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集/卷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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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古錄跋尾卷九 歐陽修集
卷一百四十三·集古錄跋尾卷十
書簡卷第一 

【唐王重榮德政碑中和四年[编辑]

右《王重榮德政碑》,歸仁澤撰,唐彥謙書。重榮當唐之末,再逐其帥,遂據河中。雖破黃巢,平朱玫之叛,有功於一時,而阻兵召亂,為唐患者多矣。碑文辭非工,而事實無可採,所以錄者,俾世知求名莫如自修,善譽不能掩惡也。考重榮之碑,豈不欲垂美名於千載,而其惡終暴於後世者,毀譽善惡不可誣故也。彥謙以詩知名,而詩鄙俚,字畫不甚工,皆非余所取也。治平元年清明前一日書。

【唐張將軍新廟記龍紀元年[编辑]

右《張將軍新廟記》,李巨川撰,唐彥謙書。張魯事,史傳詳矣,巨川文辭匪工,所錄者彥謙書爾。彥謙書頗知名於世,故略存其筆跡也。

【唐花林宴別記】[编辑]

右《花林宴別記》,唐竇常撰。花林寺在滁州全椒縣。余在滁陽,遣推官陳詵以事至縣,見寺旁石澗岸土崩出石岩,隱隱有字,亟命模得之。

【唐潤州陀羅尼經幢】[编辑]

右《陀羅尼經幢》,今在潤州寶墨亭中。唐雲陽野夫王奐之書,字畫頗為世俗所重,故錄之以備廣採。

【唐王蘂詩沈傳師、李德裕唱和[编辑]

惠泉在今荊門軍。余貶夷陵,道荊門,裴回泉上,得二子之詩,佳其詞翰,遂錄之。逮今蓋三十年矣。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書。

【唐人書楊公史傳記】[编辑]

右《楊公史傳記》,文字訛缺。原作者之意,所以刻之金石者,欲為公不朽計也。碑無年月,不知何時?然其字畫之法,乃唐人所書爾。今才幾時,而磨滅若此,然則金石果能傳不朽邪?楊公之所以不朽者,果待金石之傳邪?凡物有形必有終敝,自古聖賢之傳也,非皆托於物,固能無窮也。乃知為善之堅,堅於金石也。嘉祐八年十一月廿日書。

【張龍公碑乾寧元年[编辑]

右《張龍公碑》,趙耕撰。云「君諱路斯,潁上百社人也。隋初明經登第,景龍中為宣城令。夫人關州石氏,生九子。公罷令歸,每夕出,自戌至丑歸,常體冷且濕。石氏異而詢之,公曰:『吾龍也。蓼人鄭祥遠亦龍也,騎白牛據吾池,自謂鄭公池。吾屢與戰,未勝。明日取決,可令吾子挾弓矢射之,系鬣以青綃者鄭也,絳綃者吾也。』子遂射中青綃,鄭怒東北去,投合肥西山死,今龍穴山是也。由是公與九子俱復為龍,亦可謂怪矣」。余嘗以事至百社村,過其祠下,見其林樹陰蔚,池水窈然,誠異物之所托。歲時禱雨,屢獲其應,汝陰人尤以為神也。

【瘞鶴銘】[编辑]

右《瘞鶴銘》,題云「華陽真逸撰」,刻於焦山之足,常為江水所沒。好事者伺水落時模而傳之,往往只得其數字,云「鶴壽不知其幾」而已。世以其難得,尤以為奇。惟余所得六百餘字,獨為多也。按《潤州圖經》以為王羲之書,字亦奇特,然不類羲之筆法,而類顏魯公,不知何人書也。華陽真逸是顧況道號,今不敢遂以為況者,碑無年月,不知何時。疑前後有人同斯號者也。

【黃庭經一永和十二年[编辑]

右《黃庭經》一篇,晉永和中刻石,世傳王羲之書。書雖可喜,而筆法非羲之所為。《黃庭經》者,魏、晉時道士養生之書也。今《道藏》別有三十六章者,名曰《內景》,而謂此一篇為《外景》,又分為上、中、下三部者,皆非也。蓋《內景》者,乃此一篇之義疏爾。流俗又有一篇,名曰《中景》者,尤為繁雜,鄙俚之所傳也。余嘗患世人不識其真,多以《內景》三十六章為本經,因取永和刻石一篇為之注解。余非學異說者,哀世人之惑於繆妄爾。

【黃庭經二】[编辑]

今《道藏》雖有三十六章,曰《黃庭內景》,而謂此一篇者為《外景》,又有分為上、中、下三部者,流俗所行又別有《中景》者,皆非也。所謂《內景》者,乃此經之義疏爾。《中景》一篇尤為繁雜,蓋妄人之所作也。此本晉永和中刻石,文字時亦脫繆,然比今世俗所傳頗為精也。

【黃庭經三】[编辑]

右《黃庭》別本,續得之京師書肆。不知此石刻在何處,其字畫頗類顏魯公,甚可愛而不完,更俟求訪以足之。治平丁未閏月三日書。

【黃庭經四】[编辑]

右《黃庭經》二篇,皆不著書人姓名。余初得後本,已愛其字不俗,遂錄之。既而又得前本於殿中丞裴造。造,好古君子也,自言家藏此本數世矣,與其藏於家,不若附見余之《集錄》,可以傳之不朽也。余因以舊本較其優劣而並存之,使覽者得以自擇焉。世傳王羲之嘗寫《黃庭經》,此豈其遺法歟?治平元年十月十三日致齋東閣書。

【遺教經】[编辑]

右《遺教經》,相傳云羲之書,偽也,蓋唐世寫經手所書。唐時佛書今在者,大抵書體皆類此,第其精粗不同爾。近有得唐人所書經,題其一云薛稷,一云僧行敦書者,皆與二人他所書不類,而與此頗同,即知寫經手所書也。然其字亦可愛,故錄之,蓋今士大夫筆畫能仿佛乎此者鮮矣。

【小字道德經開元二十七年[编辑]

右小字八分《道德經》,不著書人名氏,亦不知其所自來。或云在明州,其石今亡矣。問今藏書之家,皆云未嘗見也。其字畫精妙,見者多疑為明皇書,而知非者,以其但題御注,而不云御書也。

【唐人臨帖】[编辑]

右唐人所臨諸家法帖一卷。其前數帖類真卿所書,蓋其筆畫精勁,他人未易臻此。按《唐書》言褚無量嘗請以當時所藏奇書名畫命宰相以下跋尾,而玄宗不許。此乃有宋傅攘忻於後,又頗多訛繆,豈後人妄增加之也?然要為可玩,何必窮較其真偽。今流俗所傳鐘、王遺跡多不同,然時時各有所得,故雖小小轉寫失真,不害為佳物。由是悉取前後所得諸家法帖,分入《集錄》,蓋以資博覽云。

【小字法帖一】[编辑]

右小字法帖者。近時有尚書郎潘師旦者,以官法帖私自摹刻於家,為別本以行於世。余因分以為類,散入《集錄》諸帙,而程邈、衛夫人、鐘繇、王廙、宋儋,皆以小字為一類於此。余嘗辨鐘繇《賀捷表》為非真,而此帖字畫筆法皆不同。傳摹不能不失本體,以此真偽尤為難辨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書。

【小字法帖二】[编辑]

近時有尚書郎潘師旦者,竊取官法帖中數十帖,別自刻石以遺人。而傳寫字多轉失,然亦時有可佳者。因又擇其可錄者,分為十餘卷,以入集目,聊為一時之玩爾。其小字尤精,故錄於此。

【十八家法帖】[编辑]

右世傳十八帖者,實二十五帖,蓋書者十八家爾。而流俗又自有羲之十八帖,然皆出於官法帖也。太宗皇帝時,嘗遣使者天下購募前賢真跡,集以為法帖十卷,鏤板而藏之。每有大臣進登二府者,則賜以一本,其後不賜。或傳板本在御書院,往時禁中火災,板被焚,遂不復賜。或云板今在,但不賜爾。故人間尤以官法帖為難得,此十八家者蓋官法帖之尤精者也。余得自薛公期,云是家藏舊本,頗真。今世人所有,皆轉相傳摹者也。

【雜法帖六】[编辑]

嚮於薛十三處得法帖一部,闕其第一,久而始獲。

△一[编辑]

南朝諸帝筆法雖不同,大率意思不遠,眇然都不復有豪氣,但清婉若可佳耳。

△二[编辑]

學書不必憊精疲神於筆硯,多閱古人遺跡,求其用意,所得宜多。

△三[编辑]

羲、獻世以書自名,而筆法相去遠甚。父子之間不同如此,然皆有足喜也。

△四[编辑]

吾有《集古錄》一千卷,晚又得此法帖,歸老之計足矣。寓心於此,其樂可涯。嘉祐壬寅大雩攝事致齋閒題。

△五[编辑]

古今事異,一時人語亦多不同,傳模之際,又多轉失,時有難識處,惟當以意求之爾。嘉祐七年大饗明堂致齋於中書東閣偶題。

△六[编辑]

老年病目,不能讀書,又艱於執筆。惟此與《集古錄》可以把玩,而不欲屢閱者,留為歸潁銷日之樂也。蓋物維不足,然後其樂無窮,使其力至於勞,則有時而厭爾。然內樂猶有待於外物,則退之所謂「著山林與著城郭何異」,宜為有道者所笑也。熙寧辛亥清心堂書。

【景福遺文】[编辑]

余在夷陵時得之民家,見當時縣有驅使、官衙、直典,然云「米不」者,莫詳其語。嘉祐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浮槎寺八紀詩】[编辑]

右《浮槎寺八紀詩》者,自云雁門釋僧皎字廣明作。詩雖非工,而所載事跡皆圖經所無,可以資博覽。浮槎山在今廬州慎縣,其上有泉,其味與無錫惠山水相上下。而鴻漸《茶經》及張又新等《水記》皆不載。嘉討校李留後端願守廬州,以其水遺余,因為之記其事。余甚愛山泉,而浮槎水特佳,頗怪前世遺而不錄。及得僧皎紀浮槎八事亦無之,乃知物之晦顯有時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書。

【福州永泰縣無名篆】[编辑]

右在福州永泰縣觀音院後山上,世俗多傳以為仙篆。太常博士黃孝立,閩人也,嘗為余言:「其山無名,上多頑石,無復鐫刻之跡,如人以手指畫泥而成文。文隨圓石之形環布之,如車輪循環,莫知其首尾。」又言:「孝立嘗至廣州,見南蕃人以夷法事天,日夕焚香,拜金書字,號為天篆者,正類此,然不能曉也。」今人亦有以道家之言譯之者,曰「勤道守三一,中有不死術」,亦莫知其是非也。

【謝仙火】[编辑]

右「謝仙火」字,在今岳州華容縣廢玉真宮柱上,倒書而刻之,不知何人書也。傳云大中祥符中,玉真宮為天火所焚,惟留一柱,有此字,好事者遂模於石。慶曆中,衡山女子號何仙姑者,能絕粒輕身,人皆以為僊也。有以此字問之者,輙曰:「謝僊者,靁部中鬼也。夫婦皆長三尺,其色如玉,掌行火於世間。」後有聞其說者,於道藏中檢之,云實有謝僊名字,主行火,而餘說則無之。由是益以僊姑為真僊矣。近見衡州奏云:僊姑死矣,都無神異。客有自衡來者,云僊姑晚年羸瘦,面皮皺黑,第一衰媼也。嚮時蘇州有一丐者臥道中,相傳云是得僊者也。自天聖中,余已聞之,後二十餘年尚在。其人姓沈,舉世皆傳為「沈臥僊」,云臥而飲食不漏。州縣吏屢使人監守,或潛伺察之,皆實臥而不起,亦不漏,遂相傳以為神。既而亦以病死。雖素信惑其事,喜為之稱說者,亦不云死時有異也。斯二人者,皆今世人以為僊者如此,故并載之。治平元年上元日書。

【周伯著碑】[编辑]

右《周伯著碑》者,在今宿州,出於近歲。蓋官部春夫開汴渠,於泥沙中掘得之。其文字古怪,而磨滅無首尾,了不可讀。伯著不知為何人?其僅可見者云「渤海君玄孫,季景長子也」。其事跡不可考,文辭莫曉,而字畫不工,徒以其古怪而錄之。此誠好古之弊也。治平元年七月三十日書。

【裴夫人誌天寶四年[编辑]

右《裴夫人志》,辭翰瀟灑,固多情思,惜乎不見其名氏。石在長安之萬年。《矮槐文》亦佳,在亳州法相寺。二者皆後得,故續附於此。熙寧二年六月二十有八日,青州山齋書。

【五代時人署字】[编辑]

右五代時帝王將相等署字,合一卷。前人遺跡往往因人家告身、莊宅券契,故後世傳之猶在。此署字,乃北京人家好事者,類而摹傳之爾。

【楊凝式題名李西台詩附[编辑]

右楊凝式題名,並李西台詩附。自唐亡道喪,四海困於兵戎。及聖宋興,天下復歸於治,蓋百有五十餘年。而五代之際有楊少師,建隆以後稱李西台,二人者筆法不同,而書名皆為一時之絕,故並錄於此。

【徐鉉雙溪院記】[编辑]

右《雙溪院記》,徐鉉書。鉉與其弟鍇皆能八分、小篆,而筆法頗少力,其在江南皆以文翰知名,號「二徐」,為學者所宗。蓋五代干戈之亂,儒學道喪,而二君能自奮然為當時名臣。而中國既苦於兵,四方僭偽割裂,皆褊迫擾攘不暇,獨江南粗有文物,而二君者優游其間。及宋興,違命侯來朝,二徐得為王臣,中朝人士皆傾慕其風採。蓋亦有以過人者,故特錄其書爾。若小篆,則與鉉同時有王文秉者,其筆甚精勁,然其人無足稱也。治平元年上元日書。

【王文秉小篆千字文】[编辑]

右小篆《千字文》者,江南人王文秉書。其後題云「大唐庚申歲」者,建隆元年也。偽唐李煜自周師取淮南,畫江為界以稱臣,遂削去年號,奉周正朔。然世宗特許其稱帝,故文秉猶稱唐,而不書年號,直云「庚申歲」也。文秉在江南,篆書遠過徐鉉,而鉉以文學名重當時,文秉人罕知者,學者皆云鉉筆雖未工而有字學,一點一畫皆有法也。文秉所書,獨余《集錄》屢得之,此本得於太學楊南仲。《紫陽石磬銘》者,張獻撰,亦文秉書也。

【王文秉紫陽石磬銘】[编辑]

右《紫陽石磬銘》。余獨錄於此而不附他書者,文秉之書罕見於今也。小篆自李陽冰後未見工者,文秉江南人,其字畫之精遠過徐鉉,而中朝之士不知文秉,但稱徐常侍者,鉉以文章有重名於當時故也。「歲在辛酉」,晉天福六年,李昪之昇升元五年也。五代干戈之際,士之藝有至於斯者,太平之世,學者可不勉哉!

【郭忠恕小字說文字源】[编辑]

右小字《說文字源》,郭忠恕書。忠恕者,五代漢、周之際,為湘陰公從事。及事皇朝,其事見《實錄》。頗奇怪世人但知其小篆,而不知其楷法尤精。然其楷字亦不見刻石者,蓋惟有此耳,故尤可惜也。五代干戈之際,學校廢,是謂君子道消之時,然猶有如忠恕者。國家為國百年,天下無事,儒學盛矣,獨於字書忽廢,幾於中絕。今求如忠恕小楷不可得也,故余每與君謨嘆息於此也。石在徐州。嘉貪四曄二月二十日書。

【郭忠恕書陰符經】[编辑]

右《陰符經》,郭忠恕書。篆法自唐李陽冰後,未有臻於斯者。近時頗有學者,曾未得其髣髴也。《實錄》言忠恕死時其怪,豈亦異人乎?其楷書尤精也。嘉祐六年九月十五日,宴後歇泊假閒覽,因題。

【太清石闕題名】[编辑]

余自至亳,始得悉閱太清之碑,其佳者皆已入余《集古錄》矣,乃知余之《集錄》,所得多矣。惟兩石闕題名未有,今續錄於此,熙寧元年二月十九日書。

【太清東闕題名】[编辑]

熙寧元年二月十八日,余率僚屬謁太清諸殿。裴回兩闕之下,周視八檜之異,窺九井禹步之奇,酌其水以烹茶而歸。十九日書。

【錄目記歐陽棐[编辑]

此篇原本無,據他本補

《集古錄》既成之八年,家君命棐曰:吾集錄前世埋沒闕落之文,獨取世人無用之物而藏之者,豈徒出於嗜好之僻,而以為耳目之玩哉?其為所得亦已多矣,故嘗序其說而刻之。又跋於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謂可與史傳正其闕繆者,已粗備矣。若撮其大要,別為目錄,則吾未暇,然不可以闕而不備也」。賜碩悉發千卷之藏而考之曰:嗚呼!可謂詳矣。蓋自文、武以來迄於五代,盛衰得失,賢臣義士、奸雄賊亂之事,可以動人耳目者,至於釋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數千百年而後聚於此,則亦可謂難矣。其聚之既難,則其久也,又遂將散而無傳,宜公之惜乎此也。於是各取其書撰之人,事跡之始終,所立之時世,而著之為一十卷,以附於跋尾之後。夫事必簡而不煩,然後能傳於久遠。今此千卷之書者,刻之金石,托之山崖,未嘗不為無窮之計也。然必待集錄而後著者,豈非以其繁而難於盡傳哉。故著其大略而不道其詳者,公之志也。熙寧二年二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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