。又聞沛公已破咸陽,項羽大怒,使當陽君 等擊關。項羽遂入,至於戲西。沛公軍霸上,未得與項 羽相見。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於項羽曰:沛公 欲王關中,使子嬰為相,珍寶盡有之。項羽大怒曰:旦 日饗士卒,為擊破沛公軍。當是時,項羽兵四十萬,在 新豐鴻門,沛公兵十萬,在霸上。范增說項羽曰:沛公 居山東時,貪於財貨,好美姬。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 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為龍虎, 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楚左尹項伯者,項羽 季父也,素善留侯張良。張良是時從沛公,項伯乃夜 馳之沛公軍,私見張良,具告以事,欲呼張良與俱去。 曰:毋從俱死也。張良曰:臣為韓王送沛公,沛公今事 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 驚,曰:為之奈何。張良曰:誰為大王為此計者。曰:鯫生 說我曰距關,毋內諸侯,秦地可盡王也。故聽之。良曰: 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 且為之奈何。張良曰:請往謂項伯,言沛公不敢背項 王也。沛公曰:君安與項伯有故。張良曰:秦時與臣游, 項伯殺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來告良。沛公曰:孰 與君少長。良曰:長於臣。沛公曰:君為我呼入,吾得兄 事之。張良出,要項伯。項伯即入見沛公。沛公奉GJfont酒 為壽,約為婚姻,曰: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 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 與非常也。日夜望將軍至,豈敢反乎。願伯具言臣之 不敢倍德也。項伯許諾。謂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 來謝項王。沛公曰:諾。於是項伯復夜去,至軍中,具以 沛公言報項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 乎。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不如因善遇之。項王 許諾。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臣 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 意能先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 言,令將軍與臣有郤。項王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 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項 王、項伯東嚮坐。亞父南嚮坐。亞父者,范增也。沛公北 嚮坐,張良西嚮侍。范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 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范增起,出召項莊,謂曰:君王 為人不忍,若入前為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 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為所虜。莊則入為壽,壽畢,曰: 君王與沛公飲,軍中無以為樂,請以劍舞。項王曰:諾。 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 莊不得擊。於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樊噲曰:今日之 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 也。噲曰:此迫矣,臣請入,與之同命。噲即帶劍擁盾入 軍門。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 仆地,噲遂入,披帷西嚮立,瞋目視項王,頭髮上指,目 眥盡裂。項王按劍而跽曰:客何為者。張良曰:沛公之 參乘樊噲者也。項王曰:壯士,賜之GJfont酒。則與斗GJfont酒。 噲拜謝,起,立而飲之。項王曰:賜之彘肩。則與一生彘 肩。樊噲覆其盾於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啗之。項王 曰:壯士,能復飲乎。樊噲曰:臣死且不避,GJfont酒安足辭。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 天下皆叛之。懷王與諸將約曰先破秦入咸陽者王 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閉宮 室,還軍霸上,以待大王來。故遣將守關者,備他盜出 入與非常也。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而聽 細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大王不取 也。項王未有以應,曰:坐。樊噲從良坐。坐須臾,沛公起 如廁,因招樊噲出。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 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辭也,為之奈何。樊噲曰:大行不 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如今人方為刀俎,我為魚肉, 何辭為。於是遂去。乃令張良留謝。良問曰:大王來何 操。曰:我持白璧一雙,欲獻項王,玉斗一雙,欲與亞父, 會其怒,不敢獻。公為我獻之張良曰:謹諾。當是時,項 王軍在鴻門下,沛公軍在霸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則 置車騎,脫身獨騎,與樊噲、夏侯嬰、靳彊、紀信等四人 持劍盾步走,從酈山下,道芷陽間行。沛公謂張良曰: 從此道至吾軍,不過二十里耳。度我至軍中,公乃入。 沛公已去,間至軍中,張良入謝,曰:沛公不勝桮杓,不 能辭。謹使臣良奉白璧一雙,再拜獻大王足下;玉斗 一雙,再拜奉大將軍足下。項王曰:沛公安在。良曰:聞 大王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項王則受璧, 置之坐上。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唉。 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 之虜矣。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居數日,項羽引兵 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收 其貨寶婦女而東。人或說項王曰:關中阻山河四塞, 地肥饒,可都以霸。項王見秦宮室皆以燒殘破,又心 懷思欲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 者。說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項王聞之,烹 說者。項王使人致命懷王。懷王曰:如約。乃尊懷王為 義帝。項王欲自王,先王諸將相。謂曰:天下初發難時, 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然身被堅執銳首事,暴露於野 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義帝 雖無功,故當分其地而王之。諸將皆曰:善。乃分天下, 立諸將為侯王。項王、范增疑沛公之有天下,業已講 解,又惡負約,恐諸侯叛之,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 遷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為漢 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而三分關中,王秦降將以距 塞漢王。項王乃立章邯為雍王,王咸陽以西,都廢丘。 長史欣者,故為櫟陽獄掾,嘗有德於項梁;都尉董翳 者,本勸章邯降楚。故立司馬欣為寒王,王咸陽以東 至河,都櫟陽;立董翳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徙魏王 豹為西魏王,王河東,都平陽。瑕丘申陽者,張耳嬖臣 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陽為河南王,都雒 陽。韓王成因故都,都陽翟。趙將司馬卬定河內,數有 功,故立卬為殷王,王河內,都朝歌。徙趙王歇為代王。 趙相張耳素賢,又從入關,故立耳為常山王,王趙地, 都襄國。當陽君黥布為楚將,常冠軍,故立布為九江 王,都六。鄱君吳芮率百越佐諸侯,又從入關,故立芮 為衡山王,都邾。義帝柱國共敖將兵擊南郡,功多,因 立敖為臨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韓廣為遼東王。燕將 臧荼從楚救趙,因從入關,故立荼為燕王,都薊。徙齊 王田市為膠東王。齊將田都從共救趙,因從入關,故 立都為齊王,都臨菑。故秦所滅齊王建孫田安,項羽 方渡河救趙,田安下濟北數城,引其兵降項羽,故立 安為濟北王,都博陽。田榮者,數負項梁,又不肯將兵 從楚擊秦,以故不封。成安君陳餘棄將印去,不從入 關,然素聞其賢,有功於趙,聞其在南皮,故因環封三 縣。番君將梅鋗功多,故封十萬戶侯。項王自立為西 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漢之元年四月,諸侯罷戲下, 各就國。項王出之國,使人徙義帝,曰:古之帝者地方 千里,必居上游。乃使使徙義帝長沙郴縣。趣義帝行, 其群臣稍稍背叛之,乃陰令衡山、臨江王擊殺之江 中。韓王成無軍功,項王不使之國,與俱至彭城,廢以 為侯,已又殺之。臧荼之國,因逐韓廣之遼東,廣弗聽, 荼擊殺廣無終,并王其地。田榮聞項羽徙齊王市膠 東,而立齊將田都為齊王,乃大怒,不肯遣齊王之膠 東,因以齊反,迎擊田都。田都走楚。齊王市畏項王,乃 亡之膠東就國。田榮怒,追擊殺之即墨。榮因自立為 齊王,而西擊殺濟北王田安,并王三齊。榮與彭越將 軍印,令反梁地。陳餘陰使張同、夏說說齊王田榮曰: 項羽為天下宰,不平。今盡王故王於醜地,而王其群 臣諸將善地,逐其故主趙王,乃北居代,餘以為不可。 聞大王起兵,且不聽不義,願大王資餘兵,請以擊常 山,以復趙王,請以國為扞蔽。齊王許之,因遣兵之趙。 陳餘悉發三縣兵,與齊并力擊常山,大破之。張耳走 歸漢。陳餘迎故趙王歇於代,反之趙。趙王因立陳餘 為代王。是時,漢還定三秦。項羽聞漢王皆已并關中, 且東,齊、趙叛之:大怒。乃以故吳令鄭昌為韓王,以距 漢。令蕭公角等擊彭越。彭越敗蕭公角等。漢使張良 徇韓,乃遺項王書曰:漢王失職,欲得關中,如約即止,不敢東。又以齊、梁反書遺項王曰:齊欲與趙并滅楚。 楚以此故無西意,而北擊齊。徵兵九江王布。布稱疾 不往,使將將數千人行。項王由此怨布也。漢之二年 冬,項羽遂北至城陽,田榮亦將兵會戰。田榮不勝,走 至平原,平原民殺之。遂北燒夷齊城郭室屋,皆阬田 榮降卒,係擄其老弱婦女。徇齊至北海,多所殘滅。齊 人相聚而叛之。於是田榮弟田橫收齊亡卒得數萬 人,反城陽。項王因留,連戰未能下。春,漢王部五諸侯 兵,凡五十六萬人,東伐楚。項王聞之,即令諸將擊齊, 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南從魯出胡陵。四月,漢皆已入 彭城,收其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項王乃西從蕭,晨 擊漢軍而東,至彭城,日中,大破漢軍。漢軍皆走,相隨 入穀、泗水,殺漢卒十餘萬人。漢卒皆南走山,楚又追 擊至靈壁東雎水上。漢軍卻,為楚所擠,多殺,漢卒十 餘萬人皆入雎水,雎水為之不流。圍漢王三匝。於是 大風從西北而起,折木發屋,揚沙石,窈冥晝晦,逢迎 楚軍。楚軍大亂,壞散,而漢王乃得與數十騎遁去,欲 過沛,收家室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漢王家:家皆 亡,不與漢王相見。漢王道逢得孝惠、魯元,乃載行。楚 騎追漢王,漢王急,推墮孝惠、魯元車下,滕公常下收 載之。如是者三。曰:雖急不可以驅,奈何棄之。於是遂 得脫。求太公、呂后不相遇。審食其從太公、呂后間行, 求漢王,反遇楚軍。楚軍遂與歸,報項王,項王常置軍 中。是時呂后兄周呂侯為漢將兵居下邑,漢王間往 從之,稍稍收其士卒。至滎陽,諸敗軍皆會,蕭何亦發 關中老弱未傅悉詣滎陽,復大振。楚起於彭城,常乘 勝逐北,與漢戰滎陽南京、索間,漢敗楚,楚以故不能 過滎陽而西。項王之救彭城,追漢王至滎陽,田橫亦 得收齊,立田榮子廣為齊王。漢王之敗彭城,諸侯皆 復與楚而背漢。漢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 粟。漢之三年,項王數侵奪漢甬道,漢王食乏,恐,請和, 割滎陽以西為漢。項王欲聽之。歷陽侯范增曰:漢易 與耳,今釋弗取,後必悔之。項王乃與范增急圍滎陽。 漢王患之,乃用陳平計間項王。項王使者來,為太牢 具,舉欲進之。見使者,佯驚愕曰:吾以為亞父使者,乃 反項王使者。更持去,以惡食食項王使者。使者歸報 項王,項王乃疑范增與漢有私,稍奪之權。范增大怒, 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歸卒伍。項 王許之。行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漢將紀信說漢王 曰:事已急矣,請為王誑楚為王,王可以間出。於是漢 王夜出女子滎陽東門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擊之。 紀信乘黃屋車,傅左纛,曰:城中食盡,漢王降。楚軍皆 呼萬歲。漢王亦與數十騎從城西門出,走成皋。項王 見紀信,問:漢王安在。信曰:漢王已出矣。項王燒殺紀 信。漢王使御史大夫周苛、樅公、魏豹守滎陽。周苛、樅 公謀曰:反國之王,難與守城。乃共殺魏豹。楚下滎陽 城,生得周苛。項王謂周苛曰:為我將,我以公為上將 軍,封三萬戶。周苛罵曰:若不趣降漢,漢今虜若,若非 漢敵也。項王怒,烹周苛,并殺樅公。漢王之出滎陽,南 走宛、葉,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復入保成皋。漢之四年, 項王進兵圍成皋。漢王逃,獨與滕公出成皋北門,渡 河走修武,從張耳、韓信軍。諸將稍稍得出成皋,從漢 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漢使兵距之鞏,令其不得西。是 時,彭越渡河擊楚東阿,殺楚將軍薛公。項王乃自東 擊彭越。漢王得淮陰侯兵,欲渡河南。鄭忠說漢王,乃 止壁河內。使劉賈將兵佐彭越,燒楚積聚。項王東擊 破之,走彭越。漢王則引兵渡河,復取成皋,軍廣武,就 敖倉食。項王已定東海來,西,與漢俱臨廣武而軍,相 守數月。當此時,彭越數反梁地,絕楚糧食,項王患之。 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漢王曰: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曰約為兄弟,吾 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桮羹。項王怒,欲 殺之。項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為天下者不顧家,雖 殺之無益,秪益禍耳。項王從之。楚漢久相持未決,丁 壯苦軍旅,老弱罷轉漕。項王謂漢王曰:天下匈匈數 歲者,徒以吾兩人耳,願與漢王挑戰決雌雄,毋徒苦 天下之民父子為也。漢王笑謝曰:吾寧鬥智,不能鬥 力。項王命壯士出挑戰。漢有善騎射者樓煩,楚挑戰 三合,樓煩輒射殺之。項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戰。 樓煩欲射之,項王瞋目叱之,樓煩目不敢視,手不敢 發,遂走還入壁,不敢復出。漢王使人間問之,乃項王 也。漢王大驚。於是項王乃即漢王相與臨廣武間而 語。漢王數之,項王怒,欲一戰。漢王不聽,項王伏弩射 中漢王。漢王傷,走入成皋。項王聞淮陰侯已舉河北, 破齊、趙,且欲擊楚,乃使龍且往擊之。淮陰侯與戰,騎 將灌嬰擊之,大破楚軍,殺龍且。韓信因自立為齊王。 項王聞龍且軍破,則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說淮陰侯。 淮陰侯弗聽。是時,彭越復反,下梁地,絕楚糧。項王乃 謂海春侯大司馬曹咎等曰:謹守成皋,則漢欲挑戰, 慎勿與戰,毋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誅彭越,定梁 地,復從將軍。乃東行擊陳留、外黃。外黃不下。數日,已降,項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詣城東,欲阬之。外 黃令舍人兒年十三,往說項王曰:彭越彊劫外黃,外 黃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豈有歸 心。從此以東,梁地十餘城皆恐,莫肯下矣。項王然其 言,乃赦外黃當阬者。東至雎陽,聞之皆爭下項王。漢 果數挑楚軍戰,楚軍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馬 怒,渡兵氾水。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 貨賂。大司馬咎、長史翳、塞王欣皆自剄氾水上。大司 馬咎者,故蘄獄掾,長史欣亦故櫟陽獄吏,兩人嘗有 德於項梁,是以項王信任之。當是時,項王在睢陽,聞 海春侯軍敗,則引兵還。漢軍方圍鍾離昧於滎陽東, 項王至,漢軍畏楚,盡走險阻。是時,漢兵盛食多,項王 兵罷食絕。漢遣陸賈說項王,請太公,項王弗聽。漢王 復使侯公往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 溝以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項王許之,即歸漢 王父母妻子。軍皆呼萬歲。漢王乃封侯公為平國君。 匿弗肯復見。曰:此天下辯士,所居傾國,故號為平國 君。項王已約,乃引兵解而東歸。漢欲西歸,張良、陳平 說曰:漢有天下大半,而諸侯皆附之。楚兵罷食盡,此 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饑而遂取之。今釋弗擊,此 所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聽之。漢五年,漢王乃追項 王至陽夏南,止軍,與淮陰侯韓信、建成侯彭越期會 而擊楚軍。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會。楚擊漢軍,大破 之。漢王復入壁,深塹而自守。謂張子房曰:諸侯不從 約,為之奈何。對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 固宜。君王能與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 可知也。君王能自陳以東傅海,盡與韓信;睢陽以北 至穀城,以與彭越:使各自為戰,則楚易敗也。漢王曰: 善。於是乃發使者告韓信、彭越曰:并力擊楚。楚破,自 陳以東傅海與齊王,雎陽以北至穀城與彭相國。使 者至,韓信、彭越皆報曰:請今進兵。韓信乃從齊往,劉 賈軍從壽春並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馬周殷叛楚, 以舒屠六,舉九江兵,隨劉賈、彭越皆會垓下,詣項王。 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 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 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 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慷慨, 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 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項 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於是項王乃上馬 騎,麾下壯士騎從者八百餘人,直夜潰圍南出,馳走。 平明,漢軍乃覺之,令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之。項王 渡淮,騎能屬者百餘人耳。項王至陰陵,迷失道,問一 田父,田父給曰左。左,乃陷大澤中。以故漢追及之。項 王乃復引兵而東,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漢騎追者 數千人。項王自度不得脫。謂其騎曰:吾起兵至今八 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 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今日固決死,願為諸君決戰,必三勝之,為諸君潰圍, 斬將,刈旗,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乃分其騎 以為四隊,四嚮。漢軍圍之數重。項王謂其騎曰:吾為 公取彼一將。令四面騎馳下,期山東為三處。於是項 王大呼馳下,漢軍皆披靡,遂斬漢一將。是時,赤泉侯 為騎將,追項王,項王瞋目叱之,赤泉侯人馬俱驚,辟 易數里與其騎會為三處。漢軍不知項王所在,乃分 軍為三,復圍之。項王乃馳,復斬漢一都尉,殺數十百 人,復聚其騎,亡其兩騎耳。乃謂其騎曰:何如。騎皆伏 曰:如大王言。於是項王乃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檥 船待,謂項王曰:江東雖小,地方千里,眾數十萬人,亦 足王也。願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項 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 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 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乃謂亭長 曰:吾知公長者。吾騎此馬五歲,所當無敵,嘗一日行 千里,不忍殺之,以賜公。乃令騎皆下馬步行,持短兵 接戰。獨籍所殺漢軍數百人。項王身亦被十餘創。顧 見漢騎司馬呂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馬童面之,指 王翳曰:此項王也。項王乃曰: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 萬戶,吾為若德。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頭,餘騎相蹂 踐爭項王,相殺者數十人。最其後,郎中騎楊喜,騎司 馬呂馬童,郎中呂勝、楊武各得其一體。五人共會其 體,皆是。分其地為五:封呂馬童為中水侯,封王翳為 杜衍侯,封楊喜為赤泉侯,封楊武為吳防侯,封呂勝 為涅陽侯。項王已死,楚地皆降漢,獨魯不下。漢乃引 天下兵欲屠之,為其守禮義,為主死節,乃持項王頭 示魯,魯父兄乃降。始,楚懷王初封項籍為魯公,及其 死,魯最後下,故以魯公禮葬項王穀城。漢王為發哀, 泣之而去。諸項氏枝屬,漢王皆不誅。乃封項伯為射 陽侯。桃侯、平皋侯、元武侯皆項氏,賜姓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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