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第097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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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

 第九十七卷目錄

 盜賊部雜傳一

  周

  盜跖

  後漢

  劉盆子      王昌

  劉永       龐萌

  張步       李憲

  彭寵       盧芳

  隗囂       公孫述

祥刑典第九十七卷

盜賊部雜傳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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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盜跖篇》: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跖。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编辑]

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孔 子謂柳下季曰: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 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 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為盜跖, 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丘請為先 生往說之。柳下季曰: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 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 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跖之為人也,心 如湧泉,意如飄風,強足以拒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 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孔子不 聽,顏回為馭,子貢為右,往見盜跖。盜跖乃方休卒徒 大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 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謁者入通。盜跖 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 人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 木之冠,帶死牛之脅,多辭謬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 搖脣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 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徼倖于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 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晝餔之膳。孔子 復通曰:丘得幸于季,願望履幕下。謁者復通。盜跖曰: 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跖。盜跖大怒, 兩展其足,按劍瞋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 吾意則生,逆吾心則死。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 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 德也;知維天地,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眾 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 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脣如激 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鍾,而名曰盜跖,丘竊為將軍恥 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 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 萬戶之邑,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 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 盜跖大怒白: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皆 愚陋恆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說之者,此吾 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 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眾 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恆民畜我也,安可長久也。城之 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 湯、武立為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 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民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 晝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 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 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 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 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尢戰于涿鹿之野, 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 之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 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以教後世。縫衣淺帶, 矯言偽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 於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為盜丘,而乃謂我為盜跖。子 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 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 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菹於衛東門之上,是子 教之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魯,削跡 於衛,窮於齊,圍於陳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 此患,上無以為身,下無以為人,子之道豈足貴邪。世 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 紂,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 利惑其真而強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 謂賢士。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于首陽之山, 骨肉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 聽,負石自投於河,為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 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 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 柱而死。此四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 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 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 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于子胥、比干, 皆不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 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 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 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 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 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 託于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不能說 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 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 巧虛偽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論哉。孔子再拜趨 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 低頭,不能出氣。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 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 孔子仰天而歎曰:然。柳下季曰:跖得無逆汝意若前 乎。孔子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 虎須,幾不免虎口哉。

後漢[编辑]

《後漢書·劉盆子傳》:劉盆子者,大山式人,城陽景王章之後也。祖父憲,元帝時封為式侯,父萌嗣。王莽篡位,國除,因為式人焉。天鳳元年,琅邪海曲有呂母者,子[编辑]

為縣吏,犯小罪,宰論殺之。呂母怨宰,密聚客,規以報 仇。母家素豐,貲產數百萬,乃益釀醇酒,買刀劍衣服。 少年來酤者,皆賒與之,視其乏者,輒假衣裳,不問多 少。數年,財用稍盡,少年欲相與償之。呂母垂泣曰:所 以厚諸君者,非欲求利,徒以縣宰不道,枉殺吾子,欲 為報怨耳。諸君寧肯哀之乎。少年壯其意,又素受恩, 皆許諾。其中勇士自號猛虎,遂相聚得數十百人,因 與呂母入海中,招合亡命,眾至數千。呂母自稱將軍, 引兵還攻破海曲,執縣宰。諸吏叩頭為宰請。母曰:吾 子犯小罪,不當死,而為宰所殺。殺人當死,又何請乎。 遂斬之,以其首祭子冢,復還海中。後數歲,琅邪人樊 崇起兵於莒,眾百餘人,轉入太山,自號三老。時青、徐 大饑,寇賊蜂起,群盜以崇勇猛,皆附之,一歲間至萬 餘人。祟同郡之人逢安,東海人徐宣、謝祿、楊音,各起 兵,合數萬人,復引從崇。共還攻莒,不能下,轉掠至姑 幕,因擊王莽探湯侯田況,大破之,殺萬餘人,遂北入 青州,所過虜掠。還至太山,留屯南城。初,崇等以困窮 為寇,無攻城徇地之計。眾既寖盛,乃相與為約:殺人 者死,傷人者償創。以言辭為約束,無文書、旌旗、部曲、 號令。其中最尊者號三老,次從事,次卒吏,汎相稱曰 臣人。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太師王匡擊之。崇等欲戰, 恐其眾與莽兵亂,乃皆朱其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 赤眉。赤眉遂大破丹、匡軍,殺萬餘人,追至無鹽,廉丹 戰死,王匡走。崇又引其兵十餘萬,復還圍莒,數月。或 說崇曰:莒,父母之國,奈何攻之。乃解去。時呂母病死, 其眾分入赤眉、青犢、銅馬中。赤眉遂寇東海,與王莽 沂平大尹戰,敗,死者數千人,乃引去,掠楚、沛、汝南、潁 川,還入陳留,攻拔魯城,轉至濮陽。會更始都洛陽,遣 使降崇。崇等聞漢室復興,即留其兵,自將渠帥二十 餘人,隨使者至洛陽降更始,皆封為列侯。崇等既未 有國邑,而留眾稍有離叛,乃遂亡歸其營,將兵入潁 川,分其眾為二部,崇與逄安為一部,徐宣、謝祿、楊音 為一部。崇、安攻拔長社,南擊宛,斬縣令;而宣、祿等亦 拔陽翟,引之梁,擊殺河南太守。赤眉眾雖數戰勝,而 疲敝厭兵,皆日夜愁泣,思欲東歸。崇等計議,慮眾東 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更始二年冬,崇、安自武關,宣 等從陸渾關,兩道俱入。三年正月,俱至弘農,與更始 諸將連戰剋勝,眾遂大集。乃分萬人為一營,凡三十 營,營置三老、從事各一人。進至華陰。軍中常有齊巫 鼓舞祠城陽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 為縣官,何故為賊。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時方望 弟陽怨更始殺其兄,乃逆說崇等曰:更始荒亂,政令 不行,故使將軍得至于此。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 帝城,而無稱號,名為群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 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服。崇等以為然,而巫言益 甚。前及鄭,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如此,當 求劉氏共尊立之。六月,遂立盆子為帝,自號建世元 年。初,赤眉過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軍中。恭少 習尚書,略通大義。及隨崇等降更始,即封為式侯。以明經數言事,拜侍中,從更始在長安。盆子與茂留軍 中,屬右校卒吏劉俠卿,主芻牧牛,號曰牛吏。及崇等 欲立帝,求軍中景王後者,得七十餘人,唯盆子與茂 及前西安侯劉孝最為近屬。崇等議曰:聞古天子將 兵稱上將軍。乃書札為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札置 笥中,遂於鄭北設壇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 大會陛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 最幼,後探得符,諸將乃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披 髮徒跣,敝衣赭汗,見眾拜,恐畏欲啼。茂謂曰:善藏符。 盆子即齧折棄之,復還依俠卿。俠卿為制絳單衣、半 頭赤幘、直綦履,乘軒車大馬,赤屏泥,絳襜絡,而猶從 牧兒遨。崇雖起勇力而為眾所宗,然不知書數。徐宣 故縣獄吏,能通易經。遂共推宣為丞相,崇御史大夫, 逄安左大司馬,謝祿右大司馬,自楊音以下皆為列 卿。軍及高陵,與更始叛將張卬等連和,遂攻東都門, 入長安城,更始來降。盆子居長樂宮,諸將日會論功, 爭言讙呼,拔劍擊柱,不能相一。三輔郡縣營長遣使 貢獻,兵士輒剽奪之。又數虜暴吏民,百姓保壁,由是 皆復固守。至臘日,崇等乃設樂大會,盆子坐正殿,中 黃門持兵在後,公卿皆列坐殿上。酒未行,其中一人 出刀筆書謁欲賀,其餘不知書者起往請之,各各屯 聚,更相背向。大司農楊音按劍罵曰:諸卿皆老傭也。 今日設君臣之禮,反更殽亂,兒戲尚不如此,皆可格 殺。更相辯鬥,而兵眾遂各踰宮斬關,入掠酒肉,互相 殺傷。衛尉諸葛GJfont聞之,勒兵入,格殺百餘人,乃定。盆 子惶恐,日夜啼泣,獨與中黃門共臥起,唯得上觀閣 而不聞外事。時掖庭中宮女猶有數百千人,自更始 敗後,幽閉殿內,掘庭中蘆菔根,捕池魚而食之,死者 因相埋于宮中。有故祠甘泉樂人,尚共擊鼓歌舞,衣 服鮮明,見盆子叩頭言飢。盆子使中黃門稟之米,人 數斗。後盆子去,皆餓死不出。劉恭見赤眉眾亂,知其 必敗,自恐兄弟俱禍,密教盆子歸璽綬,習為辭讓之 言。建武二年正月朔,崇等大會,劉恭先曰:諸君共立 恭弟為帝,德誠深厚。立且一年,肴亂日甚,誠不足以 相成。恐死而無所益,願得退為庶人,更求賢知,唯諸 君省察。崇等謝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復固請。或曰:此 寧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璽綬,叩頭 曰:今設置縣官而為賊如故。吏人貢獻,輒見剽劫,流 聞四方,莫不怨恨,不復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 乞骸骨,避賢聖。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誠 冀諸君肯哀憐之耳。因涕泣噓唏。崇等及會者數百 人,莫不哀憐之,乃皆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 自今已後,不敢復放縱。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 子號呼不得已。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 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里且滿。得二十餘日,赤眉 貪財物,復出大掠。城中糧食盡,遂收載珍寶,因大縱 火燒宮室,引兵而西。過祠南郊,車甲兵馬最為猛盛, 眾號百萬。盆子乘王車,駕三馬,從數百騎。乃自南山 轉掠城邑,與更始將軍嚴春戰於郿,破春,殺之,遂入 安定、北地。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 死,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寶貨,遂汙辱呂后屍。凡賊 所發,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婬穢。大 司徒鄧禹時在長安,遣兵擊之於郁夷,反為所敗,禹 乃出之雲陽。九月,赤眉復入長安,止桂宮。時漢中賊 延岑出散關,屯杜陵,逄安將十餘萬人擊之。鄧禹以 逄安精兵在外,唯盆子與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 會謝祿救至,夜戰槁街中,禹兵敗走。延岑及更始將 軍李寶合兵數萬人,與逄安戰於杜陵。岑等大敗,死 者萬餘人,寶遂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寶乃密使人 謂岑曰:子努力還戰,吾當于內反之,表裡合勢,可大 破也。岑即還挑戰,安等空營擊之,寶從後悉拔赤眉 旌幟,更立己幡旗。安等戰疲還營,見旗幟皆白,大驚 亂走,自投川谷,死者十餘萬,逄安與數千人脫歸長 安。時三輔大飢,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遺人往 往聚為營保,各堅守不下。赤眉虜掠無所得,十二月, 乃引而東歸,眾尚二十餘萬,隨道復散。光武乃遣破 姦將軍侯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 分為二道,以要其還路。敕諸將曰:賊若東走,可引宜 陽兵會新安;賊若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明年正 月,鄧禹自河北度,擊赤眉于湖,禹復敗走,赤眉遂出 關南向。征西大將軍馮異破之於崤底。帝聞,乃自將 幸宜陽,盛兵以邀其走路。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不知 所為,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眾降,陛下何以 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將盆子及丞相徐 宣以下三十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更始七 尺寶劍及玉璧各一。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山齊。 帝令縣廚賜食,眾積困餧,十餘萬人皆得飽飫。明旦, 大陳兵馬臨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謂盆子曰: 自知當死不。對曰:罪當應死,猶幸上憐赦之耳。帝笑 曰:兒大黠,宗室無蚩者。又謂崇等曰:得無悔降乎。朕 今遣卿歸營勒兵,鳴鼓相攻,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君臣計議,歸 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故不告眾耳。今日 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 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又曰:諸卿大為無道, 所過皆夷滅老弱,溺社稷,污井GJfont。然猶有三善:攻破 城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婦無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 能用宗室,是二善也;餘賊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 以為功,諸卿獨完全以付朕,是三善也。乃令各與妻 子居洛陽,賜宅人一區,田二頃。其夏,樊崇、逄安謀反, 誅死。楊音在長安時,遇趙王良有恩,賜爵關內侯,與 徐宣俱歸鄉里,卒于家。劉恭為更始報殺謝祿,自繫 獄,赦不誅。帝憐盆子,賞賜甚厚,以為趙王郎中。後病 失明,賜滎陽均輸官地,以為列肆,使食其稅終身。

《王昌傳》:王昌一名郎,趙國邯鄲人也。素為卜相工,明星歷,當以為河北有天子氣。時趙繆王子林好奇數,任俠于趙、魏間,多通豪猾,而郎與之親善。初,王莽篡[编辑]

位,長安中或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郎緣是詐 稱真子輿,云母故成帝謳者,嘗下殿卒僵,須臾有黃 氣從上下,半日乃解,遂妊身就館。趙后欲害之,偽易 它人子,以故得全。輿年十二,識命者郎中李曼卿,與 俱至蜀;十七,到丹陽;二十,還長安;展轉中山,來往燕、 趙,以須天時。林等愈動疑惑;乃與趙國大豪李育、張 參等通謀,規共立郎。會人間傳赤眉將度河,林等因 此宣言赤眉當,立劉子輿以觀眾心,百姓多信之。更 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城,止 于王宮,立郎為天子。林為丞相,李育為大司馬,張參 為大將軍。分遣將帥,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制詔部 刺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輿者也。昔遭趙氏 之禍,因以王莽篡殺,賴知命者將護朕躬,解形河濱, 削跡趙、魏。王莽竊位,獲罪于天,天命佑漢,故使東郡 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漢。普天率 土,知朕隱在人間。南嶽諸劉,為其先驅。朕仰觀天文, 乃興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趙宮。休氣薰蒸,應時獲 雨。蓋聞為國,子之襲父,古今不易。劉聖公未知朕,故 且持帝號。諸興義兵,咸以助朕,皆當裂土享祚子孫。 已詔聖公及翟太守,亟與功臣詣行在所。疑刺史、二 千石皆聖公所置,未睹朕之沈滯,或不識去就,強者 負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創痍,已過半矣,朕甚悼焉,故 遣使者班下詔書。郎以百姓思漢,既多言翟義不死, 故詐稱之,以從人望。於是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從 風而靡。明年,光武自薊得郎檄,南走信都,發兵徇旁 縣,遂攻柏人,不下。議者以為守柏人不如定鉅鹿,光 武乃引兵東北圍鉅鹿。郎太守王饒據城,數十日連 攻不剋。耿純說曰:久守王饒,士眾疲敝,不如及大兵 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王饒不戰自服矣。光武 善其計,乃留將軍鄧滿守鉅鹿,而進軍邯鄲,屯其郭 北門。郎數出戰不利,乃使其諫議大夫杜威持節請 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光武曰:設使成帝復生,天 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戶侯。光武曰:顧 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鄲雖鄙,并力固守,尚曠日月,終 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遂辭而去。因急攻之,二十 餘日,郎少傅李立為反間,開門內漢兵,遂拔邯鄲。郎 夜亡走,道死,追斬之。

《劉永傳》:劉永者,梁郡睢陽人,梁孝王八世孫也。傳國至父立。元始中,立與平帝外家衛氏交通,為王莽所誅。更始即位,永先詣洛陽,紹封為梁王,都睢陽。永聞[编辑]

更始政亂,遂據國起兵,以弟防為輔國大將軍,防弟 少公御史大夫,封魯王。遂招諸豪傑沛人周建等,並 署為將帥,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得二十 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佼彊為橫行將軍。是 時東海人董憲起兵據其郡,而張步亦定齊地。末遣 使拜憲翼漢大將軍,步輔漢大將軍,與共連兵,遂專 據東方。及更始敗,永自稱天子。建武二年夏,光武遣 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伐永。初,陳留人蘇茂為更始討 難將軍,與朱鮪等守洛陽。鮪既降漢,茂亦歸命,光武 因使茂與蓋延俱攻永。軍中不相能,茂遂反,殺淮陽 太守,掠得數縣,據廣樂而臣于永。永以茂為大司馬、 淮陽王。蓋延遂圍睢陽,數月,拔之,永將家屬走虞。虞 人反,殺其母及妻子,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蘇茂、佼 彊、周建合軍救永,為蓋延所敗,茂奔還廣樂,彊、建從 永走保湖陵。三年春,永遣使立張步為齊王,董憲為 海西王。於是遣大司馬吳漢等圍蘇茂于廣樂,周建 率眾救茂,茂、建戰敗,棄城復還湖陵,而睢陽人反城 迎永。吳漢與蓋延等合軍圍之,城中食盡,永與茂、建 走GJfont。諸將追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封吾為列侯。蘇 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紆為梁王。佼彊還保西防。 四年秋,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紆、建於垂 惠,蘇茂將五校兵救之,紆、建亦出兵與武等戰,不剋, 而建兄子誦反,閉城門拒之。建、茂、紆等皆走,建於道 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紆奔佼彊。五年,遣驃騎大將 軍杜茂攻佼彊于西防,彊與劉紆奔董憲。時平狄將軍龐萌反叛,遂襲破蓋延,引兵與董憲連和,自號東 平王,屯桃鄉之北。

《龐萌傳》:龐萌,山陽人。初亡命在下江兵中。更始立,以為冀州牧,將兵屬尚書令謝躬,共破王郎。及躬敗,萌乃歸降。光武即位,以為侍中。萌為人遜順,甚見信愛。[编辑]

帝嘗稱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龐萌是 也。拜為平狄將軍,與蓋延共擊董憲。時詔書獨下延 而不及萌,萌以為延譖己,自疑,遂反。帝聞之,大怒,乃 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常以龐萌社稷之臣,將軍 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兵馬,會睢陽。憲聞 帝自討龐萌,乃與劉紆、蘇茂、佼彊去下邳,還蘭陵,使 茂、彊助萌,合兵三萬,急圍桃城。帝時幸蒙,聞之,乃留 輜重,自將輕騎三千,步卒數萬,晨夜馳赴,師次任城, 去桃鄉六十里。旦日,諸將請進,賊亦勒兵挑戰,帝不 聽,乃休士養銳,以挫其鋒。城中聞車駕至,眾心益固。 時吳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 餘日,眾疲困而不能下。及吳漢與諸將到,乃率眾軍 進桃城,而帝親自搏戰,大破之。萌、茂、彊夜棄輜重逃 奔,董憲乃與劉紆悉其兵數萬人屯昌慮,自將銳卒 拒新陽。帝先遣吳漢擊破之,憲走還昌慮。漢進守之, 憲恐,乃招誘五校餘賊步騎數千人屯建陽,去昌慮 三十里。帝至蕃,去憲所百餘里。諸將請進,帝不聽,知 五校乏食當退,敕各堅壁以待其敝。頃之,五校糧盡, 果引去。帝乃親臨,四面攻憲,三日,復大破之,眾皆奔 散。遣吳漢追擊之,佼彊將其眾降,蘇茂奔張步,憲及 龐萌走入繒山。數日,吏士聞憲尚在,復往往相聚,得 數百騎,迎憲入郯城。吳漢等復攻拔郯,憲與龐萌走 保胊。劉紆不知所歸,軍士高扈斬其首降,梁地悉平。 吳漢進圍胊。明年,城中穀盡,憲、萌潛出,襲取贛榆,琅 邪太守陳俊攻之,憲、萌走澤中。會吳漢下胊城,盡獲 其妻子。憲乃流涕謝其將士曰:妻子皆已得矣。嗟乎。 久苦諸卿。乃將數十騎夜去,欲從間道歸降,而吳漢 校尉韓湛追斬憲于方與,方與音防預方與人黔陵亦斬 萌,皆傳首洛陽。封韓湛為列侯,黔陵關內侯。

《張步傳》:張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漢兵之起,步亦聚眾數千,轉攻傍縣,下數城,自為五威將軍,遂據本郡。更始遣魏郡王閎為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進。閎[编辑]

為檄,曉喻吏人降,得贛榆等六縣,收兵數千人,與步 戰,不勝。時梁王劉永自以更始所立,貪步兵彊,承制 拜步輔漢大將軍、忠節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從命 者,步貪其爵號,遂受之。乃理兵於劇,以弟弘為衛將 軍,弘弟藍元武大將軍,藍弟壽高密太守。遣將徇太 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諸郡,皆下之。步拓地 GJfont廣,兵甲日盛。王閎懼其眾散,乃詣步相見,欲誘以 義方。步大陳兵引閎,怒曰:步有何過,君前見攻之甚 乎。閎按劍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擁兵相拒,閎攻賊 耳,何謂甚邪。步嘿然,良久,離席跪謝,乃陳樂獻酒,待 以上賓之禮,令閎關掌郡事。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祿 大夫伏隆持節使齊,拜步為東萊太守。劉永聞隆至 劇,乃馳遣立步為齊王,步即殺隆而受永命。是時帝 方北憂漁陽,南事梁、楚,故步得專集齊地,據郡十二。 及劉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紆為天子,自為定漢公,置 百官。王閎諫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東頗能 歸之。今尊立其子,將疑眾心。且齊人多詐,宜且詳之。 步乃止。五年,步聞帝將攻之,以其將費邑為濟南王, 屯歷下。冬,建威大將軍耿弇破斬費邑,進拔臨淄。步 以弇兵少遠客,可一舉而取,乃悉將其眾攻弇于臨 淄。步兵大敗,還奔劇。帝自幸劇。步退保平壽,蘇茂將 萬餘人來救之。茂讓步曰:以南陽兵精,延岑善戰,而 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待邪。步 曰:負負,無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斬降者,封 為列侯。步遂斬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繫所 在獄,皆赦之。封步為安丘侯,後與家屬居洛陽。王閎 亦詣劇降。八年夏,步將妻子逃奔臨淮,與弟弘、藍欲 招其故眾,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陳俊追擊斬之。王閎 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譚之子也,哀帝時為中常侍。時 倖臣董賢為大司馬,寵愛貴盛,閎屢諫,忤旨。哀帝臨 崩,以璽綬付賢曰:無妄以與人。時國無嗣主,內外恇 懼,閎曰元后,請奪之;即帶劍至宣德後闥,舉手叱賢 曰:宮車晏駕,國嗣未立,公受恩深重,當俯伏號泣,何 事久持璽綬以待禍至邪。賢知閎必死,不敢拒之,乃 跪授璽綬。閎馳上太后,朝廷壯之。及王莽篡位,潛忌 閎,乃出為東郡太守。閎懼誅,常繫藥手內。莽敗,漢兵 起,閎獨完全東郡三十餘萬戶,歸降更始。

《李憲傳》:李憲者,潁川許昌人也。王莽時為廬江屬令。莽末,江賊王州公等起眾十餘萬,攻掠郡縣,莽以憲為偏將軍、廬江連率,擊破州公。莽敗,憲據郡自守。更[编辑]

始元年,自稱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為天子,置公 卿百官,擁九城,眾十餘萬。四年秋,光武幸壽春,遣揚 武將軍馬成等擊憲,圍舒。至六年正月,拔之。憲亡走, 其軍士帛意追斬憲而降,憲妻子皆伏誅。封帛意漁浦侯。後憲餘黨淳于臨等猶聚眾數千人,屯灊山,攻 殺安風令。揚州牧歐陽歙遣兵不能剋,帝議欲討之。 廬江人陳眾為從事,白歙請得喻降臨;於是乘單車, 駕白馬,往說而降之。灊山人共生為立祠,號白馬陳 從事云。

《彭寵傳》:寵字伯通,南陽宛人也。父宏,哀帝時為漁陽太守,偉容貌,能飲飯,有威於邊。王莽居攝,誅不附己者,宏與何武、鮑宣並遇害。寵少為郡吏,地皇中,為大[编辑]

司空士,從王邑東拒漢軍。到洛陽,聞同產弟在漢兵 中,懼誅,即與鄉人吳漢亡至漁陽,抵父時吏。更始立, 使謁者韓鴻持節徇北州,承制得專拜二千石已下。 鴻至薊,以寵、漢並鄉閭故人,相見歡甚,即拜寵偏將 軍,行漁陽太守事,漢安樂令。及光武鎮慰河北,至薊, 以書招寵。寵具牛酒,將上謁。會王郎詐立,傳檄燕、趙, 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眾多疑惑,欲從之。 吳漢說寵從光武,語在漢傳。會上谷太守耿況亦使 功曹寇恂詣寵,結謀共歸光武。寵乃發步騎三千人, 以吳漢行長史,及都尉嚴宣、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 與上谷軍合而南,及光武於廣阿。光武承制封寵建 忠侯,賜號大將軍。遂圍邯鄲,寵轉糧食,前後不絕。及 王郎死,光武追銅馬,北至薊。寵上謁,自負其功,意望 甚高,光武接之不能滿,以此懷不平。光武知之,以問 幽州牧朱浮。浮對曰:前吳漢北發兵時,大王遺寵以 所服劍,又倚以為北道主人。寵謂至當迎閤握手,交 歡並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為宰衡時, 甄豐旦夕入謀議,時人語曰夜半客,甄長伯。及莽篡 位後,豐意不平,卒以誅死。光武大笑,以為不至於此。 及即位,吳漢、王梁,寵之所遣,並為三公,而寵獨無所 加,愈怏怏不得志。歎曰:我功當為王;但爾者,陛下忘 我邪。是時北州破散,而漁陽差完,有舊鹽鐵官,寵轉 以貿穀,積珍寶,益富彊。朱浮與寵不相能,浮數譖搆 之。建武二年春,詔徵寵,寵意浮賣己,上疏願與浮俱 徵。又與吳漢、蓋延等書,盛言浮枉狀,固求同徵。帝不 許,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剛,不堪抑屈,固勸無受召。寵 又與常所親信吏計議,皆懷怨於浮,莫有勸行者。帝 遣寵從弟子后蘭卿喻之,寵因留子后蘭卿,遂發兵 反,拜署將帥,自將二萬餘人攻朱浮於薊,分兵徇廣 陽、上谷、右北平。又自以與耿況俱有重功,而恩賞並 薄,數遣使要誘況,況不受,輒斬其使。秋,帝使游擊將 軍鄧隆救薊。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讀檄, 怒謂使吏曰:營相去百里,其勢豈可得相及。比若還, 北軍必敗矣。寵果盛兵臨河以拒隆,又別發輕騎三 千襲其後,大破隆軍。浮遠,遂不能救。引而去。明年春, 寵遂拔右北平、上谷數縣。遣使以美女繒綵賂遺匈 奴,要結和親。單于使左南將軍七八千騎,往來為游 兵以助寵。又南結張步及富平獲索諸豪桀,皆與交 質連衡。遂攻拔薊城,自立為燕王。其妻數惡夢,又多 見怪變,卜筮及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寵疑子后 蘭卿質漢歸,故不信之,使將兵居外,無親於中。五年 春,寵齋,獨在便室。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 著床,告外吏云:大王齋禁,皆使吏休。偽稱寵命教,收 縛奴婢,各置一處。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大驚。寵急 呼曰:趣為諸將軍辦裝。於是兩奴將妻入取寶物,留 一奴守寵。寵謂守奴曰:若小兒,我素愛也,今為子密 所迫劫耳。解我縛,當以女珠妻汝,家中財物皆與若。 小奴意欲解之,視戶外,見子密聽其語,遂不敢解。於 是收金玉衣物,至寵所裝之,被馬六匹,使妻縫兩縑 囊。昏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云:今遣子密 等至子后蘭卿所,速開門出,勿稽留之。書成,即斬寵 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馳出城,因以詣闕,封為不義 侯。明旦,閤門不開,官屬踰牆而入,見寵屍,驚怖。其尚 書韓立等共立寵子午為王,以子后蘭卿為將軍。國 師韓利斬午首,詣征虜將軍祭遵降。夷其宗族。

《盧芳傳》: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也,居左谷中,王莽時,天下咸思漢德,芳由是詐自稱武帝曾孫劉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渾邪王之姊為武帝皇后,生三子。遭[编辑]

江充之亂,太子誅,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長陵,小 子回卿逃於左谷。霍將軍立次卿,迎回卿,回卿不出, 因居左谷,生子孫卿,孫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誑惑安 定間。王莽末,乃與三水屬國羌胡起兵。更始至長安, 徵芳為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更始敗,三水豪傑 共計議,以芳劉氏子孫,宜承宗廟,乃共立芳為上將 軍、西平王,使使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曰:匈奴本 與漢約為兄弟。後匈奴中衰,呼韓邪單于歸漢,漢為 發兵擁護,世世稱臣。今漢亦中絕,劉氏來歸我,亦當 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將數千騎迎芳,芳與兄 禽、弟程俱入匈奴。單于遂立芳為漢帝。以程為中郎 將,將胡騎還入安定。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方人田 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各起兵自稱將軍。建武四年,單 于遣無樓且渠王入五原塞,與李興等和親,告興欲 令芳還漢地為帝。五年,李興、閔堪引兵至單于庭迎芳,與俱入塞,都九原縣。掠有五原、朔方、雲中、定襄、鴈 門五郡,並置守令,與胡通兵,侵苦北邊。六年,芳將軍 賈覽將胡騎擊殺代郡太守劉興。芳後以事誅其五 原太守李興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橋 扈恐懼,叛芳,舉郡降,光武令領職如故。後大司馬吳 漢、驃騎大將軍杜茂數擊芳,並不剋。十二年,芳與賈 覽共攻雲中,久不下,其將隨昱留守九原,欲脅芳降。 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內離,遂棄輜重,與十餘騎亡入 匈奴,其眾盡歸隨昱。昱乃隨使者程恂詣闕。拜昱為 五原太守,封鑴胡侯,昱弟憲武進侯。十六年,芳復入 居高柳,與閔堪兄林使使請降。乃立芳為代王,堪為 代相,林為代太傅,賜繒二萬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 疏謝曰:臣芳過託先帝遺體,棄在邊陲。社稷遭王莽 廢絕,以是子孫之憂,所宜共誅,故遂西連羌戎,北懷 匈奴。單于不忘舊德,權立救助。是時兵革並起,往往 而在。臣非敢有所貪覬,期于奉承宗廟,興立社稷,是 以久僭號位,十有餘年,罪宜萬死。陛下聖德高明,躬 率眾賢,海內賓服,惠及殊俗。以胏附之故,赦臣芳罪, 加以仁恩,封為代王,使備北藩。無以報塞重責,冀必 欲和輯匈奴,不敢遺餘力,負恩貸。謹奉天子玉璽,思 望闕庭。詔報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昌平, 有詔止,令更朝明歲。芳自道還,憂恐,乃復背叛,遂反, 與閔堪、閔林相攻連月。匈奴遣數百騎迎芳及妻子 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餘年,病死。初,安定屬國胡與芳 為寇,及芳敗,胡人還鄉里,積苦縣官徭役,其中有駮 馬少伯者,素剛壯;二十一年,遂率種人反叛,與匈奴 連和,屯聚青山。乃遣將兵長史陳訢,率三千騎擊之, 少伯乃降。徙于冀縣。

《隗囂傳》:囂字季孟,天水成紀人也。少仕州郡。王莽國師劉歆引囂為士。歆死,囂歸鄉里。季父崔,素豪俠,能得眾。聞更始立而莽兵連敗,於是乃與兄義及上邽[编辑]

人楊廣、冀人周宗謀起兵應漢。囂止之曰:夫兵,凶事 也。宗族何辜。崔不聽,遂聚眾數千人,攻平襄,殺莽鎮 戎大尹。崔、廣等以為舉事宜立主以一眾心,咸謂囂 素有名,好經書,遂共推為上將軍。囂辭讓不得已,曰: 諸父眾賢不量小子。必能用囂言者,乃敢從命。眾皆 曰:諾。囂既立,遣使聘請平陵人方望,以為軍師。望至, 說囂曰:足下欲承天順民,輔漢而起,今立者乃在南 陽,王莽尚據長安,雖欲以漢為名,其實無所受命,將 何以見信于眾乎。宜急立高廟,稱臣奉祠,所謂神道 設教,求助人神者也。且禮有損益,質文無常。削地開 兆,茅茨土階,以致其肅敬。雖未備物,神明其舍諸。囂 從其言,遂立廟邑東,祀高祖、太宗、世宗。囂等皆稱臣 執事,史奉璧而告。祝畢,有司穿坎于庭,牽馬操刀,奉 盤錯鍉,遂割牲而盟。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將,十有六 姓,允承天道,興輔劉宗。如懷姦慮,明神殛之。高祖、文 皇、武皇,裨墜厥命,厥宗受兵,族類滅亡。有司奉血鍉 進,護軍舉手揖諸將軍曰:鍉不濡血,歃不入口,是欺 神明也,厥罰如盟。既而薶血加書,一如古禮。事畢,移 檄告郡國曰:漢復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將軍隗 囂、白虎將軍隗崔、左將軍隗義、右將軍楊廣、明威將 軍王遵、雲旗將軍周宗等,告州牧、部監、郡卒正、連率、 大尹、尹、尉隊大夫、屬正、屬令: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 地,悖道逆理。鴆殺孝平皇帝,篡奪其位。矯託天命,偽 作符書,欺惑眾庶,震怒上帝。反戾飾文,以為祥瑞。戲 弄神祇,歌頌禍殃。楚、越之竹,不足以書其惡。天下昭 然,所共聞見。今略舉大端,以喻吏民。蓋天為父,地為 母,禍福之應,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昧觸冒,不顧 大忌,詭亂天術,援引史傳。昔秦始皇毀壞諡法,以一 二數欲至萬世,而莽下三萬六千歲之歷,言身當盡 此度。循亡秦之軌,推無窮之數。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分裂郡國,斷截地絡。田為王田,賣買不得。規錮山澤, 奪民本業。造起九廟,窮極土作。發冢河東,攻劫丘壟。 此其逆地之大罪也。尊任殘賊,信用姦佞,誅戮忠正, 覆按口語,赤車奔馳,法冠晨夜,冤繫無辜,妄族眾庶。 行炮烙之刑,除順時之法,灌以醇醯,裂以五毒。政令 日變,官名月易,貨幣歲改,吏民昏亂,不知所從,商旅 窮窘,號泣市道。設為六管,增重賦斂,刻剝百姓,厚自 奉養,苞苴流行,財入公輔,上下貪賄,莫敢檢考。民坐 挾銅炭,沒入鍾官,徒隸殷積,數十萬人,工匠飢死,長 安皆臭。既亂諸夏,狂心益悖,北攻強胡,南擾勁越,西 侵羌戎,東摘濊貊。使四境之外,並入為害,緣邊之郡, 江海之瀕,滌地無類。故攻戰之所敗,苛法之所陷,饑 饉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萬萬計。其死者則露屍不 掩,生者則奔亡流散,幼孤婦女,流離係虜。此其逆人 之大罪也。是故上帝哀矜,降罰于莽,妻子顛殞,還自 誅刈。大臣反據,亡形已成。大司馬董忠,國師劉歆,衛 將軍王涉,皆結謀內潰;司命孔仁,納言嚴尢,秩宗陳 茂,舉眾外降。今山東之兵二百餘萬,已平齊、楚,下蜀、 漢,定宛、洛,據敖倉,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風中岳。興滅 繼絕,封定萬國,遵高祖之舊制,修孝文之遺德。有不從命,武軍平之。馳使四夷,復其爵號。然後還師振旅, 櫜弓臥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無負子之責。囂乃 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將攻安定。安定大尹王 向,莽從弟平阿侯譚之子也,威風獨能行其邦內,屬 縣皆無叛者。囂乃移書于向,喻以天命,反覆誨示,終 不從。於是進兵虜之,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定悉降。 而長安中亦起兵誅王莽。囂遂分遣諸將徇隴西、武 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燉煌,皆下之。更始二年,遣使 徵囂及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為更始未可知,固止 之,囂不聽。望以書辭謝而去,曰:足下將建伊、呂之業, 弘不世之功,而大事草創,英雄未集。以望異域之人, 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望樂毅,故欽承大旨,順風 不讓。將軍以至德尊賢,廣其謀慮,動有功,發中權,基 業已定,大勳方緝。今俊乂並會,羽翮比肩,望無耆耇 之德,而猥託賓客之上,誠自愧也。雖懷介然之節,欲 潔去就之分,誠終不背其本,貳其志也。何則。范蠡收 責句踐。乘偏舟於五湖;咎犯謝罪文公,亦逡巡于河 上。夫以二子之賢,勒銘兩國,猶削跡歸愆,請命乞身, 望之無勞,蓋其宜也。望聞烏氏有龍池之山,微徑南 通,與漢相屬,其傍時有奇人,聊及閑暇,廣求其真。願 將軍勉之。囂等遂至長安,更始以為右將軍,崔、義皆 即舊號。其冬,崔、義謀欲叛歸,囂懼并禍,即以事告之, 崔、義誅死。更始感囂忠,以為御史大夫。明年夏,赤眉 入關,三輔擾亂。流聞光武即位河北,囂即說更始歸 政于光武叔父國三老良,更始不聽。諸將欲劫更始 東歸,囂亦與通謀。事發覺,更始使使者召囂,囂稱疾 不入,因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執金吾 鄧曄將兵圍囂,囂閉門拒守;至昏時,遂潰圍,與數十 騎夜斬平城門關,亡歸天水。復招聚其眾,據故地,自 稱西州上將軍。及更始敗,三輔耆老士大夫皆奔歸 囂。囂素謙恭愛士,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前王莽平 河大尹長安谷恭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為師友,趙 秉、蘇衡、鄭興為祭酒,申屠剛、杜林為持書,楊廣、王遵、 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元為大 將軍,杜陵、金丹之屬為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于山 東。建武二年,大司徒鄧禹西擊赤眉,屯雲陽。禹裨將 馮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囂逆擊,破之於高平,盡獲 輜重。於是禹承制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大將軍,得 專制涼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長安,欲西上隴,囂遣將 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間。囂既有 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 三年,囂乃上書詣闕。光武素聞其風聲,報以殊禮,言 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良厚。時陳倉人呂鮪 擁眾數萬,與公孫述通,寇三輔。囂復遣兵佐征西大 將軍馮異擊之,走鮪,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 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殷。但駑馬鈆刀, 不可強扶。數蒙伯樂一顧之價,而蒼蠅之飛,不過數 步,即託驥尾,得以絕群。隔于盜賊,聲問不數。將軍操 執款款,扶傾救危,南拒公孫之兵,北禦羌胡之亂,是 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微將軍之助, 則咸陽已為他人禽矣。今關東寇賊,往往屯聚,志務 廣遠,多所不暇,未能觀兵成都,與子陽角力。如令子 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言, 蒙天之福,即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 父母,成我者鮑子。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傍人解 構之言。自是恩禮愈篤。其後公孫述數出兵漢中,遣 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自以與述敵國,恥 為所臣,乃斬其使,出兵擊之,連破述軍,以故蜀兵不 復北出。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擊之狀,帝以示 囂,因使討蜀,以效其信。囂乃遣長史上書,盛言三輔 單弱,劉文伯在邊,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端,不願 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初,囂與來歙、 馬援相善,故帝數使歙、援奉使往來,勸令入朝,許以 重爵。囂不欲東,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 平定,退伏閭里。五年,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 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以為胡 騎校尉,封鐫羌侯。而囂將王元、王捷常以為天下成 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元遂說囂曰:昔更始西都, 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一旦敗壞,大王幾無 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數,而 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乘之基,羇旅危國,以求萬全,此 循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強, 北收西河、上郡,東收三輔之地,案秦舊跡,表裡山河。 元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 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 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弊猶足以霸。要之,魚不可脫 於淵,神龍失勢,即還與蚯蚓同。囂心然元計,雖遣子 入質,猶負其險GJfont,欲專方面,於是游士長者,稍稍去 之。六年,關東悉平。帝積苦兵間,以囂子內侍,公孫述 遠據邊陲,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 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囂賓客、掾史多文學生,每所上事,當世士大夫皆諷誦之,故帝有所辭答,尢加意 焉。囂復遣使周游詣闕,先到馮異營,游為仇家所殺。 帝遣衛尉銚期持珍寶繒帛賜囂,期至鄭被盜,亡失 財物。帝常稱囂長者,務欲招之,聞而歎曰:吾與隗囂 事欲不諧,使來見殺,得賜道亡。會公孫述遣兵寇南 郡,乃詔囂當從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潰其心腹。囂復 上言:白水險阻,棧閣絕敗。又多設支閡。帝知其終不 為用,叵欲討之。遂西幸長安,遣建威大將軍耿弇等 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來歙奉璽書喻旨。囂疑懼, 即勒兵,使王元據隴坻,伐木塞道,謀欲殺歙。歙得亡 歸。諸將與囂戰,大敗,各引退。囂因使王元、行巡侵三 輔,征西大將軍馮異、征虜將軍祭遵等擊破之。囂乃 上疏謝曰:吏人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 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 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 事,在于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遂蒙恩,更得洗 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恂,帝不忍,復 使來歙至汧,賜囂書曰:昔柴將軍與韓信書云:陛下 寬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輒復位號,不誅也。以囂 文吏,曉義理,故復賜書。深言則似不遜,略言則事不 決。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祿獲全,有浩 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歲,厭浮語虛辭。即 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明 年,述以囂為朔寧王,遣兵往來,為之援埶。秋,囂將步 騎三萬侵安定,至陰槃,馮異率諸將拒之。囂又令別 將下隴,攻祭遵於汧,兵並無利,乃引還。帝因令來歙 以書招王遵,遵乃與家屬東詣京師,拜為大中大夫, 封向義侯。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為上郡太守。遵少 豪俠,有才辯,雖與囂舉兵,而常有歸漢意。曾於天水 私於來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豈要爵位哉。 徒以人思舊主,先君蒙漢厚恩,思效萬分耳。又數勸 囂遣子入侍,前後辭諫切甚,囂不從,故去焉。八年春, 來歙從山道襲得略陽城。囂出不意,懼更有大兵,乃 使王元拒隴坻,行巡守番須口,王孟塞雞頭道,牛邯 軍瓦亭,囂自悉其大眾圍來歙。公孫述亦遣其將李 育、田弇助囂攻略陽,連月不下。帝乃率諸將西征之, 數道上隴,使王遵持節監大司馬吳漢留屯于長安。 遵知囂必敗,而與牛邯舊故,知其有歸義意,以書喻 之曰:遵與隗王歃血盟為漢,自經歷虎口,踐履死地, 已十數矣。于時周洛以西無所統壹,故為王策,欲東 收關中,北取上郡,進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懲外夷之 亂。數年之間,冀聖漢復存,當挈河隴奉舊都以歸本 朝。生民以來,臣人之埶,未有便于此時者也。而王之 將吏,群居穴處之徒,人人抵掌,欲為不善之計。遵與 孺卿日夜所爭,害幾及身者,豈一事哉。前計抑絕,後 策不從,所以吟嘯扼腕,垂涕登車。幸蒙封拜,得延論 議,每及西州之事,未嘗敢忘孺卿之言。今車駕大眾, 已在道路,吳、耿驍將,雲集四境,而孺卿以奔離之卒, 拒要扼,當軍衝,視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睹危思變, 賢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終申,策畫復得。故夷吾束 縛而相齊,黥布杖劍以歸漢,去愚就義,功名並著。今 孺卿當成敗之際,遇嚴兵之鋒,可為怖慄。宜斷之心 胸,參之有識。邯得書,沈吟十餘日,乃謝士眾,歸命洛 陽,拜為大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眾 十餘萬,皆降。王元入蜀求救,囂將妻子奔西城,從楊 廣,而田弇、李育保上邽。詔告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 相見,保無佗也。高皇帝云:橫來,大者王,小者侯。若遂 欲為黥布者,亦自任也。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 吳漢與征南大將軍岑彭圍西城,耿弇與虎牙大將 軍蓋延圍上邽。車駕東歸。月餘,楊廣死,囂窮困。其大 將王捷別在戎兵,登城呼漢軍曰:為隗王城守者,皆 必死無二心。願諸軍亟罷,請自殺以明之。遂自刎頸 死。數月,王元、行巡、周宗將蜀救兵五千餘人,乘高卒 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眾方至。漢軍大驚,未及成陳, 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會吳漢等食 盡退去,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為囂。九年春, 囂病且餓,出城餐糗糒,恚憤而死。王元、周宗立囂少 子純為王。明年,來歙、耿弇、蓋延等攻破落門,周宗、行 巡、苟宇、趙恢等將純降。宗、恢及諸隗分徙京師以東, 純與巡、宇徙弘農。唯王元留為蜀將。及輔威將軍臧 宮破延岑,元舉眾詣宮降。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遷 東平相,坐墾田不實,下獄死。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 勇力才氣,雄於邊垂。及降,大司空司直杜林、太中大 夫馬援並薦之,以為護羌校尉,與來歙平隴右。十八 年,純與賓客數十騎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之。

《公孫述傳》: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人也。哀帝時,以父任為郎。後父仁為河南都尉,而述補清水長。仁以述年少,遣門下掾隨之官。月餘,掾辭歸,白仁曰:述非待教[编辑]

者也。後太守以其能,使兼攝五縣,政事修理,姦盜不 發,郡中謂有鬼神。王莽天鳳中,為導江卒正,居臨邛, 復有能名。及更始立,豪傑各起其縣以應漢,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入略漢中;又商人王岑亦起兵 于雒縣,自稱定漢將軍,殺王莽庸部牧以應成,眾合 數萬人。述聞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橫。 述意惡之,召縣中豪傑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 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 係獲,室屋燒燔,此寇賊,非義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 待真主。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傑皆叩 頭曰:願效死。述於是使人詐稱漢使者自東方來,假 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乃選精兵千 餘人,西擊成等。比至成都,眾數千人,遂攻成,大破之。 成將垣副殺成,以其眾降。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 寶、益州刺史張忠,將兵萬餘人徇蜀、漢。述恃其地險 眾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於綿竹擊寶、忠,大破走 之。由是威震益部。功曹李熊說述曰:方今四海波蕩, 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什湯武,若奮威德以投 天隙,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鎮百姓。述曰:吾亦 慮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為蜀王,都成都。蜀地肥 饒,兵力精強,遠方士庶多往歸之,邛、笮君長皆來貢 獻。李熊復說述曰:今山東飢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 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實所生,無穀 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名材竹幹,器械之饒,不可 勝用。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 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地方數千里,戰 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 農。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揚。所謂用 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于天下,而名號未 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述曰:帝王 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熊曰:天命無常,百姓與能。能者 當之,王何疑焉。述夢有人語之曰:八GJfont子系,十二為 期。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何。妻對曰:朝聞道,夕 死尚可,況十二乎。會有龍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 以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孫帝。建武元年四月,遂 自立為天子,號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龍興元年。以李 熊為大司徒,以其弟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改益 州為司隸校尉,蜀郡為成都尹。越巂任貴亦殺王莽 大尹而據郡降。述遂使將軍侯丹開白水關,北守南 鄭;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 州之地。自更始敗後,光武方事山東,未遑西伐。關中 豪傑呂鮪等往往擁眾以萬數,莫知所屬,多往歸述, 皆拜為將軍。遂大作營壘,陳車騎,肄習戰射,會聚兵 甲數十萬人,積糧漢中,築宮南鄭。又造十層赤樓帛 蘭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備置公卿百官。使將軍李 育、程烏將數萬眾出陳倉,與呂鮪徇三輔。三年,征西 將軍馮異擊鮪、育於陳倉,大敗之,鮪、育奔漢中。五年, 延岑、田戎為漢兵所敗,皆亡入蜀。岑字叔牙,南陽人。 始起據漢中,又擁兵關西,關西所在破散,走至南陽, 略有數縣。戎,汝南人。初起兵夷陵,轉寇郡縣,眾數萬 人。岑、戎並與秦豐合,豐俱以女妻之。及豐敗,故二人 皆降於述。述以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戎翼江王。六 年,述遣戎與將軍任滿出江關,下臨沮、夷陵間,招其 故眾,因欲取荊州諸郡,竟不能剋。是時,述廢銅錢,置 鐵官錢,百姓貨幣不行。蜀中童謠言曰:黃牛白腹,五 銖當復。好事者竊言王莽稱黃,述自號白,五銖錢,漢 貨也,言天下當并還劉氏。述亦好為符命鬼神瑞應 之事,妄引讖記。以為孔子作春秋,為赤制而斷十二 公,明漢至平帝十二代,歷數盡也,一姓不得再受命。 又引籙運法曰:廢昌帝,立公孫。括地象曰:帝軒轅受 命,公孫氏握。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謂西方太守 而乙絕卯金也。五德之運,黃承赤而白繼黃,金據西 方為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有奇,及 得龍興之瑞。數移書中國,冀以感動眾心。帝患之,乃 與述書曰:圖讖言公孫,即宣帝也。代漢者當塗高,君 豈高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 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何足數也。君 日月已逝,妻子弱小,當早為定計,可以無憂。天下神 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明年, 隗囂稱臣於述。述騎都尉平陵人荊邯見東方將平, 兵且西向,說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廢 也。昔秦失其守,豪桀並起,漢祖無前人之跡,立錐之 地,起於行陣之中,躬自奮擊,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 敗復合,創愈復戰。何則。前死而成功,踰於卻就於滅 亡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兵強士附,威加山東。 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眾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 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 章句,賓友處士,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 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 有其三;使西州豪桀咸歸心於山東,發間使,召攜貳, 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天水既定, 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乘,外給 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臣之 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桀尚可招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會,倚巫 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 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 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群臣。博士吳柱曰:昔武王 伐殷,先觀兵孟津,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還師以 待天命。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以廣 封疆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驅烏合之眾,跨 馬陷敵,所向輒平。不亟乘時與之分功,而坐談武王 之說,是效隗囂欲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發北軍 屯士及山東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 將合兵并執。蜀人及其弟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 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 兵立功,終疑不聽。述性苛細,察於小事。敢誅殺而不 見大體,好改易郡縣官名。然少為郎,習漢家制度,出 入法駕,鑾旗旄騎,陳置陛戟,然後輦出房闥。又立其 兩子為王,食犍為、廣漢各數縣。群臣多諫,以為成敗 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子,示無大志,傷戰士心。 述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八年,帝使 諸將攻隗囂,述遣李育將萬餘人救囂。囂敗,并沒其 軍,蜀地聞之恐動。述懼,欲安眾心。成都郭外有秦時 舊倉,述改名白帝倉,自王莽以來常空。述即詐使人 言白帝倉出穀如山陵,百姓空市里往觀之。述乃大 會群臣,問曰:白帝倉竟出穀乎。皆對言無。述曰:訛言 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復如此矣。俄而囂將王元降,述 以為將軍。明年,使元與領軍環安拒河池,又遣田戎 及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汎將兵下江關,破虜將 軍馮駿等,拔巫及夷陵、夷道,因據荊門。十一年,征南 大將軍岑彭攻之,滿等大敗,述將王政斬滿首降于 彭。田戎走保江州。城邑皆開門降,彭遂長驅至武陽。 帝乃與述書,陳言禍福,以明丹青之信。述省書歎息, 以示所親太常常少、光祿勳張隆。隆、少皆勸降。述曰: 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復言。中郎將來 歙急攻王元、環安,安使刺客殺歙;述復令刺殺岑彭。 十二年,述弟恢及子婿史興並為大司馬吳漢、輔威 將軍臧宮所破,戰死。自是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 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帝必欲降之,乃下詔喻述曰:往 年詔書比下,開示恩信,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 以時自詣,則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痛哉 奈何。將帥疲倦,吏士思歸,不樂久相屯守,詔書手記, 不可數得,朕不食言。述終無降意。九月,吳漢又破斬 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漢兵遂守成都。述謂延 岑曰:事當奈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 物易聚耳,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 餘人,以配岑於市橋,偽建旗幟,鳴鼓挑戰,而潛遣奇 兵出吳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十一 月,臧宮軍至咸門。述視占書,云虜死城下,大喜,謂漢 等當之。乃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 合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不得食,並疲,漢因令壯士 突之,述兵大亂,被刺洞胸,墮馬。左右輿入城。述以兵 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岑降吳漢。乃夷述妻子,盡滅公 孫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怒,以 譴漢。又讓漢副將劉尚曰:城降三日,吏人從服,孩兒 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為酸鼻。尚宗 室子孫,嘗更吏職,何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放麑 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斬將弔人之義也。初,常少、張隆 勸述降,不從,並以憂死。帝下詔追贈少為太常,隆為 光祿勳,以禮改葬之。其忠節志義之士,並蒙旌顯。程 烏、李育以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咸悅,莫不歸 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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