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第117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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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

 第一百十七卷目錄

 盜賊部藝文一

  胠篋           周莊子

  適晉           漢黃憲

  修德            前人

  答魏移文      宋南平穆王鑠

  移豫州書     北魏若庫辰樹蘭

  楊元感李密傳論       隋書

  安史傳贊          唐書

  黃巢傳贊          同前

  秦宗權傳贊         同前

  吳世家論         五代史

  患盜論          宋劉敞

  請速除京東盜賊       包拯

  請差災傷路分安撫      前人

  再請差京東安撫       前人

  請差京東安撫        前人

  去姦民           蘇軾

  謝失覺察妖賊放罪表     前人

  代李琮論京東盜賊狀     前人

  論治盜賊          闕名

  論黃巢等         羅大經

  乞禁保甲擅關集劄子     朱熹

  與尉論捕盜書        陸游

  論方臘           莊綽

  保伍奏           黃幹

  與湖南大帥江丞相論秦寇事宜劄子

               文天祥

  與清江葉令書      明練子寧

  決強盜疏         馬文昇

  治礦盜議         王廷相

  與江西巡撫任宗海書     費宏

  追論妖賊李福達疏     龐尚鵬

  保甲條議序        侯岐曾

  存恤良民以輯流寇議    王臣直

  討獻賊檄         魏晉封

  諭張獻忠檄        王瑞栴

祥刑典第一百十七卷

盜賊部藝文一[编辑]

《胠篋》
周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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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備,則必攝緘縢,固 扃鐍,此世俗之所謂知也。然而巨盜至,則負匱揭篋, 擔囊而趨,惟恐緘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則鄉之所謂 知者,不乃為大盜積者也?故嘗試論之,世俗所謂知 者,有不為大盜積者乎?所謂聖者,有不為大盜守者 乎?何以知其然耶?昔者齊國鄰邑相望,雞犬之音相 聞,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餘里,闔四境之 內,所以立宗廟社稷,治邑屋州閭鄉曲者,曷嘗不法 聖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殺齊君而盜其國,所盜者 豈獨其國耶?并與其聖知之法而盜之。故田成子有 平盜賊之名,而身處堯舜之安,小國不敢非,大國不 敢誅。十二世有齊國,則是不乃竊齊國,并與其聖知 之法,以守其盜賊之身乎?嘗試論之,世俗之所謂「至 知」者,有不為大盜積者乎?所謂「至聖」者,有不為大盜 守者乎?何以知其然耶?昔者龍逢斬比干剖萇弘, 子胥靡。故四子之賢而身不免乎戮。故跖之徒問於 跖曰:「盜亦有道乎?」跖曰:「何適而無有道耶?夫妄意室 中之藏,聖也;入先,勇也;出後,義也;知可否,知也;分均, 仁也。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 觀之,善人不得聖人之道不立,跖不得聖人之道不 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則聖人之利天下也」 少,而害天下也多。故曰:「脣竭則齒寒。」魯酒薄而邯鄲 圍,聖人生而大盜起。掊擊聖人,縱舍盜賊,而天下始 治矣。夫川竭而谷虛,丘夷而淵實。聖人已死,則大盜 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雖重聖 人而治天下,則是重利盜跖也。為之斗斛以量之,則 并與斗斛而竊之;為之權衡以稱之,則并與權衡而 竊之;為之符璽以信之,則并與符璽而竊之;為之仁 義以矯之,則并與仁義而竊之。何以知其然耶?彼竊 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則是 非竊仁義聖知耶?故逐於大盜,揭諸侯竊仁義,并斗 斛權衡符璽之利者,雖有軒冕之賞弗能勸,斧鉞之 威弗能禁,此重利盜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聖人之過也。故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 聖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絕聖棄 知,大盜乃止;擿玉毀珠,小盜不起;焚符破璽,而民朴 鄙;掊斗折衡,而民不爭;殫殘天下之聖法,而民始可 與論議;擢亂六律,鑠絕竽瑟,塞瞽曠之耳,而天下始 人含其聰矣;滅文章,散五采,膠離朱之目,而天下始 人含其明矣;毀絕鉤繩而棄規矩,攦工倕之指,而天 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鉗楊、 墨之口,攘棄仁義,而天下之德始元同矣。彼人含其 明,則天下不鑠矣;人含其聰,則天下不累矣;人含其 知,則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則天下不僻「矣。彼曾史、 楊墨、師曠、工倕、離朱者,皆外立其德而以爚亂天下 者也,法之所無用也。子獨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 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 赫胥氏、尊盧氏、祝融氏、伏羲氏、神農氏,當是時也,民 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樂其俗,安其居,鄰國相 望,雞狗之音相聞,民至老」死而不相往來。若此之時, 則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頸舉踵曰:「某所有賢者,贏 糧而趣之」,則內棄其親而外去其主之事,足跡接乎 諸侯之境,車軌結乎千里之外,則是上好知之過也。 上誠好知而無道,則天下大亂矣。何以知其然耶?夫 弓弩畢弋機變之知多,則鳥亂於上矣;鉤餌網罟罾 笱之知多,則魚亂於水矣。削格羅落,罝罘之知多,則 獸亂於澤矣。「知詐漸毒頡滑堅白解垢」,同異之變多, 則俗惑於辯矣。故天下每每大亂,罪在於好知。故天 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 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亂。故上悖 日月之明,下爍山川之精,中墮四時之施。惴耎之蟲, 肖翹之物,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亂天下也,自 三代以下者是已。舍夫種種之民而悅夫役役之佞, 釋夫恬淡無為而悅夫啍啍之意,啍啍已亂天下矣。

《適晉》
漢·黃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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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君,適晉國之疆,匹驢小車四乘,徵君驅驢,左權御 之,七人以車,周岑陸續。後有寇追,續謂岑曰:「前無塵, 不能及矣。遇寇,吾與子何?」周岑曰:「命也。」既而寇至,欲 攀車而取笈,陸續告曰:「笈無贐,有夫子敝裘在也。」曰: 「何謂夫子?」曰:「汝南叔度。」曰:「非黃徵君與?」曰:「然。」曰:「則吾 不忍俘也。」反以囊金一斤為贐以饋之。受而陳謝。寇 去,周岑謂曰:「受之義乎?受而謝之,禮乎?」曰:「顛沛之間, 不能辨禮義也。姑受之以謝。」暮赴於關。徵君待而問 曰:「來何遲?」曰:「阻寇。」曰:「無傷乎?」曰:「賴子不傷也,且有饋。 寇饋不可謂贐。」「女受之乎?」曰:「非所殖而饋受,奚不為?」 贐者曰:「然。是誠非殖也。」朱儁曰:「吾聞寇以禦人,未嘗 以饋。若寇者饋人,是不禦也。雖然,充禦人之心,二子 其不免乎?彼以是心而猶饋,豈以為非殖也?且其所 饋者,以子饋乎?以名饋乎?抑饋以義乎?饋以義焉往 而不受?饋以名,胡可受也?若以子饋而受之,子亦無 報之云乎?受則必謝,子亦無揖之云乎?不報則受之 心不如饋也。不報而謝之,是感子以信,而應若以偽 也,殆不可與?」陸續曰:「於斯時也,彼以其饋至,亦惡測 其禦人之心乎?」孔子曰:「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焉保 其往也?今寇也不禦而饋,是以饋潔,奚而不受?卻饋 而受其潔,無乃自傷乎?受而報,禮也;受饋於寇而報 之,非禮也。不可報而謝之,夫奚偽?」徵君曰:「儁乎言,厲 而矯,可以揚乎治世;續乎言,婉而恕,可以免於亂邦。 吾其」試矣。

《修德》
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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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君遊於呂梁,左權從之。徵君喟然曰:「壯哉,大禹之 治也!治於唐,崩於《春秋》,壞禹之功,亦晉邑之戾也。今 晉無大釁,諸侯不役,然而有晉之憂者,其漢室乎?夫 諸侯之傳國也,山不崩,水不涸,是謂載德之國;山不 再崩,水不再涸,是謂修德之國;水涸山崩而繼焉,是 謂載厲之國;山始崩,水始涸,是謂替德之國。」此山川 「之徵也。」晉王明惠而愛士,可以興業。然短於籌略,拙 於弘毅,故天下之士不能盡心於晉,吾又恐矣。雖然, 吾豈求辱於晉王乎?夫晉,天下之強國也,以晉王之 明而國尚儉,無鄭之寵族,故士亦樂為之用也。苟晉 王不於此時奮劍於叢臺之上以謀晉,則雖有恆山 大河之阻,井陘鴈門之固,亦烏足以強罷敝之晉哉! 夫明而不能籌者,難以料遠;惠而不能毅者,難以舉 大:是吾所以憂晉王也。吾嘗五難晉王,晉王五對而 無沮。以此而籌,則晉必為盟主,而王室亦有利焉。利 王室而主盟七國之諸侯,其晉文之業乎!是載德之 國,由今而始,由晉而興,東制齊、魯,西威秦、蜀,南服三 楚,中綏韓、魏,諸侯其「誰不盟?是吾之所以望晉王也。」 左權問曰:「黃巾之亂,孰能制之?」曰:「古之得天下而帝 者,其謀於草莽之初猶盜也。及其得一郡,拔一邑,傾 一城,秋毫無所攘,美女無所淫,從善而納策,順如崩 石,疾如厥流,然後知其為帝王之器也。今黃巾之眾, 淫毒海內,殘虐生民,天下共逐之,此特犬彘之雄耳, 孰不能制哉?權也。有烏獲、田詹之勇,是三軍之任也;有孫武、穰苴之略,是三軍之帥也。必五倍之敵,而後 禦之。若黃巾者,敢當於子乎?」曰:「陸續何如?」曰:「續也使 遊於孔氏之門,其閔子騫之儔乎!吾使之仕,則黃巾 之亂,吾知免矣。」

《答魏移文》
宋·南平穆王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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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以邊民擾動,多有叛逆,欲杜絕奸宄,兩息民患。又 欲迭送奔亡,禁其來往,申告嘉貺,實獲厥心。但彼和 好以來,矢言每缺,侵軼之弊,屢違義舉,任情背畔,專 肆暴略。豈惟竊犯王黎,乃害及行使。頃誅討蠻髦,事 止畿服,或有狐奔鼠竄,逃首北境,而輒便苞納,待之 若舊,資其糧仗,縱為寇賊。往歲擅興戎旅,禍加孩耄」, 罔顧善鄰之約,不唯疆域之限。來示所云,彼並行之, 雖豐辭盈觀,即事違實,興嫌長亂,實彼之由,反以為 言,將違躬厚之義。疆場之民,有自來矣。且相期有素, 本不介懷。若於本欲消姦弭暴,永存匪石,宜先謹封 守,斥遣諸亡,驚蹄逸鏃,不妄入境,則邊城之下,外戶 不制嚴明,豈當獨負來信。若亡命奔越,侵盜彼民,斯 固刑之所取,無勞遠及。自荷閫外,思闡皇猷,每申敕 守宰,務敦義讓。往誠未布,能不愧怍。當重約示,以副 至懷。

《移豫州書》
北魏·若庫辰樹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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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以不德,荷國榮寵,受任邊州,經理民物,宣播政化, 鷹揚萬里,雖盡節奉命,未能令上化下布而下情上 達也。」比者以來,邊民擾動,互有反逆,無復為害,自取 誅夷,死亡之餘,雉兔逃竄,南入宋界,聚合逆黨,頻為 寇掠,殺害良民,略取資財,大為民患。此之界局,與彼 通連,兩民之居,煙火相接,來往不絕,情偽繁興。是以 南奸北入,北奸南叛,以類推之,日月彌甚。奸宄之人, 數得侵盜之利,雖加重法,不可禁止。僕常申令境局, 料其奸源,而彼國特守,縱不禁禦,是以遂至滋蔓,寇 擾疆場,譬猶蚤虱疥癬,雖為小痾,令人終歲不安。當 今上國和通,南北好合,惟邊境民庶,要約不明。自古 列國,封疆有畔,各自禁斷,無復相侵,如是可以保之 長久,垂之永世。故上表臺閣,馳書明曉,「自今以後,魏 宋二境,宜使人跡不過,自非聘使行人,無得南北。邊 境之民煙火相望,雞犬之聲相聞,至老死不相往來」, 不亦善乎!又能此亡彼歸,彼亡此致,則自我國家所 望於仁者之邦也。

《楊元感李密傳論》
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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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曰:「古先帝王之興也,非夫至德深仁格於天地, 必有豐功博利,弘濟艱難,不然,則其道無由矣。自周 邦不競,隋運將隆,武、元、高祖並著大功於王室,平南 國,摧東夏,總百揆,定三方,然後變謳歌,遷寶鼎。於時 匈奴驕倨,勾吳不朝,既爭長於黃池,亦飲馬於清渭。 高祖內綏外禦,日不暇給,委心膂於俊傑,寄折衝於」 爪牙,文武爭馳,群策畢舉,服猾夏之虜,掃黃旗之寇, 峻五岳以作鎮,環四海以為池,厚澤被於域中,餘威 震於殊俗。煬帝蒙故業,踐丕基,阻伊洛而固崤函,跨 兩都而總萬國,矜曆數之在己,忽王業之艱難,不務 以道恤人,將以申威海外。運拒諫之智,騁飾非之辯, 恥轍跡之未遠,忘德義之不修。於是鑿通渠,開馳道; 樹以柳杞,隱以金槌。西出玉門,東踰碣石;壍山堙谷, 浮河達海。民力凋盡,徭戍無期,率土之心,鳥驚魚潰。 方西規奄蔡,南討琉球,親總八狄之師,屢踐三韓之 域。自以威行萬物,顧指無違。又躬為長君,功高曩列, 寵不假於外戚,權不逮於群下。足以轥轢軒、唐,奄吞 周、漢。子孫萬代,人莫能窺。振古以來,一君而已。遂乃 外疏猛士,內忌忠良,恥有盜竊之聲,惡聞喪亂之事。 出師命將,不料眾寡。兵少力屈者,以畏懦受顯誅;竭 誠克勝者,以功高蒙隱戮。或斃鋒刃之下,或殞鴆毒 之中。賞不可以有功求,「刑不可以無罪免,畏首畏尾, 進退維谷。彼山東之群盜,多出廝役之中,無尺土之 資,十家之產,豈有陳涉亡秦之志,張角亂漢之謀哉? 皆苦於上欲無厭,下不堪命,飢寒交切,救死萑蒲,莫 識旌旗什伍之容,安知行師用兵之勢。」但人自為戰, 眾怒難犯,故攻無完城,野無橫陣,星離棋布,以千百 數豪傑,因其機以動之,乘其勢而用之,雖有勇敢之 士,明智之將,連踵覆沒,莫之能禦。煬帝魂褫氣懾,望 絕兩京,謀竄身於江湖,襲永嘉之舊跡。既而禍生轂 下,釁起舟中,思早告而莫追,惟請死而獲可。身棄南 巢之野,首懸白旗之上,子孫勦絕,宗廟為墟。夫以開 皇之初,比於大業之盛,度土地之廣狹,料戶口之眾 寡,算甲兵之多少,校倉廩之虛實。九鼎之譬鴻毛,未 喻輕重培塿之方,嵩岱曾「何等級,論地險則遼隧未 擬於長江,語人謀則勾麗不侔於陳國。」高祖掃江南 以清六合,煬帝事遼東而喪天下,其故何哉?所為之 跡同,所用之心異也。高祖北卻強胡,南井百越,十有 餘載,戎車屢動,民亦勞止,不為無事。然其動也,思以 安之,其勞也,思以逸之,是以民致時雍,師無怨讟。誠 在於愛利,故其興也勃焉。煬帝嗣承平之基,席已安 之業,肆其淫放,虐用其民,視億兆如草芥,顧群臣如寇讎,勞近以事遠,求名而喪實。兵纏魏闕,阽危弗圖, 圍解鴈門,慢遊不息。天奪之魄,人益其災,群盜並興, 百殃俱起,自絕民神之望,故其亡也忽焉。訊之古老, 考其行事,此高祖之所由興,而煬帝之所以滅者也, 可不謂然乎?其隋之得失存亡,大較與秦相類。始皇 并吞六國,高祖統一九州,二世虐用威刑,煬帝肆行 猜毒,皆禍起於群盜,而身殞於匹夫。原始要終,若合 符契矣。元感宰相之子,荷國重恩,君之失得,當竭股 肱,未議致身,先圖問鼎。遂假伊、霍之事,將肆莽、卓之 心,人神同疾,敗不旋踵。兄弟就葅醢之誅,先人受「焚 如」之酷,不亦甚乎!李密遭會風雲,奮其鱗翼,思封函 谷,將割鴻溝,期月之間,眾數十萬,破化及摧世充,聲 動四方,威行萬里,雖運乖天眷,事屈興王,而義協人 謀,雄名克振,壯矣!然志性輕狡,終致顛覆,其度長挈 大,抑陳、項之季孟歟!

《安史傳贊》
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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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山、思明興,夷奴餓俘,假天子恩幸,遂亂天下。彼能 以臣反君,而其子亦能賊殺其父。事之好還,天道固 然。然生民厄會,必假手於人者,故二賊暴興而亟滅。 張謂譏劉裕近希曹、馬,遠棄桓、文,禍徒及於兩朝,福 未盈於三載。八葉傳其世嗣,六君不以壽終,天之報 施,其明驗乎?杜牧謂相工稱「隋文帝當為帝者,後篡」 竊果得之。周末,楊氏為八柱國,公侯相襲久矣。一旦 以男子偷竊位號,不三二十年,壯老嬰兒皆不得其 死。彼知相法者當曰:「此必為楊氏之禍,乃可為善相 人。」張、杜確論,至今多稱誦之。如祿山、思明希劉裕、楊 堅而不至者,是以著其論。

《黃巢傳贊》
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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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明元年,巢始盜京師,自陳唐去《丑口》而著黃,明黃 且代唐也。嗚呼,其言妖歟!後巢死,秦宗權始張,株亂 遍天下,朱溫卒攘神器有之,大抵皆巢黨也,寧天託 諸人,告亡於下乎?

《秦宗權傳贊》
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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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亡諸盜皆生於大中之朝,太宗之遺德餘澤,去民 也久矣。而賢臣斥死,庸懦在位,厚賦深刑,天下愁苦。 方是時也,天將去唐,諸盜並出,歷五姓,兵未嘗少解, 至宋然後天下復安。漢之亡也,天下大亂,至晉然後 稍定。晉之亡也,天下大亂,至唐然後復安。治少而亂 多者,今古之勢盛,王業,業以求治,可少忽哉?

《吳世家論》
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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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盜亦有道,信哉!」行密之書,稱行密為人寬仁雅 信,能得士心。其將蔡儔叛於廬州,悉毀行密墳墓,及 儔敗,諸將皆請毀其墓以報之。行密嘆曰:「儔以此為 惡,吾豈復為耶!」嘗使從者張洪負劍而侍,洪拔劍擊 行密,不死,洪死復用洪所善陳紹,負劍不疑。又嘗罵 其將劉信,信忿,奔孫儒。行密戒左右勿追,曰:「信豈負 我者耶?」其醉而去,醒必復來,明日果來。行密起於盜 賊,其下皆驍武雄暴,而樂為之用者,以此也。故二世 四主,垂五十年。及渥已下,政在徐溫。於此之時,天下 大亂,中國之禍,篡弒相尋。而徐氏父子,區區詐力裴 回,三主,不敢輕取之,何也?豈其恩威亦有在人者歟?

《患盜論》
宋·劉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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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方患盜,或問劉子曰:「盜可除乎?」對曰:「何為不可 除也?顧盜有源,能止其源,何盜之患哉?」或曰:「請問其 源。」對曰:「衣食不足,盜之源也。政賦不均,盜之源也。教 化不清,盜之源也。一源慢則探囊發篋而為盜矣,二 源慢則執兵刃劫良民而為盜矣,三源慢則攻城邑 略百姓而為盜矣。此所謂盜源也。豐世無盜者足也」, 治世無賊者均也,化世無亂者順也。不務衣食而務 無盜,是止水而不塞源也。不務化盜而務禁盜,是救 焚而救以升龠也。且《律》使竊財者刑,傷人者死,其法 重矣,而盜不為止者,非不畏死也,念無以生,以謂坐 以待死,不若起而圖生也。且《律》使凡盜賊能自告者, 除其罪,或賜之衣裳劍帶,官爵品秩,其恩深矣,而盜 不應募,非不願生也,念無以樂生,以謂為民則甚苦, 為盜則甚逸也。然則盜非其自欲為之,由上以法驅 之使為也;其不欲出也,非其自不欲出,由上以法持 之使留也。若衣食素周其身,廉恥夙加其心,彼惟恐 不得齒於良人,何敢然哉?故懼之以死而不懼,勸之 以生而不勸,則雖煩直指之使,重督捕之科,固未有 益。今有司本源之不卹,而倚辦於牧守,此臧武仲所 以辭不能詰也。「凡人有九年耕,然後有三年之食;有 三年之食,然後可教也禮義。」今所以使衣食不足、政 賦不均、教化不修者,牧守乎哉?吾恐未得其益,而漢 武沈命之弊,殆復起矣。若乃尚擿發之術,任巧譎之 數者,未足以絕姦,而郤雍因以見殺於晉。故仲尼有 言:「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推而廣之,亦曰:「用 兵,吾猶人也,必也使無戰乎?」引而伸之,亦曰:「禁盜,吾 猶人也,必也使無盜乎?」盍亦反其本而已矣。爰自元 昊犯邊,中國頗多盜,山東尤甚。天子使侍御史督捕, 且招懷之,不能盡得,於是令州郡盜發而不輒得者長吏坐之,欲重其法。予以謂未盡於防,故作此論。

《請速除京東盜賊》
包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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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竊見江淮、兩浙、京東、河北累年以來,旱潦相繼,物 價涌貴,民食艱阻,兩浙一路,災疫尤甚。雖朝廷寬免 租賦,優加賑恤,而迄今未得蘇息。近聞京東濟、鄆,河 北德、博,淮南宿、亳等州盜賊充斥,所在竊發,州縣不 時擒捕,頗甚兇猛。蓋長吏與巡檢、縣尉罕得其人,上 下蒙蔽,不以實聞,必恐稔成大患,為朝廷深憂,不可 不速行處置也。頃歲浙東鄂鄰,淮南王倫、京西張海 等,皆起自倉卒,結為巨盜,劫害居民,郡邑悉不能制 禦。幸而殲滅,無謂邪小,蜂蠆有毒。且四方藩郡,兵伍 絕少,多者不逾數百,軰皆廝役羸卒,又驕惰難用,寬 之則逾慢,急之則生禍。心,更不訓練,目不識行陣,驅 之禦寇,必先事而敗。雖烏合嘯聚,莫能久長,而生靈 塗炭矣,則國家將何道而猝安之況今國用窘迫,民 心危懼,凡盜賊若不即時誅滅,萬一無賴之軰相應 而起,胡可止焉!伏望陛下督責有司,精擇逐路按察 之官及諸州長吏,有不任職者,即令黜罷。其巡檢、縣 尉等,並委安撫、轉運、提點刑獄司專切舉察,如庸懦 不才者,速具體量充替。應有盜賊,不以多少遠近,並 須提捉淨盡,免成後害。或少涉弛慢,並乞重行朝典。

《請差災傷路分安撫》
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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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竊聞江淮、兩浙、荊湖南北路,近歲旱澇相繼,粒食 涌貴,淮南西路蘄、黃等州尤甚。去秋霖雨隕霜,損害 苗稼,今夏大水,飄流居人,兼又宮中配糴,民間之蓄, 盡輸入官。官糴既多,迨今五月不雨,秋苗悉已枯槁, 米價斗一百文。縱江淮稔時,米雖賤而民有饑者,況 遇凶年,亦何卒歲,為其無備故也。今則民間之蓄,盡 為軍儲矣。民失其賴,流亡日眾,故盜賊充斥,聚集成 群,大者近百人,小亦不下數十人,所在剽擄,官司不 能禁。自光、壽以南,距江,亦皆如是。州縣上下,遞相蒙 蔽,不以上聞,使朝廷無由知之。況今秋苗稼既槁,則 望在來夏,而彫殘之民,朝不謀夕,豈能及來夏乎!且 天之降咎,必在於凶年者,蓋年凶則民飢,飢則盜起, 盜起則姦雄出,姦雄出則不可制矣」,豈可不深懼而 預防之哉。伏望聖慈申命執政大臣,應江淮、兩浙、荊 湖等州軍,自去夏至今秋災傷甚處,選差臣僚,遍令 體量安撫,從便宜而賑貸之。夫救災恤患,國之常也。 若忽而不顧,寖成大患,得不為朝廷之深憂乎!

《再請差京東安撫》
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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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近以京東盜賊充斥,曹、兗等州長吏,乞別選差有 方略臣僚,及遣臺官一員,往彼體量安撫監督諸州 縣捕捉,免成後患,未蒙指揮,緣京東素是出強賊處, 不可不即時誅滅,若令結成群黨,藏伏山林,則為害 不細。況嵎山累年震動,去春兗、鄆又地震,兼春前歲 星孛於虛、危之次,亦是齊分。此皆變異之大者,固不 虛發,不可忽天戒而不大為之防也。且前代并本朝 天下,凡有災傷盜賊,即遣黜陟使或采訪安撫等使 循行郡國。今之議者,必謂虛有煩費,若其得人,可以 按察官吏能否,詢訪民間疾苦,俾之便宜從事,所濟 豈不大哉!所有本路轉運使,亦未甚振職,乞於別路 對換有才略者。不然則敗事,雖悔無」及。伏望聖慈特 許檢會臣先進劄子,所乞近差曹兗等州長吏并差 臺官安撫事,早賜施行。

《請差京東安撫》
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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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聞京東、河北兩界州軍,見今盜賊充斥,井畿內東 明、襄邑等縣,亦有劫賊,并未捕獲。雖已選差武臣,竊 恐結集轉多,為患不細。兼訪聞東路州軍,以近年科 率,差役頻併,民力困重,不逞之軰,因而嘯聚,所在竊 發。況曹、兗、沂、淮陽等州軍,山林深遠,素號出劇賊之 所,不可不令即時誅滅也。頃歲京東、西軍賊等作過, 差侍御史仲簡、監察御史蔡稟監督捕捉。今欲乞選 差臺官一員,乘傳往逐處體量民間疾苦,假以便宜, 俾之撫綏,兼督責州縣所在官吏效命,不敢顧避,速 得勦除。其逐處長吏、兵官等稍畏懦者,乞精擇有方 略強幹臣僚對替,庶免敗事。

《去姦民》
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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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昔天下之亂,必生於治平之日,休養生息,而姦民 得容於其間,蓄而不發,以待天下之釁。至於時有所 激,勢有所乘,則潰裂四出,不終朝而毒流於天下。聖 人知其然,是以嚴法禁,督官吏,以司察天下之姦民 而去之。夫大亂之本,必起於小姦,惟其小而不足畏, 是故其發也常至於亂天下。今夫世人之所憂以為 可畏者,必曰「豪俠大盜。」此不知變者之說也。天下無 小姦,則豪俠大盜無以為資。且其治平無事之時,雖 欲為大盜,將安所容其身?而其殘忍貪暴之心無所 發洩,則亦時出為盜賊,聚為博弈,群飲於市肆而叫 號於郊野。小者呼雞逐狗,大者椎牛發塚,無所不至, 捐父母,棄妻子而相與嬉遊。凡此者「舉非小盜也。天 下有釁,鉏耰棘矜,相率而剽奪者,皆嚮之小盜也。」昔 三代之聖王,果斷而不疑,誅除擊去,無有遺類,所以擁護良民而使安其居。及至後世,刑法日以深嚴,而 去姦之法乃不及於三代。何者?待其敗露,自入於刑 而後去也。夫為惡而不入於刑者,固已眾矣。有終身 為不義,而其罪不可指名以附於法者;有巧為規避, 持吏短長而不可詰者;又有因緣幸會而免者。如必 待其自入於刑,則其所去者蓋無幾耳。昔周之制,民 有罪惡未麗於法而害於州里者,桎梏而坐諸嘉石。 重罪役之期,以次輕之;其下罪三月役,使州里任之, 然後宥而舍之。其化之不從,威之不格,患苦其鄉之 民而「未入於五刑者,謂之罷民。凡罷民,不使冠帶而 加明刑,任之以事而不齒於鄉黨。」由是觀之,則周之 盛時,日夜整齊其人民而鋤去其不善,譬如獵人終 日馳驅踐蹂於草茅之中,搜求伏兔而搏之,不待其 自投於網羅而後取也。夫然,故小惡不容於鄉,大惡 不容於國。禮樂之所以易化,而法禁之所「以易行者, 由此之故也。今天下久安,天子以仁恕為心,而士大 夫一切以寬厚為稱上意,而懦夫庸人,又有僥倖,務 出罪人,外以邀雪冤之賞,而內以待陰德之報。臣是 以知天下頗有不誅之姦,將為子孫憂。宜明敕天下 之吏,使以歲時糾察凶民,而徙其尤無良者,不必待 其自入於刑,而間則命使出按郡縣。有子不孝,有弟 不悌,好訟而數犯法者,皆誅無赦。誅一鄉之姦,則一 鄉之人悅;誅一國之姦,則一國之人悅。」要以誅寡而 悅眾,則雖堯舜亦如此而已矣。天下有三患,而蠻夷 之憂不與焉:有內大臣之變,有外諸侯之叛,有匹夫 群起之禍。此三者其勢常相持。內大臣有權則外諸 侯不叛;外諸侯強,則匹夫群起之禍不作。今者內無 權臣,外無強諸侯,而萬世之後,其可憂者姦民也。臣 故曰:「去姦民,以為安民之終」云。

《謝失覺察妖賊放罪表》
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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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發所臨,守臣固當重責;罪疑則赦,聖主所以廣恩。 自驚廢逐之餘,猶在愍憐之數。伏念臣早蒙殊遇,擢 領大邦。上不能以道化民,達忠孝於所部;下不能以 刑齊物,消姦宄於未萌。致使妄庸,敢圖僭逆。原其不 職,夫豈勝誅?況茲溝瀆之中,重遇雷霆之譴。無官可 削,撫己知危。至於捕斬群盜之功,乃是鄰近一夫之 「力。謹言其始,偶出於臣。雖為國督姦,常懷此志;而因 人成事,豈足言勞。勉自列於涓埃,庶少寬於斧鉞。豈 謂蕩然之澤,許以勿推;收驚魄於散亡,假餘生之晷 刻。退思所自,為幸何多。」此蓋伏遇皇帝陛下舞虞舜 之干,示人不殺;祝成湯之網,與物求生。其間用刑,本 不得已,稍有可赦,無不從寬。務在考實而原情,何嘗 記過而忘善。蓋悟向時之所坐,皆是微臣之自貽。感 愧終身,論報無地。布衣蔬食,或未死於飢寒;石心木 腸,誓不忘於忠義。

《代李琮論京東盜賊狀》
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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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臣伏見自來河北、京東常苦盜賊,而京東尢甚,不 獨穿窬胠篋、椎埋發塚之姦,至有飛揚跋扈、割據僭 擬之志。近者,李逢徒黨,青、徐妖賊,皆在京東,凶愚之 民,殆已成俗。自昔大盜之發,必有釁端。今朝廷清明, 四方無虞,而此等常有不軌之意者,殆土地風氣、習 俗使然,不可不察也。漢高帝沛人項羽,宿遷人劉裕, 「彭城人;黃巢,宛朐人;朱全忠,碭山人;其餘歷代豪傑 出於京東者,不可勝數。故凶愚之人,常以此藉口,而 其才力心膽,實亦過人。加以近年改更貢舉條制,掃 除腐爛,專取學術,其秀民善士,既已改業,而其朴魯 強悍難化之流,抱其無用之書,各懷不逞之意。朝廷 雖敕有司別立字號,以收三路舉人」,而此等自以世 傳朴學,無由復踐場屋,老死田里,不入彀中,私出怨 言,幸災伺隙。臣每慮及此,即為寒心。揚雄有言:「御得 其道,則天下狙詐作使;御失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 敵。」而班固亦然。劇孟、郭解之流,皆有絕異之姿,而惜 其不入於道德,苟放縱於末流。故許子將謂曹操曰: 「子治朝之能臣,亂世」之姦雄,使韓、彭不遇漢高,亦與 盜賊何異?臣竊嘗為朝廷計,以謂窮其黨而去之,不 如因其材而用之。何者?其黨不可勝去,而其材自有 可用。昔漢武嘗遣繡衣直指督捕盜賊,所至以軍興 從事,斬二千石以下,可謂急矣,而盜賊不為少衰者, 其黨固不可盡也。若朝廷因其材而用之,則盜賊自 消,而「豪傑之士可得而使。」請以唐事明之,自天寶之 後,河北諸鎮,相繼僭亂,雖憲宗英武,亦不能平。觀其 主帥,皆卒伍庸材,而能於六七十年間與朝廷相抗 者,徒以好亂樂禍之人、背公死黨之士,相與出力而 輔之也。至穆宗之初,劉聰入朝,而河北始平。聰之河 北之亂,權在此軰,於是盡籍軍中宿將名豪如朱克 融之流薦于朝,「冀厚與爵位,使北方之人羨慕向進, 革其亂心。而宰相崔植、杜元穎皆庸人,無遠慮,以為 河北既平,天下無事,克融久留京師,終不錄用,饑寒 無告,怨忿思亂。會張洪靖赴鎮,遂遣還幽州,而克融 等作亂,復失河朔。今陛下鑑唐室既往之咎,當收京 東、河北豪傑之心。臣伏見近日沂州百姓程棐,告獲妖賊郭進等。竊聞棐之弟岳,乃是李逢之黨,配在桂 州,豪俠武健,又過於棐。京東州郡如棐、岳者,不可勝 數。此等棄而不用即作賊;收而用之即捉賊」,其理甚 明。臣願陛下精選青、鄆兩帥,京東、京西職司及徐、沂、 兗、單、濰、密、淄、齊、曹、濮知州,諭以此意,使陰求部內豪 猾之士,或「有武力,或多權謀,或通知術數而曉兵,或 家富於財而好施,如此之類,皆召而勸獎,使以告捕 自效,籍其姓名,以聞於朝。所獲盜賊,量重輕酬賞,若 獲真盜大姦,隨即錄用。若只是尋常劫賊,即累其人 數,酬以一官,使此輩歆艷其利,以為進身之資。但能 拔擢數人,則一路自然競勸。貢舉之外,別設此」科,則 向之遺材,皆為我用,縱有姦雄嘯聚,亦自無徒。但每 州搜羅得一二人,即耳目遍地,盜賊無容足之處矣。 歷觀自古奇瑋之士,如周處、戴淵之流,皆出於群盜, 改惡修善,不害為賢,而況以捉賊出身,有何不可?若 朝廷隨材試用,異日攘夷狄,立功名,未必不由此塗 出也。

《論治盜賊》
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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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盜賊者,如醫之治病。「痰涎乃吾之氣所以為津液 者也,肢體之運動,關格之升降,皆以津液為本。至於 聚而為痰涎,則必失於調衛,而外為邪氣之所傷,內 為寒熱之所薄,而致然也。至其甚,則能害人之命。盜 賊乃吾之赤子,所以事農桑者也。」上下之相治,室家 之相保,皆以農桑為本。至於散而為盜賊,則必失於 「拊循,而外為姦民之所脅,內為饑寒之所迫,而致然 也。至其甚,則能亡人之國。良醫之治痰涎,以藥化之, 使復歸乎津液,則其身安而不善治者,一切以毒藥 攻之,必有偏廢之患;良吏之治盜賊,以術解之,使復 歸乎農桑,則其國寧而不善治者,一切以兵力勝之, 必有凋耗之弊。此不可以不察也。昔」者渤海盜賊並 起,宣帝選用龔遂為太守,而謂之曰:「君欲何以息盜 賊而稱朕意?」遂對曰:「渤海遐遠,不沾聖化,其民困於 饑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兵於潢池中耳。 今欲使臣勝之邪?將安之也?」帝曰:「選用賢良,固欲安 之。」遂曰:「治亂民猶治亂繩,不可急也。惟緩之而後可 治。臣願無拘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於是 盜賊悉平,民安土樂業,故善治盜賊者,如龔遂可也。 雖然,此特盜賊之初,其在郡縣而良吏得以治之者 耳。至於巨盜,如漢末之黃巾,唐末之黃巢,則其疾已 深,非以毒藥攻之,不能去也。雖攻而去之,真氣散而 身亦危矣。故黃巾破而曹操、董卓因以亡漢,黃巢敗 而朱「全忠、李克用因以亡唐」,茲非其證歟?

《論黃巢等》
羅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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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盜賊,如黃巢、儂智高敗績之後,皆能脫身自免。 巢髡髮為僧,題詩自贊,有「鐵衣著盡著僧衣」之句,智 高敗後,惟金龍衣在,或謂入海,或謂奔大理國。淳熙 間,江湖茶商相挺為盜,推荊南茶駔賴文政為首。文 政多智,年已六十,不從,曰:「天子無失德,天下無他釁, 將欲何為?」群兇不聽,以力脅之,黽勉而從。文政知事 必不集,陰求貌類己者一人曰劉四,以煎糍糕為業, 使執役左右。辛幼安為江西憲,親提死士與之角,困 屈請降。文政先與渠魁數人來見,約日束兵退,既謂 其徒曰:「辛提刑瞻視不常,必將殺我。」欲遁去。其徒不 可,則曰:「寧斷吾首以降死。先後不過數日。」其徒又不 忍,乃斬劉四之首,使偽為己首以出,而文政竟遁去, 官軍迄不知其首級之為偽也。

《乞禁保甲擅關集劄子》
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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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勘保甲之法,什伍其民,使之守護里閭,覺察姦盜, 誠古今不易之良法也。然既許其蓄藏兵仗,備置金 鼓,則其節制階級,似亦不可不嚴。竊見目今見行條 法,累降指揮,但有團結教習之文,初無戒令糾禁之 法。鄉里豪右,平居挾財恃力,已不可制,一旦藉此尺 寸之權,妄以關集教閱為名,聚眾弄兵,陵弱暴寡,拒 捍官司,何所不至!如本軍都昌縣劉邦逵等,只緣劉 彥才爭競,聞得官司追呼,遂於盛夏輒行關集,鳴鑼 持仗,過都越堡,欲以報復怨讎,抗禦捕吏。向非託於 保甲之名,安敢公然如此熹除已將劉邦逵等依相 毆報怨為名結集徒黨《立社法》等決配編管外,仍具 利害申使司。欲望台慈詳酌,《特賜行》」下約束施行。區 區之懷,別有愚見。更望使司特賜敷奏,明降指揮,令 後應保甲首領等人,輒以關集教習為名,聚眾弄兵, 欲以恐脅官私,報怨拒捕者,比凡人之法特加一等 收罪。庶幾豪強知畏,不致夤緣。敗壞良法,委實利便。 須至申稟者。

《與尉論捕盜書》
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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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昨暮聞以逐盜遽出,雖小事,亦有難處置者。此十 許人皆負重辟,相與竄伏山林中,昏夜伺便小劫,比 官知之,則已分散逃匿,無次舍旗鼓可以物色求,無 偏裨部伍可以策畫破,無糧可燒,無巢穴可窮,驟集 忽散,如鬼物然,又實小盜,官兵計其不能為甚害,所 以久不獲也。今未言能,萬一馴至大盜,但無辜之民時時遭劫,亦不可云細事。方其劫時,執縛恐迫,計民 之冤,與遭大盜亦有何益?今日偶見一退卒說此事, 頗若可采,不敢效庸人以非職事,故默默不以告卒 言。此十許人,雖出沒合散不常,似難遽獲,然晝必食, 夜必息,得金帛必賣,劫掠往來,至近亦須行四五里, 豈有都無一人見之之理?蓋自頃民言見賊,官輒意 其與賊通,捕繫笞掠,久之無所得,始釋去。是官自塞 耳目,為賊計則多,為捕賊計則疏矣。一二年來,民間 懲創此事,雖與賊交臂而過,歸家噤默,不敢以語比 鄰,而況於告官乎?故官兵動息,賊皆先知,而賊雖近 在十步內,官兵終不得知。」某思其言實中事情,亦嘗 竊度之,環三縣弓手、「土兵,為人幾何?逐捕十許賊,連 歲弗獲,不可不思其故也。四境無事,秋稼如雲,誰肯 為賊囊橐者?縱有,亦不應人人皆然。吾輩儒者,當有 大略,願足下曠然無疑於胸中,不當效武夫俗吏,但 知守故常也。」夫戰而獻馘,自三代以來,用之不可謂 非古。然近世至賊殺平人以為功,靖康、建炎間,不勝 其弊,「始更制凱還勿獻馘使將校列上功最而已。繇 是妄殺之禍,十去八九。然則三代聖人之遺法,尚可 改以便事,而況近歲妄庸者所為乎?自今有言見盜 者,當一切慰藉遣去,即度其不妄,或粗有補,則又稍 旌別之。雖目前未得力,但使人人敢言見賊,賊蹤跡 益露,勢益窮蹙,遠不過數月獲矣。足下試熟策之。」《秋 暑夜次自愛》。

《論方臘》
莊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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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魔食菜,法禁甚嚴。有犯者,家人雖不知情,亦流於 遠方,以財產半給告人,餘皆沒官。而近時事者益眾 云。自福建流至溫州,遂及二浙睦州方臘之亂,其徒 處處相煽而起。其法斷葷酒,不事神佛祖先,不會賓 客,死則裸葬方殮,盡飾衣冠。其徒使二人坐於屍旁, 其一問曰:「來時有冠否?」則答曰:「無。」去其冠,逐一去之, 以至於盡,乃曰:「來時何有?」曰有胞衣則以布囊盛屍, 皆云事之後致富。小人無識,不知絕酒肉燕祭厚葬, 自能積財也。又始投其黨,有甚貧者,眾率財以助,積 微以至於小康矣。凡出入經過,雖不識黨人,皆館穀 焉。人物用之無間,謂為一家,故有無礙彼之說,以是 誘惑其眾,其魁謂之魔王,為之佐者謂之魔翁魔母。 則聚所得緡錢,以時納於魔王,歲獲不貲云。亦誦《金 剛經》,取以色見我為邪道,故不事神福,但拜日月,以 為真佛。其說經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則以無字連 上句,大抵多如此解釋。俗訛以魔為麻,其魁為麻黃, 或為易魔王之名也。其初授法,設誓甚重,然以張角 為祖,雖死於湯鑊,終不敢言。角字。《傳》云:何執中守官 台州,州獲事魔之人,勘鞫久不能得。或云:何處州龍 泉人,其鄉邑多有事者,必能察其虛實,乃委之窮究, 何以雜物百數,問能識其名則非是。而置一羊角,其 名皆言之,至角則不言,遂決其獄。如此不祀祖先,裸 葬之類,固已害風俗,而又謂人生為苦,若殺之是救 其苦「也,謂之度人。」度人多者,則可以成佛。故結集既 眾,乘亂而起,甘嗜殺人,最為大患。尢憎惡釋氏,蓋以 戒殺,與之為戾耳。但禁令太嚴,每有告者,株連既廣, 又籍沒全家流放,與人為等,必協力同心以拒官。州 縣憚之不敢按,反被增多。余謂薄其刑典,除去籍沒 之令,但治其魁首,則可以彌矣。

《保伍奏》
黃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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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漢陽黃幹奏言:「國家比年以來,講求邊備,最為詳 密。然竊以外侮固所當慮,而內患尤所當憂。今之內 患,莫甚於人心渙散而無統。嘗觀成周比、閭、族、黨、州、 鄉之法,上下相維,脈絡相關,隄防密而奸宄不生,法 度嚴而馴服有素,夫是以人心有所統攝,而緩急不 敢自肆。後世保伍之法,猶有成周之遺意,然州縣之 間未嘗舉行,不過保正掌追胥、戶長掌租稅而已。以 一家而總攝數十里之地,以一身而任數家之責,又 每一二年而輒易,此豈足以總攝人心,使之久安而 無變哉?」臣嘗為臨川令,當開禧用兵之後,隅官之法 未盡廢。其法以五家為一小甲,五小甲為一大甲,四 大甲為團長,一里之內總數團長為「一里正;一鄉之 內總數里正為一鄉官;一縣之地分為四隅,每隅之 內總數鄉官為一隅官,以察姦慝,以護鄉井。」行之三 年,人以為便。今者蒙恩假守漢陽,適值大旱,細民艱 食,修舉《荒政》,遂推行保伍之法,戶籍多寡,蓄積有無, 皆可得而周知,然亦但為荒政舉耳,不敢大有所更 張也。向使熟議而力「行之,則維持人心、防閑變故之 道,無以易此。況湖右之地,五方雜處之民,土地廣袤, 姦盜伏藏,往年曾未入境,嘯呼成群,剽劫閭里者,皆 此曹也。使保伍之法既明,則人心素有統屬,亦何至 於肆行而莫之禁耶?故知保伍之法所以統攝人心, 防閑變故,而為緩急之慮也。」苟法制素守,人心既孚, 因其「農隙教以武事,則伍兩卒旅,軍師之制可以漸 復,而戰攻守禦之習亦無不精,不惟不使至於為寇, 而又足以禦寇,亦何憚而不為乎!」臣所陳果有可採伏乞行下制置司詳議施行。

《與湖南大帥江丞相論秦寇事宜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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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

「某干犯師嚴,輒有申請。秦寇之在廣西,擾動二十五 郡,為梗累年。去年破賀之富川,官民荼毒不細,經司 不問。今破我永明,殺死知縣,殺傷縣尉,主學捲,去縣 印,屠居民,擄婦女,掠去財物。繼而又破永明之下澤 移。其所以毒廣西者,施之湖南。此而不討,失刑莫大。 廣西以前,獨力不能捕滅,今何幸湖南肯與會合,宿 兵待師」,期朝廷之主張方新,言路之指陳甚力。此掃 清巢穴之一機,為兩路官民舒洩冤憤,不可失之時 也。前經帥不足望,滿望新經帥之來,不料意見參差, 施行矛盾。茲得經司牒報,捕賊以官,授賊以職,犒賊 以酒,賞賊以錢,凡懷忠憤,無不彈指。自昔化賊為民, 固有稱為盛德事者。蓋賊有出於田里之饑荒,激於 官吏之貪黷,弄兵之情,出不獲已。故仁人處之,念其 為赤子,姑惟安之,勿庸勝之。今秦寇招募無徒,建置 將校,橫行兩路,嘯聚千群,戕天子之命吏,劫公府之 鑄印,殺人盈野,罪如丘山。既非脅從,又非烏合,渠魁 縱有求降之說,官司亦在不受之科。而況初無出首 之真情,僅取改過之文狀,謾曰回鄉而安業,何曾束 身以歸官?得之廣人所云,「一面受招,一面劫殺」,刑政 無章,宜其至此。天下之大勢相維,所仗名義而已。若 名義不著,大之不可以立國,小之不可以立家。今觀 廣西成何宇宙,先生不忍斯人之塗炭,一再調兵,必 欲罪人斯得然後已。此真扶持人極,綱維世變盛心 之所「推也。但今來廣西既作此可笑舉措,未必不以 龔遂渤海之事自詭,上感聖聽。本路冒然進兵,非惟 蹊徑不熟,乏隅總鄉導之助,有悔吝之慮,亦恐鄰閫 反以本路為張皇,壞其兒戲之前功,或者陰設陷穽。 今直須申審朝省,看指揮如何。」若朝旨主招諭,本路 只得撤兵,後有衝突,廣西當任其咎。朝旨如以招諭 為不然,自是督兩路會合。至時湖南不求廣西,而廣 西自當約湖南共事,此利害自是坦然。謹具公申,欲 望備申朝省,仍乞鈞翰與當揆商訂,必須計一例斷 行下。曰招則招,曰捕則捕,使無中立之疑,則亦無事 後之悔。所有永明縣見駐劄,有使閫之兵,有本州之 兵,有謝隅官之義,丁約近千人,日費舂陵供億,比來 徐守已費支吾,郡力凋薄,亦為可念。今高節所部兵 若到山前,不過又是坐食。愚意謂不若候朝旨行下, 確許討捕,然後調往。今乞且喚回高節一行軍兵歸 營聽候朝命。某非敢違使閫約束,本司去山前頗近, 的見利害如此,恃師門相與之真,故敢傾臆以請,拱 聽處分,以「憑遵守。」

《與清江葉令書》
明·練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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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以天子之命,出宰茲土,一邑之治否,執事榮辱 係焉。執事其可謂職止於簿書期會之間,而昧於消 禍救冤之遠慮耶?諺曰:「盜賊起於饑寒,禮樂生於富 足。」夫惟君子而後能不動心於饑寒。苟非其人,則無 所不至矣。曩者草昧之初,聖人未出,梟頑之徒,假燒 香念佛之名,以嘯召無賴,而無知之民,亦紛然從之。 蓋其初也,惑於妖怪之說,而冀免於禍災;而其終也, 卒剽掠攻劫而為盜賊之計。故有國之典,必草薙而 禽獮之,而郡守縣令,尢嚴於日夜督察,以去夫生民 之大害。比聞鄉落之間,盛於「彌勒」之說,而私奉其名 號者,間有之矣。此豈非賢守令之責歟?僕不幸居於 此土,而又食天子之祿以為王臣,其可忽於未然之 禍,而不相告耶?雖然,言之者,僕之責也;聽而行之者, 執事之責也。今為執事之計者無他焉,亦曰「明朝廷 之禁,以遍喻夫鄉邑之民,使之曉然知禍福之所由, 然後嚴責各鄉里甲,使之更相督察,以去夫姦邪之 輩。」敢有容匿者,以其罪罪之。而命巡檢諸司,各於所 隸廉捕,苟得其實,許諸色人得以風聞。其有邀受財 賄,私相縱釋,及懷挾私讎,誣執平民者,皆坐以罪。擇 其兇惡之尢者一二人置諸法,以明示之,則姦猾破 膽而自散矣。《語》曰:「滔天之浸,始於涓滴;燎原之烈,延 於細微。杜漸之不可不早也。」今竊聽於鄉邑之間,其 勢亦謂滔滔而炎炎矣,執事其亦少加意焉。

《決強盜疏》
馬文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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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惟「為治莫先於德教,輔治莫先於刑罰。非德教無 以化導乎人心,非刑罰無以懲戒乎姦宄。故帝舜之 世,契敷五教,而皋陶典刑以弼之。自古帝王之御天 下,未有舍此而能致治者也。」恭惟我太祖高皇帝膺 天眷命,奄有萬方。當殘元入主之後,法度廢弛之餘, 以為刑乃輔治之具,不可不明。首命大臣更定新律, 以一人心。又命刑官重會眾律,以協厥中,而垂法萬 世,其勸善癉惡之意,無以加矣。且五刑之屬三千,而 罪莫大於十惡,十惡之外,而情莫重於強盜。何則?強 盜之行,蓋其執兵持刃,生殺在其掌握,劫財姦淫,操 縱隨其意欲,比之叛逆之徒,相去不遠。所以《強盜條》 云:「凡強盜得財,不分首從,皆斬例該」,決不待時,所以禁暴去惡,懲姦止亂而輔治者也。及天順三年,傳奉 英宗皇帝旨曰:「人命至重,死者不可復生。自天順三 年為始,每至霜降後,但有應決重囚,三法司奏請,會 多官從實審錄,庶不冤枉,永為定例。欽此。」蓋專指律, 秋後處決重囚,臨決之際,恐有冤抑,故令三法司會 審,即古帝舜欽恤大禹泣辜之心也,然恐強盜重情 不在其內。且強盜既該,不待時決,又何監至秋後處 決?況以強盜不分贓之多寡,情之輕重,俱監之至秋 後與眾囚一同會審。比及會審之時,十死七八。存者 監禁日久,翻易原情。能言者俱作矜疑,情雖重而不 決;柔懦者俱作無詞,情雖輕而行刑。及夫處決之際, 囚犯「至眾,或至日晚更深,人多不見,甚非刑人於市, 與眾棄之之意。且情犯有輕重,故行刑有遲速。」今常 若此,則自此終無決不待時之強盜矣。是強盜與鬥 毆殺人者為無異矣。況「辟以止辟,刑期無刑」,帝王之 盛也。強劇有犯,不時處決,則餘賊知警,是辟以止辟 之意也。蓋兵刑二事,每每相須,惡之小者,以刑治之 而有餘;惡至於大,雖兵加之而無益矣。

《治礦盜議》
王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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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觀民之為盜,有侵漁迫於外,饑寒迫於身,勢不得 已而為之者;亦有無賴惡少,不事生業,習於下流,得 已而為之者。是人也,豈其天性有異於人,惡生好死 而樂為之哉?良以上無美政,而因以失其良心;下無 法守,而漸以成夫偷俗故爾。是故古之明王,每急於 「安撫懷來」之實,以養其樂生之心;不懈於提撕警覺 「之令,以懾其放曠之氣,故風俗淳厚而盜警不作。」使 為治者不務乎安輯保育之勤,而惟事乎攻擊捕滅 之術,激而群聚不逞,弄兵潢池,雖布武宣威以成平 勦之功,而良民荼毒亦慘矣,豈為政之上策也哉?邇 者竊礦之兇俱已授首,未起之黨皆為寒心。此正平 定安輯之時,不宜深求過計,以激其反側而興其擾 攘也。何以言之?戡定亂略之後,而猶督捕之急,可以 致文吏承風悅上以立名,可以使捕者因之為姦,可 以致民不得其死者多,可以致故黨疑懼而不自安。 夫郡縣之吏,皆觀望於上司之意向而為之也。使一 城之剋而功賞之頓加,一策之得而顏色之遽及,由 是因以市譽,因以進秩,相效而起,奔赴恐後,伏劍率 眾,四搜於山澤萑葦之間,無虛日矣。嗟乎!盜賊橫行 之日為之,殊可以立功,而安定之後,實生煩擾耳。故 曰:「可以致文吏承風悅上以立名。」夫捕盜之令,雖出 於官府,而執兵驅捕,則藉於民快,此等小人,為利是 計。凡在上者於此為急,則刑罰清明,良惡區別,彼故 不得緣之為奸。一或偏重而惟賊之是得,則死生真 偽,由彼是任,指攀無辜,搜撿財產,肆行而無忌矣。故 曰「可以使捕者因之為姦。」夫禁盜所以安民也,盜得 其真,民斯民矣。風聞而捕者,無為盜之實,妄攀而捕 者,無可據之贓,挾讎而捕者,多所誣之罪,非以安之, 實以禍之矣。況鷹鸇狼虎之吏,惟欲多所捕獲,大張 聲勢,以要奇功。上司隔遠,一時不得躬訊,祇憑巧文, 不知欺蔽。真正之賊一,而良善之民十。犴狴如海,玉 石俱焚,貧弱之家無所控訴,豈不哀哉!故曰:「可以致 民不得其死者多。」夫治盜之要,殲其渠首,解宥黨與, 不直人心易安,亦且地方省事,此古今不易之道也。 今大寇既平,宜稍示休靜,而安餘黨。失此弗圖,更加 嚴治,則郡縣捕巡之吏,豈能一一斟酌事機,根連蔓 結,窮極瑕隙,激而成變。勢亦或有海翁之於鷗鳥,非 必畢羅彈射之加也,一有欲取之意,已駭翔而不下 矣,況靈於鷗者,而尢親觸其必死之機,有不駭而變 者乎?故曰:「可以致故黨,疑懼而不自安。」嗟乎!今山東 之所患者,「其勢兇志謬,未有大於礦徒者也。聚之,《則 千百成群,不敢逼捕;散之,則一夕解遁,莫可蹤跡》。」以 愚計言之,當以不治之法治之,則不期靖而自靖矣。 何以言之?此徒之所欲者礦而已。使洞無可入之隙, 彼何所利而為之?故首當責實於塞洞。凡塞洞之法 不一,有以泥塗於棘茨之上者,有以巨石加灰泥者, 有以堅築土壤者。此雖費工,可以經久,不得易開。今 之塞洞者,一切苟簡為之,惟填巨石於洞口,繼以小 石補罅而已。故礦徒之來,一時可開。彼知利可易得, 故風行電掣,三兩日夜,其事就矣。比及官府知而捕 之,彼已得利而散。故曰:「首當責實於塞洞。」夫今礦徒 多四方來者,必得近礦之家以「為住歇之處,斯蹤跡 隱蔽,糾聚可成。不然則易於敗露,彼烏敢肆然為之。」 故次當保察於近礦之民,使之十家為保,保有長;十 保為總,總有保正。使一保之中,各相覺察。但係面生 可疑之人,必要追求所來之自,使之不得潛避為姦。 有司仍委公平廉能之吏,不時巡察,以提撕警覺保 甲之眾。如此則礦徒既不得與近礦之民相緣為姦, 而礦洞又不得一時可以易開,則竊礦之心漸以自 阻,而捕治之吏可以不用矣。故曰:「次當保察於近礦 之民。」漢渤海多盜,郡吏不能平,宣帝拜龔遂治之,遂 曰:「民之為盜,困於饑寒,而吏不恤故爾。」臣請有以安之。至郡,罷捕盜吏,與民休息,諸持鋤耰者勿問。於是 賣劍買牛,賣刀買犢,而為良民。所謂以不治之法治 之,則不期靖而自靖者此也。今之議者曰:「民間有弓 矢之便,長鎗之利,故民易以為盜。」欲嚴法令以禁之, 非官司不得造作。愚竊以為計之過者矣。弓矢矛鋋 之利,民賴以衛,家禦變也。百姓不得具於平時,一旦 值有寇盜之警,不過束手就執而已,是盜賊玩禁而 得以恣行,良民窘束而反以受禍,令之不善,無過於 此。況民之為盜,由其有不得樂生之心,不在於蓄有 兵器之利,使其生樂矣。雖百千之利,彼亦知愛其死 而不為。使不得其生之樂,則凡可以苟延生命,無所 不為矣。鋤耰之夫,斬木揭竿,亦可以亡秦,又何必待 於長鎗利戟而後為「之哉?」漢公孫弘言於武帝曰:「十 賊彉弩,百吏不敢前。臣愚以為禁民挾弓矢便。」帝下 其議,吾丘壽王對云:「且弘所以為禁者,為盜賊以之 攻奪也。攻奪之賊,知死而猶為之者,大姦之於重誅, 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挾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備 而抵法禁,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帝以難弘,弘詘服。 是弓「弩長鎗之禁,便於劫賊而不便於良民,古今之 所同然者如此,嚴令禁之,似所不可。大抵事勢之變, 懸於機緩急、輕重、豪末之差,而機隨以低昂,事因之 成敗,其關繫於政也大矣,固不可不熟思審處,以求 適當其機也。若夫詳其術以止盜而捕不宜急,宣其 惠以恤民而兵不必禁,此正今日事機之」會也。伏惟 採擇所宜行之,則地方幸甚。謹議。

《與江西巡撫任宗海書》
費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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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姚源逋寇至德興者,皆願聽撫於執事,中孚之感, 可及豚魚」,蓋不誣也。但鄉人來者,謂弋陽境內,尚有 餘孽數千,亦是姚源流出,豈撫之有未盡乎?抑延蔓 難圖也?執事必思所以處之,而不致其滋蔓矣。竊意 其中有名首惡,不過數人,其餘悉出脅誘,未必無自 新之意,第曉之或未詳明,當時所降黃榜旨意,亦坐 「不知首惡主名,未及指出。今宜指數其尢惡者數人, 明白曉告,惟此數人不赦,自餘一無所問。或此數人 能自相擒斬以獻,并赦其罪,則彼欲驅民以張勢,與 助盜以為姦者,其心必相疑,其黨必自散,此兵家伐 謀伐交之策。且於誅惡之義,宥過之仁,兩無所失,不 知以為何如也?」初,河北群盜不下十數萬人,前旨既 已解散者七八萬,而劉六、劉七、齊彥名及劉三、趙風 子輩,始孤弱潰遁而南矣。亦惟此數萬人多出於脅 誘,而非欲死於鋒鏑之下也。好生惡死,人心同然。江 西之民,豈獨甘就死地乎?在為民牧者,有惻怛慈愛 之實,而明示以可生之路耳。傳者又謂「狼兵未至,賊 惴惴有必死之憂,以」為其鋒不可敵也。及狼兵既至, 與之交通,縱其奔逸,則其勢益橫,略無忌憚。蓋往時 流劫不過二三百里,猶未敢離其巢寨。今則至德興, 至弋陽,又至上饒,駸駸至徽、衢界上,且有由鉛山而 入福建之舉。是猶病寒之症,傳經不已,而且為流注。 非有仁心仁術如執事者,其孰能救之?聞狼兵半已 擅歸,「民固不堪其毒,而深幸其歸也。然賊未盡除,兵 不可罷,而本地守禦之兵及僉充機快,皆不足恃。故 論者欲所在大家團結丁壯,自相保障,從前巡撫敕 中皆載之。如近日河溪都等處,亦以一二大姓當賊 要衝,能合力遏之,而使之不敢遠出,此鄉兵可用之 明驗也。」愚意謂今之機兵雖不足用,若能均其役而 更其法,則固可轉而為精壯之兵也。蓋舊日是役,僅 憑該縣官吏、里老開報僉充,類多私弊。或人丁事產 無大相遠,而有與有不與,甚者放富差貧,往往有不 均之歎。且村落之民,未能去農畝而羈縻於官府,富 室之子未能脫履屐而且列於戎行,則必出銀穀募 市井游手之徒以冒名代「役,平時不過用以追呼迎 送,而近乃以之拒賊,正所謂驅市人而戰徒,足以損 我之威,張賊之膽,而豈有毫釐之益哉!」今欲均其役 而更其法者何也?大約機兵一名,每歲雇募須銀二 十兩。假令縣額機兵二百名,則歲費四千兩,而此四 千兩者,宜令該縣有田之家通融均出。若有田四萬 畝,畝出銀「一分足矣。況大縣之田未必止於四萬畝, 則其所出至微而易辦也。如此,庶勞逸均平而人無 怨者。」乃以其銀募可以為兵者充之。或募富家佃僕 私習擊刺。其或募捕獵人戶力扼虎而射命中者,或 募今日聽撫惡少之革心者也。審其年力,籍於有司, 各足原定機兵之額,擇大家父老素有鄉曲之「譽,而 其才又足以馭眾,志又在於立功者。統之縣各二人 或三人,每月率其統一再赴縣中,聽掌印官比較武 藝,大略如操練之法,視其生熟,嚴行賞罰,必求實用, 不得徒為具文。一鄉有警,防禦追捕,皆責成於此二 三人,有功則賞,或功多則與奏請官職,如近日江西 聽撫賊首何積玉及四州領兵」吏何定事例。若鄰邑 鄰郡有警,量賊之多少,事之緩急,隨便調發,互相應 援,而其簡閱稽考,又一屬於兵備憲臣。此法既定,三 數年間,縣縣各有任戰之兵,盜知有備,必不敢發,即發亦可撲滅,自不能滋蔓矣。兵未易言,事未易集,而 區區亦非好為是嘵嘵賈,憎媒怨也。同室之鬥,剝床 之災,頗切念慮,不能棄置。且幸執事之英明果決,能 採而行之。故因奉賀之初,即敢以是而瀆告焉。

《追論妖賊李福達疏》
龐尚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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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為書生時,讀嘉靖初《欽明大獄錄》,前後翻異,若 矛盾然。及詢諸海內士大夫,乃知李午係山西太原 府崞縣人,本逆賊李越之姪,初名福達,因發戍逃歸, 竄居陝西洛川縣,倡白蓮教,聚眾亂,攻殺長吏,屠其 城邑。後餘黨盡滅,惟午變姓名占籍該府五臺縣,詐 稱張寅,納授太原左衛指揮使。數被韓良相等詰其 罪,悉夤緣脫免。已而巡按山西監察御史馬錄捕治 之。午即大賂武定侯郭勛,移書請托,欲貸以不死。錄 飛章劾勛黨逆賊,執其手書,及具午反狀聞。尋奉欽 依,「李午抵法,郭勛著《回話》。」勛懼先帝怒,禍且不測,遂 陰結貴近,陽欺朝廷,流毒縉紳,蔓延天下。如刑部尚 書顏頤壽、都察院左都御史聶賢、大「理寺卿湯沐等, 皆讞議法司也,或逮繫詔獄,或禁錮終身。給事中劉 琦、御史姚鳳鳴等,皆抗疏言官也,或埋魂犴狴,或委 骨窮荒。山西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玨、都指揮馬豸 等,皆原問三司也,或已遷官而行提於別省,或已罷 職而追捕於私家,甚或以通書致候而稱為朋黨,以 偶語立談而指為訕謗。其餘羅織成獄者,通計部院、 各寺、科道等官凡四十餘人。」衣冠之禍,可謂烈矣。逆 賊李午與其親男李大仁、李大禮等,仍脫然於法網 之外,業有成案,人不敢復言。臣亦以事經數十年,無 從發其隱矣。近巡歷山西三關,至延綏,訪得徐溝、洛 川二縣,皆李午狼蹲之鄉也。質之故老,益知其詳。復 聞嘉靖四十五年四川妖賊蔡伯貫反逆就擒狀,招 以山西李同為師,即李午之孫也,傳習白蓮教,自言 為大唐子孫,當出世安民,結謀倡亂,煽惑人心。隨該 四川撫按移文山西,捕李同下獄。反復按問,佐驗甚 明,招稱李大仁、李大禮,皆號為祖師。查刊刻《大獄錄》, 姓名來歷,一一相同,則李午以妖術傳家,「世為逆賊, 別無可疑。今撫按衙門將李同等依律坐斬,題奉欽 依,聽秋後處決。臣復行山西按察司,取原發招由,與 《大獄錄》參對,彼此互見不謀。」同符乃擊節歎曰:「天之 所以誅逆賊,信毫髮不爽。能巧護於生前,而不能摭 詞於死後;能苟免於其身,而終不免禍於其子。若孫 如此,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似亦足以示凶德之報矣。 然李午身為叛賊,殺長吏,屠城邑,且縉紳之禍遍天 下,雖舉族誅夷人猶有遺憾,乃得仍其官,老死牖下, 豈天道乎?今觀李同之獄,而午之罪益彰,法當剖棺 磔其屍,以正斧鉞之誅,以洩神人之憤,此千古一大 斷案也。李同以妖言稱,伏罪當止其身,若以李午之 窮兇極惡,「盡法繩之,即使闔門無噍類,亦不為濫。是 在持法者權衡於其間,臣何敢懸斷也。午之罪誠不 可勝誅矣。若勛世受國恩,結知明主,乃黨逆賊,陷縉 紳,白日撼風霆,蒙蔽日月,使舉朝側目,卷舌藏聲,而 樞要之人悉頤指氣,使權姦之可畏,一至是哉!萬一 陰蓄異謀,人人皆重足而立,俛首聽命焉,其為」禍豈 忍言哉?正勛之罪,似當革其生前之爵,貶為匹夫,以 示懲創,誅權姦於既往,垂鑒戒於將來。此正今日正 人心,銷禍本第一義也。至大學士桂萼、張忠等,時以 三法司被逮缺官,奉命典獄,彼皆心膂大臣也,一言 悟主,動若轉圜,乃觀望扶伺,竄易原案,甘犯天下之 清議而不卹,使國是淆亂,人心「危懼,載筆特書,不免 為盛朝之玷。禍端濅長,誰任其辜?似應追論前愆,以 明弼直之責。參之往牒,察之輿情,使罪坐所由,無復 他詞矣。」先是,獄既定,上以馬錄為首惡,欲誅之。賴萼 等申救,得改永遠充軍,編發南丹衛。《錄》之免死,多其 力也。或有所牽制,不得自專。云使當其時,正色危言 以去就爭之,必不至此。苟以迎合徇時,曲為自全之 地,充是心也,亦將何所不至哉!再照大獄諸臣,多一 時忠良之士;其英風勁氣,百折不回,寧忤權臣,而不 敢忤國法;世之所謂「狂流砥柱」,非耶?今以姓名、官階 具載《獄狀》,刻本現存。凡未經恤錄者,乞通行擬議,請 自上裁,特加優異,以廣天地生成之恩,以伸忠良感 慨之氣,其於主風世教,豈無小補哉?或告臣曰:「往轍 可鑒,何用招尤?」臣謂天地有正氣,宇宙有正人,故天 綱地維,萬古不墜。若依阿邪人,埋沒正論,終使亂賊 之徒得以苟容於後世,天地且顛覆矣,國何賴焉?

《保甲條議序》
侯岐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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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甲之便民也,夫人而知之。撫使者檄屢下矣,郡縣 奉法,浹數月餘矣,然奸小勿之讋,遊手異言者,視昨 不加少,振臂奮發,呼劫奪者無筭。賣酒舍客之家,雖 藏大盜,勿以聞,無患也。」甲長、約長之名,紛然所給版 冊,輸半日暇,記名姓而已,過則懷而卷之,戶口勿及 稽也,藏匿勿連坐也,匝月勿上報也,出入勿相知也, 保之義何居?且如是,則都圖里甲百年之名宛然無 改,吾民固有之耳,何取乎保甲?當事何取乎屢檄哉夫已弊之民,紛張必亂,而保甲特以已行之法重為 條貫,非紛張也。以一甲長而統十家,以一保長而統 十甲,互相保恤,互相簡察。家與家為鄰,甲與甲為鄰, 保長又與保長為鄰,數萬之戶,呼吸並應,有米可賑 可使之生,無米可賑可使之死,非使之死也,能使之 致死,勿亂也。古之善守國者,雖強敵迫之於外,其民 食馬畜盡,乃《磔鼠豸》,磔鼠豸盡,乃《易子齩骨》而不敢 動。今之民猶古之民也,外無強寇之逼,內無齩骨之 慘,而曰良法必不可行,大亂必不可止,則何也?愚故 曰:保甲固便民也,尢「便於今日之民?蓋飢民雖死,無 好亂之志;亂民雖飽,無樂生之情。保甲一行,能使亂 民不為之倡,飢民束手待食,而後官司得徐為之所。 不然,不必米盡也,即米多亦亂;不必歲凶也,即歲熟 亦亂。不觀往歲之事乎?畚鍤就畢,穗首垂地矣,百姓 自紛然起耳。」且問向之行劫而被獲者,其果枵然而 羸者乎?抑果毅然而強者乎?富家簞篚箱橐,暮夜懷 挈而出者,皆好語音美面目者也,此豈食盡使然乎? 愚故知保甲不可不行,而向之行保甲者,非所謂行 也。若夫治亂之數,往復不恆,天災流行,何代蔑有?雖 有保甲,又如之何?然寧綢其戶而待其雨,設其防而 聽其潰,萬不幸而遘其事,諒吾賢士大夫不忍先以 之處心也。敢採昔賢成法,及今郡邑所已行而效者, 參定條例,具目如左。若夫勸之必行,持之可久,則有 良司牧在

《存恤良民以輯流寇議》
王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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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之起於秦也,二年於茲矣。渡河而犯晉,自崇禎 三年二月始也。賊一渡河,即侵平陽地界,土著之兵, 寡弱不敵,不得不調邊兵,而邊兵往返須二十日,居 民望之,未免為西江之水。保全雖多,蹂躪者亦不少。 是以蒲、榮踏矣,因而掠鄉吉,因而掠洞襄,因而掠絳、 太,又因而掠津稷矣。西漸而東,北漸而南,歸,則飽載 「來復,蠶食河東三十六州縣,傷殘數餘處。今幸勦賊 之局漸有頭緒,而臣直竊於此時更欲下一先著,陽 則弔死恤生,實陰以散賊之黨,而捷收吾勦之功也。 始之寇晉者秦人也,今寇晉者半晉人矣。二三月間 從賊者十之一六,七月而從賊者十之三,至今冬而 從賊者十之五六矣。秦盜掠而晉民貧,晉民貧而晉 盜生,晉盜生而秦盜益勝。」今欲除秦之盜,莫先於除 晉之盜,欲除晉之盜,莫先於撫晉之貧民。貧民得撫, 使其知為盜而得生,不如為良民而得生。使其知為 盜,雖暫生終不免於死,為良民可終身保其餘生也。 如是則晉之從盜者寡,而秦盜之黨自孤矣。然輯撫 晉民,非憑空文消其邪心也。貧民之信其飢寒,甚於 《信》上之空文,貧民之信其從賊搶掠免於飢寒,甚於 信上之空文。輯撫免於飢寒。蓋緣搶掠目前即有成 效,而空文撫循尚在河清難俟之際也。今實為晉民 計安全,當先移檄查平陽所焚掠者某州縣,州縣所 焚掠者某村落,村落所殺傷者某民人。隨出示云:「殺 死者即免其人之門差,殺傷者免一年,以為安養之 需。」凡賊所焚掠之村落,盡免崇禎四年之稅糧。賊之 所到,殺傷人民殆盡,婦女擄逃殆盡,廬舍火盡,財物 掠盡,牛羊驢騾食盡,耕農器皿焚盡。至於黍穀稻麥, 人食所餘者,盡以食其馬;馬食所餘者,悉付一燼矣。 不但貧者貧,富者亦貧;不但貧者乞,富者「亦乞。昔入 其鄉而老幼子婦熙熙也,今惟有殭屍枕藉於道耳。 昔井廬桑麻,蔚然可愛也,今一望丘墟,人煙斷絕矣。 除一面速行蠲免外,更令各州縣煮粥,以活啼飢之 民。計一斗二升米,日可食三十人,一石二斗米,日可 食三百人。計正月二月,大州縣不過五百金,小州縣 二三百金。即可使焚掠之」餘民皆樂生全而潛其不 肖之心也。而或者曰:「數州縣一年之糧,邊需孔亟,何 以應之?」不知養兵原以安內也。內地傷殘,視外患更 為迫膚。若是晉地賊盜橫起,則征調之費,奚啻一年 蠲免之糧?今以蠲免之美政,陰使我民化其邪心,所 省者又奚啻一年蠲免之糧也?且不行蠲免之害,更 有不忍言者。今即不免,恐啼飢號寒之民室家未聚, 何能急公?如懲之而聽其不完,是我不免民,民自免 也,與蠲免同。如嗔其不完,而竹皮木囊以苦之,非希 聖希賢之民,未有不從賊者也。況我以刑罰促其生, 而賊又以飽煖餌之,此不盡驅我民為賊不已也。且 此時蠲免之令,免僅一年,一年以後,仍在官耳。「不然, 束手不能應公,惟有從賊。從賊之後,難即歸正。我不 免一年之糧,將數年之糧皆為烏有。」是免者之所失 多,而不免者之所失更多也。使當秦盜初起,而早下 蠲免之詔,秦盜必不多助。至此及今,而始議蠲免,亦 晚矣。秦既失策於前,晉豈可失策於後也?則今日宜 早布德音,以活此瘡痍之民,以「安此動搖無聊之眾 可耳。倘舉之不速,恐窮民生心,苟且求活。秦掠晉,晉 復掠晉。至於掠無可掠,勢不南掠中州,必北掠燕、薊 耳。畿輔震動,為患愈深。當事者鰓鰓於賊之愈勦愈 勝也,始議蠲免,始議賑恤,其能有及乎?請諸上臺體天子嘉惠元元之意,當為地方圖萬全也。晉民獲安, 然後查秦民之」戶籍,延宜一帶有事於四方者,限以 日期,許其還家自新。本之以至仁,動之以至誠,士仍 歸士,商仍歸商,農仍歸農,軍士失伍者,亦各隨願歸 伍。其前日之罪,概寬不究。若仍不悛者,然後置之「不 赦」之條也。至再三教告,或秦民亦有革心之日乎?草 莽之臣,言無可採,生民之志,夢寐難忘。謹議。

《討獻賊檄》
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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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賊張獻忠者,「榆林逋戍,秦隴無良;始舞角於河中, 爰狺牙於關內。焰逞襄、樊之變,毒窮黃、蘄之間。比以 姦撫包藏禍心,而俾怨民搆成隙志。金根晚出,玉葉 風飛;戕億計之蒼生,殞四朝之黃耇。舳艫盡水,戮罪 猶沉;鉤㦸齊山,磔凶莫殫而方肆。謔殿上如狙駭衣 冠;敢藉寢門似蔡居山藻。誘婪衿以偽署,劫傭販以」 淫威。而豈意猢遂依《晃犬》不。跖。興言及此,能不填 膺走也!枕《靈姑銔》而涕零,望滄浪而血繼。土風可操, 空戴南冠;非種當鋤,寧孤左袒?嗟乎!某也某也,猶存 共濟之心;叔兮伯兮,忍負如充之耳?爰申昭告,用播 同盟,無後義旗,率先仁路。方今援勦雲集,王于興師; 尚其赴愾雷奔,我能復楚。凡百君子,無恩黃三賊子 之恩;不億健兒,當義南八男兒之義,城借一以必克, 戶雖三而可興,則王氣黯然,公孫應斬落星處,而屈 指定計,楊幺合擒入日中矣。

《諭張獻忠檄》
王瑞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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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西營遊擊張獻忠》:「凡人生天地間,不論富貴貧賤, 都要思想一箇結果日子。爾等從前恣意妄行,誤墮 坑塹,一旦改弦易轍,涕泣輸誠,是天憫爾愚,化爾暴, 明明討箇好結果矣。今各上臺,仰體皇上好生之意, 委曲開諭,亦既著明。今復據穀城士民所請,界山、胡 地二處,令自白沙移營暫行安插,以候明旨,真天覆」 地載之恩也。前諭爾「解散」、「隨營」、「授廛」三款,皆議撫之 要務,爾宜急急遵照舉行。而本道為爾等計之,三款 之中,應又以「解散」為第一義。蓋爾等號稱數萬,固多 驍雄,亦有老稚,亦有婦流。在未撫之先,或以此輩逐 隊連群,可壯聲勢;抑且隨地掠取,易給饔飧。今爾為 良民矣,既已釋劍棄刀,亦何須誇強擁眾?既已不侵 不暴,更安得積粟餘金?「人眾則心志難齊,人眾則日 用難給。即爾嚴為約束,而自有約束不到之處;即爾 慷慨贍給,而自多贍給不及之時。倘一夫起而敗盟, 即全局因而受累,則何如於近府近縣之民可徑歸 者,盡散歸於原里;即遠府遠省之民虞阻隔者,請給 票於上臺,解之又解」,散之又散,則營中所留之精銳, 當亦無多。於是選其孰願隨營者,拔之行伍,可戰可 守;孰願授廛者,列之編戶,可牧可耕。立功則請餉於 朝廷。昔為頑民,今皆桓桓忠義之旅也;編氓則自食 其力,前雖奸宄,今皆熙熙耕鑿之黎也。利害禍福,明 白顯然。急當清夜三思,大家曉諭,弗使兵戈逼處城 池,弗「使哨馬,仍取糧食。如此則爾等之心事行徑,節 節可質鬼神。而我之招納撫摩,實實聯為赤子,是一 撫真撫、一撫永撫之道也。洗心滌慮,換骨脫胎,離苦 海而登衽席,端在此舉。勉之速之。」特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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