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集/卷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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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士集卷四十八 歐陽修集
卷四十九‧居士集卷四十九
居士集卷五十 

祭文二十首[编辑]

【祭桓侯文景祐四年[编辑]

謹以彘肩卮酒之奠,告於桓侯張將軍之靈:農之為事亦勞矣,盡筋力,勤歲時,數年之耕,不過一歲之稔。稔,則租賦科斂之不暇,有餘而食,其得幾何?不幸則水旱,相枕為餓殍。夫豐歲常少,而凶歲常多。今夏麥已登,粟與稻之早者,民皆食之矣。秋又大熟,則庶幾可以支一二歲之凶荒。歲功將成,曷忍敗之?今晚田秋稼將實而少雨,雨之降者,頻在近郊,山田僻遠,欲雨之方,皆未及也。惟神降休,宜均其惠,而終成歲功。神生以忠勇事人,威名震於荊楚;歿食其土,民之所宜告也。尚饗!

【求雨祭文寶元元年[编辑]

年月日,乾德縣令歐陽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祭於五龍之神曰:百里之地一時而不雨,則民被其災者數千家。然則水旱重事也,天之庇生斯民者,豈欲輕為之乎!不幸而遭焉,則歸其說於二者。一曰吏之貪戾,不能平民,而使怨籲之氣幹於陰陽之和而然也。一曰凡山川能出雲為雨者,皆有神以主之,以節豐凶,而為民之司命也。故水旱之災,不以責吏,則以告神。嗚呼!民不幸而罹其災,修與神又不幸而當其事者,以吏食其祿而神享其祀也。今歲旱矣,令雖愚,尚知恐懼而奔走;神至靈也,得不動於心乎!尚饗!

【求雨祭漢景帝文寶元元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修告於漢孝景帝之神:縣有州帖,祈雨諸祠。縣令至愚,以謂雨澤頗時,民不至於不足,不敢以煩神之視聽。癸丑,出於近郊,見民稼之苗者荒在草間,問之,曰:「待雨而後耘耔。」又行見老父,曰:「此月無雨,歲將不成。」然後乃知前所謂雨澤頗時者,徒見於城郭之近,而縣境數百里山陂田畝之間,蓋未及也。修以有罪,為令於此,宜勤民事神以塞其責。今既治民獄訟之不明,又不求民之所急,至去縣十餘里外,凡民之事皆不能知,頑然慢於事神,此修為罪又甚於所以來為令之罪。惟神為漢明帝,生能惠澤其民,布義行剛,威靈之名,照臨後世,而尤信於此土之人。神其降休,以答此土民之信。尚饗!

【北嶽廟賽雨祭文慶曆五年[编辑]

古者諸侯之國,水旱豐凶,山川所禱,各即其封。祀薄秩卑,止於一國,而神所降休,亦不過其國中。豈如巨嶽,四方之鎮,天下之雄,天子命祀,公王之崇。而修之職,既非一邦之守,凡河北千里,上給下足,皆責於厥躬。故修之禱,非鎮一州而止,自河以北,冀厥惠之咸蒙。況神之主,又非河北而已,利澤之廣,宜及於無窮。既獲賜矣,而又敢黷,幸神聽之惟聰。尚饗!

【修城祈晴祭五龍文滁州慶曆七年[编辑]

雨澤於物,博哉其利。及其過差,患亦不細。民勞於農,將熟而敗。吏勤於職,已成而壞。龍於吏民,何怒何戾?山湫有祠,樂可潛戲。宜安爾居,靜以養智。冬雪春雨,其多已太。浸潤收畜,足支一歲。旱則來告,否當且待。

【祈晴祭城隍神文滁州慶曆七年[编辑]

昨者王倫為盜,攻劫城市,州民被虐,餘毒未瘳,非待修言,乃神所見。近蒙朝旨,許理城隍,所以戒往弊,防未然。惟神愛福此州,必有陰助。今興役有期,而大雪不止,沮民害事,咎必有歸。惟修不能事神治民,當有明罰。而城之成否,自係神民。惟神之靈,敢以誠告,數日之內,豁然陽開,尚不失時,在神而已!尚饗!

【又祭城隍神文滁州慶曆七年[编辑]

雨之害物多矣,而城者神之所職,不敢及他,請言城役。用民之力,六萬九千工;食民之米,一千三百石。眾力方作,雨則止之。城功既成,雨又壞之。敢問雨者,於神誰屍?吏能知人,不能知雨。惟神有靈,可與雨語。吏竭其力,神祐以靈。各供其職,無愧斯民。

【祈雨祭漢高皇帝文滁州慶曆七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歐陽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漢高皇帝之靈而言曰:吏有常職,來官於滁者,不三四歲而易也。神食於此,無窮已也。神與吏,於滁人孰親且久,孰宜愛其人之深也?滁人敢慢其吏而犯吏法者有矣,未聞有敢慢神而犯威靈也。其畏信勤事於吏,孰若畏信勤事於神也?吏於凡小事猶皆動有法令約束,違則有罰,孰若神之變化不測而能與民轉災為福也?吏朝夕拜禱,彌旬越月而無所感動。神之召呼風雲、開闔陰陽而役使鬼物,頃刻之間也。今民田待雨急矣,吏知人力不能為,猶竭其力而不得已,況神之易為也。況滁人畏信勤事之久而親,神宜愛之,而又有可以轉災為福、變化不測之能也。吏誰敢與神較,而修輒以此為黷者,蓋哀民之急辭也。其政不善而召災旱,又以為黷,神宜降殃於修,而賜民以雨,使賞罰並行而兩得也。民之幸也,修之願也。尚饗!

【漢高祖廟賽雨文滁州慶曆七年[编辑]

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漢高皇帝之神。古之為政者,率人甚勤,備災甚謹,而自勉甚篤。故勸農節用,均豐補敗,雖有水旱之歲,而無饑殍之民。一遇天災,則厚自貶責,務修人事之闕,而復陰陽之和。今乃不然。當無事之時,不能勤民於農,而亡備災之具。一月不雨,使民惶惶,又不自責以修其闕,而動輒幹神。賴神聰明,知厥過之在吏,閔斯民之可哀,賜之豐年,遍及遠邇。神之大惠,如何可報?吏之大過,如何可逃?惟與民永永事神,無敢懈。尚饗!

【又祭漢高祖文滁州慶曆七年[编辑]

民常患不勤於農,農勤矣而雨敗其稼;吏常患不修其職,職修矣而雨害其功。吏與民慢,則懼神罰。妨民沮吏,豈又神聰!今麥雖已失,猶有望於穀。城尚可補,敢不勞厥躬?咎難追於已往,神幸惠於其終。

【祈雨祭張龍公文潁州皇祐二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張龍公之神曰:刺史不能為政而使民失所,其咎安歸!而又頑傲愚冥,無誠愨忠信之心可以動於物者。是皆無以進說於神,雖其有請,宜不聽也。然而明天子閔閔憂勞於上,而生民嗷嗷困苦於下,公私並乏,道路流亡。於此之時,以一日之雨,救一方之旱,用力至少,其功至多。此非人力之所能為,而神之所甚易也。苟以此說神,其有不動於心者乎?幸無以刺史不堪而止也。刺史有職守,不獲躬走祠下,謹遣管界巡檢田甫,布茲懇迫。尚饗!

【青州求晴祭文照寧二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修謹以清酌之奠,致告於東嶽天齊仁聖帝而言曰:夫麥之為物,歷四時而後實,凡所以生育長養成就之功,可謂至矣。以四時之功而成之,以數日之雨而壞之,此殆非天之意也,非神之欲也。農服耒耜,有勞筋苦骨之勤,而水旱之災,螟蝗之孽,豐歲常少而凶歲常多,所得常不補其所失。天之至仁,憫斯民之若此也,故於其間,時賜一大豐之歲以償之。夫豐歲可謂難得也,既賜與之,又遽奪之,此非天之意也,非神之欲也。今在田者垂穗而蔽野,在場者其積而如坻,民傍徨而視之,穗者不得施其手,積者不得入於廩,使皆化為羽翼而飛揚之,豈不可惜也哉!此非天之意也,非神之欲也。惟神之惠,假以十日之不雨,以成天之大賜,使收獲得以時,而民足食,公足用。是則賴神之靈,假之旬浹之頃,而九州數千里之地,公私皆受其賜矣。蓋所假者少而所利者多,故敢以為請。尚饗!

【祭薛尚書文寶元元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歐陽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故資政殿學士、贈兵部尚書薛公之靈。

景祐之元,公初解政。雖告於家,而疾未病。若修之鄙,敢辱公知?公於此時,欲以女歸。公德方隆,謂當再起。齊大之婚,敢辭以禮?天不憖遺,公薨忽然。其後二年,卒追前言。生死之間,以成公志。掛劍於墓,古人之義。

公敏於材,剛毅自勵。不顧不隨,以直而遂。命也在天,往則難期。惟其行己,敢言是師。

有罪之身,竄逐囚拘。生不及門,葬不送車。致誠薄奠,因道終初。尚饗!

【祭謝希深文康定元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修將以明日祗役於滑,謹用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故副閣舍人謝公之靈。

嗚呼謝公!性明於誠,履蹈其方。其於死生,固已自達,而天下之士所以歎息而不已者,惜時之良。況於吾徒,師友之分,情親義篤,其何可忘?景祐之初,修走於峽,而公在江東,寓書真州,哀其親老,而勉以自強。其後二年,再遷漢上,風波霧毒,凡萬二千里,而會公南陽。初來謁公,迎我而笑,與我別久,憐其貌若故而氣揚。清風之館,覽秀之涼。坐竹林之修蔭,泛水芰之清香。及告還邑,得官靈昌。走書來報,喜詠於章。罷縣無歸,來客公邦。歡言未幾,遽問於床。不見五日,而入哭其堂。

嗚呼謝公!年不得中壽,而位止於郎。惟其歿也,哭者為之哀,不識者為之相吊,或賻其家,或助其喪。嗟夫!為善之效,得此而已,庸何傷!富貴偶也,壽夭數也,奚較其少多而短長!若公之有,言著於文,行著於事,材著於用,既久而愈彰。此吾徒可以無大恨,而君子謂公為不亡。

滑人來迎,修馬當北,而不即去者,以公而彷徨。始修將行,期公餞我,今其去也,來奠公觴。茲言悲矣,公其聞乎?抑不聞也?徒有淚而浪浪。尚饗!

【祭叔父文慶曆四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侄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十四叔都官之靈曰:

昔官夷陵,有罪之罰;今位於朝,而參諫列。榮辱雖異,實皆羈絏,使修哭不及喪,而葬不臨穴。孩童孤艱,哺養提挈。昊天之報,於義何闕?惟其報者,庶幾大節。尚饗!

【祭薛質夫文】[编辑]

嗟吾質夫!行豐而腴,乃享其臒。莖華雖敷,不菂而枯。善惡賢愚,非有契符。報或一差,咎誰歸辜!孔智通天,曰命矣夫。在聖猶疑,況於吾徒。嗟吾質夫!母不勝縗,慕無孺孤。奠觴為訣,已矣嗚呼!尚饗!

【祭尹子漸文慶曆五年[编辑]

年月日,具官歐陽修謹遣人自鎮陽至懷州,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亡友尹君子漸十一兄博士之靈。

嗚呼!天於萬物與吾人,孰愛憎而薄厚?其生未始以一齊,其死宜其有夭壽。苟百年者亦死,則短長之何較!惟善人之可喜,謂宜在世而常存。曰仁者壽兮,是亦愛之者說;謂善必福兮,得非以己而推天?禍福吉凶,至其難通,雖聖人亦曰命而罕言兮,豈其至此而辭窮?壽夭置之,吾不能問。

嗟乎子漸,吾獨有恨!我不見子,於今幾時?自子得懷,始有見期。子不能來,我欲亟往。子今安歸,我往何訪?昔我在朝,諫官侍從,職當薦賢,知子不貢。朋黨之誣,苟避讒諷。兩相知而以心,謂尺書之不用。遂聲音之永隔。哭不聞而徒慟。嗟此奠之一觴,冀歡言之可共。往莫及兮難追,哀以辭而永送。尚饗!

【祭尹師魯文慶曆八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歐陽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祭於亡友師魯十二兄之靈曰:

嗟乎師魯!辯足以窮萬物,而不能當一獄吏;誌可以狹四海,而無所措其一身。窮山之崖,野水之濱,猿猱之窟,麋鹿之群。猶不容於其間兮,遂即萬鬼而為鄰。嗟乎師魯!世之惡子之多,未必若愛子者之眾。何其窮而至此兮,得非命在乎天而不在乎人!方其奔顛斥逐,困厄艱屯。舉世皆冤,而語言未嘗以自及;以窮至死,而妻子不見其悲忻。用舍進退,屈伸語默。夫何能然?乃學之力。至其握手為訣,隱几待終,顏色不變,笑言從容。死生之間,既已能通於性命;憂患之至,宜其不累於心胸。自子雲逝,善人宜哀;子能自達,予又何悲?惟其師友之益,平生之舊,情之難忘,言不可究。

嗟乎師魯!自古有死,皆歸無物。惟聖與賢,雖埋不歿。尤於文章,焯若星日。子之所為,後世師法。雖嗣子尚幼,未足以付予;而世人藏之,庶可無於墜失。子於眾人,最愛予文。寓辭千里,侑此一尊。冀以慰子,聞乎不聞?尚饗!

【祭蘇子美文慶曆八年[编辑]

維年月日,具官歐陽修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亡友湖州長史蘇君子美之靈曰:

哀哀子美,命止斯邪?小人之幸,君子之嗟。子之心胸,蟠屈龍蛇;風雲變化,雨雹交加;忽然揮斧,霹靂轟車。人有遭之,心驚膽落,震仆如麻。須臾霽止,而回顧百里,山川草木,開發萌芽。子於文章,雄豪放肆,有如此者,吁可怪邪!

嗟乎世人,知此而已,貪悅其外,不窺其內。欲知子心,窮達之際。金石雖堅,尚可破壞,子於窮達,始終仁義。惟人不知,乃窮至此。蘊而不見,遂以沒地。獨留文章,照耀後世。嗟世之愚,掩抑毀傷,譬如磨鑒,不滅愈光。一世之短,萬世之長;其間得失,不待較量。哀哀子美,來舉予觴。尚饗!

【祭鄭宣徽文】[编辑]

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宣徽太尉鄭公之靈曰:

修曩在場屋,公為先進,既登館閣,遂獲並遊。平生笑言,俯仰今昔。至於勤勞中外,啟沃謀猷,紀德揚功,已著朝廷之論;臨風隕涕,但伸朋舊之私。永訣之情,一觴而已。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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