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祥刑典/第123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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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卷目錄

 盜賊部紀事五

祥刑典第一百二十三卷

盜賊部紀事五[编辑]

《清尊錄》:建炎初,劇盜張遇起江淮間,所至噬螫無噍 類,眾且數十萬。其裨將馬吉者,狀絕偉,善用兵,然頗 仁慈,每戒軍士勿妄殺人,曰:「為盜脫飢耳,得食則已, 奈何廣殺。」凡獲士人及僧道,輒條別善遇之。有疾病, 視其起居飲食甚篤。士卒得女以獻者,置別室,訪其 親戚還之,無所歸者,擇配嫁之。由是遇帳下譖之曰: 「是收軍情者。」遇怒,掃場欲斬之,呼至,數其罪,嘻笑自 若曰:「賊殺賊豈須有罪邪?何云云如是?我死固分耳。」 既就地坐,瞑目合爪視之,死矣。遇雖殘忍,亦為變色, 左右至流涕。古稱得道至人,以至佛菩薩多隱盜賊 牢獄屠釣中以救人,如吉殆是耶?

《宋史紀事本末》:高宗建炎元年秋七月,命都統制王 淵、劉光世、韓世忠、張浚分討江淮群盜。自宣和末群 盜蜂起,至是祝靖、薛廣、党忠、閆僅、王存之徒,皆招安 赴行在。李綱言:「今日正當因其力而用之,如銅馬、綠 林、黃巾之比。然不移其部曲則易叛,而徙之則生疑, 正當以術制之,使由而不知。」乃命御營司分揀,凡潰 兵願歸營與良農願歸業者皆聽,所發至數萬。其他 以新法團結,分隸諸將,由是無叛去者。獨淮寧之杜 用、山東之李昱、河北之丁順,皆擁兵數萬,而拱州之 黎驛、單州之魚臺,皆有潰卒數千為亂。綱以招安則 彼無畏憚,勢難遽平,乃白遣淵等分討之。既而光世 遣部將擊李昱,斬之。淵殺杜用、丁順,「赴河北招討司 自效」,盜自是少衰。八月戊午,勝捷軍校陳通作亂於 杭州,執帥臣葉夢得,殺轉運判官吳昉等。尋詔王淵 兼領杭州制置盜賊使以討之。冬十月丙戌,王淵誘 賊趙萬誅之。十一月,軍賊張遇陷池州。遇本真定軍 校,聚眾為盜,自淮西渡江,水陸並進,至是犯池州,入 城縱掠,驅強壯以益其軍,守臣滕祐棄城遁。軍賊丁 進圍壽春府,守臣康允之拒卻之。十二月,王淵討杭 州亂卒陳通等,誅之。丙寅,張遇犯江州。辛巳,丁進詣 宗澤降。

《宋史高宗本紀》:建炎二年「十一月,京東賊李民詣行 在請降,王淵殲其眾,留民為將。」

《宋史紀事本末》:「建炎二年春正月,東平軍校孔彥舟 聞金兵將至山東,遂帥所部劫殺居民,燒廬舍,掠財 物,南渡淮,犯黃州。守臣趙令峸拒之。丁未,詔諭流兵、 潰兵之為盜賊者,釋其罪。辛亥,王淵招降張遇,以所 部萬人隸韓世忠。五月己酉,秀州卒徐明等作亂,執 守臣朱芾,迎前守趙叔近復領州事。詔命御營中軍 張俊討之。」六月癸亥,建州卒葉濃等作亂,寇福州。乙 丑,張俊至秀州,殺趙叔近,執徐明,斬之。甲戌,葉濃陷 福州。秋七月甲申,葉濃入寧德縣,復還建州,命張俊 同兩浙提刑獄趙哲率兵討之。八月,河北、京東捉殺 使李成叛,犯宿州,詔江、淮制置使劉光世討之。光世 至光州,大破成眾,招降二萬餘人,成遁去。九月,丁進 叛,復寇淮西。冬十月,楊進復叛,眾至數萬,剽掠汝、雒 間。翟進患之,與其兄興謀擊之,未果。楊進遣騎數百 絕雒水犯進營,進乘半渡擊之,追奔數十里,至鳴皋 山,破賊四砦,馬驚墜塹,為賊所殺。賊乘勝大敗官軍。 詔以興為京西北路安撫,招討使,劉正彥擊丁進,降 之。十一月,濱州賊蓋進陷埭州,守臣姜綱之死之。建 州賊葉濃降,復謀為變,張俊擒斬之。吳玠襲史斌,斬 之。史斌圍興元不克,引兵趨關中。義兵統領張宗誘 斌還長安,欲徐圖之。曲端怒宗,遣玠襲斬斌,而自襲 宗,殺之。

《宋史高宗本紀》:建炎三年「七月乙巳,山東賊郭仲威 陷淮陽軍,翟興引兵入汝州,與賊王俊戰,敗之。十月, 京西賊劉滿陷信陽軍,殺守臣趙士負。盜入宿州,殺 通判盛修己。十一月戊午,淮賊劉忠犯蘄州,韓世清 逆戰破之。忠入舒州,殺通判孫知微。」

《宋史紀事本末》:建炎三年春正月庚子,盜張用、王善 復叛,寇淮寧。用善駐京西,連亙數州,自京西至光壽, 據千里之地,兵馬接跡不斷,擄掠糧食,所至一空。二 月,帝出手詔,以弭盜保民之要訪於直學士胡交修, 交修疏言:「昔人謂『甑有麥飯,床有故絮,雖儀、秦說之, 不能使為盜。惟其凍餒無聊,日與死迫,然後忍以其 身棄之於盜賊。陛下下寬大之詔,開其自新之路,禁 苛刻之暴,豐其衣食之源,則悔悟者更相告語,歡呼

而歸;其不變者黨與㩦落,亦為吏士所捕獲,而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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弭,盜弭則可以保民矣。沃野千里,殘為盜區,皆吾秔

稻之地;操弓矢,帶刀劍,椎牛發塚,白晝為盜,皆吾南 畝之民。陛下撫而納之,反其田里,無急征暴斂,啟其 不肖之心』。」耕桑以時,各安其業,穀帛不可勝用,而財 可豐,財豐則可以裕國矣。日者翟興連西路,董平據 南楚,什伍其人,為農為兵,不數年積粟充「雄視一 方盜賊猶能爾,況以中興二百郡地,欲強兵以禦寇, 不能為翟興輩之所為乎?」世以為名言。三月,盜邵青 掠泗州。青本五丈河舟人,去為盜,聚兵劫楚、泗州。夏 四月,盜薛慶據高郵,有眾數萬。張浚恐其滋蔓,請往 招之,入慶壘,諭以朝廷恩意,慶感服,遂降,浚留撫其 眾。秋七月,山東盜郭仲威掠淮、揚軍。仲威本李成之 黨,成先在泗上,仲威乃引兵圍淮、揚,凡四月,城陷,仲 威入城大掠,取強壯以充軍。冬十月,郭仲威降於平 江守臣周望。李成掠淮北,陷泗州,殺知州耿堅,據其 城。帝降詔撫諭之,命成知泗州。成復陷滁州,守臣向 子伋及諸官屬皆被殺。十一月,淮盜劉忠初聚兵於 東京,自蘄轉入湖南,遂陷舒州,通判孫知微死之。京 西制置使程千秋軍襄陽,招降劇盜曹端、桑仲。未幾, 疑仲有異,命端圖之。端及千秋所部俱為仲所敗,千 秋棄城自金城入蜀,仲遂據襄陽,京西列城皆為仲 有。十二月,孔彥舟犯荊南,詔諭降之,以為「湖北捉殺 使。」

《宋史高宗本紀》:「建炎四年四月辛丑,王德破妖賊王 宗石於信州貴溪縣,執其渠帥,諸縣悉平。六月辛卯, 妖賊王宗石等伏誅。八月壬辰,盜入梅州,殺守臣沈 同之,大掠而去。十月,江東賊張琪犯建康府,劉洪道 招降之。十一月丙寅,金房州賊郭希犯歸州,田祐恭 擊卻之。」

《宋史紀事本末》:「建炎四年二月,金人入潭州,群盜大 起。鼎州人鍾相嘗以左道惑眾,因結集忠義,以捍賊 為名,自稱楚王,改元天載,寇灃州,陷之。李成入舒州。 三月,孔彥舟獲盜鍾相及其子子昂,檻送行在,誅之。 其黨楊太復聚眾於龍陽。己巳,盜戚方陷廣德軍。初, 韓世忠退保江陰,潰卒戚方等遂趨鎮江,劫知府胡」 唐老部眾以行,唐老怒罵不從,遇害。五月,以翟興等 為京湖、淮南諸路鎮撫使,分地處之。時京東西、荊湖 南北、淮南諸路盜賊蜂起,大者數萬人,據有州郡,朝 廷不能制。范宗尹言於帝曰:「群盜皆烏合之眾,急之 則併死力以拒官軍,莫若析地以處之,盜有所歸,則 可以漸制。」帝善之,乃以翟興等並為「鎮撫使,分地界 焉。」翟興河南府、孟汝唐州,趙立楚泗州漣水軍,劉位 滁濠州,趙霖和州無為軍,李成舒蘄州,吳翌光黃州, 李彥先海州淮陽軍,薛慶高郵天長軍,未幾,又授陳 規德安府、復州漢陽軍,解潛荊南府、歸陝州、荊門公 安軍,程昌㝢鼎灃州,陳求道襄陽府、鄧隨郢州,范之 才金均房州,馮長寧「順昌府、秦州軍,翟興聽便宜從 事,俾立顯功,許以世襲。」然李成、薛慶輩起於群盜,翟 興、劉位、土豪李彥先等皆潰將,既無統屬,有急又不 遣援,故諸鎮鮮能自守。未幾,求道與劉忠戰,敗沒。又 命孔彥舟為辰、沅、靖州,郭仲威為真陽鎮撫使。六月 甲申,岳飛破戚方於廣德。丙戌,戚方降於張浚。秋七 月,建州民范汝為作亂,時方艱食,民從者甚眾。州遣 兵出戰,為所敗,賊勢滋盛。統制李捧捕之,軍大潰而 遁。詔福建安撫使程邁會兵進討。時汝為已破建陽, 乃移命神武副軍統制辛企宗討之。冬十月,江東賊 張琪犯建康府,虔州賊李郭仁及弟世雄破石城縣, 鍾相、王善餘黨楊祝友復作亂。十一月,以王彥為金、 均、房州鎮撫使。時所在盜起,加以饑饉,無所資食,惟 蜀富饒,巨盜往往窺覬。桑仲既陷均、房,遂乘勢直搗 金州白土關,眾號三十萬。仲,彥舊部曲也,以申牘請 于彥曰:「仲于公無敢犯,願假道入蜀就食耳。」彥遣統 領閔立為先鋒擊之,賊銳甚,立戰死,將士失色。或請 避之,彥叱曰:「樞相張公方有事關陝,若仲越金而至 梁、洋,則腹背受敵,大事去矣。敢言避者斬!」即勒兵趨 長沙平,阻水據山設伏以待。仲見官軍少,蟻附搏戰。 彥執幟一麾,士殊死鬥,仲敗走,彥休士進擊,追奔至 白磧,遂復房州。

《摭青雜說》:建炎庚戌歲,建州兇賊范汝為,饑荒嘯聚 至十餘萬。是時朝廷以邊境多故,未遑致討,遂命本 路官司姑務招安。汝為聽命,遂領其徒出屯州城,名 曰「招安」,但不殺人而已。其劫人財物,掠人妻女,常自 若也,州縣不能制。次年春,呂忠翊本關西人,得受福 州監稅官。方之任,道過建州,為賊徒所劫。呂監有女 「十七八歲,亦為所掠。是時賊徒正盛,呂監不敢陳理, 委之而去。汝為有族子范希周,本士人,三入上舍,間 在學校,曾試中上等,陷在賊中,不能自脫,年二十五 六歲,猶未娶呂監之女為希周得見其為宦家女」,又 顏色清麗,性情和柔,遂卜日合族告祖,備禮冊為正 室。是冬,朝廷命韓郡王統大軍討捕呂氏,謂希周曰: 「妾聞貞女不事二夫,君既告祖成婚,則君家之婦也孤城危逼,其勢必破,則君乃賊之親黨,必不能免。妾 不忍見君之死。」引刀將自刎。希周止之曰:「我陷在賊, 雖非本心,無以自明,死有餘刑。汝衣冠宦族,兒女擄 劫,在此為大不幸。大將軍士皆是北人,汝既是北人, 或語言相合,宛轉尋」著親戚骨肉,又是再生也。呂氏 曰:「果然妾亦終身不嫁人,但恐為軍人將校所擄,吾 誓不再辱,惟一死耳。」希周曰:「我萬一漏網,得延殘生, 亦終身不娶,以答汝今日之心。」先是呂監與韓郡王 有舊,韓過福州,辟呂監為提轄官,同到建州。十餘日 城破,希周不知所之。呂氏見兵勢正盛,度不能免,乃 就一荒屋中自縊。呂監巡視次,適見之,使人解下,乃 其女也。良久方蘇,具言所以,父子相見,且悲且喜。事 定,呂監隨韓帥歸臨安,將令其女改適,呂氏不肯,父 罵曰:「令汝從人,文官未可知,武官可必有也。縣君不 肯做,尚戀戀為逆賊之妻,不忍拋耶?」呂氏曰:「彼名雖 曰賊,其實君子也。彼是讀書人,但為宗人所逼,不得 已而從之。他在賊中,常與人作方便,若有天理,其人 必不死。兒今且奉道在家作老女,奉事二親,亦多快 活,何必嫁也。」紹興壬戌歲,呂監為封州將領。一日,有 廣州使臣賀承信以公牒到將領司,呂監延於廳上。 既去,呂氏謂呂監曰:「適來者何人也?」呂監曰:「廣州使 臣。」呂氏曰:「言語步趨,宛類」建州范氏子。呂監笑曰:「汝 范家子死於亂兵,骨已朽矣。彼自姓賀,自與你范家 子,並無半毫相惹,汝道世間只有一個范家子耶?」呂 氏為父所阻,亦不敢復言。後半載,賀承信又以職事 到封州,將領司事務繚繞未得了。畢時復至呂氏廳 事,呂監時或延以酒食。次熟問其鄉貫出身,賀羞愧, 白呂監曰:「某建州人,實姓范。宗人范汝為叛逆,某陷 在於城中。既而大軍來討,城破,舉黃旗招安,某遂投 降。恐以賊人宗族一併誅夷,遂姓賀。出就招安,後撥 在岳承宣軍下收楊幺。時某以南人便水,常在前鋒, 某每戰尢盡力,主將知之。賊平之後,遂特與其解由。 初任和州指使,第一任合就監官,當以闕達,遂」只受 此廣州指使。呂監又問曰:「令孺人何姓?初娶再娶乎?」 賀泣曰:「在賊中時,擄得一官員家女為妻。是冬城破, 夫妻各分散逃走。且約苟存性命,彼此勿嫁娶。後來 又在信州尋得老母,見今不曾娶,只有母子二人,一 箇爨妾而已。」語訖,悲泣失聲。呂監感其恩義,亦為泣 下。引入堂中,見其女住數日事畢,結束奩具,令隨希 周歸廣州。後一年,呂監解罷,迂道之廣州,待希周任 滿,同赴臨安。呂監得淮上州鈐,范得淮上監稅官。廣 州有一兵官郝大夫,常與余說其事。

項四郎,泰州鹽商也。常販自荊湖歸,至太平州,中夜 月明,睡不著,聞有一物觸船項起視之,有似一人,遂 命稍子急救之,乃一丫鬟女子也,十五六歲,問其所 事,曰:「姓徐,本北人,灃州寄居。茲者父自辰倅解官,舉 家赴臨安,至此江中,忽逢劫賊某驚墮水中,附一踏 道,漂流至此,父母想皆遭賊手矣。」項以其貴人家女, 意欲留之為子婦,遂令獨寢。比歸至家,以其意告厥 妻。妻曰:「吾等商賈人家,止可娶農賈之家女,彼驕貴 家女,豈能攻苦食淡,緝麻緝布,為村俗人事也?不如 貨得百十千,別與兒男娶。」由是富家娼家競來索買。 項曰:「彼一家人遭難,獨留得餘生。今我既不留為子 婦,寧陪些少結束,嫁一本分人,豈可更教他作娼女 婢妾,一生無出頭耶?」其妻屢以為言,至於喧爭,項終 不肯。項鄰里有一金官人,受得灃州安鄉尉,新喪妻, 聞此女善能針線,遂親見項求娶。項執前言,不肯金, 尉求之不已,女常呼項為阿爹,因謂項曰:「兒受阿爹 厚恩,死無以報,阿爹許嫁,我與好人人不知來歷,亦 不肯娶我。今此官人亦是一個周旋底人,又是尉職, 或能獲賊,便可報讎,兼差遣在灃州,亦可以到彼,知 得家人存亡。」項曰:「汝自意如此,吾豈可固執。但後去 或有不是處,不干我事。」女曰:「此事兒甘心情願也。」遂 許之,且戒金尉曰:「萬一不如意,須嫁一好人,不要教 他失所。」金尉笑曰:「吾與四郎是鄰居,豈不知某無他 念耶?」金尉問項所索,項曰:「吾始者更要陪些奩具嫁 人,今與官人既無結束,豈復需索也?」徐氏既歸金尉, 金尉見其是女身,又宦家兒女,又凡事曉得,大稱所 望,始名為意奴,又改為意姐,又以排行呼為七娘。謂 徐氏曰:「若得知汝家世分相當,冊為正室,縱無分明, 亦不別娶也。」歲時往來項家如親戚。居一年,相挈安 鄉任。初到官,即遣人問徐倅信息,居人曰:「有一徐官 人,昨自辰州通判替下,舉家赴行,至今不曾歸,不知 得甚處使者?」七娘意其父母必死,但悲哀號哭,不復 思念。後一年,尉司獲一大劫盜,因推勘,乃問其前後, 又曾在甚處劫掠某人財物。內有二人招曰:「曾在太 平州劫一徐通判船,是財」物,只有一稍子,腳上中鎗, 船中人皆走船尾去。方擔得一擔,籠出上岸,忽聞鳴 鑼聲,恐是官軍來,遂走散去,並不曾傷人。七娘聞之, 稍稍自安,但未有的耗。又一年,金尉權一邑事,有一 過往徐將仕借腳夫,七娘自屏後窺之,甚類其兄。比去,乃與金尉說。金尉乃具晚食召將仕,因問其父歷 任經由,將仕曰:「某乃河北人,流寓在此,寄居數年。自 辰倅罷得鄂倅,見今在岳州寄居。」金尉又問:「罷辰倅 赴臨安日,舟行步行乎?」將仕曰:「舟行。」金尉又問曰:「舟 行如何?想無風波之恐?」將仕曰:「不曾有風波之恐,只 在太平州遭一夥劫賊,財物無甚大失,但一小妹落 水死,累日尋屍不得」,因淚下。金尉乃引將仕入中堂, 見七娘兄妹,相持大哭。既而說雙親長幼皆無恙,又 復相慰。當日將仕但聞商人收得,轉雇在金尉,適其 詳悉,未及契勘。次日問金尉:「元直費幾金,當收贖以 歸。」金尉笑曰:「某與令妹有言約矣,況今已有娠,豈可 復令嫁他人?」七娘乃與阿兄說及項四郎高義賢者, 當初如此如此。將仕泣曰:「彼商賈乃高見如此,士大 夫色重禮輕,有不如也。父母生汝,不免有難,終汝者, 項君也。」於是將仕發書告父母,遂擇日告祖成婚。七 娘畫項像為生祠,終身奉事。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元年正月「己酉,謝嚮率范汝為 討平建陽賊劉時舉。二月壬午,水賊張榮入通州。甲 申,詔王𤫉、張俊掎角討捕馬進等賊。四月己卯,淮賊 寇宏犯濠州。是月,京西賊李忠陷商州,守臣楊伯孫 棄城走。呂頤浩遣統制閻皋、通判建昌軍蔡延世襲 擊李敦仁,禽其弟世雄、世臣。六月庚辰,湖賊楊華、楊」 廣犯鼎州,程昌㝢拒卻之。己丑,南安賊吳忠、宋破壇、 劉洞天作亂。庚寅,江西提刑司遣官討之,破壇、洞天 皆伏誅,忠遁去。九月壬戌,遣御史胡世將督捕福建 盜賊。

《宋史紀事本末》:「紹興元年春正月,孔彥舟據武陵,張 用據襄漢,李成據江淮湖湘十餘郡,連兵數萬,有席 卷東南之意。多造符讖,幻惑中外。久圍江州。朝廷患 之,以張俊為招討使,岳飛副之。李成陷江州,未幾,復 陷筠州。三月,張俊聞李成將馬進在筠州,以豫章介 江湖之間,遂急趨之。既入城,喜曰:『我已得洪,破賊決 矣』。」及進犯洪州,連營西山,俊斂兵若無人者。居月餘, 進以大書牒索戰,俊以《細書狀》報之,進以俊為怯。岳 飛曰:「賊貪而不慮,後若以騎兵自上流絕生米渡,出 其不意,破之必矣。」因請自為先鋒。俊大喜,乃令楊沂 中絕生米渡。飛重鎧躍馬,潛出賊右,突其陣,所部從 之。進大敗,走筠州。飛抵東城,進出城布陣,飛設伏,以 紅羅為幟,上刺「岳」字,選騎二百隨幟而前,賊易其少, 薄之,伏發,進大敗走。飛使人呼曰:「不從賊者坐,吾不 汝殺。」坐而降者八萬人。俊與沂中復前後夾擊,賊大 潰,進以餘卒奔南康。飛夜引兵至朱家山,又斬其將 趙萬成。成聞進敗,自引兵十餘萬來,飛遇於樓子莊, 大破之,追斬進,遂復筠州。成復以十萬眾與俊夾河 而營,沂中夜銜枚渡河,與俊夾攻,成又大敗。俊乘勝 追至江州,成勢迫,絕江而去,走蘄州,降於偽齊。已而 興國軍等處群盜皆遁。五月,劉光世使都統制王德 襲揚州,擒郭仲威送行在,斬之。時仲威謀據淮南,以 通劉豫故也。辛亥,水軍統制邵青叛,圍太平州,劉光 世招降之。張俊引兵渡江,追李成,至蘄州黃梅縣,大 敗之,其眾數萬皆潰,成北走,降劉豫。張用復寇江西, 岳飛與用俱相人,以書諭之曰:「吾與汝同里,欲戰則 出,不戰則降。」用得書,遂帥眾降,江、淮悉平。張俊奏飛 功第一,詔進飛右軍都統制,屯洪州,彈壓盜賊。六月, 邵青復叛,犯江陰之福山,遣海州鎮撫使李彥進、中 軍統制耿進率舟師會劉光世討之。十月,邵青聚其 黨於崇明沙,將犯江陰,劉光世令王德討之。德執旗 麾兵,拔柵以入,青眾大潰。翌日,餘黨復索戰,諜言賊 將用火牛,德笑曰:「此古法也,可一不可再。」命合軍持 滿,陣始交,萬矢齊發,牛皆返奔,賊眾殲焉。青自縛請 命,德獻諸行在,餘黨悉平。十二月,盜曹成陷道州。成 初陷漢陽、鄂州,屯攸縣,湖東安撫向子諲招之,成聽 命。子諲遺兵扼衡陽,欲圖之,而援兵不至,成忿子諲 扼己,即擁眾而南,官軍悉潰,成大掠,執子諲而去。 《宋史張守傳》:守知洪州兼江南西路安撫使,入對,時 江西盜賊未息,上問以弭盜之策,守曰:「莫先德政,伺 其不悛,然後加之以兵。因請出師屯要害。至部,揭榜 郡邑,開諭禍福,約以期限,許之自新。不數月,盜平。」 《陳敏傳》:「敏字元功,贛之石城人。父皓,有才武,建炎末, 以破贛賊李仁功,補官至承信郎。敏身長六尺餘,精 騎射,積官至忠靖郎。以楊存中薦,擢閤門祗候。時閩 地多寇,殿司兵往戍,率不習水土。至是始募三千兵」 置左翼軍,以敏為統制,漳州駐劄。敏按諸郡要害凡 十有三處,悉分兵扼之,盜發輒獲。贛州齊述據城叛, 嘯聚數萬,將棄城南寇。敏聞之曰:「贛兵精勁善走嶮, 若朝廷發兵未至,萬一奔衝,江、湖、閩、廣騷動矣。」不俟 命,領所部馳七日,徑抵贛,圍其城。踰月,朝廷命李耕 以諸路兵至,破之。

《廖剛傳》:「剛字用中,劍州順昌人。除工部員外郎,以母 疾辭。紹興元年,盜起旁郡,官吏悉逃去,順昌民以剛 為命。剛諭從盜者使反業。既而他盜入順昌,部使者檄剛撫定。剛遣長子遲諭賊,賊知剛父子有信義,亦 散去。」

《鄧若水傳》:「若水通判寧國府,以言罷歸蜀,居山中,有 盜夜劫之,若水危坐不動。盜擊其首,流血被面,亦不 動,乃舍去。」

《揮麈三錄》:方務德帥荊南,有寓客張黜者,乃魏公之 族子,出其乃翁所記《建炎荊州遺事》一編,示務德云: 「孔彥舟領眾十餘萬,破荊南城。是時朝廷方經理北 虜,未暇討捕群盜,張單騎入城,說諭彥舟,使之效順 朝廷,著名青史,勿罣丹書,為天下笑。彥舟感悟,與部 下謀,咸有納款之意。張又語之云:『太尉須立勞效,庶 為朝廷所信。四川宣撫乃我之叔父也,目今去朝廷 甚遠,俟見太尉立功,當為引領頭目人入川參宣撫, 以求保奏,推賞,如何』?」彥舟云:「甚好。今有一項虜人往 湖南劫掠,聞朝夕取道襄陽以歸北界,待與欄截勦 殺,以圖報國。」張云:「此項虜寇人數不多,又是歸師,在 今日無甚利害。鼎州一帶有賊徒鍾相,眾號四十萬, 乃國家腹心之疾。太尉倘能平此,朝廷必喜。將士以 此取富貴,何患不濟?」諸將皆喜云:「此亦何難?」彥舟亦 首肯。張遂促其出師,一戰而勝,賊徒奔潰。張遂與彥 舟具立功人姓名及歸降文字,與彥舟心腹數人,俱 入蜀謁魏公。行至夔州,又遇劇賊劉超者,擁數萬眾, 欲往湖南劫掠。張又以《說彥舟》之言告之,且言:「太尉 或肯相從,我當併往宣撫司言之。」超亦聽命,駐軍於 夔州,不為擄掠之計,以俟朝命。張行未及宣撫司數 舍,遇族兄自魏公處來,問何幹,且以兩事告之。族兄 者從而攫金,張答「以此行止為朝廷寬顧憂,及救數 路生靈之命,豈有閑錢相助?」其人不悅徑返,往見魏 公,先言,以為張受三賊賂甚厚,其謀變詐不可信。魏 公然之。張至宣撫司,乞推賞孔彥舟部曲,以彥舟為 主帥,且令屯駐荊南,使之彈壓鍾相餘黨,招撫襄、漢、 荊、湖之人,復耕桑之業。魏公悉不從,姑令彥舟領部 曲往黃州屯駐,大失望,徒黨皆不樂黃州之行,以謂 宣司不信其誠心,遂率眾渡淮降虜。紹興「初,楊幺復 嘯聚鍾相餘黨二十萬,占洞庭湖,襄、漢、湖湘之民蹂 踐過半,至今州縣荒殘,不能復舊。劉超者只駐軍夔 州,後遇劉季高自蜀被召,趍朝攜降書入奏,朝廷大 喜。季高之進用,由此而得之。」以上悉張《自敘》云爾,不 欲易之。

《老學庵筆記》:「鼎灃群盜,如鍾相、楊幺,戰船有車船,有 槳船,有海鰌頭,軍器有拏子,有魚叉,有木老鴉。」拏子 魚叉以竹竿為柄,長二三丈,短兵所不能敵,程昌㝢 部曲雖蔡州人,亦習用拏子等,遂屢捷。「木老鴉」,一名 「不藉木」,取堅重木為之,長纔三尺許,銳其兩端,戰船 用之尢為便捷。官軍乃更作灰砲,用極脆薄瓦罐,置 「毒藥、石灰、鐵蒺藜於其中,臨陣以擊賊船,灰飛如煙 霧,賊兵不能開目。欲效官軍為之,則賊地無窯戶不 能造也。」遂大敗官軍。戰船亦倣賊車船而增大,有長 三十六丈,廣四丈一尺,高七丈二尺五寸。未及用,而 岳飛以步兵平賊,至完顏亮入寇,車船猶在,頗有功 云。初,張公之行,趙元鎮丞相以詩送之云:「速宜淨埽 妖氛了,來看錢塘八月潮。」

鼎、灃群盜,唯夏誠、劉衡二砦據險不可破。二人每自 咤曰:「除是飛過洞庭湖。」其後卒為岳飛所破,蓋語讖 云。

蜀父老言:王小皤之亂,自言「我土鍋村民也,豈能霸 一方。」有李順者,孟大王之遺孤。初,蜀亡,有晨興過摩 訶池上者,見錦箱錦衾,覆一襁褓嬰兒,有片紙在其 中,書曰:「國中義士為我養之。」人知其出於宮中,因收 養焉,順是也。故蜀人惑而從之。未幾,小皤戰死,眾推 順為主,下令復姓孟。及王師薄城,城且破矣。順忽飯 城中僧數千人以祈福,又度其童子亦數千人,皆就 府治削髮衣僧衣晡後分東西兩門出。出盡,順亦不 知所在,蓋自髡而遯矣。明日,王師入城,捕得一髯士, 狀頗類順,遂誅之,而實非也。有帶御器械張舜卿者, 因奏事密言:臣聞順已逸去,所獻首蓋非也。太宗以 為害諸將之功,叱出,將斬之,已而貸之,亦坐免官。及 真廟天禧初,順竟獲於嶺南,初欲誅之於市,且令百 官賀。呂文靖為知雜御史,以為不可,但即獄中殺之, 人始知舜卿所奏非妄也。蜀人又謂:順逃至荊渚,入 一僧寺,有僧熟視曰:「汝有異相,當為百日偏霸之主, 何自在此?汝宜急去,今年不死,尚有數十年壽。」亦可 怪也。又云:「方順之作」,有術士拆順名曰:「是一百八日 有西川耳,安能久也?」如期而敗。

《梁溪漫志》:有陳氏女,其父壽隆,紹興初乃為湖北提 刑,卒於官。其子造之,挈其妹至吳江,適呂丞相之子, 舟至焦山遇賊,其家被害。賊數逼,女力拒之,大呼其 嫂曰:「不如俱投江,俾此身明白,無為賊辱。」因躍入水, 其屍浮數里不沒,賊怒,因撞以干,乃沒。女時年十四。 古今烈女,史官不及知而湮沒無傳者,何可勝數?是 以表而出之滕達道未遇時,與諸生講學於僧舍。主僧出,諸生夜 盜其犬而烹之。事聞,有司欲治其罪,滕公為之丐免。 守素聞其能賦,因諭之曰:「如能解作《盜犬賦》,則將釋 之。」滕公即口占辭曰:「僧既無狀,犬誠可偷。徹藍宇之 肥犬,充絳帳之晨羞。搏飯引來,猶掉續貂之尾;持刀 擊去,難回顧免之頭。」守大笑,即置不問。

《老學庵筆記》:余在南鄭,見西陲俚俗謂父曰:「老子雖 年十七八,有子亦稱老子。」乃悟西人所謂「大范老子、 小范老子」,蓋尊之以為父也。建炎初,宗汝霖留守東 京,群盜降附者百餘萬,皆謂汝霖曰:「宗爺爺。」蓋此比 也。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二年四月「壬申,江西軍賊趙進 寇瑞昌縣,楊惟忠討降之。八月癸未,順昌縣賊余勝 等作亂,通判南劍州王元鼎捕殺之。戊申,江西統制 傅樞討平南雄賊張忠、鄧慶、劉軍一等。九月戊辰,司 空山賊李通出降,以為都督府親軍統領。癸酉,知建 昌軍朱芾擊石陂賊余照,禽斬之。十月,顏孝恭招降 『石陂餘賊李寶等』。」十一月,關師古敗偽齊兵於抹邦 山。馬友黨步諒詣李綱降。綱入潭州,其黨郝晸降王 進。吳錫禽王浚,湖南盜賊悉平。十二月丁酉,岳飛遣 統領徐慶、王貴討禽萍鄉賊高聚。是冬,虔賊謝達犯 惠州。

《宋史紀事本末》:紹興二年春正月辛丑,韓世忠聞范 汝為入建州,曰:「建居閩嶺上流,賊沿流而下,七郡皆 血肉矣。」亟率步卒三萬,水陸並進,直抵鳳凰山,五日 破之,汝為自焚死,斬其二弟岳吉以徇,擒其謀主謝 嚮、施逵及裨將陸必強等五百餘人。世忠初欲盡誅 建民,李綱自福州馳見世忠曰:「建民多無辜。」世忠乃 令軍士駐城上,聽民自別,農給牛穀,商賈弛征禁,脅 從者汰遣,獨取附賊者誅之,民感更生,家為立祠。捷 聞,帝曰:「雖古名將,何以加世忠。」因進討江西、湖廣諸 盜。二月庚午,以李綱為湖廣宣撫使,仍命岳飛等共 討曹成。丁丑,分降盜崔增、李俸、邵青、趙延壽、李振、單 德忠、徐文所部兵為七,賜名御前忠銳軍,隸步軍司, 非樞密奉旨,不許調遣。閏四月,曹成擁眾十餘萬,由 江西歷湖、湘,據道、賀二州。命岳飛權知潭州,兼權荊 湖東路安撫都總管,付金字牌、黃旗招成。成聞飛至, 驚曰:「岳家軍來矣!」即遁。飛追至賀州,力戰,大破之。成 乃自桂嶺置砦,至北藏嶺,連控隘道,以眾十餘萬守 蓬頭嶺。丙午,岳飛八千人登桂嶺,破曹成,成奔連州。 飛謂部將張憲、徐慶、王貴曰:「成黨散去,追而殺之,則 脅從者可憫,縱之則復聚為盜。今遣若等誅其酋而 撫其眾,慎勿妄殺,累上保民之仁。」於是憲自賀連,慶 自邵、道,貴自彬、桂,招降者二萬,與飛會連州。進兵追 成,成走入邵川。五月,韓世忠招曹成,降之。世忠既平 范汝為,若將休息者,忽由處信徑至豫章,連營江邊 數十里,群賊不虞其至,大驚。世忠因使董攸招成,成 方為岳飛所追,乃率眾降,得戰士八萬,遣詣行在。六 月,孔彥舟叛降劉豫,彥舟暴橫不法,朝廷將以兵執 之,遂以所部叛去。九月,韓世忠大敗劉忠於蘄陽,世 忠自豫章移師長沙。劉忠有眾數萬,據白面山,營柵 相望。世忠至,與賊對壘,奕碁張飲,堅壁不動,眾莫能 測。一夕,與蘇格聯騎穿賊營,候者訶問,世忠先得賊 軍號,隨聲應之,周覽以出,喜曰:「此天賜也。」夜伏精兵 二千於山下,與諸將拔營而進。賊方迎戰,伏兵已馳 入中軍,奪望樓,植旗蓋,傳呼如雷,賊回顧驚潰。世忠 麾將士夾擊,大破之,忠走,降劉豫。十一月,甲戌,命李 綱、劉洪道、程昌㝢、解潛會兵討湖寇。綱至潭州,湖南 流民、潰卒群聚為盜者數萬人,綱悉平之。王彥守金 州,數立奇功以捍蜀。桑仲既死,劇盜王闢、董貴、祁守 忠等悉阻兵窺蜀,彥皆擊平之。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三年二月「己丑,浙東賊彭友犯 龍泉縣。戊申,虔賊周十隆犯循、梅、汀州,詔統制趙祥 等合兵捕之。三月己未,詔岳飛捕虔賊。五月己未,命 楊沂中招捕嚴州盜賊。戊辰,楊沂中招降嚴州賊繆 羅等,捕斬其徒百人。魔賊平。壬申,知建昌軍朱芾討 南豐縣賊,禽誅其魁黃琛。六月辛亥,發兵屯駐虔、廣」 二州,彈壓盜賊,州各三千人。十月戊辰,統制石世達 及杜湛合兵,大破湖賊黃誠於龍陽洲。十一月癸亥, 崔增、吳全遇湖賊於陽武口,死之。是歲,海寇黎盛犯 潮州,焚民居,毀城去。

《宋史紀事本末》:「紹興三年夏四月,詔統制王𤫉會兵 討楊太。時太眾日盛,自號大聖天王,立鍾相少子儀 為太子,太以下皆臣事之。太又名幺,蓋楚人謂年少 者為『幺』」云。「六月己酉,岳飛自虔州班師。時虔、吉盜連 兵寇掠循、梅、廣、惠、英、韶、南雄、南安、建昌、邵武、汀諸州, 帝專命飛平之。飛至虔,固,石洞賊彭友悉眾至雩都」, 迎戰,躍馬馳突,飛揮刀即馬上擒之。餘黨退保固石 洞,洞高峻,環水,止一徑可入。飛列騎山下,令皆持滿, 黎明,遣死士疾馳登山,賊眾亂,棄山而下,騎兵圍之。 賊呼丐命,飛令勿殺,受其降。因授徐慶方略,捕諸郡餘賊,皆破降之。初,帝以隆祐太后震驚之故,密令飛 屠虔城。飛請誅首惡而赦脅從,帝許焉。虔人感其德, 繪像祠之。及入見,帝手書「精忠岳飛」字製旗以賜之。 十月,李成寇襄、鄧,李橫奔荊南,成遂陷京西六郡。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四年二月丙戌,湖北軍賊檀成 犯長陽縣,解潛遣統領胡勉捕斬之。群盜田政自襄 陽犯陝州。己丑,解潛遣統制王恪擊政,斬之。七月癸 丑,湖賊楊欽等破社木砦,官軍敗卻,小將許筌戰歿。 八月庚辰,湖賊夏誠等犯枝江縣,解潛遣將蔣定舟 與戰,敗之。壬寅,以岳飛為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荊襄 潭州制置使,代王𤫉討湖賊。十一月癸亥,揭《黃榜》招 諭湖賊。

《宋史紀事本末》:紹興四年五月庚戌朔,以岳飛兼荊 南制置使。時楊太與劉豫通,欲順流而下。李成既據 襄陽,又欲自江西陸行趨浙與太會。帝命飛為之備。 朱勝非言:「襄陽,國之上流,不可不急取。」飛亦奏:「襄陽 等六郡為恢復中原之基本,今當先取六郡,以除心 腹之病。李成遠遁,然後加兵湖、湘,以殄群盜。」帝以語 趙鼎,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遂有是除。飛渡江, 中流,顧幕屬曰:「飛不擒賊,不涉此江。」秋,七月,飛復襄 陽等六郡。先是,飛至郢,偽齊將京超號萬人敵,乘城 拒飛,飛鼓眾而登,超投崖死。飛復郢州,遂趨襄陽。李 成迎戰,左臨襄江,飛笑曰:「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 成左列騎江岸,右列步平地,雖眾十萬,何能為!」舉鞭 指王貴曰:「爾以長槍步卒擊其騎兵。」指牛皋曰:「爾以 騎兵擊其步卒。」合戰,應槍而斃,後騎皆擁入江,步卒 死者無數,成夜遁,飛遂復襄陽。偽齊收成餘眾,益兵 屯新野,飛與別將王萬夾擊,大敗之。又使牛皋復隨 州,王貴、張憲復唐、鄧州、信陽軍,襄、漢悉平。飛移屯德 安,軍聲大振。捷聞,帝喜曰:「朕素聞飛行軍有紀律,未 知其能破敵如此。」飛因奏:「金兵所愛,惟子女玉帛,志 已驕惰。劉豫僭偽,人心終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萬 直擣中原,恢復故疆,誠易為力。襄陽、隨、郢地皆膏腴, 苟行營田,其利甚厚。臣俟糧足,即過江北勦敵。」時方 重深入之舉,而營田之議自是興矣。八月,王𤫉遣忠 銳統制崔增等討楊太於鼎江,師敗皆沒。太乘大水 出兵攻破鼎州社木寨,守將許筌戰沒,官軍死者甚 眾。於是授岳飛清遠軍節度使,代𤫉討太。飛時年三 十二,中興諸將建節,未有如飛之年少者。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五年「正月庚午,海賊朱聰犯廣 州,又犯泉州。二月丙戌,岳飛為荊湖南北襄陽府路 制置使,將兵平湖賊楊太。六月甲辰,湖賊楊欽開全琮、 劉詵相繼率眾詣岳飛降。癸丑,岳飛急攻湖賊水砦, 賊將陳瑫降,楊太赴水死,餘黨劉衡等皆降。飛急擊 夏誠,斬之。丁巳,湖賊黃誠斬楊太首,挾鍾子儀、周」倫 詣都督府降,湖湘悉平。八月丙寅,「海賊」朱聰降,命補 水軍統領。

《宋史紀事本末》:紹興五年六月,岳飛大破楊太於洞 庭。初,飛奉命討太,而所部皆西北人,不習水戰。飛曰: 「兵何常,顧用之何如耳。」乃先遣使招諭之。賊黨黃佐 曰:「岳節使號令如山,若與之戰,萬無生理。不如往降, 節使誠信,必善,遇我。」遂降。飛表授佐武義大夫,單騎 按其部拊佐背曰:「子知逆順者,果能立功封侯,豈足 道?欲復遣子歸湖中,視其可勝者擒之,可勸者招之, 如何?」佐感泣,誓以死報。時張浚以都督軍事至潭州, 參政席益疑飛玩寇,欲以聞。浚曰:「岳侯忠孝人也,兵 有深機,胡可易言?」益慚而止。黃佐襲周倫砦,殺倫,飛 上其功,遷武功大夫。統制任士安不稟王𤫉令,軍以 此無功。飛鞭士安使餌賊,曰:「三日賊不平,斬爾!」士安 出,宣言:「岳太尉兵二十萬至矣。」賊見,止士安軍,併力 攻之。飛設伏,士安戰急,伏四起擊賊,賊走。會朝旨召 張浚還防秋,飛袖小圖示浚,浚欲俟來年議之。飛曰: 「已有定畫,都督能少留,不八日可破賊。」浚曰:「何言之 易?」飛曰:「王四廂以王師攻水寇則難,飛以水寇攻水 寇則易。水戰我短彼長,以所短攻所長,是以難。若因 敵將用敵兵,奪其手足之助,離其腹心之托,使孤立 而後以王師乘之,八日之內,當俘諸酋。」浚許之,飛遂 如鼎州。黃佐招楊欽來降,飛喜曰:「楊欽驍悍,既降賊, 腹心潰矣。」表授欽武義大夫,禮遇甚厚,乃復遣歸湖 中。兩日,欽說全琮、劉詵來降,飛詭罵欽曰:「賊不盡降, 何來也?」杖之,復令入湖。是夜,掩賊營,降其眾數萬。太 負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輪擊水,其行如飛,旁置撞 竿,官舟迎之輒碎。飛伐君山木為巨筏,塞諸港汊,又 以腐木亂草浮上流而下,擇水淺處,遣善罵者挑之, 且行且罵。賊怒來追,則草木壅積,舟輪礙不行。飛急 擊之,賊奔港中,為筏所拒。官軍乘筏,張牛革以蔽矢 石,舉巨木撞其舟,盡壞。太技窮赴水,牛皋擒斬之。飛 入賊壘,餘酋驚曰:「何神也!」俱請降,眾凡二十餘萬。飛 親行諸砦慰撫之,縱老弱歸田,籍少壯為軍。果八日 而捷書至潭,浚嘆曰:「岳侯神算也!」黃誠取楊太首,挾 鍾子儀、周倫詣浚降,湖湘悉平。初,太據洞庭,恃其險陸耕水戰,樓船十餘丈,官軍仰視不得近。飛謀益造 大舟。薛弼為湖南運判,謂飛曰:「若是,則未可以歲月 勝矣。且彼之所長,可避而不可鬥也。今大旱,湖水落 洪,若重購舟首,勿與戰,連筏斷江路,槁其上流,使彼 之長坐廢,而精騎直擣其壘,則破壞在目前矣。」飛曰: 「善。」遂用其策,決勝於八日之間。先是,太自以陸攻則 入湖,水攻則登岸。嘗曰:「欲犯我者,除是飛來。」至是人 以其言為讖云。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六年四月「戊戌,湖南賊黃旺犯 桂陽監。己未,命福建安撫司發水軍討海賊鄭慶。」 七年五月「丁卯,詔李綱趣捕虔吉諸盜。」

十年五月丁酉,以福建、廣東盜起,命兩路監司出境 共討。

十一年二月,虔吉州盜賊悉平。

機警。紹興十二年,京東王知軍寓新淦之清泥寺,嘗 燕客,中夕散,夫婦醉臥,俄有群盜入,執諸子及群婢 縛之。婢呼曰:「主家司庫鑰者,藍姐也。」藍姐即應之曰: 「有,毋驚。」主人盡付匙鑰,秉席間大燭,指引之,金銀酒 器首飾,盡數取去。主人醒方知。明發訴於縣,藍姐密 謂主人曰:「易捕也。群盜皆衣白,妾秉燭時,盡以燭淚」 污其背。當密令捕者以是驗。後果皆獲云。

《宋史高宗本紀》:紹興十四年四月「甲午,遣馬軍司統 領張守忠討海賊朱明。六月癸巳,宣州涇木妖賊俞 一作亂,守臣捕滅之。十二月,汀賊華齊寇漳州長泰 縣,安撫司遣兵捕之,為所敗,將佐趙成等死之。 十五年四月甲午,遣統制張淵討捕福建盜賊。 十八年閏月乙酉,博易福建諸州賊平。」

二十年四月,信州妖賊黃曾等作亂,陷貴溪縣,江西 兵馬鈐轄李橫等討平之。

《高宗本紀》:「紹興二十四年,衡州盜起,秦檜遣殿前司 將官辛立將千人捕之,不以聞。帝入侍言之,高宗大 驚。明日以問檜,檜謂不足煩聖慮,故不敢聞。俟朝夕 盜平則奏矣。檜退,知為帝言,忌之。」

《高宗本紀》:紹興二十八年四月「辛亥,嚴州遂安賊江 大明寇衢州,官軍捕斬之。」

三十年五月辛卯,「海賊」陳演添作亂,掠當、雷二州境 上,南恩州民林觀禽殺之,命觀以官。

三十一年七月戊寅,雷州軍賊凌鐵作亂,東南第十 二將高居弁會五州巡尉官兵討平之。

《桯史》劉蘊古,燕人也,逆亮將南寇,使之偽降以覘國, 而無以得吾柄,乃以首飾販鬻,往來壽春,頗言兩國 事。見淮賈輒流涕曰:「予何時見天日耶!」因縱譚亮國 虛實以啗朝廷,自詭苟見用,取中原,滅大金,直易事 耳。邊臣不疑,密以名聞。時兵釁已啟,詔許引接。至行 都,首言其二弟在北皆登巍科,唯己兩薦禮部而未 第,因謀南歸以成功名,當國者喜之,遂授迪功郎、浙 西帥司準備差遣,時紹興三十一年九月癸巳也。蘊 古猶不厭意,日強聒於朝,辯舌泉涌,廷臣咸奇之。會 亮誅,未得間以北,繼改京秩為鄂倅。隆興初元三月, 濠梁奏「北方游手萬餘人應募,欲以營田。」蘊古聞而 有請,「願得自將以與虜角,毋使徒老耒耜間。」左揆陳 文正、參預張忠定、同知辛簡穆咸是之。次相史文惠 獨不可,曰:「是必奸人來為虜間。國家隄防稍密,不得 施其伎,欲姑以此萬人藉手反國耳。」諸公雜然謂逆 詐,文惠顧行首吏召之曰:「俟其來,嘗可見也。」相與坐 堂中,俟久之至,文惠迎謂曰:「昔樊噲欲以十萬眾橫 行匈奴中,議者猶以」為可斬,子得萬烏合何能為?蘊 古素謂廟議咸許其來也,意得甚,卒聞此語,大駭失 色,遽曰:「某意無他,此萬人家口皆不來,必不為吾用, 不如乘其未定,挾去為一拍,事幸成,猶不可知耳。」文 惠顧諸公曰:「已得之,通判之言是矣。此萬人固不留, 獨不知通判盛眷今在何所?」時蘊古家在幽燕,自知 失言,內愒不得對,比茶甌至戰灼不復能執,幾墮地, 遂退。諸公猶不然,然迄得不遣。既踰月,張忠獻奏改 倅太平州,往來都督府稟議軍事。後數載,蘊古私使 其僕駱昂北歸,有告者,及搜所遣家訊,則皆刺朝廷 機事也,乃伏其誅,於是始服文惠之先識焉。初,吳山 有伍員祠,瞰闤闠,都人敬事之。有富民捐貲為扁額, 金碧甚侈。蘊古始至,輒乞靈焉,妄謂有心諾,輟俸易 牌,而刻其官位姓名於旁。市人皆驚曰:「以新易舊,惡 其不華耳!易之而不如其舊,其意果何在?」有右武大 夫魏仲昌者,獨曰:「是不難曉。他人之歸正者,僥倖官 爵金帛而已。」蘊古則真細作也。夫諜之入境,不止一 人,榜其名所以示踵至者,「欲其知己至耳。」聞者憮然 不信,後卒如言。余嘗謂納降非上策,見於前錄。吳畏 齋啟文惠之謀國,可以言智矣。仲昌一武弁,乃能逆 見奸人之情,其才亦有足稱者,今世殆不多見也。 《智囊輯要》:秦檜為相,都堂左揆前有石榴一株,每著 實,檜默數焉,亡其二,檜佯不問。一日將排馬,忽顧左 右取斧伐樹,有親吏在傍,倉卒對曰:「實佳甚,去之可 惜。」檜反顧曰:「汝盜食吾榴。」吏叩頭服《宋史孝宗本紀》:隆興二年正月丙申,命虞允文調兵 討廣西諸盜。二月壬申,容州賊李雲作亂。癸酉,復王 權武義大夫,命權廣西路都鈐轄,專一措置盜賊。 乾道元年三月,湖南盜起,入廣東焚掠州縣,官軍討 平之。五月丙子,郴州盜李金等復作亂,遣兵討捕之。 十月乙巳,淮北紅巾賊踰淮劫掠,立賞討捕之。十一 月辛未,遣龍大淵撫諭兩淮,措置屯田,督捕盜賊。 《徐應龍傳》:「應龍,字允叔,淳熙二年第進士,調衡州法 曹,湖南檢法官。潭獲劫盜,首謀者已繫獄,妄指逸者 為首,吏信之。及獲逸盜,治之急,遂誣服。吏以成憲讞 於」憲司,應龍閱實其辭,謂:「首從不明,法當奏。」時周必 大判潭州,提刑盧彥德不欲反其事,將置逸盜於死, 應龍力與之辨。先是彥德許應龍京判,至是怒曰:「君 不欲出我門耶?」應龍曰:「以人命傅文字,所不忍也。」彥 德不能奪,聞者多其有守。

《孝宗本紀》:「淳熙六年三月己巳,郴州賊陳峒等,破連 道州、桂陽軍諸縣,命湖南帥臣討捕之。六月辛亥,廣 西妖賊李接破鬱林州,守臣李端卿棄城遁,遂圍化 州,命經略司討捕之。十月戊申,廣西妖賊平。」

八年冬十二月,廣東安撫鞏湘誘「潮賊沈師」出降,誅 之。

《辛棄疾傳》:「棄疾遷倉部郎官,提點江西刑獄,平劇盜 賴文政有功,改知潭州兼湖南安撫。盜連起湖湘,棄 疾悉討平之。遂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比年李全、賴文 政、陳子明、李峒相繼竊發,皆能一呼,嘯聚千百,殺掠 吏民,死且不顧,至煩大兵翦滅。良由州以趣辦財賦 為急,吏有殘民害物之狀而州不敢問;縣以並緣科 斂為急。吏有殘民害物之狀,而縣不敢問。田野之民, 郡以聚斂害之,縣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 以兼并害之,盜賊以剽奪害之。民不為盜,去將安之! 夫民為國本,而貪吏迫使為盜,今年勦除,明年划盪, 譬之木焉,日刻月削,不損則折。欲望陛下深思致盜 之由,講求弭盜之術,無徒恃平盜之』」兵。申飭州縣,以 惠養元元為意。有違法貪冒者,使諸司各揚其職,無 徒按舉小吏,以應故事,自為文過之地。詔獎諭之。 《薛季宣傳》:季宣,永嘉人,年十七,從荊南帥辟書寫機 宜文字。時江淮仕者,聞金兵且至,皆預遣其奴,而繫 馬於庭以待。季宣獨留家,與民期曰:「吾家即汝家,即 有急,吾與汝偕死。」民亦自奮。縣多盜,季宣患之,會有 伍民之令,乃行保伍法:五家為保,二保為甲,六甲為 隊,因地形便,合為總,不以鄉為限。總首、副總首領之。 官族、士族、富族皆附保,蠲其身,俾輸財供總之小用。 諸總必有圃以習射,禁蒱博雜戲,而許以武事角勝 負。五日更至庭閱之,而賞其尢者。不幸死者,予棺復 其家。三年,鄉置樓,盜發,伐鼓舉烽,瞬息遍百里。縣治 白鹿磯、安樂口皆置戍,復請於宣諭司,得戰艦十、甲 三百,羅落之守,計定,訖兵退,人心不搖。樞密使王炎 薦於朝,召為大理寺主簿。

《桯史》:「淳熙辛丑,舒之宿松民汪革以鐵冶之眾叛,比 郡大震,詔發江、池大軍討之,既潰,又詔以三百萬名 蒱。其年,革遁入行都,廂吏執之以聞,遂下大理,獄具, 梟於市,支黨流廣南。」余嘗聞之《番易》周國器元鼎曰: 「革字信之,本嚴遂安人。其兄孚師中嘗登鄉書,以財 豪鄉里,為官榷坊酤,以捕私醞,入民家,格鬥殺人,且」 因以掠敓黥隸吉陽軍。壬午、癸未間,張魏公都督江 淮,孚逃歸,上書,自詭募亡命為前鋒,雖弗效,猶以此 脫黥籍歸,益治貲產,復致千金。革偶鬩牆不得志,獨 荷一繖出。聞淮有耕冶可業,渡江至麻地,家焉。麻地 去宿松三十里,有山可薪,革得之,稍招合流徙者,治 炭其中,起鐵冶。其居旁又一在荊橋,使里人錢某秉 德主焉。錢故吳越支裔也,貧不能家,妻美而豔,革私 之。邑有酤坊,在倉步白雲,革訟而擅其利,歲致官錢 不什一。別邑望江有湖地,饒魚蒲,復佃為永業,凡廣 袤七十里,民之以漁至者數百戶,咸得役使。革在淮 仍以武斷稱,如居嚴時,出佩刀劍,盛騎從,環數郡邑, 官吏有不愜志者,輒文致而訟其罪,或莫夜嘯,烏合 毆擊,瀕死乃寘,於是爭敬畏之,願交驩奉頤旨。革亦 能時低昂,折節與游,得其死力,聲焰赫然,自儔夷以 下不論也。初,江之統帥曰皇甫倜,以寬得眾,別聚忠 義為一軍,多致驍勇,繼之者劉光祖,頗矯前所為奏, 散遣其眾。太湖邑中有洪恭訓練居,邑南門倉巷口, 舊為軍校,先數年已去尺籍,家其間,軍士程某二人 素識之,往歸焉,恭無以容,又不欲逆其意。革之長子 某好騎射,輕財結客,遂以書薦之。往果喜,留之一年 而盡其技。革貲用適窘,謝以鐵鏹五十緡,二人不滿, 問其所往,曰:「將如太湖。」革因寄書以遺恭。革與恭好, 有私幹,期以秋,以其便之弗端,亶書紙尾曰:「乃事俟 秋涼,即得踐約。」二人既出,飲它肆酣,相與咨怨,竊發 緘窺之而未言。至太湖見恭,恭門有茗坊,延之坐,自 入於室,取四縑將遺之。恭有妾曰:小姐躬蠶織,勞以 恭之好施也,吝不予縑,屏後有詈言。二人聞之怒。恭堅持縑出,不肯受,亦不投以書,徑歸九江,揚言於市, 謂革有異謀,從我學弓馬「兵陣已約,恭以秋叛,將連 軍中為應,我因逃歸。故使邏者聞之,意欲以藉手,冀 復收。」光祖廉得之,恐捕二人送後司,既無以脫,遂出 其書為證。光祖繳上之朝,有詔捕革。郡命宿松尉何 姓,忘其名,素畏其豪,彎卒又咸辭不敢前,妄謂拒捕, 幸其事之它屬以自解。時邑無令,有王某者以簿攝 邑事,郡檄簿往說諭,革已聞之,頗為備飲。簿以酒烹 鵝不熟,而薦意緒倉皇,簿覺有異,不敢言而出,行數 里解後郡遣客將郭擇者至,擇與汪革交,稔,故郡使 繼簿將命,從以吏卒十餘人。簿下馬道革語勸勿往, 擇不可,曰:「太守以此事屬擇,今徒還,且得罪。」遂入,革 復飲之。時天六月,方暑虐,以酒自巳至申不得去。擇 初謂革無他,既見,乃露刃列兩廂門下,憧憧往來,袒 裼呼嘯,頗懼,亶孫辭丐去。革畢飲,乃謂擇曰:「希顏吾 故人,今事籍籍,革且不知所從。始雀鼠貪生未敢出, 有楮券四百,丐希顏為我展限。」擇陽諾。方取楮捕吏, 有王立者,亦以革之餉飲也,醉聞其得錢,扣窗呼曰: 「三省、樞密院同奉聖旨,取謀反人教練,乃受錢展限 耶?」革長子聞之,躍出縛擇曰:「吾父與爾善,爾乃匿聖 旨文書,紿吾父死地,戶闔,甲者興。」王立,先中二刃,仆 偽死,盡殲。捕吏曳出寘牆下,將殺擇,探懷中得所藏。 《郡移》,擇搏顙祈哀曰:「此非他人,乃何尉所為?苟得尉 辯正,死不恨。」革許之,分命二子往起炭山及二冶之 眾。炭山皆鄉農,不肯從,爭迸逸,唯冶下多逋逃,群盜 實從之。夜起兵部分行伍,使其腹心龔四八、董三、董 四、錢四二及二子分將之,有眾五百餘。六日辛亥,遲 明,蓐食趨邑,數人者,故軍士若將家子弟,亦有能文 者,俠且武,平居以官人稱,革皆親下之。革有三馬,號 「惺惺騮」小驄,騾曰「番婆子」,駿甚;馭曰劉青,驍捷過人。 革是日被白錦袍,屬櫜鞬腰劍,總鵝梨旋風髻,道荊 橋。秉德之妻闖於垣,匿弗之見,乃過之。未至縣五里, 錢四二,有異心,因謂革曰:「今捕何尉,顧不足多煩兵。 君以親騎入大隊,姑屯此可也。」革然其言,以三十騎 先入郭門,問尉所在,則前一日以定。民訟舍村寺未 歸,乃耀武郭中,復南出。劉青方鞚,忽顧革曰:「今雖不 得尉,能質其家,尉且立來。」革曰:「良是。」反騎趨縣尉,廨 在縣治。革將至,有長人衣白立門間,高與樓齊,其徒 俱見之,人馬辟易。亟奔還,則錢四二者已與其眾潰 逃略盡。唯龔、董守郭擇不去者尚五六十人,計無所 出,乃殺擇而還麻地。其居屋數百間,藏書甚富,穀粟 山積,盡火之。幼孫千一,甫十一歲,使乘惺惺騮如無, 為漕司分析,非敢反,特為尉迫脅狀。遂殺二馬,挈其 孥至望江,以五舟分載入天荒湖,泊葦間,與龔、董洒 涕別去,曰:「各逃而生,毋以為君累也。」其次子有婦張, 實太湖河西香花鹽賈張四郎之女,有智數,嘗勸革 就逮,弗從。至是與其子相泣,自湛於湖,時人哀之。王 立既不死,負傷而逃歸郡。郡聞革起,聚民兵,會巡尉 來捕,且驛書上言,「詔發兩統帥偏裨撲滅,勿使熾。」居 十日,而兵大合,徒知其在湖,不敢近。視舟有煙火,且 聞伐鼓聲,稍久不出。使闖之,則無人焉,煙乃麻屑 為詰曲如印盤,縛羊鼓上,使以蹄擊,革蓋東矣。革之 至江口,劫二客舟,浮家至鴈汊、采石。偽官歸峽者,謁 征官而去,人莫之疑。舒軍既失革,朝廷益慮其北走 胡,大設賞購革,乃匿其家於近郊,故死友家。夜使宿 弊窯,曰:「吾事明,家可歸。」遂入北關,遇城北廂官白某 者於途,曰:「嘗為同安監官,識革」,方駭避。革曰:「聞官捕 我急,請以為君。」得束手詣闕,下于獄,獄吏訊其家所 在,備楚毒,卒不言。從獄中上書言:「臣非反者,蹭蹬至 此。蓋嘗投匭請得以兩淮兵恢復中原,不假援助,臣 志可見矣。不知訟臣反而捕者為誰,請得以辯。」乃詔 九江軍送二人捕洪恭等,雜驗,皆無反狀。書所言秋 期乃它事。革、亶坐手殺平人,論極典,從者未減二人, 亦以首事妄言,杖脊竄千里。方其孫訴漕司時,遞押 繫太湖,荷小校過棠梨市,國器嘗見之,惺惺騮棄野 間,為人取去,宿松人復攘之,以瘠死。革之婿曰毛翥, 字時舉,第百一,居倉步,亦業儒,以不預謀至今存後 其家果得免,依孚而居。後一年事益弛,乃如宿松識 故業。董四從有總首,詹怨之,捕送郡郭,擇家人逆諸 門搏擊之,至郡庭,首不髮矣。其捕董時,亦賞緡于郡, 不復肯𢌿薄其罪,僅編管撫州。革未敗,天下謠曰:「有 箇秀才姓汪,騎箇驢兒過江。江又過不得,做盡萬千 趨鏘。」又曰:「住在祁門下鄉行第排來四八,首尾皆同。」 凡十餘曲,舞者率侑以鼓吹,莫曉所謂。至是始驗革 第十二,以四合八,其應也。二人初言,蓋謂革將自廬 起兵,如江云、國器。又言革存時,每酒酣,多好自舞,亦 不知兆止其身。宿松長,人或謂其邑之神曰「福應侯, 威靈極著。」革時亦欲縱火殺掠,使無所睹,邑幾殆。時 守安慶者李歲久,亦不知其為何人也。

余辛未歲官中都,居旌忠觀。前家素蓄一青色貓,善 咋鼠,家人咸愛之。一日正午出門即逸去,購求竟不獲。又憶總角時先夫人治家政,城南有別墅一牯甚 腯,為人所盜,先夫人不欲擾其鄰,弗捕。既而有言,「湖 中民分肉不均,群鬥而訟。」在邑余時尚幼,家無紀綱, 僕莫能弊,訟又弗問,從邑中自斷。後推其月日,乃同 一夕,蓋遠在百里外,牛舉趾緩,迄不知何以致也。它 日余間以問客,有能知閭里之奸者,為余言,內北和 寧門實有肆,其間號曰「鬻野」,味直廉而肉豐,市人所 樂趨。其物則市之貓,犬類也。夜𦊰犬負而趨,猶幸不 遇人,若貓則皆晝攫。都人居淺隘,貓或嬉敖於外,一 見不復可遁,每得之,即持浸戶外,防虞缸桶中。貓身 濕,輒舐非甚乾不已,以故無鳴號者。有見而逐之,則 必問以毛色,自袖出其尾,皆非是。傳聞其手中乃有 十數尾,視其非者而出之,都人習尚不窮奸,雖知其 盜,以為它人家貓,則亦不問也。夜則皆入於和寧之 肆,無遺育焉。牛嗜鹽,盜者持一鉤一竿一繩,竿通中, 行則為杖策,而匿鉤「繩於腰間,見者固莫疑其朕伺。 夜入欄,手鹽以飼牛,牛引舌則鉤之夙導繩通中,急 趨其杪,牛負痛,欲觸則隔竿之長,欲鳴則礙鉤之利。 鉤者奔,牛亦奔,故雖數舍直一瞬耳。」又它日以質之 捕吏之良者,道盜之智甚悉,所聞皆信然。嗟夫!盜亦 人耳,使即此心以喻於義,夫孰能禦哉?一有所移而 用止,「於是,觀者亦思所以用者而擇焉,斯可矣。」 《宋史吳獵傳》:「獵字德夫,潭州醴陵人。登進士第,初主 潯州平南簿。時張栻經略廣西,檄攝靜江府教授。劉 焞代栻,栻以獵薦,辟本司準備差遣。盜李接起,陷容、 雷、高、化、貴、鬱林等州,獵請賞勞誅罪。焞於是錄鬱林 功,誅南流縣尉、鬱林巡檢,人人驚厲,爭死鬥,不」踰時, 盜悉就擒。尉,宰相王淮甥也,獵坐降官。

《寧宗本紀》:「嘉定元年二月,郴州黑風峒寇羅世傳作 亂,招降之。」

二年十一月,郴州黑風峒寇李元礪作亂,眾數萬,連 破吉、郴諸縣。詔遣荊、鄂、江、池四州軍討之。是歲,揚、楚、 衡、郴、吉五州、南安軍盜起。

三年三月甲寅,誅楚州渠賊胡海。五月乙未,淮東賊 悉平,詔寬恤殘破州縣。十二月丙寅,湖南賊羅世傳 縛李元礪以降,峒寇悉平。

四年三月丙子,沔州將劉世雄等謀據《仙人原》。作「亂」, 伏誅。

《宋史紀事本末》:寧宗嘉定四年十一月,金益都楊安 兒兵起。初,益都人楊安國,少無賴,以鬻鞍材為業,市 人呼為「楊鞍兒」,遂自名楊安兒。金泰和中南侵,山東 無賴往往相聚,剽掠州縣,招捕之。安兒時為群盜,亦 請降,隸名軍中,累官至防禦使。及蒙古兵薄中都,金 人招鐵亢敢戰軍,得千餘人,以唐括合打為都統,安 兒副之,以戍邊。安兒至雞鳴山不進,亡歸山東。與張 汝輯聚黨,攻劫州縣,殺掠官吏,山東大擾。

《宋史寧宗本紀》:「嘉定五年三月甲戌,廣東、湖南、京西 盜平。」

《宋史紀事本末》:嘉定七年十二月,金濰州李全兵起。 開禧中,戚拱嘗結之以復漣水。金主遷汴,賦斂益橫。 河北、山東遺民,保砦阻險,群聚為盜,寇掠州郡,皆衣 紅衲襖以相識,時目為「紅襖賊。」全與仲兄福亦聚眾 數千,鈔掠山東,劉慶福、國安用、鄭衍德、田四、于洋、于 潭等皆附之。

《宋史寧宗本紀》:嘉定十二年閏三月「癸亥,興元軍士 張福、莫簡等作亂,以紅巾為號。夏四月庚午,張福入 利州。丁丑,張福掠閬州。丁亥,掠果州。五月乙未,張福 薄遂寧府,潼川府路轉運判官、權府事程遇孫棄城 遁。己亥,張福入遂寧府,焚其城。甲寅,四川宣撫司命 沔州都統張威引兵捕福。戊午,福入普州,守臣張已」 之棄城遁。六月戊辰,張福屯普州之茗山。庚午,張威 引兵至。癸未,張福請降。乙酉,張威執之,歸於宣撫司。 秋七月丙申,張福伏誅。庚子,張威捕賊眾一千三百 餘人,誅之,莫簡自殺,紅巾賊悉平。十二月庚寅,賞茗 山捕賊功。

《劉宰傳》:「宰字平國,金壇人,授泰興令。鄰邑有租牛縣 境者,租戶於主有連姻,因喪會竊券而逃。他日主之 子征其租,則曰:『牛鬻久矣,子累年訟於官,無券可質, 官又以異縣,置不問。至是愬於宰,宰曰:『牛失十載,安 得一旦復之。乃召二丐者勞而語之故,託以他事繫 獄鞫之。丐者自詭盜牛以賣,遣詣其所驗視,租戶曰: 『吾牛因某氏所租』』』。」丐者辭益力,因出券示之,相持以 來。盜券者憮然,為歸牛以租。富室亡金釵,惟二僕婦 在,置之有司,咸以為冤。命各持一蘆曰:「非盜釵者,詰 朝蘆當自若。果盜,則長於今二寸。」明旦視之,一自若, 一去其蘆二寸矣。即訊之,果伏其罪。

《桯史》:兩淮自開禧搶攘之後,唯舒僅全。嘉定己巳歲, 洊饑,潰兵張軍大煽亂,始犯桐城,掠寓公朱少卿致 知之家,頗得民馬,益合亡命,兩夕而浸多,遂鴟張闖。 郡太守林仲虎棄城遁入自北門至於逵路,號於邦 人曰:「凡吾之來,將以為父兄子弟,非有掠敓之心也謹無捐而居,無棄而業,無嬰我兵鋒。」於是逃者稍稍 抱馬足乞生,賊亦弗殺。至譙門,立馬視樓扁四顧曰: 「我射而中『安』字之首點則入,不然舍去。」一發中之。登 郡廳,大發府庫以予。民翕然爭趨,唯尸胥魁一人,曰: 「是舞文而虐吾民者,相為除之而已。」即日去,屯潛山, 營於真源宮,將大其所圖,基以裒兵。會有詔池陽兵 千捕他盜,偶遇之,踵而登山。賊不虞其至之速也,頗 懼。時官軍未知賊眾寡,莫敢先入,環而守之。賊計窮, 越山而跳,縶道流而奪其巾衣,偽為迸逸者,告於官 軍曰:「賊眾方盛,宜少須。」軍士不之疑,皆趣使去。已而 幟矗木間,馬嘶廡下,鉦鼓刁斗,鼞鞳四發,益信其有 人。將謀於軍曰:「賊在內,徒株守無益,焚其宮,是將焉 往?」是日風盛,百燎並舉,徒聞號呼,而竟莫有出者。宮 既蕩盡,以為賊亦灰矣,亟奏功朝廷。初聞仲虎失守, 亟詔池出兵,繼得撲滅之報。將第賞,而張軍大,乃自 望江劫二舟,載所獲婦女,浮江而下。至建康,登層樓, 揮金自如,一飲而費二十萬。察姦者疑其為執,訊得 實,乃知焚死者多縶留之黃冠也。獄具,肆於市。而尼 前賞舟中多衣冠,家人遞牒送其所居真源無孑遺。 其徒適有游方者,歸旋理瓦礫為復營計,今尚未完。 匹夫奮草莽,凶歲常事,然驟得一郡,即市恩忍殺,其 志蓋不淺。脫身煙焰,智足周身,卒以所嗜敗,此亦天 網之不可逃者歟!

海寇鄭廣,陸梁、莆、福間,颿駛兵犀,雲合亡命,無不一 當百,官軍莫能制。自號滾海蛟。有詔勿捕,命以官,使 主福之延祥兵,以徼南溟。延祥隸帥閫,廣旦望趨府, 群僚以其故所為,遍賓次,無與立譚者。廣鬱鬱弗言。 一日晨入未衙,群僚偶語風簷,或及詩句,廣矍然起 於坐曰:「鄭廣粗人,欲有拙詩白之諸官,可乎?」眾屬耳, 乃長吟曰:「鄭廣有詩上眾官,文武看來總一般。眾官 做官卻做賊,鄭廣做賊卻做官。」滿座慚噱。章以初好 誦此詩,每曰:「今天下士大夫愧鄭廣者多矣。」吾儕可 不知自警乎?

吾鄉有周教授者,家太一觀前,畜犬數十,皆西北健 種,晨紲昏縱,穿窬者無敢睨其藩。一日起觀扃鑰有 異,發笈空焉。亟集里正視驗,緝捕四出,杳莫知所從, 居三日,始獲之。初,盜得貲分途,一盜出蛇岡山,將如 贛,吉晝日嘗過其下,見道傍梅有繁實,夜渴甚,登木 而取之。有蛇隱葉間,傷其指,負傷而逃,至俟溪,則指 幾如股矣,不能去,臥旅邸中。主人責炊,曰:「予無它藏, 獨餘鋌銀,可斧而售。」既而無碪不可碎,歸之。盜又出 囊珠。主人念山谷間無售者,時德壽宮中貴人劉奭 廬石耳峰下,持以求質,奭曰:「姑𢌿汝萬錢,詰朝歸汝 餘金。」奭已聞周氏之盜,意疑其是,馳僕示之,曰:「吾家 物也。」捕於邸,贓証一網而得。因以跡餘黨,如言無脫 者。又有馬屠,居城東,為偽券亂真,歲以其券售舒蘄 間。得馬驢,驅以歸,羹於肆,以鬻盡復出。人但見其驅 至日多,售用日侈,莫疑其所自來。適黃有逋寇黃陂 之捕,吏即之,疑一夫焉,未察夫實盜也。覺其意,入肆 啜羹,坐而袒裼,自褫其巾,呶於眾,哄而出。捕者以其 變服,弗之識也。訝其久商於其徒,曰:「吾目見其入,今 暮矣,杳不再睹,是家非橐盜者乎?」遂偕入搜之,盜則 逸去,而偽券之印楮簾臼儼然皆存,因遂告之官。夫 二盜之彰亦異矣,梅實偶然而藏虺,捕吏無心而得 驗,天固以此啟之耶?抑稔慝當露,適因其所值耶?犬 不能吠。詰之以繇,則曰:是夕也,以豚蹄傅麻苧,雜草 烏烹之,犬至輒投苧纏藥,噤無復聲者。馬驢每至賤 賈而售,使門庭翕然嗔咽,既非其所養,益可肆於廉 取。它日語人曰:「吾以薄取致厚貲,售之速耳。」市人弗 覺也。此盜亦有道者歟?

《白獺髓》:又有一內司出官者,姓王人,初任江右一尉, 凡事不少恕,尢多刻剝,吏民不堪。忽於出巡之次,偶 被市民邀請,於宅中宴飲,直抵三鼓,飲散而歸,兵卒 皆醉倒。初以為市民好客,不暇詢其蹤跡。越月餘,憲 司差人邏捕兵卒及此尉赴憲臺錄治,謂「是夜尉攜 兵卒強盜一部民家,齎尉司旗仗等,訴於憲司而有」 是獄。尋究得,乃其飲於民家,其被苦吏民乘兵卒之 醉,取其兵器,故為尉來劫掠,以敗其任。後案成,削去 仕籍。

《宋史理宗本紀》:寶慶元年正月「庚午,湖州盜潘壬。潘 丙、潘甫謀立濟王竑。竑聞變,匿水竇中,盜得之,擁至 州治,以黃袍加其身,守臣謝周卿率官屬入賀。初,壬 等偽稱李全,以精兵二十萬助討史彌遠擅廢立之 罪。比明視之,皆太湖漁人及巡尉兵卒。竑乃遣王元 春告於朝,而率州兵誅賊。彌遠奏遣殿司將彭任討」 之,至則盜平。

《高談傳》:「談字景遂,邵武光澤人。紹定二年,旁郡盜作, 諸子請避之,談曰:『昔楊子訓問避寇於胡文定公,語 之曰:『往歲盜起燕山則河北關中可避,入關則河南 漢南可避。今惟二廣,寧保其無寇乎?吾惟存心以聽 命爾。小子識之,此格言也。今南去則汀劍,西去則盱贛皆為盜區,東去富沙,雖有城避,吾聞官吏例弗我』』」 納。北去廣信,防夫守隸,利人囊篋,指民為諜,數剽殺 之。舍胡公之言,未有他策也。盜入,諸子又請。談曰:「有 廟祏在,將焉之。」賊至,談出曰:「時和歲豐,何忍為此?」盜 曰:「吏貪暴,民無所愬,我為直之。」談曰:「獨不能撾鼓上 聞乎?民何辜而殺之?」盜怒,執諸庭,遺之牛酒,不釋;遺 之金帛,不釋。談曰:「然則將何為?」盜曰:「我欲東破武陽, 若得耆老如爾者,率是鄉子弟,吾其濟乎!」談曰:「斯言 奚為至我?」唾賊大罵,遂遇害,而里人賴以免。談平居 言動必由禮法,故鄉人敬而附之。

《理宗本紀》:「端平元年五月丙寅,建陽縣盜發,眾數千 人,焚劫邵武、麻沙、長平。六月己卯,詔殿司選精銳千 人,命統制婁拱、統領楊辛討捕建陽縣盜。」

嘉熙四年六月辛丑,追封閬州簽廳陳承己妻彭氏 為恭人,賜廟閬州。以強寇入奉國縣市,承己為賊所 創,彭氏罵賊死之。

機警嘉熙間,江西峒丁反,萬安令黃炳鳩兵守備。忽 五更報寇至,炳遣巡尉領兵迎敵,眾皆曰:「枵腹奈何?」 炳曰:「第速行,飯且至矣。」炳乃率吏輩攜竹籬木桶,沿 市民門呼曰:「知縣買飯。」時人家晨炊方熟,厚酬其直, 負之以行。於是兵皆飽餐,一戰破寇。

《宋史理宗本紀》:「淳祐四年秋七月辛酉,盜發永州東 安縣,飛虎軍正將吳龍、統制鄭存等討捕有功,詔補 轉官資有差。」

淳祐十二年五月乙巳,盜起信州玉山縣,罷諸郡經 界。六月癸亥,玉山寇平。

寶祐二年閏六月甲戌,以包恢提點浙西刑獄,招捕 荻浦鹽寇。乙亥,台州海寇積年,民罹其害,路分董橚 洎進士周自中等擒獲,詔橚官一轉,餘推賞有差。秋 七月己巳,荻浦海寇平,包恢進直龍圖閣。

寶祐三年三月庚戌,邵武寇平。

《列女傳》:「曾氏婦晏,汀州寧化人。夫死,守幼子不嫁。紹 定間,寇破寧化縣,令佐俱逃,將樂縣宰黃埒令土豪 王萬全、王倫結約諸砦以拒賊,晏首助兵給糧,多所 殺獲。賊忿敗已,結集愈眾,諸砦不能禦,晏乃依黃牛 山傍,自為一砦。一日,賊遣數十人來索婦女金帛,晏 召其田丁諭曰:『汝曹衣食我家,賊求婦女,意實在我, 汝念主母,各當用命,不勝即殺我』。」因解首飾悉與田 丁,田丁感激思奮。晏自搥鼓,使諸婢鳴金,以作其勇。 賊復退敗,鄰鄉知其可依,挈家依黃牛山避難者甚 眾。有不能自給者,晏悉以家糧助之。於是聚眾日廣, 復與倫、萬全共措置,析黃牛山為五砦,選少壯為義 丁,有急則互相應援,以為掎角。賊屢攻弗克,所活老 幼數萬人。知劍南州陳韡遣人遺以金帛,晏悉散給 其下,又遺楮幣以勞五砦之義丁,且借補其子,名其 砦曰「萬安。」事聞,詔特封晏為恭人,仍賜冠帔,其子特 與補承信郎。

《揮麈餘話》:田登知南都,一日詞狀,忽二人扶一癃老 之人至庭下,自云平日善為盜,某年日某處火燒若 干家,即某為之,假此為奸,至於殺人,或有獲者,皆冤 也。前後皆百餘所,未嘗敗露。後來所積既多,因而成 家,遂不復出。所扶之人,即其孫也,今年逾八十,自陳 於垂死之際,欲得後人知之而已。登大驚愕,命左右 縛之,則已殂矣。

《齊東野語》:吳季謙愈初為鄂州邑尉,常獲劫盜,訊之, 則昔年有某郡倅者,江行遇盜,殺之,其妻有色,盜脅 之曰:「汝能從我乎?」妻曰:「汝能從我,則我亦從汝,否則 殺我。」盜問故,曰:「吾事夫若干年,今至此已矣,無可言 者。僅有一兒,才數月,吾欲浮之江中,幸而有育之者, 庶其有遺種,然後從汝,無悔。」盜許之,乃以黑漆團合 盛此兒,藉以文褓,且置銀二片其旁,使隨流去,如是 十餘年。一日,盜至鄂,艤舟挾其家至某寺設供。至一 僧房庋間,黑合在焉。一見識之,驚絕幾倒,因曰:「吾疾 作,姑小憩於此,毋撓我。」乘間密問僧:何從得此合?僧 言:「某年月日得於水濱,有嬰兒及白金在焉。吾收育 之,為求乳食,今在此年長矣。」呼視之,酷肖其父,乃為 僧言始末,且言:「在某所能為。我聞之有司,密捕之,可 以為功受賞,吾冤亦釋矣。」僧為報尉,一掩獲之,遂取 其子以歸,季謙用是改秩。

《癸辛雜識》:安吉縣村落間有孕婦,日饁其夫於田間, 每取道自叢祠之側以往。祠前有野人,以卜為業,日 見其往,因扣之,情寖洽。一日婦過之,卜者招之曰:「今 日作餛飩,可來共食。」婦人就之,同入廟中一僻靜處, 笑曰:「汝腹甚大,必雙生子也。」婦曰:「汝何從知之?」曰:「可 伸舌出看,可驗男女。」婦即吐舌,為其人以物鉤之,遂 不可作聲。遂刳其腹,果有孿子。因分其屍,烹以祀神。 且以孿子炙作腊,為鳴童預報之神。至晚,婦家尋覓 不見。偶有村翁云:「其每日與卜者有往來之跡,疑其 為姦」,遂入廟捕之,悉得其屍,并獲其人,解之縣中。蓋 左道者以雙子胎為靈,《單乃》所不及也。

魏明己之姪有六直閣者云:「少年在成都時,方承平繁盛,與京師同。一日入酒肆中坐,覺棹下有所遺物, 如鑰匙之狀,極其光瑩,俱各不等,凡數十枚。莫曉其 為何物,姑收置之佩囊中。因遊狹斜,至深夜方歸。忽 有三四少年揖於道旁,為禮甚恭,然皆平生素昧者, 力邀於酒肆中,堅辭不可,酒再行,乃出向所得如鑰」 之物見還,云:「某輩不知先生在此,輒犯不韙,茲謹納 還。」然所願受教於明師。魏聞其言,略不知所謂,亦不 知此為何物,亦莫知緣何為其所取辭,以偶爾得之, 初不知為何用,而眾猶不信,久而乃散。及扣黠者,則 知此物探囊胠笈之具,此數輩適得之於魏,疑其為 高手盜也,欲師之耳。魏懼賈禍,亟毀棄之,久而不敢 出市云。

建康緝捕使臣湯某者,於儕輩中著能聲,蓋群盜巨 擘也。一日,有少年衣裳楚楚,背負小笈,扣湯所居。湯 遣詢誰何,則自通為鄯沙王小官人,趨前致拜。湯亦 素知其名,因使小憩,辭云:「觀察在此,不敢留只,今往 和州,擬假一力負至東陽鎮問渡。」湯疑有他,遂擇其 徒狙黠者偕往,俾偵伺之。自離城闉,遇肆輒飲。已而 大吐,幾不能步。同行者左負笈,右扶醉人,殊倦甚,恚 曰:「湯觀察以其為好手,不過一酒徒耳。」凡七十里抵 鎮邸,大吐,投床終夕索水,喧呶不少休。黎明,有騎馬 扣門者,乃湯也。密扣同行,知夕來酒醉,伏枕,亟造臥 所,則亦扶頭。客聞湯來,強披衣扣所以至,湯謾以他 語答之。客笑曰:「得非疑其沿途有作」過否,因指同行 為証,且曰:「雖然,或有他故,願效區區。」湯囁嚅久之,曰: 「不敢相疑,實以夜來。總所有大酒樓失銀器數百兩, 總所移文制司,立限搆捕嚴甚,少違則身受重譴矣。 束手無措,用是冒急求榮耳。」少年微笑曰:「若然,則關 係甚大,恐妖異所為,非人力能措手。惟有祈哀,所事 香火,或可徼神物之庇耳。」湯哂其醉中語荒誕,不復 詰。力邀同還。抵家謾用其說禱之聖堂,則所失器物 皆粲然橫陳供床下矣。湯始大驚以為神。方欲出謝 之。則其人已去矣。盜亦有道,其是之謂乎。

劉伯宣為宣慰司同知,去官日,泊北關外俞碗盞家 之別室。一夕,為偷兒盜去銀匙著兩副,及毛衫布海 青共三件。次日幾無可著之衣,其家即欲經官捕盜, 伯宣不許,因自於門首語其鄰曰:「此輩但知為盜,而 不知吾乃窮官人也。所有之物,不過如此,萬一見獲, 遂壞此生。銀匙著入其手,亦不願得,但衣服頗覺相 妨,仍見還可也。幸相體此意。」人皆笑其迂。越再宿,忽 得一簏於屋後空地,視之,毛衫布衣皆在焉。劉公一 言信及,穿窬非一日之積也。

《話腴》真西山鎮溫陵,有海寇猖獗,令正將王大受將 卒五百,擒獲其趙某等三渠魁及從賊百餘輩。大受 歸,傷重而沒。趙,宗子也。始皆疑西山未易處。越數日 獄成,西山引諸囚入教場,縛二渠魁於中,掩其心,令 諸軍射箭如蝟,而賊未死,或斬或搥,次第而畢。惟置 趙於傍觀之。次凌遲二渠魁,且以心肝祭大受訖,補 其二子以指使,又配其二女以良婿。賞罰兼行,士民 驚服,皆以為趙可生也。事畢,西山呼趙問之,趙稱宗 室不絕。西山曰:「宗室為賊首,則非宗室矣,宜正以王 法。」決交脊二百而死。

馬友犯長沙,向薌林捍之,不敵而潰。道遇友別將方 舟而來,家人輩惶懼,知弗脫矣。賊指求薌林愛妾,妾 聞命無懼色,自語賊曰:「必欲我,當以車馬來。」賊許之, 妾即盛飾以待,家人駭之,然猶謂其往可以紓難。頃 刻,肩輿至,即奮而登。既過河,望賊舟不甚相遠,妾忽 語輿卒,欲少止。群卒乃弛轎,妾一躍入水,急援之,已 絕矣。賊相顧不發,薌林亦悠然而去。

《墨莊漫錄》:高郵禪居寺大殿佛髻珠,一日為盜竊去, 往來殿中不得出。僧怪之曰:「汝往來何求?」曰:「欲求門 以出。」僧指曰:「此門也。」又復他之,竟不見。僧詰問,具以 竊珠對,即引盜納珠,令投哀引咎,乃識途而去。 《錢塘瑣記》:錢塘游手數萬,以騙局為業,初願納交,或 稱契家,言鄉里族屬,吻合。稍稔,邀至其家,妻妾羅侍, 寶玩充案。屋宇華麗,「好飲者與之沉酗同席。或王府, 或朝士親屬,或太學生,狎戲喧呼;或詐失錢物,誣之 賠償,好游者與之放恣衢陌;或入豪家,與有勢者共 騙之,好呼者或使之旁觀,以金玉資鏹,遂易瓦礫,訪 之則封門矣。或詐敗以誘之,少則合謀傾其囊。或竊 彼物為證,索鏹其家變化如神。」如淨慈寺前瞽嫗,揣 骨聽聲,知貴賤。忽有虞候一人,荷轎八人,訪嫗曰:「某 府娘子,令請登轎。」至清河坊張家匹帛鋪前少駐,虞 候謂鋪中曰:「娘子親買匹帛數十端。」虞候隨一卒荷 歸取鏹,七卒列坐鋪前,候久不至,二卒促之又不至, 二卒繼之。少焉棄轎皆遁矣。有富者揖一丐曰:「幼別 尊叔二十年,何以在此?」引歸,沐浴更衣,以叔事之。丐 者亦因以為然。久之,同買匹帛數十端,曰:「叔留此,我 歸請償其直。」店翁訝其不來,挾丐者物色之。至其所, 則其人往矣。有華衣冠者買匹帛,令僕荷歸,授鑰開 篋,取鏹坐鋪,候久晚不來。店翁隨歸,入明慶寺如廁易僧帽,裹僧衣以逃。戴生貨藥,觀者如堵。有青囊腰 纏者,雖企足引領,而兩手捧護,甚至白衫者,拾地芥 即刺其頸,方引手抓,則腰纏失矣。有術士染銀為藥, 先以水銀置鍋內,雜投此藥,水銀化煙去,銀在其中。 或者欲傳之,欺以藥盡重需市藥,則墮其計矣。殿步 軍多貸鏹,出戍,令母氏妻代領衣,賜出庫,即貨以償 債。有少年高價買老嫗絹引,令坐茶肆內,曰:「候吾母 交易。」少焉,復高價買一嫗絹,引坐茶肆外,指曰:「內吾 母也,錢在母處。」取其絹。又入,附耳謂內嫗曰:「外吾母 也,錢在母處。」又取其絹。出門,莫知所之。嗚呼!盜賊姦 宄,皋陶明刑則治。晉用士會,盜奔於秦。治之之法,在 上不在下。

《山東通志》:「兗州府侯義,楚丘人。貧無產,傭工事母。母 卒,力自辦葬。晝則負土築墳,夜則號泣墓側,妻子凍 餒。田主曹氏資以餱糧。踰年瓜生墳間,異蔕同實,本 生連理。嘗有盜竊其衣,知為義物,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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